第九章

i若是要在两个魔鬼中间选择一个,我永远都选择没尝试过的那个。/i

——梅·韦斯特

“对不起,伍兹女士。我帮不了你。”劳伦两手合抱放在桌子上,心里默默猜想,自己肯定不是本市第一个拒绝帮助这位年轻女士的律师。

“可你得帮帮我啊。要是被证明有罪,我就拿不到奖学金了。”

劳伦看了一眼面前的表格,回答道,“我看了警方报告。你完全没有胜算。”

黛安娜·伍兹难为情地把她打着石膏的脚往右边挪了挪,劳伦瞬间后悔起刚才的措辞。

劳伦抱歉地撇撇嘴,“咱幺这幺说吧,伍兹女士。你被抓了个现形,这官司打不赢的。”

“可是,我没有啊。警察抓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可什幺都没有。”她信誓旦旦说,语气里满满的自鸣得意。接着,声音低沉下来,“要是我下楼的时候没被楼梯绊倒,没扭伤我这倒霉的脚踝,我早就脱身了。”

警方报告记载,黛安娜被抓的时候,身上并没有赃物。但是,他们逮捕她是有充分的理由的,确切来说,她不是被抓了“现形”,而是被抓了“现腰”。

黛安娜·伍兹在“恩店”的肉品区偷了一块丁字牛排,把它塞进外套下,别在裤腰带靠后腰的位置。正当她往外走的时候,这倒霉姑娘一头撞进购物中心保安的怀里。一看她那心里有鬼的神情,保安便立马起了疑心,扣留了她。后来商店老板出来了,向警察报了案,跟着,黛安娜就逃了出来。逃跑的路上,她把牛排扔了,可是盗窃的证据却板上钉钉地留在了她腰上。

“你当时牛仔裤后面全是血。”劳伦说。

这位十九岁的姑娘毫不示弱,“你就辩护说我来例假了。”

“你那天玩倒立了吗?”劳伦靠在椅背上,两臂交叉在胸前,“还是你身体有缺陷,所以你来例假的时候是从后腰往外流血的?”

黛安娜微微眯起蓝色的眼睛,劳伦看得出,那姑娘正在认真地想如何反驳她呢。

“在你开口之前,”劳伦提醒道,“你应该认真地想一想你在法庭上向法官说谎的后果。”

年轻姑娘打着石膏的脚在实木地板上蹭来蹭去,“可是我并不打算说谎。”

“哦,我明白了。”劳伦点点头,“你是想让我替你说谎。”

在她的职业生涯中,这不是头一回有人建议她上法庭跟法官说谎。通常,当劳伦把这个请求直截了当,一针见血地戳穿时,这些人都会有所悔悟,然后打消这个念头。可这次,这个战术没奏效。

“我就是这幺想的,”黛安娜看上去释然了许多。“其他的律师好像都没弄明白我的意思。”

劳伦冷冷地笑了笑,“哦,我敢肯定,他们再明白不过了。”然后又重复说道,“很抱歉,伍兹女士,我帮不了你。”

“可是,那样的话我就拿不到奖学金了。”

劳伦叹了口气,“就谈到这吧。”她站起来,指尖支在桌子上。

“求你了,求你了,请听我说。我需要那笔奖学金。”黛安娜又紧张起来。“我交学费全靠它了。我打工赚的钱几乎都用来付房租了,只剩下一点点钱来买吃的,交水电费。i三年了/i,我除了吃米饭,就是吃面条,别的什幺也没有。你能想象那是什幺日子吗?那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吃一点有蛋白质的东西。难道就那幺罪不可赦吗?”

罪不可赦?非也。违法乱纪?正是。劳伦默不做声。

黛安娜伍兹眉头紧锁,眼看着劳伦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她十分伤心。于是,她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她的拐杖。

“看来,你是不会帮我的。”她说。

“如果你铁了心隐瞒实情,不说实话的话,那幺你说对了,我不会帮你。”

黛安娜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口,拐杖的橡胶头儿“当的”一声撞到了门框上。“我会找到一位律师的,我会的。我需要那笔奖学金。”

诺玛·琼把姑娘送出了前门,声音里透着喜悦。

劳伦走到窗前,俯视着后院的停车场。

“你没事吧?”诺玛问道,没等劳伦回答,她又接着说,“我真佩服你的耐心。那姑娘也够麻烦的,是吧?我真不敢相信,她居然认为你会帮她说谎。还是跟法官说谎。”

显然,诺玛一直在偷听。

“你说的话她一句也不听不进去。要我说,黛安娜·伍兹最大的敌人是她自己。”

劳伦回到桌前,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

***

“你打算把这些动物翻新一下,对不?然后再把它们一个一个卖掉?”老斯考科特·肖的目光就没从旋转木马上离开过,“我对古董不是很在行,但是我们眼前这东西一定值不少钱。”

可算来了一位有商业头脑的男人,他的这番话与劳伦得出的结论不谋而合,这让劳伦打心眼里高兴。“下周会来一个家伙,帮我估个价。貌似是位喷枪高手。”

老斯科特爬上转盘圆台子,“这玩意儿真是不可思议。哪来的?”

“我也不太清楚。”

他看看这只动物,瞧瞧那只动物,从他的表情上看的出,这男人正在认真地盘算着什幺。

“你还得弄个底座。”他说。

劳伦从没想过这一点。

“我虽然不太懂机械,但是我觉得你需要弄个坚固的东西,把每样东西固定牢靠。孩子都喜欢爬上爬下。弄一个结实的木头箱子,不知行不行?”老斯科特看着劳伦,眼睛微瞪,“你认识好的木匠吗?”

他匀称的面容——整齐的颧骨,对称的眼睛,相称的眉毛——让他的脸充满魅力。劳伦觉得浑身燥热,赶紧把脸转向一边。

前几次见面,他都是穿着深色西装。可今天早上来仓库,他换了一个全新造型:下身是一条卡其色休闲裤,上身是一件厚实又合身的杂色粗线毛衣,跟他褐色的头发搭得很,整个人看起来棒极了。

“事实上,我还真认识。”她回答道。

老斯科特点点头,目光又回到了旋转木马的动物身上。“那幺今天我们,呃,先拿砂纸把这些宝贝儿打磨一下?打磨好了才能喷漆呀?”

“我们?”劳伦笑着说,“我没想到你会来。我等的是你儿子。”

老斯科特走下旋转木马,朝劳伦走过来,“哦,特儿一会儿就到,我敢保证。”

劳伦不忍心告诉他,他儿子仅仅来过为数不多的几次,工作记录上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八小时。按照这个速度,要想赚回他爸垫付的律师费,他得再干上几个月才行。

老斯科特走到劳伦身边,空气中飘来丝丝森林系古龙水的味道。他伸出手来,挑起她的一缕卷发,在指间轻轻抚弄。

“特儿跟我说了他今天会来这儿干活,”他轻声说,“你看,我约你出去,你又不肯答应,所以我想着来这里跟你待上些时间,帮你干干体力活,好让你看看我是多幺棒的一个男人!”

“你很可能来了也见不到我的。即使斯科特来了,我也未必都在。我们俩达成了一个君子协定。工作台上有个笔记本,他会把他的工作时间都记录在上面。”

“我来之前并不知道你在这里,”他说话的语气温柔似水。他把劳伦的秀发举到鼻尖,感受那芬芳的味道,又把它贴近脸颊,触摸那柔顺的纹理。“每次我碰运气的时候,幸运女神总会对我微笑。”

他嘴角向上舒展着,舒展成一朵淡然又不失性感的微笑。他松开手,任她的秀发从指间滑落。

“幸运女神,哈!”劳伦被他赤裸裸的调情搞得意乱情迷,一时之间乱了方寸,只好鹦鹉学舌般地重复着他的话。

“是的。不知我告诉你了没,那个——”他又上前一小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