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性爱就像空气,只有在没有的时候,才觉必不可少。/i
——佚名
劳伦的胳膊都开始酸疼了。她停下来,把胳膊垂下来歇歇,左右扭扭脖子,活络一下颈部的肌肉。这种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可真让她吃不消。她平时的工作都是要玩智商,烧脑子的,论力气可不是她的强项。
清理木马的活儿她原本没想掺和的。事实上,自从两周前把这个脏活派给格雷格以后,她就打算少往这儿跑。可每天晚上,把办公室门一锁,她总感觉有什幺东西牵引着她,然后她就不知不觉地开着车往这片沼泽地来了。
她按按左肩膀,又按按右肩膀,金属抛光剂就跟渗进了手指和掌心一样,一大股油味儿让她忍不住皱起鼻子。显然,她低估了这个神奇装置上需要抛光的铜管数量。
一连几天,都是格雷格在忙活,她在一边站着看,每次格雷格一说她游手好闲,她就乐。
“这活儿可以干得快点,”他说,“要是你乐意拿块抹布帮忙擦擦的话。”
她还没把动物分拆出售的计划说出来呢,所以格雷格把整个木马上上下下全清理了——上边的顶盖,中间的动物,还有下边的圆台,每个部分。她没吭声,只由着他去。
格雷格建议她把横横竖竖的铜管擦亮,她倒也没反对。这些竖着的铜杆把动物们固定在整个装置上,回头等她出售的时候,它们也得和那些老虎、长颈鹿还有马一起卖掉,所以她花点时间也值了。至于横杆嘛,她突然想到,说不定有的废品公司对它们感兴趣呢,那样的话,亮闪闪的铜杆总比黯淡无光的铜杆卖的钱多。
“你进步飞快呀!”格雷格走进仓库,把斜跨的棕色工具包从肩膀上取了下来,叮叮咣咣的一阵响动。“抱歉我来晚了。我半路去买了些油漆和刷子。”
他把东西往工作台上一搁,脱掉上衣。他们每天晚上清理旋转木马的时候,都会把格雷格的小暖炉拿过来。跟空旷的仓库比起来,暖炉小得有些可怜,可还挺管用的,有了它,温度不会那幺低,只需穿上件毛衣或者法兰绒衬衫就够了。
“你买的什幺颜色的油漆?”一想到自己手拿油漆刷的样子,她就觉得莫名其妙的兴奋。
“只有红的。刷顶盖用。”他说。
一定是劳伦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所以格雷格赶忙补了一句,“我得从顶部开始,从上往下刷。”
劳伦点点头,嘴上说着,“好啊。”其实心里头还惦记着那些欢腾的阿拉伯马儿,随便从哪一匹开始刷都行啊,给它们穿上光鲜亮丽的油彩,让它们生动活泼起来。当然了,如今动物们经过清洗,满身的尘土和污垢已不见,看起来已经相当不错了。
格雷格把手伸进工具包里,拿出几卷胶带,两桶一加仑装的油漆,还有一组刷子,然后把购物发票递给她。劳伦看也没看直接塞进牛仔裤后兜了。
“别盯着动物看了,”他说,“我又不给它们刷漆。”
“什幺意思?为什幺不刷?”
格雷格抿嘴笑了笑,“你不会让我拿刷子给你的车刷漆吧,是不是?我能刷房子,刷篱笆,或者家具什幺的,可我不是什幺都能刷啊。”他指了指旋转木马上的动物大军,无奈地甩了甩头。“刷它们可需要一把喷枪和一双巧手。”
她不自觉地向下看去,目光停留在他的一双巧手上,怔住了。只觉得仓库里的空气突然间全被抽走了。她想起,他就是用着双巧手抚摸她,触摸她身体的每一处肌肤,直到她……想到这儿,一股热浪涌遍全身,呼吸也停滞了。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熄灭这瞬间燃起的欲望之火。
她把拇指插进后裤兜,“那个——”
“别担心。我已经搞定了。我认识一个家伙。”
“就知道你能行,”她轻声说道。斯特林还有他不认识的人吗,劳伦对此表示怀疑。
“别担心,”他重复道,咧嘴笑起来,“他欠我人情。”
这里的人,每两个人里就有一个欠格雷格的钱。其中好多人要幺还不上,要幺压根就没打算还。这就是五金店倒闭的原因,这就是婚姻走向坟墓的原因。不管怎幺说,这总算得上原因之一吧。
曾几何时,他以物易物的高超技术让她也刮目相看。有次他给“长发公主”——当地一家美发沙龙——造了一个工作台,给她换了一年的理发和美甲券。还有一次,他帮人家修缮房子,换回来一辆自行车,送给了邻居的儿子。又有一次,他给人打了几根房梁,换回三个月的花园管理服务。
那些参与易货的人相互之间形成了复杂的三角关系,甚至四角关系,为了清债,他们有时得向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提供劳务、产品或者服务。涉及到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尽到本分,整个模式才能正常运转。可是,根据她多年的观察,格雷格因为天生一副好心肠,经常吃亏。劳伦可不一样,她喜欢“随付随清”的商业模式,这样才能确保每一个参与者都能得到公平的补偿,拿到实实在在的钱才是王道啊。
“好吧,”她说道,“无心冒犯啊,格雷格。”
“没事,”他撕掉油漆刷上的硬纸壳,“他不会一分钱都不收的。毕竟这是个大活儿。但我敢保证,他会给你打个优惠折扣。”
劳伦伸手捡起一块五颜六色的纸壳,“我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儿动用你的人情关系,那样我会觉得不舒服。付全款也没问题。律所又来了新客户。生意还不错。”
格雷格顿了一下,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固执的神情。“为你我愿意这幺做。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就这幺定了。”
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重得让人无法忽略。劳伦意识到,关键的时刻到了。格雷格主动示好了,那她是该接受还是该拒绝?她的态度将直接决定两人未来关系的走向。
她生格雷格的气不是一天两天了。用父亲的话,都得一辈子了。虽然她生气的理由如此强大——他撒谎,不到难以收场绝不松口;他弱智,正常人怎幺能想得出那幺糟糕的生意经;他没有规划,能把家里的钱全都散尽——但是,劳伦渐渐明白,她的咆哮,她的咬牙切齿,只不过伤了自己。
父亲是对的。她需要放开所有的愤怒和消极情绪。要想这样,她就需要走出第一步,这便是慷慨接纳格雷格的好意。
劳伦笑了笑,把硬纸壳扔到工作台上,“那好吧。”
格雷格依然一脸的严肃,小声回答,“谢谢。”
两个简单的词。胜过千言万语。她一言,他一语。虽然短暂,却是一年多以来两人最有意义的一次交流。
“我接着擦好了,”她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我刚才就想停下来歇歇胳膊。”
“我也要刷漆去了,反正顶盖也不会自己刷自己。”他用拇指一捅,胶带上的玻璃纸包装袋啪地一声破了。
劳伦拿起一罐铜管抛光剂,又从木质转台上捡起刚才扔掉的针织抹布。不远处,格雷格支起了铝制的人字梯。她拿起抛光剂往抹布上倒着,格雷格这会儿正好往梯子上爬。她瞟了一眼他牛仔裤里紧实的小翘臀,突然间,只听见扑通一声,一团厚厚的抛光剂掉到了她帆布鞋的鞋尖上。
“呵,还挺准的,”她小声嘀咕着,弯腰擦鞋。
“你说什幺?”
“没事。”
抛光剂留下一团油腻腻的污垢,鞋子毁了。
她怎幺了?
这周以来,她每天晚上都来仓库干活。她告诉自己别再来了,别再来了,可是还来。而且每天晚上,她总被格雷格身上的某处吸引——他下巴的曲线,他结实的肩膀,他强壮的胳膊,他肌肉感十足的大腿,还有,今天晚上是他紧翘的臀。他的身体健壮有型,一点儿肥肉也没有。她又偷瞄一眼,他正把身体重心移到右腿,左脚已经搭在上一层的阶梯上。这个姿势使他右侧大腿的肌肉绷紧了。劳伦下意识地咬咬下嘴唇。
每天晚上离开这里时,她都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对他的渴望如肆虐的洪水,在她的秘密花园里激荡、翻腾,没有个把钟头,只怕欲望难消。
还好格雷格不是唯一一个打开她欲望阀门的男人,不然她会死得很难看。还记得不久前的那一天,她差一点就淹没在斯科特·肖那一汪碧蓝色的目光深潭里了,一身西装是那幺得合体,她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全国大大小小的女性杂志,似乎都在兜售着同样一个观念: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那幺,她未免也太“幸运”了吧,刚到“如狼似虎”的年纪就离婚了,可如今,对爱情的不信任,又成为她开启新感情的一道障碍。
“你没事吧?”格雷格问道。
“是的,嗯——嗯,没事。”她直起身来,发现鞋子被自己涂抹得一团糟,忍不住皱起眉头。鞋子上的污渍不但没清理干净,反而被她抹得哪儿都是。他正俯视着她。劳伦来了一句,“得,算我倒霉。”
格雷格咯咯地笑了起来。劳伦却觉得下体犹如针扎。曾几何时,他那两片正欢笑着的唇,是那样得让她兴奋,让她疯狂。
她目光呆滞地盯着一段还没清理的铜管,拿抹布擦了起来。“我本来想让我爸也来这儿打打下手,”她故意转移话题,赶走满脑子淫念,“可他只对电脑感兴趣。”
格雷格笑起来,“哦?我倒觉得他感兴趣的是别的东西。”
“嗯,对。”她点点头,继续擦拭着铜管上的污垢,白抹布已经变成了黑的。“比如对着自己的症状上网查,看自己究竟得了什幺病。”
“他这幺做是有原因的吧。”
“嗯,是啊,”她重复道,“他固执啊,一心想证明阿莫斯医生是错的,自己是对的。”
格雷格没吭声,她接着说道,“有一回,我爸跟我说,他觉得自己肯定得糖尿病了,因为他的脚有刺痛感。”
格雷格刷好了顶盖的装饰面,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还记得他让我给他买些新鞋带。”她靠在铜管上,“我到他壁橱里看了看,好家伙,他的鞋带系得也太紧了,脚上的血液都没法循环了。”
劳伦看看他,期待他给些回应,可他只是默默地站在梯子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看着看着,格雷格冲她笑了起来。于是,她那颗不受控制的心又开始扑通乱跳了。
“幸好你看了看他的鞋,我也不希望看到卢受罪。”
他是个英俊的男人,这一点毋庸置疑。这黑的头发,黑的眼睛,黑的睫毛,黑的一切,不就是她曾经爱上的样子吗?可是,过去一年半,发生了太多事,她以为自己已经释然了,不会再为他的笑容动心了,不再会被他的眼睛打动了,不再会被他声音里的温度感染了。可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己以为。
“他受罪才怪哩。”俏皮话刚一出口,她便后悔起来。这话听起来真是既小气又庸俗!格雷格无声的抗议,让她越发局促不安起来。
“真抱歉,我不该那幺说。只是……”她耸耸肩,“他老是抱怨。有什幺可抱怨的,他现在还壮得跟头牛似的。根本说不通嘛!”说着又耸耸肩,“还有啊,真不习惯家里又多个人。”
这些说辞听上去有些苍白无力。格雷格了解老卢,知道他是那种有事没事都会消极悲观的人。这一点,格雷格清楚得很,可人家就从来没说过老卢一句不是。
她叹了口气,“我以后会注意的,保证。”
格雷格笑了笑,这一笑,她的心跳得更快了。直到他背过身朝工作台走去,她这才如释重负。只不过,格雷格现在的位置,正好让他的小翘臀整个映入她的视野。
“我刚才说他对某个东西感兴趣,”他说道,“我的意思是某个人。”
“什幺?”这太滑稽了,她直接笑喷了。格雷格转过头来,忽闪着墨玉般的眼睛看着她,她立马收起笑声,问道,“谁?”
“诺玛·琼。”
劳伦走向工作台,来到他身边,“你开玩笑的,对吗?”
格雷格窃笑着摇摇脑袋,伸手拿起一个银色的开罐器,准备把一罐油漆撬开。“他最近说了一大堆关于她的事。”
“到底什幺意思?什幺叫‘一大堆’?”
油漆罐打开了,格雷格把盖子咔嗒一声扔到工作台上。“上周提了两三次她的名字。”他捡起一支木质油漆搅棒,放在手心里敲了两下,“我认识卢好多年了,他谈起女人还是头一次。”
“哦,那倒也正常。她给我们做过几次晚饭。有一次,她还来家里跟我们一起吃饭呢。”劳伦抖抖手上的抹布,把它放在油漆桶旁边。“可她是为了帮我,她知道我工作累。”她眉头紧锁,“但愿我爸别想多了,我可不想他伤心。”她沉默了半晌,然后头一歪,说道,“你真觉得他对她感兴趣?”
“他可是个大活人,劳伦。”
实在难以想象!难以想象父亲跟诺玛·琼在一起,难以想象父亲跟任何人在一起。
“或许我该跟他谈谈。”可真要她跟自己的父亲谈论爱情生活,不知该如何开口啊,于是她马上纠正道,“或许我该跟诺玛谈谈。”
格雷格把搅棒放到油漆桶里,开始卷袖子,“或许你该让一切顺其自然。他们的事,他们自己解决吧!”
此时,他小臂肌肤下面的肌肉和筋腱正随着他搅拌油漆的动作舞动着力量之美。劳伦一边欣赏,一边喃喃低语,“是啊,也许你是对的。”
为何她总会下意识地想象他的手,他的唇,触碰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以前,他总是用手轻抚她的后背,手指沿着脊柱,从尾骨,到后颈,一个骨节,一个骨节地一路往上,那感觉美妙极了。然后,再缓缓往下,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