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生起气来下巴一张一合的。“全怪布莱恩。上周他借走了我的自行车打气筒,一直没还我。周六,我给他打了二十几个电话,他都不接。参加聚会之前,我总得先看看这东西是啥样的,你说是吧?可是布莱恩就这幺消失了,鬼知道他干嘛去了。”他尴尬地摇了摇头,把前额的头发往后抓了抓。“所以我只好自己吹气了。”他蓝色的眼睛扑闪着,盯着劳伦,想在她眼里寻求到一丝理解。“吹了好久好久,我以为自己都要吹晕了呢。为了把它吹起来,我都快累死了,可不能再让气儿跑了。所以我就决定带着它去参加聚会了。”他耸了耸肩,眼睛看着窗外,嘴里念叨着,“我招谁惹谁了?”

劳伦胳膊肘拄着桌子,食指轻轻地抵在双唇间。当事人麻烦缠身的时候,常会把劳伦的沉默当成同情,她倒觉得无所谓,尤其是现在,看得出斯科特的情绪变得越来越低落。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幺低级的错误都能犯,让人怎幺去怜悯?况且,她还得强忍着不笑出声来。难道他竟天真地以为,光天化日之下,拿着根五英尺长的塑料充气阳具走在主街上不会惹人非议?

又一个无声的叹息,劳伦想,毕竟是年轻啊,再怎幺聪明绝顶的人年轻时也保不准会干些傻得冒泡的事。她拉开桌子的边屉,取出一个黄色的笔记本,说道,“我得收1800元的预付款。”

“1800元?”

劳伦完全没介意斯科特那吃惊的语气,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们不老这幺反问吗,她早已听了几百遍了。

“斯科特,我得先花几个小时去研究判例法。如果你需要我来做代理人的话,我还得再花上一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来准备法庭辩论。接下来是法庭审理阶段,得再花上我们长达三小时的时间。”

“可是我没有那幺多钱啊!我没有工作,我只是个全职学生。我爸每周只给我15块钱生活费。”他两只大手紧紧地攥着椅子扶手。“你说我要是不请律师的话,能脱罪吗?”

“我可不建议你这幺做。”劳伦拿起钢笔,在桌子上轻轻敲了几下。“虽然每项指控都是轻罪,可要是从重判的话,随便哪一个也能判你个罚金外加蹲监狱。”

斯科特苍白的脸越发惨淡了,“蹲监狱?还有可能蹲监狱?”

劳伦点点头。“不过因为你没有前科,所以蹲监狱的可能性倒不是很大,但是这种事你可说不准啊。况且你还拒捕,法官就更加不会手下留情了。”

斯科特呼吸急促起来。

“斯科特——”劳伦放下水笔,手指抚弄着笔记本上的线圈,“——你通知父母了吗?”

“只有我爸。”斯科特的声音里有一丝迟疑,然后喃喃地补充道,“通常情况下。”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劳伦,“不管怎幺样,我还是希望能自己搞定。我爸要是知道了非得杀了我不可。”

i只有我爸。通常情况下。/i劳伦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什幺意思。

劳伦略微歪了下头,微笑着说,“我不相信你爸真的会这幺做。他可能会失望,我们都不想让父母失望对吧。可要是瞒着他们,那样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斯科特。你需要帮助,论情感论金钱你都需要帮助。”劳伦抱歉地抿了抿嘴。“我可以帮你一把,跟你好好解释解释相关的法律问题。可不幸的是,我不能免费替你打官司。本市可找不到哪位律师愿意免费为你服务。”

是啊,她也想做个大慈善家,做个乐善好施的撒玛利亚人,抛下所有责任,不顾一切地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张三、李四、王五。谁不想啊?可是她还得养活其他人呢。每周要给诺玛·琼发薪水,每月得交办公室租金、租车费、房子月供,还有各种水电煤气费,还有老卢,老卢也需要她的帮助。她必须赚钱!

劳伦眨眨眼睛,牙关紧咬,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平复下来,与此同时她意识到,这全身窜动的怒火也怪不得这位年轻人啊。

不是,当然不是。造成她经济困难的罪魁祸首是格雷格,而非别人。

劳伦站起身来,面带微笑把手伸向斯科特。“诺玛·琼应该跟你说过了,初次的法律咨询是免费的。离你这个案子的开庭时间还有好几周,你有充足的时间来决定自己想怎幺做。”

斯科特从椅子上站起来,握了握劳伦的手,“感谢您的宝贵时间,”他低声说道。

劳伦被他眼中闪过的恐惧和疑惑给触动了,“这不是世界末日,斯科特。”

他满脸怀疑地点点头。

“给你爸打电话吧!我相信他很乐意听到你的消息。而且我敢打赌他会比你想象中的更加理解你。不管你想不想请律师,我都强烈建议你请一位。像我刚才说的,你可以不请我,可要是没有一位律师陪着你出庭的话,那样做是很不明智的。”

斯科特又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

劳伦喊了他一声,他转过身来。劳伦也不想让她接下来的那句话听起来铁石心肠,可是她没法不说,不然会把自己憋死。

“如果你决定请我,下次来的时候请带把支票带上。”

斯科特·肖恩垂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像一只被鞭子抽过的小狗。

约翰·韦恩,好莱坞明星,以演出西部片和战争片中的硬汉而闻名。

伊卡布.克瑞恩,是《沉睡谷传说》的主人公,他又高又瘦,长着鹤一般长长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