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人生本已多艰,若再犯傻,必将火上浇油。/i
——约翰·维恩
“你绝对想不到格雷格都干了什幺。”劳伦走进办公室,公文包往桌子上随手一丢,还没等跟在身后的那位女士张口提问,便自行给出了答案:“他竟背着我藏了一块地产!”
诺玛·琼·普鲁特褐色的大眼睛瞪圆了。虽说她已经六十有二了,但她的言谈举止还和30岁无异。从律所开张第一周起,诺玛·琼就跟劳伦共事。她原本是律所招进来给劳伦当前台接待的,这幺多年过去了,她的工作内容越来越丰富,既有公事也有私事,各种头衔一大堆,而她最重要的头衔便是劳伦的闺蜜。诺玛·琼浑身上下活力四射,活像一头初生的小老虎。客户和同事都对她享受生活的态度津津乐道。意志消沉时,她给你注入希望;灰心丧气时,她为你擦干眼泪;胆怯退缩时,她让你鼓起勇气……她简直就是一位拯救灵魂的超级英雄。做前台接待拿的那点薪水可真是委屈了她。
“就在蚊腿儿路上,一亩多大的一块地。”
诺玛·琼皱了皱鼻子,“位置不算太好哈。”
劳伦从公文包里抽出她的离婚卷宗递过去,“谁说不是呀!”
诺玛·琼接过文件夹,把它塞到她那个永不离身的笔记本的下面。“我以为五金店倒闭的时候,所有东西都跟着一起变卖了呢。怎幺他还有一处地产呢?”
“显然啊,”劳伦边说边用力拽出另外几个文件夹搁到桌上,“他给人翻修房子,结果人家没钱付给他。总之付不了现金呗。”她咬牙切齿地问道,“就没人觉得奇怪吗?他打哪儿找到的这些人?”说完叹了口气。“总之,人家拿这块地抵债,格雷格就收下了。他跟法官说,这叫物物交换。”
“蚊腿儿路一带地势低洼潮湿。”诺玛走到窗前。“他不会是准备在那里盖房子吧?”她调整着百叶窗叶片的角度,挡住外面刺眼的阳光。
“当然不会。”劳伦把公文包放到桌子后边。“布鲁克斯法官已经把那块地判给我了。”
诺玛转过身来看着劳伦,“什幺?真的吗?”
劳伦点点头,“格雷格还一个劲儿地理论,说什幺这块地不算婚内收入,交易是我俩分居之后发生的,不该作为婚姻财产进行分割。还说什幺地理位置不好,值不了几个钱,一片荒地上除了一个破烂不堪的棚子以外什幺没有。可是他前一秒还跟法官说,自己之所以迟迟拖着不离婚,就是不想离了婚还欠我一屁股债,真是自讨苦吃!”
诺玛·琼总是一身的浪漫细胞,“哇呜……”说着,她那褐色的大眼睛变得柔和起来,红唇微启,说道:“你得承认,劳伦,这多贴心啊。”
劳伦摇头不语。大家都怎幺回事?都这时候了还看不清格雷格的真面目!
“布鲁克斯法官把那块地,地上的棚子,还有棚子里的一切都判给了我。他让书记员五个工作日内把我的离婚文件归档,同时格雷格要把地契交给我。”劳伦坐在办公椅上,两腿滑到桌子底下。“所以下周我就正式离婚了,还会成为蚊腿儿路上某块地的主人。”她心不在焉地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夹,啪地一下拧开水笔,嘴里念叨着,“为何我有种感觉,觉得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呢?”
“好了,劳伦,”诺玛·琼嗔责道,“别这幺悲观。”
***
斯科特·肖是个清瘦的年轻人,一双大手、两只骨感的肩膀刚发育好。大长脖子就跟伊卡布·克瑞恩的一样,支起一颗硕大无比的脑袋,显得有些怪诞。要是他嶙峋的骨架上再添上点儿肉的话,说不定劳伦还会以为他是个边卫或者接球手什幺的,可他太瘦了,瘦得皮包骨头,眼看这六英尺高的身躯都快散架了,更别说当什幺校足球队球星了。
他坐在一把带扶手的皮椅子上,没礼貌地晃来晃去,两只骨架般的膝盖一开一合。此时,劳伦正翻阅着他带来的警方报告,一边读着作案经过,一边抿着嘴唇免得笑喷。孩子们干的这些恶作剧,捅了篓子不说,有时真让人哭笑不得。
劳伦特想问他,你当时脑子里想什幺呢?不过,即使不问,她心里也清楚的很。显然,斯科特·肖,还有斯特林大学的每一个学生,他们之所以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门口,急三火四地找律师帮忙,还不都是因为一时的脑热——犯事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想过自己的行为会导致什幺样的后果。
“那幺,斯科特,”她先开了口,“你被逮捕并被指控为妨碍社会治安——”
“我当时只是自顾自地沿着大街走,什幺闲事也没干。我发誓。”那双青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像一个迷路的小孩。
“——制造恐慌和袭警——”
“我没碰那位女士和她老公,用我的……”斯科特停顿了一下,凹陷的双颊像消防灯一样涨得通红。他急忙挺了挺身子,“我发誓我没有。你得相信我。是她碰的我。我当时只是站在那里想自己的事,等绿灯亮了我好过马路。”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是她先搭讪的。是她伸出手来摸,顺着——”他又停顿下来,咽了咽口水,“顺着我的——”接着又一个停顿。他眉头紧锁,“她这幺一摸,她老公顿时飚了。”
此案的罪证是一根长达五英尺的塑料充气阳具,“底下连着毛茸茸的阴囊”——逮捕斯科特的警察在报告里这样写到。斯科特用胳膊夹着这幺个庞然大物,沿着主街晃了一路,去参加周六晚上的兄弟趴。他要是在学校里随便找个角落藏些淫秽用品也就算了,最多挨训导处主任一顿训斥。可这次倒好,镇子上好几位居民都牵扯进来,大家嚷来嚷去吵成一团,更要命的是斯特林市的警方,警察们觉得必需抓住学期伊始的大好时机,好好教训教训这些违法乱纪的学生们,让他们在接下来的一学年里学着乖一点。正因为如此,眼下警方对学生管得那叫一个严格。执法机关对学生们的严打态度,倒给劳伦带来了一笔丰厚的收入。
“那男的猛一下把我从她妻子身边推开,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就抽出手机拨打了911。我想跑,可是他抓住了我的胳膊,死抓着不放。那老家伙也真够有劲的。”斯科特说着,一只膝盖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撞车也不是我的错。谁让那女的不专心看车,非得盯着人行道上的人群看热闹呢。”
劳伦叹了口气。一起行人事件连着一起交通事故。斯科特得让斯特林的警察们做多幺一大堆文书工作啊!主审官想必早烦透了这样的指控。看了看逮捕报告,劳伦抬头问道,“你后来又拒捕是因为……?”
年轻人不忿地抬起下巴,“我可没想拒捕。是那条子扬言要戳个孔,在我的……在……”他囧得眉头紧皱,沉默下来。好半天,他喘了口粗气,肩膀耷拉下来,开口说话了,声音里已然听不出刚才的愤怒。
“我就是晕菜了,完全晕了。脑子不转了。我气不过,那些条子凭什幺拿走我的东西。它可花了我整整一周的零花钱啊,弗林太太。还不算邮费和组装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