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问题是他太佛系

“你口味真是越来越重了。”我对她浮想联翩的臆想报之以更大的白眼。

“傻妹妹,那你究竟在犹豫什么?”aggie见我像是真有心事,便不再寻开心,口吻也换上了温和大姐姐式。

“他,”我仔细想了想,搜尽了肚子里的词汇,终于寻到了一个网络词汇,“他太佛系了。”

“佛系?”估计这个词意当真过于深奥,aggie有一愣的懵晕,继而胡乱说到,“这算什么……我也佛系啊,你看,我对工作凑合就行,对感情,来了就好好谈,没遇到,就消极等待。世间万物冥冥中皆有定数,强求不来的。佛系,这可是个好词。”

我静静地看她胡扯完,“并不是的。首先你一点儿都不佛系,你对工作无所谓,是因为你早在深圳有一套大房子,老家又置业了一套,每月月租早就超过了工资。你目前的生活重心在解决个人问题,所以对工作才得过且过。你在感情上更不佛系,反而相当进去,朋友聚会逢约必到,相亲节目更是周周有安排。每个相处的对象你都认真挖掘他们作为婚姻另一半的可能性,虽然目前为止还未成功,但这积极的进取心,完全是佛系的反义词。随缘而遇,对你而言是一种面对失望的乐观态度,跟我说的佛系完全不一样。”

aggie竖起来大拇指,赞道:“精辟!逻辑严谨!夸得我身心舒坦,居然脸都没红。不愧是靠嘴皮子的大状,那么刘大律师,请你为我解释一下你家吴浩兄弟的佛系究竟是怎么样子的?”

感情问题绝对是一个当局者迷的事,提到吴浩,我的逻辑和智商好像统统失灵了一般,“我也说不上来,他总是有一副无所谓的心态,好像害怕失败,同时也害怕成功。我之前以为是因为他在英国生活了太多年,价值观西化的问题,可又不像。打个比方说吧,他在英国本科和硕士念的都是工程设计,这个专业,以目前的市场来说,年薪都是30万起步的。可他留学回来,偏偏去教了英文。我以为他是专业没学好,可看过他在英国的成绩单,虽不是出类拔萃,但混个中上也是没有问题的。当然,这只是一个例子,还有其它类似的情况,让我觉得,他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惯性,习惯往压力最小的方向努力。获得那种没有压力的、简单的快乐。“

aggie想了想,说道:“或者他就是这种田园式的生活。出身于经济条件优渥家庭的孩子是不容易体会到生活的压力的。”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是啊,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不确定,他的这种田园诗般的生活观对于未来我们的婚姻,意味着什么?”

aggie将头舒适地往后仰着,双腿换了一下交叉的方向,双眼看着明晃晃的天花板,思考了片刻,笑着说:“哎呀,倩儿,你这个问题可一下子把我们的对话从电视相亲节目上升到了哲学辩论的高度。当真有必要把这个问题弄清楚么,结婚不就是两个人他愿意娶,你愿意嫁,一切over,步入婚姻的殿堂,迷瞪瞪地开始婚后生活么?”

我讥讽道:“这话说的好像你当真相信一般。”

aggie突然坐直了身体,严肃道:“好吧,既然你提出了这么一个有挑战性的问题,那我也只好用我毕生所学跟你分析分析。前提说明,我只有恋爱的智慧,没有婚姻的经验。所以,我们只谈两个人的相处。”她停了停,好看的手指弯曲着,撑在光洁的下巴上,像极了诱惑的a*女教师,“男女恋人能不能走下去,分成三个方面,第一,经济条件,没有收入来源的绝对不行,除去天灾人祸,在可预见的未来里,他能否养活你们这个小家庭?”

我微微沉思了片刻,道:“应该是可以,毕竟他父母给他打下了良好的经济基础。结婚的房子和车子都准备好了,英语教师的收入虽然一般,但过日子是没问题了,何况我也不用他养,我自己一样上班赚钱。”

aggie笑道,“第二个方面呢,就是性生活是否和谐,你既然说了他也没什么隐疾,那我想也是没问题的。第三,是价值观。两人是否有话题,对一些重要问题的看法是否一致,比如民主和专制哪个更好,法制和人治哪个更代表社会前进的方向,女人结婚后是该继续工作还是留在家里相夫教子等等等,我觉得你是不是在这个层面上跟他有了分歧?”

不得不说,aggie的智商还是很令人倾佩的,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编排出了一整套标准。我当真花了几分钟思考她所谓的价值观问题,有些犹豫地回答道:”也谈不上分歧,或许当真跟你说的一样,他的家庭替他遮挡了太多的风雨。在深圳这样一个满是拼搏和奋斗的地方,他身上的那种悠然自得与这个城市太格格不入了。“

轮到aggie翻着白眼,嘲笑道:”你当初不正是被他这种恬静、淡雅的气质吸引,这总好过你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ex林颂吧。“

我拉下脸,恨恨道:”不许提那人渣的名字。“

aggie耸耸肩膀,凑到我面前,”甜豆花和咸豆花都好吃,你可以今天吃甜的,明天吃咸的。但结婚不一样,你选择了甜豆花,就得包容它不咸的缺点。要在这上面打结绕不过去,浪费的可是你白花花的青春呀。佛系,多好的一个词儿呀。“

我不愿看这个戏精浮夸的表演,忍不住将头扭向了别处。窗外,仍然是一篇灯火灿烂,住宅楼里的万家灯火、写字楼里彻夜通宵的白炽灯与街市上的灯红酒绿被搅碎,杂糅在一起,形成一大片奇异的色带,冷冷地镶嵌在玻璃里,放佛融化了一般。

我突然很想念吴浩温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