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问题是他太佛系

深圳的天空一年四季大多数时候总呈现出一种令人沉醉的湛蓝色,尤其在冬天,当朋友圈被各地刷屏的雾霾霸占时,透明的蓝天与漂浮着如羽般的云尾十有八九来自这南国的某个ip,傲然间便拉来了无数仇恨和心有不甘地点赞。

我喜欢深圳,它有数不清的优点,年轻、活力、开放、现代、文明、奋斗,哪怕有很多人指责这座城市只是一个养蛊所在,用年轻的血汗之躯累积起蓬勃发展的gdp指数,当你老迈时,它会转过身,用冰冷的背脊对着你,做出吞骨头的姿态。好吧,即便当真如此,每年来深圳打拼的人数却只增不减,他们或许是为了发生在此处那些犹如奇迹的暴富传说,或许仅仅是此城能够为来此耕耘梦想的年轻人提供足够肥沃的土壤。

当然,实现理想的热情,伴随着毕业年限的增长也在悄无声息地减少。社会的历练,将你身上那份青涩与幼稚打磨掉的同时,也会顺手帮你披上一件弥漫着人间烟火味的百衲衣。就比如我,四年前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硕士毕业,追随着儿时港片里那些叱咤风云、独立且美丽的女律师形象来到深圳。从小律所的小文员干起,逐步晋级,目前虽说还得跟着老师做案子,却也得到了一些简单案件的独立处理权。在28岁的年纪上,这只能算是一个平庸的速度。不仅离影视剧中律政俏佳人的形象相距甚远,甚至有些晚毕业的优秀师弟师妹们都开始代理跨国商务谈判了。幸好,28岁的女人,事业上的心气早已修炼得吐纳归一,赚到手的钱以及尽早解决感情问题才是双眼瞄准的目标。

我住在福田区一个公寓小区里,当然是租的。在这个地段,每月六千多的租金只能租到一间四十平左右的大单间。可我喜欢这里,尤其到了晚上,从明亮的落地窗往外望,灯火将夜色变成一层暗淡朦胧的滤镜,笼罩着整个都市的寂寞。刚洗完澡,手机微信便适时地响起,瞥了一眼,是隔壁的aggie骚聊的语音信息,”女人~在家么?我有酒,有故事,有漫漫长夜要打发~~“。

aggie比我大5岁,是个纯正的天津姑娘,10年前来深圳打拼,懵懂无知的年纪一头扎进了香港某商人的怀里,换了这么个怪样的英文名,便以为可以换个身份,过上不一样的生活。这么傻愣愣当了四、五年的二奶,才知道那男人在河对岸早已有妻有子有女,俨然幸福美满的典范。痴心破碎的aggie在第一时间清醒,冷静地拷走了商人手提电脑里所有产品的技术指标、以及客户数据,还顺手拍了一系列床照,才与商人摊牌。她当真是个心思缜密的奇女子,明明是敲诈勒索,却知道防着对方反咬一口,竟找了位律师陪同。律所的老师傅们早有了自己的案子,对这么不靠谱的事情自然敬而远之,于是,这事就被上谈判桌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我硬着头皮接了下来。结果竟然很是满意。如今想来,在这种情形下,aggie竟能从混迹商场数十年的商人手中谈下一套120平的房子以及五十万现金作为补偿,想必大多也来自于男人未曾泯灭的良知。而我,除了收到人生中第一笔代理费之外,也收获了aggie这么一个妖孽般的闺蜜。

妖孽也是恨嫁的,而且一到晚上总是感到孤独。她踢踏着一双火烈鸟般蓬松的毛绒拖鞋,乳白色睡衣套装将良好的身体曲线包裹,微湿的栗色长发垂在胸前,形成完美的弧度,自然也是化了淡妆才来的,女人对于自己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形象的重视等级永远是最高的,就如我,即便刚洗完澡,也将dior的变色唇膏薄涂了一层再去开的门。

aggie的身体软软地陷在沙发里,修长白皙的手勾着红酒杯长长的把手,满待哀怨地说到:“倩儿~我又失恋了。”

“你不是上个月就失恋了嘛?”我头也不回,正仔细地给自己抹着护手霜。

“这次对我打击特别大,你明白一个33岁女人的失恋意味着什么吗?这不是否定了一个人不适合与你走进婚姻,这是否决了一种类型的男人不会选择你作为终身伴侣,这试错成本也太高了。”aggie现在一家上市公司做会计,成本意识倒是非常强。

“那就再换一种类型的男人试试呗,世上男人千千万,我正好也觉得像鲁毅那样的技术宅男跟你并不合适。”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实话,他们俩刚在一起时,我便觉得aggie是恨嫁过了头,才找这么个木讷的程序员抵抗年龄的恐惧。

“问题就在这里,我现在觉得自己跟尝百草的神农一般,视力所及范围内的各种类型的草叶、草根都放在嘴里嚼过一遍了,中毒数次、苦涩数次,好不容易有两根甘之如饴的,竟然死活咽不下去。再让我试,我担保从第一面起,我就能知道他是哪一类人,我们会在什么时候牵手,什么时候接吻,什么时候上床,什么时候分手,甚至分手的理由是什么。这样的感情不仅索然无味,而且让人连凑合下去的耐心都没有。”

我对aggie所说的,深以为然。感情太丰富的女人,确实有这么个烦恼。我点点头,回头看她,一瓶红酒呼啦啦已被她喝下去三分之一,白嫩的鹅蛋脸也泛起微醺,衣服包裹得虽然整齐,但一双又白又嫩的大长腿完全袒露在外面,妩媚极致。“或者你应该改变一下自己的形象,太性感的打扮更容易招来种马,而不是居家男。”我斟酌着措辞,小心地提醒她。

“幼稚!”aggie对我的话完全不屑一顾,“姐姐我33了,还走单纯无知的处女路线、每天给人煲汤带早饭呀,这条路要是走得通,我最终不是找了个白痴,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儿子。”

我笑笑,她的话逻辑上很正确,可空洞地讨论感情问题,终归只是两个无聊的女人打发时间的话题,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更何况,在感情这个话题上,无论理论还是实践,我都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aggie又抿了一口红酒,颇有一副怨妇的口吻说:“所以说,结婚真该趁早,拖到我这个年纪,好的攀不上,差的咽不下,当真是左右为难,好像怎么选都是错。”她瞥了瞥我,道,“你最近跟吴浩怎样了?”

提到吴浩,我心里漾起一阵暖意,勾起了嘴角的微笑,道:“还不错,他这周去苏州了,下周回来吧。”吴浩是一名培训机构的英语教师,29岁,父母是特区建设的第一批人,他便是标准的深二代,在深圳读完中学后,又去英国读了本科和硕士。

“什么时候准备结婚?谈恋爱可千万不能谈太久,不然两个人沉浸在目前的关系里,再往前走可就困难了。”aggie秒变身催婚大妈,露出一副孜孜于挖人隐私的嘴脸。

“结婚嘛……”我拎起面前的酒杯,浅浅地喝了一口,有些迟疑地说,“我真不知道该不该跟他结婚。感情和婚姻并不能完全划上等号,对胃的男人真的能跟你一起过好日后平淡的日子,标准究竟在什么?”

“嗯?”aggie精心修剪的眉毛纠在了一起,双眼却燃气熠熠的八卦之火,她迅速将吴浩的个人条件在脑中筛了一遍,颇有把握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是不是那个不行?”

我报之以白眼,立马否定,“不是,他很热情……蛮好的。”

aggie有点失望,整个人又往沙发深处陷了进去,“那还有什么,吴浩家庭优越,父母一个公务员一个事业单位,家里有车有房,自己硕士留学归来,人长得高大帅气,那眼神单纯得一看就没什么花花肠子,只要不是gay,妥妥地理想结婚对象啊。”她停了停,又神色暧昧地补充道,“是gay也行,正方太太跟男小三也能找到相处之道的,毕竟他跟你啪啪啪的时候也毫无障碍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