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可惜时光,太过绝情

我相信此生所遇见的人,都是该出现的,并非偶然。可惜时光绝情,当一切不能重新来过,我同样无法在相遇之初,对注定不会爱上的人,倾心以待。

身为特别突击队唯一的女队员,赫饶的身体素质毋庸置疑,除此之外,她对情绪的控制也非同一般。但这一晚,她却失眠了。

因为萧熠。因为听见他说:“连贺熹都不是我的初恋。”

是啊,连贺熹都不是,我又算什么?

“萧熠,我从未想过要你一句道歉。无论你曾爱过谁,无论你最终的情感归属了谁。九年里,我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对你念念不忘。”

只是偶尔。因为有关他们的回忆太少,少到根本无法温暖赫饶。而身为特警队员,她需要更多的积极情绪。这也是为什么突击队要学习情绪管理的原因。

“我从未嫉妒过,直到他为贺熹以命相搏,才伤心了一次。那一天,接到上级命令,我乘直升机赶往a市执行增援任务。当和琳出现在光学瞄准镜里,我有十足的把握救下贺熹。可他突然出现,以己之身迎向子弹。那个瞬间,我的视线忽然模糊,而我的食指,失去了扣动扳机的力气——他的反应不是出于男人的本能,而是爱。”

“我在心里感谢厉行。是厉行的及时出手挽回了局面,否则他会因为我的失误丧命。他走的那天,我看到的,不仅是一个以告别为名的拥抱,而是他痛彻心扉的割舍。飞机起飞的瞬间,我都以为自己哭了,结果我只告诉自己:赫饶,再也不必觉得为难了,飘洋过海的距离,今生再见,渺茫。”

然后就是两年。机场一遇,一切又回到原点。当萧熠遭遇危险,之前所有的决心都无济于事,她依旧会不顾一切以身相护。

与身为警察无关。

怎么就身心不受控制?赫饶都觉无力。

所以,与萧熠重逢那天她放纵了自己,与萧语珩一醉方休。

“那一天醒来,看见他坐在客厅里,我就知道:想要在这一场暗恋里全身而退,已是不可能。从他问:那一晚是不是我?从他打来第一通电话,我就知道他是因为感动。”

可亲耳听见他说,远比“以为”更难过。

关上电脑,赫饶走出房间。

凌晨时分,星海之下,她站在阳台上,放肆着自己的心事。

一夜未眠。

早上五点,赫饶如常晨练,六点半,准时和楠楠通电话。话筒里,是孩子稚嫩的童音:“妈妈,你昨晚有没有梦见楠楠梦见你呀?”

心情莫名就好了。赫饶温柔笑起:“楠楠梦见妈妈什么了?”

孩子梦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早上的这通电话,都会让赫饶觉得,新的一天充满了希望。

无论昨夜经历过什么,今日的赫饶,依旧是赫警官。

匕首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上面沾染的不是人血。调取小区监控,和冯晋骁预料的一样,那天监控线路出现异常,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在抢修,以至于那个时间段的监控缺失。

线索暂时断了。

赫饶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他们还应该会有所行动。”

冯晋骁的意思也是静观其变:“注意出行安全,晚上尽量避免落单外出。另外,柴宇的提议值得考虑。”毕竟,特警公寓的安保措施更胜一筹。

“对方要动手,未必非要选在住处。制造意外,扰乱我们的侦察方向,都不是没有可能。”赫饶还有心情开玩笑:“有一部电影,演的就是以意外的假像杀人。跟真意外似的。”

她是有什么预感吗?

冯晋骁眉心微蹙:“可能的话,我希望杜绝一切让我属下遭遇危险的可能。”

这也是他们凝思苦想出各种“妖招”折磨新队员的原因。千锤百炼他们,以降低实战中受伤和死亡的机率。赫饶听出了他话里的关心之意:“师父放心。”

冯晋骁相信她有独力应对意外的能力,“还是不打算告诉他吗?”

本就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与他何干?赫饶毫不犹预地点头。

“好吧。”冯晋骁无奈:“为了他的人身安全,他那边我会有所暗示。”

赫饶没有说感谢,因为没有立场,“没其它事我先出去了。”

冯晋骁欲言又止。

爱情从来不是等式。感情天平的两端或轻或重,平衡的过程,免不了有一番人心的角逐。是成是败,都不是能够借助外人之力的。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从冯晋骁办公室出来,赫饶如常工作。临近下班,柴宇来到她办公桌前,“组长,等会儿一起走。”

赫饶坦言:“我要看案例。”

柴宇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那我等你。”

他的字典里似乎没有“气馁”两个字,否则面临十次邀约九次失败的经历,怎么还如此淡定自若呢?陆成远有点看不下去了,“你这个徒弟是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案例学习方面需要加强啊赫饶。”

原本是给柴宇制造机会,毕竟依赫饶的个性,不会让人干等。结果,“他的思维是简单了些,但实战中的表现尚可。”赫饶指指手边的一沓文件:“我在给他选有代表性的案例。”

这臭小子有傻福啊。陆成远瞪了柴宇一眼,“请我吃饭。”

终究是差了几分默契,柴宇居然没领会领导意图:“为什么?又不是你给我选案例,要请也是请我们组长啊。”说完搬过一张椅子坐到赫饶跟前,“组长我和你一起。”

陆成远抄起文件夹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子:“孺子不可教也!”

柴宇倏地起身,作势要抄椅子还击。

赫饶还埋首在案例中,以眼风撇到他有所动作,迅速伸出右手,按住椅背:“我七点还有事,时间不多。”

她不过是一只手的力量,柴宇双手都拎不起椅子。他心里佩服赫饶的身手,面上却还不服陆成远,“偷袭这种伎俩,和你副队的身份不符吧?”

陆成远挑眉笑:“符不符的,可惜你没有发言权。”然后以领导身份拍拍他肩膀,“好好努力,下次季度考核时我要检验的。”

柴宇朝着他的背影一顿拳打脚踢。

赫饶失笑。

六点半徐骄阳打来电话,提醒赫饶不要迟到,否则,“管你戒不戒酒的,来了先干三杯。不谢,这是我身为好朋友应该做的。”

对她嗜酒如命的喜好实在不能苟同,赫饶凉凉地回应:“我没那份雅兴。”

徐骄阳心情不错,闻言也不生气,只笑嘻嘻地说:“那可由不得你。”

赫饶抬腕看了下时间,“现在出门,不堵车的话七点能到。”

徐骄阳毫不吝啬地夸奖:“不愧是赫警官,时间观念就是强。”

赫饶配合她的赞美,“多谢,这是我身为人民警察应该具备的训练有速。”

柴宇听出她有约会,又确定对方是女性,情绪什么的自然就没有了,“你和朋友在哪儿见面,我送你过去。”

赫饶开始整理案例,“你不顺路,我打车。”

柴宇岂会轻易放弃,“这个时间不好打车,我送你的话才能保证你不迟到。不谢,这是我身为下属应该做的。”

居然和徐骄阳是一路的。赫饶笑了,“城西北路,汉宫会所。”

汉宫?g市的顶级会所,堪称“奢华深处”。柴宇略显惊讶。

赫饶发现他皱眉的小动作:“徐骄阳,你见过的,时尚杂志主编,她今天生日,杂志社给她安排的party。”

原来如此。柴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精短的头发,“再不走你要迟到了。”

汉宫会所停车场里,柴宇略显不舍,“我在这等你吧组长。”

赫饶拒绝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柴宇环顾停车场,发现里面停着的不是保时捷,就是宾利之类的高档货,相形之下,自己的小长城实在太过惹眼。他自然是不介意的,自信这种东西,年少轻狂的小伙子从来不缺。却担心给赫饶丢脸,尽管他家组长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于是不再坚持,“那小的先行告退。”

赫饶像姐姐关照弟弟似的嘱咐:“慢点开车。”

柴宇孩子气地敬了个礼:“遵命。”

汉宫位于帝景大厦之内,占据十二层楼,装修呈雍容华贵的宫延风格,里面随处可见的精致摆件,据说是汉宫主人的私人收藏。

赫饶听闻汉宫会所只接待会员客人,至于会费,如此奢华的娱乐消费,当然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赫饶为时尚周刊如此大手笔地为徐骄阳庆生唏嘘了一番。

侍者引领下,赫饶来到九楼汉宫大厅。令人意外的是,扑面而来的不是一片金碧辉煌,而是典雅大气。尤其经过图书馆时,里面的透明书柜,满墙延伸至壁顶的图书,无一不在渲染一种都市难求的安静宁谧。

赫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图书馆对外开放吗?”

年轻的女侍者微笑着摇头:“是会员制的,女士。”

赫饶颇有几分俏皮地挑了下秀眉。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遗憾,女侍者语速适中地开口:“即将开幕的皇庭酒店也设有图书馆这种特色厅,馆内面积是这边的两倍不仅,而且环境优雅,图书种类也更齐全。”

皇庭酒店?赫饶不确定地问:“是位于熠耀大厦里面吗?”

女侍者点头又摇头:“地理位置是没错。但不是位于大厦里面,而是现在的熠耀大厦就是即将开幕的皇庭酒店。”

有些复杂,赫饶没再问下去,只是感谢她的介绍与推荐。

女侍者笑容甜美:“您不必客气。皇庭酒店与我们本是一家啊。”

本是一家?

想到萧熠送来的邀请函,赫饶愣住。

原来,这汉宫会所也是他名下产业。

怎么,始终走不出他的地界似的。

时尚杂志虽不算传媒行业的龙头老大,但身居主编高位的徐骄阳的生日party,规格却很高。赫饶穿过透明酒廊,来到被包了场的十六楼的钢琴酒吧。觥筹交错之中,她有点反应不过来。直到侍者递上面具和胸牌,才知徐骄阳的生日party是以化妆舞会的形式策划。

果然是走在时尚前沿的新新人类,连庆祝个生日都搞得如此另类。难怪之前一再嘱咐她要盛装出席。赫饶低头看看自己千年不变的长裤衬衫搭配,叹了口气。

格格不入。不过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戴上面具,赫饶放弃了找徐骄阳的念头,只寻了个人少的角落待着。

反正来过,徐骄阳没有了絮叨她的理由。可或许是她的打扮过于朴素了,也或者是她身为特警的生人勿近的气质太突出,赫饶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反而倍受关注。

身穿红色抹胸晚礼的徐骄阳很快就看见了赫饶,她与身旁的一位男士说了什么,径直走过来:“怎么样,很绅士吧。”

赫饶循着她的视线看向朝她们举杯的男士:“社长陈安?”

徐骄阳点头。

赫饶抬手正了正脸上的面具,不置可否。

徐骄阳抿了一口红酒,感叹似的说:“和小邢总的霸道总裁气质相比确实略逊一筹,怎么入得了你的眼。”

赫饶低眸看她:“和阿政的温润儒雅相比也是逊色,难怪你拒绝了他的追求。”

徐骄阳啧一声:“不提那个混蛋你会死啊?”

“混蛋?”赫饶表情无辜:“别忘了每次都是人家替你收拾酒后残局。”

徐骄阳想把酒泼到她脸上,“就知道那天是你给他通风报信儿。”

“是不是正中你下怀?”赫饶心无芥蒂地笑:“他没安排烛光晚餐为你庆生,确实不解风情了,不过有这么隆重的party,你就贤惠一次别怪他木讷了吧?”

如果不是赫饶身手太好她不敢轻举妄动,徐骄阳是肯定要动手的。

这年头,能动手谁动嘴啊。徐主编较牙:“你等着。”

毫无震慑力。赫饶但笑不语。

似乎是为了报复赫饶的嘴不饶人,徐骄阳骗她喝了两杯酒。赫饶借此就要先走。徐骄阳却不同意:“陪你到外面透透气吧。”言语间与她走出钢琴酒吧,来到外面走廊休息。

赫饶把身体的重量靠在楼梯扶手上,“我是需要二十四小时开机待命的人,你灌醉我容易误事。”

徐骄阳不能理解她视警队为家的思想:“警队不是就你一个人,但你却是唯一的女性,缺了你照样办案。”

赫饶微仰头,“我只是想趁体能处于颠峰时,为警队出点力。”

“颠峰?”徐骄阳双手撑在楼梯扶手上,“你已经二十七了,还能撑多久?两年?然后转个文职,做个被人嫌弃不够鲜亮的花瓶?赫饶,你是时候为再就业储备条件了。”

赫饶点头表示认同,“我有打算,等从一线退下来怎么也能挣口饭吃。”

徐骄阳就没那么担心了:“你有律师资格证,后期再进修一下,张嘴也能挣钱。”

“那个行业对逻辑思维和综合知识的要求很高,你以为依我的慧能成什么大器?”

“这么不自信,不像你。”

“你对我的了解显然不够。”

徐骄阳本想挤兑她两句,忽然改了主意,话锋一转:“周末期刊停牌的事,出自邢唐手笔吧?”

就知道凭她的敏锐和和做杂志必备的八卦精神,不会善罢干休。

赫饶转过身去:“你应该去问他。”

徐骄阳显然不信她没有就杂志一事和邢唐通过话:“怎么对于他有个私生女的传闻,你这么默不关心?”

尽管迟早要面对,现下赫饶依然不准备向她说明原委,只能为邢唐撇清关系:“他的为人,认识多年你应该清楚,谣言止于智者。”

这份笃定反而让徐骄阳好奇:“就是因为他一直洁身自好,忽然间跳出个私生女的重磅炸弹,我才消化无能。或者他是为了向你表明清白,才对周末期刊下了重手?”

总之她是认定了杂志事件与自己有关。赫饶眸色微微一沉:“我从不过问他的事。”

会不会就因为这样,他才闹出这么大动静?难为他竟连这样的伎俩都用上了。徐骄阳还准备再问点什么,电梯门“叮”地一声响了,伴随渐近的脚步声,有对话声传来:

率先开腔的男声颇有微词:“已经通知冯晋骁了,还打电话给我干嘛?”

冯晋骁随即反问:“我来是接语珩,至于你,如果是中南航空的女飞喝醉了,是不是该由你负责?”

“女飞?”略一停顿后,第一个男声骂道:“程潇这个死女人!”

然后就是第三个声音,语带笑意地插话进来:“你把人家怎么了,我可是遇见好几次她和语珩来喝闷酒了。”

那熟悉的男声分明是——

心终究太小,容不下他爱过别人的事实。

可世界这么大,何必偏偏让他们一再相遇?

赫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邢唐的话题就此打住。

徐骄阳看见了走出电梯的三位男士,左边是赫饶的师父冯晋骁她不陌生,右边骂“程潇死女人”的是中南航空顾南亭顾总,至于那走在中间的,自然是萧熠无疑。

冤家路窄。

洞悉徐骄阳的心思,赫饶按住她手:“别说话。”

已经狭路相逢了,还指望他们对彼此视而不见吗?赫饶可以,徐骄阳也不答应,徐骄阳可以,萧熠怕也做不到吧。对于赫饶这心存的侥幸心理,徐骄阳无法苟同,她双手抱胸,以迎战的姿态示人。

只是一个背影,萧熠已经认出了赫饶。他拾步而来,灯光勾勒,身穿白色衬衫的男人,稳步徐行的姿态散发了低调的清贵气质。

堪比皇室的优雅,是个女人,都会动心。

可惜,徐骄阳是个例外。

待萧熠走近,她上前一步,语有不善,“有何贵干,萧总?”

良好的修养让萧熠忽略了徐骄阳话语中蕴含的敌意,他言语客气:“好久不见徐主编。”视线掠过,落在赫饶纤细的后颈上:“怎么,喝酒了?”

他没有叫赫饶的名字,但在场的人无一不知道他在问谁。而他言语中的关切之意,让短短五个字的问句,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顾南亭朝冯晋骁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冯晋骁则是一副见惯不怪的表情,云淡风轻地站着。

在徐骄阳再度开口前赫饶转过身来,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与萧熠迎面而立:“萧总。”既不回答他的问题,也无意寒暄的姿态,然后错开目光:“师父,顾总。”

冯晋骁点头。

因为萧熠,才对赫饶多了几分关注。顾南亭似笑非笑:“又见面了赫饶。”

就这样把自己晾在了一边。萧熠伸手搔了搔眉梢,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赫饶却无意停留,“里面还有朋友,我们先走一步。”

需要她如此客气的,唯有顾南亭。他回身看了下钢琴酒吧的方向,“请便。”

徐骄阳瞥了萧熠一眼先走一步,赫饶紧随其后。在她从萧熠身旁经过时,一直没开口的冯晋骁低声提醒了句:“注意安全。”

赫饶理所当然理解为昨晚匕首事件的后遗症,点头应:“是。”

萧熠眉峰一抑。

顾南亭始终注意他的表情,见状给冯晋骁递眼色,嘲笑萧熠的意思。

萧熠不理。他转身,看见通往钢琴酒吧的透明酒廊前,有位男士迎向赫饶,徐骄阳笑着为他们引见。

待赫饶的身影在视线内消失,萧熠偏头看冯晋骁:“她在执行任务?”凭他对赫饶的了解,她不是会随意进出汉宫的人。

冯晋骁刚想说话,感觉到袖口被顾南亭扯了一下,他所答非问:“她酒量浅,沾了容易误事。”

仿佛慢镜头重放一样,萧熠眼前浮现三年前的一幕:a市他名下的天上人间酒吧里,那个他曾喜欢过的女子贺熹化名米佧,周旋在一个男人身边,执行任务。

那时他还是卧底。为免贺熹涉险,他险些暴露自己。

前一秒还温和内敛的男人,瞬间就恼了。萧熠眯眼:“什么时候你们警队能换点新招?让一个女人冲锋陷阵,一群爷们也好意思?”

顾南亭识趣地退后一步,留冯晋骁独自应战。

冯晋骁目光警惕,“即便是在你的地方,萧熠,我也只能说,那是我们警队的人事安排。”

腕间的钻石袖扣在灯光掩映下反射出淡冷的光,萧熠语气犀利:“那就做得漂亮点,免得被人笑话。”他说完转身就走,方向是钢琴酒吧。

去往反方向的vip包房的路上,顾南亭杞人忧天:“他一经确认发现人家没在执行任务,回头找你算账怎么办?”

冯晋骁正在思考怎么收拾他家醉酒的老婆,因为被打断思路略有不满:“我说什么了吗,是他理解有误吧?”

顾南亭好心情地笑:“没错,是他想多了。”

萧熠全然不知自己被冯晋骁误导了,确切地说,是被冯晋骁和顾南亭摆了一道。当赫饶在陈安的引领下被带到一群“花枝招展”的男男女女中间,他疾步而来。

原本萧熠应该先让属下查询钢琴酒吧今晚的客人是何许人,毕竟,身为汉宫会所的主人,这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可惜,他太心急,尽管深知赫饶具备自我保护的能力,还是失了应有的冷静。

关心则乱?萧熠来不及思考。

徐骄阳的本意是给赫饶要一杯饮料或茶水,但她眼风扫到萧熠走近,就改了主意。

陈安在这时向下属们介绍赫饶:“这位是骄阳的好朋友赫饶,大家别怠慢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位记者上前敬酒,“又见面了赫饶姐,多谢你上次帮忙。”

徐骄阳适时把一杯红酒递给赫饶,“小陈,包被抢险些丢了采访录音的那个。”

尽管身为警察,也不至于巧合到时常路遇抢劫,赫饶对此印象深刻:“不客气,举手之劳。”然后以手背挡了徐骄阳的酒杯一下:“我在待命,不能喝酒。”

行至近前的萧熠更认定了她此时有任务在身。他以左手接过徐骄阳端着的酒杯,右手自然而然地揽上赫饶的腰:“这杯我代了。”

赫饶的警觉性是随时都有的,但她没想到萧熠会跟过来,还当众有此举动,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她险些下意识出手。

依她近身格斗的水平,被招呼一下的话,后果萧熠深有体会。所以,在搂住赫饶的瞬间,他偏头附在她耳畔极轻地说了句:“是我。”

他声音不高,连离赫饶最近的徐骄阳都没听见,可他俯身向赫饶的动作,以及刻意压低的声音,都像是所有权的宣告,以及情人间的亲昵。

赫饶从耳朵到脸颊瞬间红透,幸好有面具遮挡,不至令她太过尴尬。

短暂的怔忡过后,赫饶一个轻巧的错身,挣开了萧熠的怀抱,以眼神警告他不要乱来。

萧熠肯定她不会在人前给自己难堪,假装没看见,趁侍者经过放下酒杯的机会,重新握住赫饶的手:“和朋友们打过招呼了吧?语珩在包房等着,我们也该过去了。”

旁若无人的姿态惹恼了徐骄阳,她一把扯住赫饶的右手,语带敌意:“萧总这是干什么?赫饶作为我的姐妹和客人,怎么你说要走就给带走了?”她凑近了萧熠,一字一句:“你凭什么?”

萧熠和赫饶的关系,因为她的话令众人揣测不已。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唯有乐声持续。

不是赫饶所希望的,尤其众人探究的目光让她觉得不适。

“这是要砸萧总的场子助兴吗?”赫饶反握住徐骄阳的手,面上带笑:“语珩既然也在,我过去打个招呼,还回来。寿星准个假吧?”

徐骄阳当然明白赫饶不是偏袒萧熠,只是不愿她和萧熠当众发生冲突,可就这么让萧熠把人带走,她心有不甘:“请假就免了,我和你一起去啊,正好我也很久没见语珩了,怎么说她也该祝我生日快乐。”说完以挑衅的目光看向萧熠。

原来是她的生日party。萧熠为有所打扰感到抱歉,但是,把赫饶带离酒吧才是目的。他脸色缓和下来,语带诚恳:“抱歉,打扰了各位的兴致。”

像是担心他允诺什么似的,赫饶抢白:“作为party的女主角,骄阳,你留下来。”

徐骄阳加重了语气:“赫饶!”

明显阻止的意味。

赫饶完全能够想像走出钢琴酒吧,离开众人视线,依徐骄阳不容人的个性,必会和萧熠有一番唇枪舌战。而她出言,势必会泄露了自己那唯一一点心事。

一厢情愿已经够难堪了,实在无法再承受她的雪上加霜。尽管清楚那是徐骄阳对自己的维护。赫饶摘下面具递过去:“只是去和语珩打个招呼,很快就回来,不用急眼吧?好了,就这样。”然后看向萧熠:“走吧。”

萧熠深深看了徐骄阳一眼,转身揽过赫饶肩膀,离开。

徐骄阳恨不得卸了那只搭在赫饶肩上的手,沉入大海。

穿过透明酒廊,电梯前,赫饶倏地回身,一手掐在萧熠脖颈上,一手按住他右手防止他反击,直接把人按在墙壁上,身手利落,力道适中。

萧熠不防她动作如此之快,眨眼之间背脊已经贴在了冰冷的理石壁上。

其实该恼的,但他却笑起来,线条柔和,眉目清明:“饶饶,你这是何意?”

亲昵的称呼,温和的语气,全然不介意自己正被武力所制服,如有工作人员经过,他身为boss的颜面尽失。

“萧总,这话该是我问你的。”赫饶姿势不变,唯有抵在他颈间的手,不自觉松了些力道:“作为朋友,你逾越了。”

萧熠把逾越理解为影响她执行任务,他收敛了外露太多的情绪:“我的动机很单纯,不希望你涉险。”

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却不能说。

“我是警察,没有避险的权力。”赫饶的呼吸轻稳起伏:“而且,从报考警校那天起,我就做好了随时在任务中牺牲的准备。”

或许是“牺牲”一词刺痛了萧熠的神经,他猛地以左手搂住赫饶的腰,把她拉向自己:“你是警察没错,而警察的职责也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预防、制止和侦查违法犯罪活动,但是,社会秩序的稳定不是让警察用生命作为交换。”

他们的鼻尖只隔着寸许的距离,再靠近一点就能触及她的唇,但萧熠没有吻下来:“赫饶,你不觉得你所谓的心理准备太消极了吗?”他语气平和,气势却扑面而来。

赫饶感觉到抚在鼻端的他温热的呼吸,一阵心悸。

“即便不是为我,”在她未及反应前,萧熠展手把她搂住,交颈相拥:“赫饶,也要保护好自己。”

他,担心我?

赫饶的记忆瞬间回转,她记起六年前受伤后昏迷时,有人在她耳畔一遍一遍地说:“赫饶,不要吓我,醒过来。”

然后,七天七夜的昏迷过后,她醒过来。

那个男人湿了眼眶。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回应以爱情,还是做不到。

我相信此生所遇见的人,都是该出现,并非偶然。可惜时光绝情,当一切不能重新来过,我同样无法在相遇之初,对注定不会爱上的人,温柔以待。

然而,坚持初心,好难。

萧熠的体温令人贪恋,可赫饶还是推开了,她退后一步,“萧总请自重,我不想被误会。”

怀里空落的感觉提醒萧熠面前的女人有多抗拒自己,萧熠微微眯眼:“不想被谁误会?邢唐?”

商场上,邢家也是赫赫有名,萧熠知道邢唐不足为奇。况且,她读警校时,萧熠就见过邢唐不止一次。只是那时候的他,对她并不关注,近而忽略了邢唐这个人。但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萧熠已经发现大唐那位小邢总是赫饶为数不多,却交情甚深的异性,没有之一。

赫饶潜意识里觉得他误会了什么,但对此一问,她还是说:“没错,我不希望因为你,和邢唐有所误会。”

明知她是故意,萧熠还是抑住不住生气了,“就这样被一篇报道坐实了你们的关系?赫饶,你觉得我会信吗?你不必急着否认,连姚南都能凭借一张侧脸照片看出来是赫警官,我得有多眼拙才认不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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