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报道中的字字珠玑和照片中的女孩儿,萧熠的脸色更难看了,“事关你,我不会妄加猜测。甚至那晚去给你送邀请函,我都只字未提。但我忍不住提醒你,别拿那位当挡箭牌,尤其牵扯到孩子,赫饶,我希望你慎重。”
自警校算起,赫饶与邢唐的相识至少九年。萧熠不相信,这么长的时间里只是朋友的他们,今时今日忽然就成为恋人了?
不可能。他笃定。
至于柴宇,萧熠不是自信自己,而是确信赫饶不会喜欢。所以,和赫饶之间,萧熠认为,只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
相比他的判断,赫饶有太多顾忌。尤其——
慎重什么?你是以为我要给邢唐的孩子当后妈?
徐骄阳则认为是邢唐刻意为之,目的在于试探我的心意。
这误会,赫饶觉得,很巧妙。
只是,对不起邢唐了。
既然如此,赫饶依然不解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萧熠,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萧熠原本并未期待她会对报道一事有所说明,可她这样冷淡,让他无能为力:“赫饶,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的吗?怎么现在……
却说不出口。
总有一天你会懂的。当然,你永远不懂也没关系。
所以那晚,赫饶只回答他:“听我的吧。”
或许自作多情了,萧熠似乎从赫饶那四个字里听出了关切之意。他没再继续追问什么,但远离她的心思,从未动过。
再遇徐骄阳,不算意料之外。
萧熠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周身都是慵懒寂寞的味道:“徐主编有何指教?”
徐骄阳单刀直入,“萧熠,我对你今日此举不能理解。如果赫饶没有刻意对我隐瞒什么的话,在我看来,你们充其量只能勉强算得上是普通朋友,何以你这样纠缠?”
萧熠自知没有什么是该向她解释,他深不可测的目光里看不出情绪:“我没记错的话,在此之前,我与徐主编没有交集和矛盾。何以你对我充满敌意?”
何以?徐骄阳不愧是主编,言语犀利:“既然我与萧总没有交情,怎么你对我如此容忍?”
萧熠坦然地答:“你是赫饶的好朋友,我因此敬你三分。”
徐骄阳讽刺一笑:“没错,就因为我是赫饶的好朋友,才见不惯你对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萧熠,你辜负了她太多。”
我从来无意辜负她,只是——萧熠微皱着眉:“你对赫饶的维护之意我很感动,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说辞,我不认同。”
“萧熠,这里没有外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果你对赫饶无意,就请不要惊扰了她的平静。没有你的时间里,她不像现在这样为难。”
我的接近令她为难了?会所大厅的水晶灯俯瞰这男人,轻轻淡淡地投射下来,铺满一地落寞,萧熠一动不动地站着,侧面投下的影子颀长而挺拔,他久未言语。
徐骄阳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他,但确认他听进去了:“我本没有立场替她代言,但这些年我所看到的,都是她乐观坚强的一面。萧熠你永远不会懂,当一个女人把喜欢和爱这样的字眼深埋于心,连自己都不去碰触,该对那个男人有多绝望。”
这样的说辞——萧熠倏地抬头:“连表达都没有,更谈不上被拒绝,也会绝望?”
徐骄阳眼里的伤感缓缓散开:“明知对方意不在自己,何必表白自取其辱?”
原来,她认定了:我会和贺熹在一起,或者我执着贺熹一辈子。
曾经我也那样以为过。可是,命运的转折总是猝不及防。
“我无意带给她困扰,只是想给她,”一种隐约的失落感从萧熠的目光里流露出来,他说:“当初我没有懂得的那些。”
当初没有懂得的——爱情吗?
徐骄阳沉默了。
深夜,萧熠驱车到了赫饶家楼下,海蓝色的窗帘背后,除了赫饶,还有一个男人的身影。即便只是一个侧影,萧熠还是认出来,是邢唐。
他连和赫饶像普通朋友似的交往都难,邢唐却能在深夜出入她的公寓。
同样是对她别有用心,这样的待遇——萧熠自言自语了一句:“只是暂时。”
要有多坚定,才能如此势在必得?
是徐骄阳给邢唐打电话,让他去汉宫会所接赫饶。
与赫饶有关的,冷漠如邢唐,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他连一句“她怎么在那?”都没问,就从别墅出来了。
幸好还有这样一个人对她不离不弃,徐骄阳为赫饶有这份独享的专宠感到欣慰。电话里,她说:“谢谢你。”
邢唐怎知她瞬间的千回百转,闻言眉头微皱:“你少作阿政,我就当是感谢了。”
他嘴这么毒,徐骄阳的谢意顿时就烟消云散了:“听小邢总这语气,像是羡慕你弟弟有女朋友作啊。不谢,我只是说出了你的心声。”说完直接挂断,全然不顾邢总面子。
邢唐也不和她计较,只向赫饶表示不解:“阿政怎么会喜欢上她?”
邢唐难得过问弟弟的个人问题,现在忽发感慨,赫饶立刻猜到他是和徐骄阳有不愉快了:“骄阳看上去风风火火,却粗中有细,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活跃有劲头,阿政温和寡言,两人正好互补。”
邢唐却不认同她所谓的“性格互补”的观点:“冒冒失失,太吵。”
赫饶刚要接口,他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楠楠。
赫饶抬腕看了下时间,差一刻钟十一点:“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睡?”
邢唐摇头表示不知,同时接通电话,他才叫了声“楠楠”,听筒里已经传来礼貌的道歉声:“对不起干爹,楠楠打扰你睡觉啦。”
稚嫩的童音入耳,心软如绵,邢唐不自觉放柔了语调:“干爹还没睡。楠楠是有什么事吗?干爹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在九点钟准时睡觉。”
楠楠意识到自己犯错误了,轻轻“哦”了一声,“我和干爹通完电话就去睡,下次一定不会了。”
“好吧,那干爹就不批评你了。”
楠楠就笑了,笑声如银铃清脆:“谢谢干爹。”然后:“干爹,我可以告诉幼儿园的小朋友你是我干爹吗?”
邢唐看向赫饶:“楠楠为什么这么问?”
“月月说在她妈妈买的杂志上看见干爹了,嗯,她说你抱着一个小朋友拍照。”
拍照?居然这么巧,周末期刊的杂志发行到了临城,还被楠楠同幼儿园小朋友的家长买到了。邢唐第一次因为自己被人熟知感到困扰。
原来是吃醋了。这份依恋让邢唐无声笑起来,为了缓解干女儿的“醋意”,他如实解释:“干爹抱着的小朋友是楠楠啊。你忘了,上次干爹接你来g市,我们还一起去过江边。照片是那个时候拍的。”
“那我怎么不知道呀?”
“因为干爹想给你个惊喜啊。”
“哇,原来是这样,那下次干爹还带楠楠拍照吧。”
“当然可以。不过楠楠要答应干爹,继续保守我们的秘密好不好?”
“好呀,楠楠没有忘记干爹的话:我们要保护妈妈,对谁都不能说妈妈是警察的事。”
“楠楠是最乖的孩子。”说着准备把手机递给赫饶,“要不要和妈妈说话?”
“你们在一起呀?”小丫头吃了一惊:“那干爹帮我和妈妈说晚安吧,我要去睡觉了,干爹再见。”
赫饶手都伸过来了,听到忙音,又收了回来,“她经常晚上给你打电话吗?”
“偶尔。”邢唐收起手机:“都是你有任务无法和她通话的时候。”
赫饶听得心里一酸。孩子太小,她却不能在身边照拂,总觉愧疚。
她的心思和身不由己,邢唐比谁都懂:“还是准备把她接过来吗?”
赫饶因为楠楠那句“我们要保护妈妈”感动的眼晴微红,她转身拉开窗帘,融入夜色之中:“缓一缓,等我完成现有的任务。”
邢唐从不过问她的工作,尤其他完全没有料到她所谓的任务与她自己有关,与六年前的案子有关。他看看时间,告辞:“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赫饶看见楼下的宾利启动开走,才说:“好。”
星辰如细碎的流沙铺成银河蜿蜒在天际,夜风轻拂,街道寂静。
如潮的回忆充斥赫饶力竭平静的世界,她在万籁无声中打开电脑:
“警校于我,是人生第一个梦想成真。
那年盛夏,华灯璀璨的a市,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距今已是九年。
感动是多余的,因为我没有刻意等待九年,只是九年里,没有离开——
他不会是我的如愿以偿,我知道。”
既已承诺出席酒会,赫饶不会失礼于人。隔日,她约徐骄阳逛街,目的在于挑选礼服。
徐骄阳以为是和邢唐有关,欣然前往,路上等红灯时碰巧遇上邢唐的车,看着熟悉的车牌,她打电话过去挤兑那位:“堂堂邢总的女伴竟要我陪着挑选礼服,是您太日理万机,还是对赫饶不重视呢?或者,您也在去礼服店的路上?”
那边的男人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语调平稳地答:“你搞错了,赫饶不是作为我的女伴。”
徐骄阳反应过来又被自己嘴快的毛病害了:“抱歉,我张冠李戴了。”
“没关系。”邢唐透过倒车镜中看见她招摇的越野:“我还得感谢你提供了这么重要的信息。赫饶她,居然愿意抛头露面了。”距离第一次已有六年,这一次,她是为了谁?
抛头露面?徐骄阳不信他没有发现赫饶的异样,好心提醒:“凭你至今单身的事实看来,对于赫饶,你太自信了。”
不是自信,而是——邢唐语气淡淡:“她也还挂着‘单身’的标签。”
这份不以为意在徐骄阳看来简直欠揍:“她脱单的效率可以和你一样,分分钟的事情。”
邢唐收敛了唇边的笑意:“徐骄阳你有什么话直说。”
徐骄阳最讨厌他这副大哥的口气:“凭你的聪明,领悟能力应该不差。”说完径自切断电话,绿灯亮起,她变道超车。
西林皱眉:“徐小姐还是那么火爆。”
邢唐把视线投向窗外:“否则阿政也不会处处受制于她。”
西林从副驾位置转过身来:“即便您要取消我的休假,邢总我也得纠正您,阿政和徐小姐之间不是谁受制于谁,而是爱情。”
邢唐闻言微皱眉。
就没了下文。西林等了片刻,默默转过身去。
邢唐没有致电给赫饶询问酒会一事本是预料之中。见面时,徐骄阳主动提及:“我刚给邢唐打了电话,他说你选礼服与他无关。”
“是皇庭酒店的开幕酒会。”赫饶无意隐瞒,“我受邀出席。”
尽管邢唐否认那一刻就猜到与萧熠有关了,可见她云淡风轻的态度,徐骄阳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你脑子是不是坏了?还是你已经决定要和那姓萧的交往?”
赫饶摇头否认:“他曾为了别人以命相搏,骄阳,我没忘。何况,人家何曾说过要与我交往?一厢情愿和自作多情,我占一样还不够?”
你是没忘还是心存念想忘不了,我不是不知道。可即便亲如姐妹,徐骄阳也清楚,自己无权干涉她的决定。只是,实在无法旁观她把这个跟头跌得太重:“我知道爱情这种事,不是谁好而爱谁,而是爱谁谁就好。但赫饶你该清楚,谁待你是真心。”
徐骄阳不是偏袒邢唐,也不是对萧熠有偏见,只是,虽嘴不饶人的骂她固执,终究还是心疼她,赫饶心知肚明。所以她说,“我的心意是真的,得到的心酸也是真的。多少年了,也够了。放心,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如果仅仅是这样,萧熠何必一再纠缠?以他的身家和条件,他不缺爱情。那么,他对赫饶是动了真心吗?因为感动,还是爱情?徐骄阳无法劝阻太多:“你慎重。”
工作需要,徐骄阳时常出席名媛派对或是时尚酒会,所以挑选礼服她驾轻就熟。在她常光顾的一家礼服店里,她抄起一件改良版鱼尾小拖尾晚礼让赫饶去试,“输人不输阵,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出席,就要打扮得惹人眼球,让他印象深刻。”
何必!看着她手上那件缀满蕾丝花朵的火红色晚礼,赫饶眉心微聚:“大方得体就好,没必要太夸张。”尤其不能夸张到像是新娘礼服。
“红色很夸张吗?”徐骄阳瞄瞄她的胸:“就怕你的原料不足以撑起它。”
赫饶不气也不笑:“激将法对我无效。”
徐骄阳瞪她一眼:“长裤衬衫的搭配也很大方得体,要不你省了这份置装费吧。”
“不要你赞助,给谁省呢。”赫饶从艳丽的色彩中抽身,挑选了一件白色双肩蕾丝礼服:“我试试这件吧。”
店员面带微笑:“好啊,这件很符合赫小姐的气质呢。您随我来。”
颜色令人失望,但念在是鱼尾修身款,徐骄阳没有反对。等待的时间里,邢唐的坐驾停在外面,店员恭敬而热情的“欢迎光临”声中,身穿正装的小邢总施施然而来。
徐骄阳坐在休息区翻看杂志,明知他意在赫饶,还调侃:“怎么,质疑我的眼光吗,还要亲临监督?”
邢唐背对玻璃幕墙,在她面前落坐:“我以为你超车是引路的意思。”
徐骄阳恨不得把杂志甩他脸上:“几天不见,小邢总强词夺理的功夫见涨。”
邢唐挑眉:“承蒙夸奖。”
徐骄阳放下杂志,翘起二踉腿:“邢总,您听不出我上面的话是贬义吗?”
邢唐没机会反驳,赫饶已经换了礼服出来,见到他,略显意外:“你怎么来了?”言语间看向徐骄阳。
徐骄阳明白她的眼神是询问的意思:“据说是跟踪我来的。”然后她站起来走过去,毫不吝啬地赞美:“这样一副天生的模特身材,穿上警服是演绎真实版的制服诱惑,穿上礼服就是t台走秀啊。求你以后别成天牛仔t恤了,简直暴殄天物。”
身高一六八,体重不过百的赫饶确实不像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白皙又健康的皮肤,尖尖的下颌,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双没有眼线和睫毛膏修饰也显得瞳孔黑亮的眼睛,无一不透出逼人的英气。这样出众的外貌,即便不装扮,美丽也是掩饰不了的。
难怪警队里的年轻小伙子对她虎视眈眈。连邢唐都无法把面前这个身材纤细,气质淡然的女子和训练场上手持狙击步的赫组长联系起来。他眼里有惊喜的赞许之意:“很适合你。”
赫饶在镜前照了照,微微地笑:“就这件吧。”
徐骄阳略显失望:“我还是觉得红色那件更好。”
赫饶安慰似的拍拍她肩膀。
徐骄阳帮她挽了下头发:“随你心意吧。”
无奈的语气让人分不清她是说这件礼服,还是暗指在邢唐和萧熠的选择上。
邢唐应该是没听出什么言外之意,他神色如常地走到赫饶面前,把她鬓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话却是对徐骄阳说的:“红色只适合你。”
徐骄阳瞥他一眼:“想说我个性张扬,你可以直言不讳。即便是贬义,我也能坦然受之。”
邢唐给赫饶递了个“你看”的眼神,熟捻的神情与他们的交情很相符。
对于他们相视而笑的无声交流,徐骄阳惟有叹气的份儿。
本以为你们的相遇,能为彼此带来最美的爱情,结果你们依旧多年如一日地在原地徘徊。这辜负的,究竟是谁的美意?
离开礼服店的时候,赫饶眼角余光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不算陌生的车,至于车上坐着的人,隔着墨色的玻璃,她看不清。可即便看不清,也知道里面的是谁。而为了免于车内的人看出端倪,赫饶只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至于邢唐和徐骄阳,只顾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用餐地点,像是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直到邢唐和徐骄阳的车相继离去,路边停着的宾利才降下车窗,后座的萧熠神色漠然。
副驾的姚南不动声色的升起车窗,静待他指示。
许久,萧熠收回投向礼服店橱窗的目光,“回公司。”
司机看向姚南。
姚南出言提醒:“邵助理在熠耀大厦等您。”
萧熠抬手揉了揉眉心:“走吧。”
姚南点头,司机启动车子。
按照日程安排,萧熠来到熠耀大厦。
皇庭酒店开幕酒会的一应事宜由邵东宁亲自负责,萧熠巡视期间,他挑重点工作开始汇报。萧熠似乎在听,又始终沉默,连点头都懒得。
他平时话也不多,但像现在这样少言寡语,也不寻常。回总部的路上,和姚南同车的邵东宁忍不住问:“萧先生怎么了,一副龙颜不悦的样子?”
姚南认同搭档对老板情绪的判断,如实说:“遇见赫警官和大唐那位小邢总同进同出礼服店后,萧总就一直没说话。”
邵东宁立即就明白了,但赫饶这个敏感话题,胆大如他也不敢主动触及。
还是萧熠自己解了冻。走进办公室前,他表扬了邵东宁:“酒会的安排很好。另外,给时尚周刊徐主编单独送张邀请函。还有,大唐邢总。”
大唐邢总?一向最懂萧熠心思的邵东宁,开始认真思考:这邀请函上的名字该是老邢总邢业,还是最近春风得意的小邢总邢唐呢?
对于这份迟来的邀请,徐骄阳深感意外。尤其萧熠点名邀请她,让人禁不住猜测他的用意。毕竟,在萧氏正式对媒体派发邀请函时,似乎是把时尚周刊遗忘了。
社长陈安原本该高兴的,但后知后觉认出钢琴酒吧里与徐骄阳有所冲突的人是萧氏掌舵人后,他多少有些担心:“骄阳,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安排别人。”说虽如此,心里却因自己最器重的属下不珍惜和萧总的交情,浪费如此珍贵的人际资源有所不满。
赫饶都作为萧熠女伴出席酒会了,徐骄阳没有不到场的道理,现下有了邀请函,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她岂会错过机会:“有什么不方便?作为主编,我义不容辞。”
她如此以大局为重,陈安是欣慰的:“要带谁去,你定。”
徐骄阳摇头表示不必了:“我一个人可以。”随后她打电话给礼服店:“那件红色的鱼尾礼服给我留好。”全然不像是以媒体的身份去参加酒会,而且莫名地有了斗志和激情,连人资部下午的人员复试她都亲自负责。
三名复试者中,徐骄阳对其中一位名为林芳的尤其感兴趣,因为她曾是刚刚才停牌封印的周末期刊的记者。更巧合的是,正是她报道了邢唐的绯闻。
徐骄阳如获至宝,“大唐邢总的那张照片,是你拍的?”
林芳有一瞬的迟疑,才点头。
这丝缕的犹豫让徐骄阳压住了追问下去的冲动,她盯住林芳的眼睛:“在你被录用的前提下,把原版照片给我看看。”
林芳正式成为时尚周刊一员时,徐骄阳收到一封电邮,附件为两张照片。第一张,毫无悬念的是周末期刊曝光过的关于邢唐私生女的绯闻照片。
经过技术比对,徐骄阳确认照片并非合成,之所以不甚清楚,应为远焦拍摄。
至于第二张,男主角依然是邢唐。
傍晚的余晖透过橱窗投射到一对男女身上,暖意融融中,男人倾身向女子的动作,由于角度关系,犹如拥吻。
不知是拍摄者的技术好,还是碰巧,照片上方那一道夕阳西下的光芒令整个画面充满温暖的味道。如果不是昨天在礼服店内亲眼所见邢唐为赫饶整理鬓发,徐骄阳根本认不出身穿礼服,仅有侧脸出镜的女子是赫饶。
连她都以为正在上演的故事名为“爱情”,何况他人?
徐骄阳意识到,拍照之人是刻意剔除了自己,营造出邢唐与赫饶有所暧昧的假象。
也不完全是假象,至少邢唐早已入戏。身处戏外的,始终是赫饶。
如果满城风雨过后是假戏真做,徐骄阳都隐隐希望照片曝出去了。但还是因为照片来源不明通知了赫饶。
收到徐骄阳的电邮,赫饶把电话打过来:“哪儿来的?”
徐骄阳如实回答,“林芳,杂志社新聘的记者,有人通过电邮发给她的。”随即补充:“上次‘私生女’事件的照片也是同一人发给她的。”
事关楠楠,赫饶的眼神瞬间变得清锐:“两次都是没有索取任何报酬,只是要借她工作之便进行报道?”
她这么说,是承认上次绯闻的女主角是自己吗?徐骄阳反问:“你怎么知道?”
“直觉。”除此之外,赫饶还猜测:“对方应该意不在我。我非商圈人士,尤其还不是能看清容貌的正脸,实在没什么噱头。无非就是给g市大众一个茶余饭后的话题:谁又觊觎大唐女主人的位置了。”
可是,邢唐不过才升任副总一职,距离邢业把大唐交给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毕竟,邢家还有一个儿子,谈女主人之位,言之过早。如果不是特警的职业特殊,完全损伤不到赫饶。却终究对邢唐不利,除非他对外公布恋情。
恋人不是赫饶,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承认?
即便是恋人关系,出于对赫饶的保护,他也未必会出面澄清。
徐骄阳以职业角度分析,得出的结论是:“绯闻缠身,董事会迟早会有意见,对邢唐而言不是好事。”
没错,照片事件表面看来有些大费周章,抽丝剥茧过后不难发现,对方的目标还是明确地指向了邢唐。对此,邢唐的态度是:“我没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你看着办。”
徐骄阳气得拍桌子。痛定思痛,她又开始琢磨“私生女”事件的小女主是何许人。凭赫饶先前表现出来的守口如瓶的态度判断,以她为突破口显然不可能,可以邢唐为切入点,依那位的作风,要是一个嘴快问了不该问的,没准他拿时尚周刊开刀,徐骄阳深知他不开玩笑的脾气,不敢造次。正苦无出路,就有人送上门来:“骄阳,我们改明晚吃饭好吗?我临时有个手术,走不开。”
换作以往被放鸽子,徐骄阳必定当场翻脸,可今天她心情好,大度地赦免了那位:“好啊,不过下次见面你要带个消息给我。”
那边略一迟疑:“什么,消息?”
“打听打听你家大哥有没有私生女。”
“私,生女?”那位显然是吓到了,否则不会连语气都不稳:“骄阳你别胡说,让大哥知道你诋毁他,我可护不了你。”
“你能护得了谁啊?”徐骄阳没好气:“别废话了,我是认真的。打听不出结果,以后都不用约我了。”
那边的人急得汗都出来了:“我去打听的话,估计也没命约你了。”
徐骄阳一副很仗义的样子:“他要是敢杀你灭口,我让赫饶替你报仇。”
赫饶姐的实力我当然不质疑,问题在于,我都已经被大哥修理过了,报仇还有什么意义?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邢政好为难。
相比徐骄阳的轻重不分,在意识到事有蹊跷后,赫饶不能任其发展,她要来了林芳和对方的邮箱号。技侦科同事给出的结果和预想的一样,林芳的邮箱是工作用,没有异样,至于对方的,却是近期新注册的,除了发过两次照片给林芳,没再使用过。至于ip,是南苑大道附近一家网咖的。
可以调取网咖的监控,但网咖来往客人无数,要逐一对其进行排查,工作量庞大。以照片曝光造成的影响衡量,不值得投入警力。尤其是特别突击队的警力。赫饶不能越权。
徐骄阳难免气愤:“故弄玄虚,搞得像阴谋似的。”
对于私生女的报道导致周末期刊停牌封印的结果,林芳心有余悸:“主编,我就当没收到这张照片吧。”之前就没劝住前主编,现下她多少有些担心重蹈覆辙。
赫饶笑着安慰:“放心,凭你们徐主编和大唐邢总的交情,时尚周刊走不上周末期刊的老路。”
林芳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赫饶姐,之前那张照片的女主角是你吗?”
徐骄阳顿时眼睛倍儿亮地看过来。
赫饶撑着桌角站起来,唇角轻轻一牵:“客观性和真实性是媒体报道的基本特性。事后再来求证,晚了点。”
对于这种避重就轻的回答,徐骄阳回以她鄙视的眼神。
从杂志社离开后,赫饶去了萧氏。
可当站在萧氏大楼前,她意识到自己的判断错了。确切地说不是判断,而是思路乱了。所有细节都清晰明了,却怎么都联系不起来。
礼服店所在的位置,正处于萧氏总部去熠耀大厦的必经之路上。熠耀大厦是萧氏的产业,萧熠去巡视工作理所当然。所以那天与他的相遇,只可能是偶然。
怎么会以为照片与萧熠有关?
他是不爱自己,却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之所以如此笃定,是赫饶对萧熠人格的肯定。至于对邢唐,以萧熠的身份和地位,他可以选择在商场上与之一较高下,绝不会以这种低级手段出招。况且,凭萧氏的实力实在没必要和邢唐针锋相对。
为了她?萧熠不会。
赫饶扬起唇角,仿佛自己在自说自话一个笑话。
慌不择路了。
只是潜意识里却在害怕萧熠会被牵涉其中。这种直觉,让赫饶隐隐不安。即便是他做卧底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
这是,怎么了?
停在街对面的宾利里,从熠耀大厦回来的萧熠看着她在自己公司楼下,徘徊不定。许久,他看见赫饶拿出手机,紧接着,自己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饶饶”让萧熠眉眼间有明显的喜悦之意,斜照进来的阳光下,面露喜色的男人显得优雅而绅士。
终于,她肯主动联系他了。自从重逢,还是第一次。和琳曾说:“要比执着,谁比得过萧少爷你。”现下萧熠遇上对手了。
思考间就错过了接听的时机。然后,赫饶没有再打。
直接下车会惊扰到她吧?
明明是偶遇,却深怕被误解。可视而不见又做不到。
萧熠回拨过去。
被挂断了。
萧熠注视着前方不远处低头操作手机的身影,随后他收到一条信息。
赫饶的解释是:“打错了。”
实在不是好借口,又不能直接反驳,萧熠试探地问:“在哪儿?”
大楼前的身影停住,片刻,赫饶回复:“警队。”
和预期的答案所差无几,可终究没忍住拆穿她的冲动,萧熠说:“你回头。”
再一次失望了。本以为即便尴尬,赫饶也会转过身来,哪怕只是朝他的方向看一眼。萧熠甚至已经推开车门,准备下车迎过去。毕竟拆穿她不在警队的说辞不是重点,要弄明白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打那通电话的目的才是关键。
多希望她能和自己说点什么。
结果却是,短暂的停留过后,赫饶头也不回的走掉,根本没有给萧熠上前的机会。
与此同时,萧熠收到那一天她回复的最后一条信息:“酒会见。”
皇庭的开幕酒会,似乎成了他们关系的分界点,萧熠没有天真地以为,会是一个好的开始。从赫饶答应盛装出席时起,他就有不好的预感。
或许,连他们普通朋友的关系也会在那一天终止。可是,为什么?难道对于他的那句“为了你”,她就那么无动于衷?她不是爱了自己多年吗?为什么会在他有所表达时选择放弃?
萧熠忽然不确定:赫饶对他的情感状态是不是已经从“爱着”变成了“爱过”。
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萧熠在街边站了很久,久到司机都慌了他才进入大楼。除了姚南,没有人知道,他整个下午的工作效率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