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即便是隔着鼎沸的人声也还是显得十分清晰和有针对性。
何苑随即抬眼望过去，但刚刚的人影晃动，已经随着下课的大部队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看什么呢？”刘琦给同学送书，这时从长廊的另一头走过来，站在何苑面前问。
“刚刚经过的那人是谁啊？”何苑转过来问身边的三个人，“说谁恶心呢？！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刺耳呢？”
刘琦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一堆人过去，你说哪个啊？”
“不是在说你吧。”程蔓不甚在意地说，“估计是议论别的事呢，赶巧跟你的话无缝衔接。”
“最好不是，下次让我看见是谁，非要上去问个清楚！”何苑说着又伸手挽住刘琦的手臂，“不过声音很熟悉。”
“你是太阳啊，什么都围着你转。”刘琦说。
“你情商能不能高点？会不会说话？整天跟征哥在一起，能不能学习学习人家的优点？！”何苑的眼睛瞪得溜圆，气得直接把书拍在刘琦的胸口，“反正我是不是太阳你都得围着我转！”
“好了好了，走吧，再晚图书馆没位置了。”程蔓说着，拉起何苑就往楼梯口走。
为了考四级，下午没课的时候何苑和程蔓经常在图书馆待很久，只是中间吃晚饭的时候离开一下，晚上继续在图书馆，一直待到十点钟闭馆才回寝室。今天也是如此，晚饭结束，她们两个和往常一样回到图书馆自己的座位时，却发现她们的座位上坐着别人，而自己的书和包都不在桌上了。
“什么情况啊？！”何苑隔着老远就看到她和程蔓的包和书本被别人放在墙角，而她们的座位上坐了两个不认识的人。她说着就要冲上去，却被程蔓拖住。
“先去拿包。”程蔓的本意是让她不要太冲动。
但何苑却不同意，她抽出自己的手臂：“值钱的都在手里呢，包又不会跑。我问问去！”她说着气势汹汹地走过去站在座位边，“哎，同学。”
那人转头，何苑眉毛一皱。
“干什么？”对方的语气也不客气。
何苑也是个不怕事的，直接伸手指着墙角质问：“我们的包原来放在这里，现在却在那里。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原因吗？”
“我哪知道，我又不认识你。”对方冷笑着回答。
“哎，你什么意思，”何苑叉腰，“你没动它，它自己长腿跑墙角的？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同学，这本来是我们的位置。”因为是在图书馆，很多人因为何苑洪亮的声音看过来，程蔓很快制止了何苑，转而自己开口小声道：“你想坐可以，但是不是要告诉我们一下，而不是把书和包乱扔在墙角呢？”
程蔓的态度要比何苑好得多，但对方的反应却似乎更大了。
“这座位写你名字啦？还是这图书馆你都买下来啦？我凭什么就不能坐。”
何苑被她气得“嘶嘶”冷笑，火气更大：“哎哟喂，这回答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你是第一次来图书馆吗？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想要有自习的座位早点来，先到先得，这是规矩，你懂不懂？”
那女生听了又跟身边的同伴相互使眼色，“哈哈”笑了起来：“先到先得我可不懂。你们那么懂，还不是抢别人男朋友吗？抢自己室友的男朋友就算了，还到处秀恩爱往别人伤口撒盐。吃相这么难看，还好意思说别人。”她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住程蔓。
何苑气炸了：“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同学，这里不许大声喧哗。墙上的标语没看见吗？”何苑准备反击的时候，图书馆的老师走过来严肃提醒。老师的目光扫过之处，不只是卷入争吵的三个人，那些看好戏的好奇的眼神也纷纷收回，变成了埋头苦读的后脑勺。
何苑不死心，程蔓却使劲拽她过去先收拾东西。
何苑蹲下去收拾一半就不想干了，对方的态度语气让她越想越气：“你听见她说什么没有？！不行了，我得跟她吵架去！”
“别去，让人看笑话。”想起刚刚周围人看她们的眼神，程蔓就觉得不舒服，“还没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怎么吵都是我们吃亏。”
“难道就这么算了？太欺负人了！我想起那人来了，有点眼熟，是不是杨乐后来换的寝室的人啊，叫什么泉的。上学期遇见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记得吗？是不是这名字？而且你再听听那话，什么意思啊，颠倒是非啊！”
程蔓不说话，等收拾好了站起来就往刚才那个女生坐的地方去。
对方很显然一直在观察程蔓跟何苑的举动，看到程蔓走过来，立刻转向她，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斗鸡。
不料程蔓并没有跟她继续吵架的打算，而是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对着她放在桌面上的学生证拍了一张照片。
“哎，干什么你！”那人二话不说伸手就抢手机，被程蔓一把握住手腕。
“视觉传达设计二班，宋清泉。”程蔓低声念出她的名字，又笑了一下，看着她说，“刚才的话别让我听见第二次。”
“你！”程蔓力气不大，用劲却很巧，那个女生被她钳制得一动也不能动，却还是不服输，涨红了脸冲撞回去，“我再说一遍又怎么样？”
“超过十八岁了吧？知道诽谤也是犯法的吗？再让我听见一次我就起诉你，到时候这里所有人都是我的证人。”
程蔓的样子看上去十分认真，不像是在说笑。刚才还洋洋自得的女生硬是被她唬住了。
程蔓看她消停了才甩开她的手，转身挽起何苑的手离开。
走出图书馆，何苑才诧异地问：“蔓蔓，你又不是法律系的怎么这么懂法律？”
程蔓闷闷地说：“我不懂啊。”
何苑直咧嘴：“不懂你威胁人家？还说得像模像样的，还给人学生证拍照，我都信你了。”
何苑丰富的表情把程蔓逗笑了：“就是吓吓她，让她别胡说。”
“都被人家说成这样了，亏你还笑得出来。还有那女生跩什么啊，要是让咱们征哥知道了……”
“你别跟他说这些。”程蔓忽然站住看着何苑道，“他都忙成这样了，不需要拿这种事烦他。”
“为什么不说，忙又不是不能说话，就算是忙成皇帝，说两句话的时间还是有的呀？而且，刚刚那什么清泉的意思，明显是表示征哥跟杨乐有什么，哎，等一下，对了，你当初到底问没问过征哥这件事啊？没这茬我都给忘了，他跟杨乐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呀。神神秘秘的，搞那么大动静，最后却不了了之？杨乐当时大半夜跑去他宿舍楼下面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啊？”
程蔓被何苑问得一怔，摇头。
何苑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你……蔓蔓，你是不是韩征女朋友？你们怎么谈恋爱的？彼此之间都不交流的吗？你说你，这么大的事情，你没问清楚就跟他在一起啊？虽然是我追的刘琦，我们在一起之前我还让他交代情史呢！韩征那么一大帅哥……别跟我说你没问是因为相信他啊。”
程蔓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就是相信他啊。”
何苑：“……你真是无药可救了你，你自己说，你是不是不好意思问？你不好意思，我替你问。这个杨乐也是奇了怪了，都这么久了，一年都有了吧，怎么这个时候想起作祟来了？哎？她不是有男朋友了吗？那个那个，土木工程的，叫什么来着？前几天我还看到他们两个在楼下，好像在吵架。”
程蔓看何苑看着自己，很无辜地摇头：“我没有注意过她的消息哎。”
何苑摇摇头：“总之我很肯定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就算是有什么前尘往事，也是过去式了，现在是搞什么啊？！”
“好了好了，不用你去，我自己问。可以了吧？”程蔓是真的不想用这种事情打扰韩征，或者说，从她决定接受韩征这个令人瞩目的男生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会遇到诸如此类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遇到。
何苑满脸的不信任：“你真的会问？”
“嗯！”程蔓狠狠点头，心里却想的是，问是会问，可能几年以后才会问。
何苑“哼”了一声：“鬼才信你。”她说完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也相信征哥跟她不会有什么。”
程蔓笑了：“这么有信心？”
“当然了，征哥看你的眼神简直不要太直白。哎，你知道吗？有次我们一起下楼去打饭，瞧见征哥在宿舍正对面等你，你当时跟宿管阿姨说话所以比我慢几步嘛。我看着征哥走过来啊，就跟他打招呼，我发现他的目光根本就是越过我在看着你，压根儿当我是空气你知道吗……好歹我也这么高的个子，太没存在感了……”
“哪有这么夸张……”
“是要不要喜欢你喜欢得这么夸张吧！”何苑没好气地说，“就征哥这表现，我才不信他跟杨乐有什么瓜葛呢，哼！”
她们一路走一路聊天，宿舍也就到了，何苑去洗漱，程蔓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手机，发现微博提示有十条消息。当初何苑号称要当时尚博主，曾威胁程蔓注册微博做她的粉丝，所以程蔓的微博至今也就只关注了何苑一个人。所以十条消息提示，显然是一件很奇怪的事，程蔓正要点进去看，韩征的微信却先进来了。她的表情由蹙眉改为嘴角微微上扬。
他问：还在图书馆？
她简单地回：宿舍。
两个人似乎同时都在打字，对话框的上方显示的永远是“对方正在输入”。但韩征终究是快她一些，那边很快发过来，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想我没？下楼。
程蔓抿唇挑眉，笑了一下放下手机。她脚步轻快地走出宿舍，韩征果然已经站在路灯下等待，身姿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倒影，每一寸都是她心仪的样子。
甜是一丝丝渗上来的，看到他的那一秒，似乎令她之前在图书馆遭遇的不愉快一扫而光。程蔓背着手走过去，故意干巴巴地问：“干吗？”
这种时候韩征的动作永远比语言要快。
她仰着脸的角度，刚好迎合他俯身的弧度。嘴唇只是轻轻的触碰，她就能够完全确定，这个人的心完完全全是她的。
知道她不喜欢在别人面前秀恩爱，所以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韩征便直起身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淡蓝色的盒子。
程蔓眼睛一亮，接过去惊喜地说：“这不是那家的纸杯蛋糕吗？很远的……”
“开心吗？”
“嗯，不过，这家店跟医院是两个方向吧？已经很多事要做了，你干吗还跑那么远。”程蔓是有点心疼他，要去医院，又要做设计，建筑系的作业又特别多，何况现在还是期末。
韩征明白她眼神的意思，目光也变得更加温柔，把她的碎发拨到脑后，片刻才缓缓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想看你笑。”
最近因为家里的事情程蔓的情绪明显低落了很多。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很温暖。程蔓主动伸手抱住他。
她鲜少会有这么黏人的时候，韩征问：“怎么今天这么早回寝室？”
“哦，”程蔓发现自己抱着他是个明智的决定，因为不看着他的眼睛时，说谎比较容易，“何苑说看英语看得要吐了，我们就回来了。”
韩征笑了，带着她的整个身体都跟着他的胸腔震动：“可以，这话听上去很何苑。”
“你的脑子能借我用用就好了。”程蔓抬头看着他，转移话题，“这样的话我就不怕四级考试了。”
韩征笑了：“那我替你去考？男扮女装？反正大家都说我们很像。”
程蔓受不了了：“大哥……”
“唉！”韩征很爽快地答应。
程蔓：“……我们身高差三十厘米你还记得不？”
“那怎么办？我把腿截一半给你。”
“你真的这么想？”程蔓说，“那样你可就残疾了。”
“嗯，因为这样的话，”韩征抬手掐她的脸：“你就责无旁贷要负责我一辈子了，多好。”
程蔓真被他打败了，笑着抱怨：“你嘴怎么能这么贫呢。”
两个纸杯蛋糕哄得女友开心，韩征以为之后的事情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哪知道第二天一早就被电话铃吵醒，他接起来，坐在床上头发蓬乱，面色严肃地叫：“徐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