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牙?”程蔓更加狐疑了,“他牙齿怎么了?”
韩征迟疑了一下,才把她离开学校那天下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他们考完英语那天是韩征和赵磊负责去谈生意的,一切很顺利,而之前那家整出幺蛾子的麻辣烫连锁店,也因为他们在微博放出的视频,在引起话题热议后,又引起食品卫生监管部门的注意,被勒令停业整顿。大仇得报,男生们当然很开心,决定晚上一起去庆祝,赵磊啤酒喝多了。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回到宿舍就把全班男生都叫到他们寝室,说新学了个魔术,大变活人。
程蔓忍不住插嘴:“what?!”
韩征看她一眼,懒洋洋地继续:“他还真变,打开衣橱,让小武跳进去,跟大家说‘看,人没了’,接着又打开衣橱让小武跳出来,说‘看,人又出来了’。表演完毕还逼大家都给他鼓掌,同学们没办法只好顺从他,他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结果一甩脸磕在爬床的金属梯子上,把门牙磕掉了。”
程蔓嘴角抽动。原谅她一生不羁、自由、学艺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过了一会儿程蔓问:“陈能武,你也真配合?学校那半大的衣橱装得下你?”
陈能武支支吾吾半天才皱着眉抱怨:“老子也喝醉了啊!”
程蔓反射弧也是长,这时候才开始笑,结果一笑便停不下来。韩征寥寥数语,却在她脑内形成生动的场景,最后笑得她捂着肚子不松手。
陈能武有点埋怨韩征:“征哥不厚道啊!这种事还往外说。”
韩征平淡地跟他在后视镜中对视,冠冕堂皇地反问:“你嫂子怎么能是外人?”
程蔓:“……”
“快看!”陈能武一手打着方向盘靠边,一手指着窗外道,“马路上站着好大一只单身狗哎!”
程蔓转头看过去,赵磊挎着包,正站在不远处的人行道上对着他们的车大力挥手……
车子停下来,赵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余光就瞧见坐在后座的两个人,动作顿了一下又关上车门,来到后面把门打开对程蔓道:“你去前面坐呗,我跟韩帅说个事儿。”
程蔓一听没犹豫就下去了,韩征伸手捞她都没捞到,赵磊兴冲冲坐上来靠着韩征。
车子又开了一会儿,程蔓一直没听到赵磊开口,于是奇怪地回头问:“你不是说事儿吗?怎么不说话?嫌我在这儿碍事?”
“不是,”赵磊指着自己的门牙贼兮兮地笑,“我单身狗又残疾,就看不得别人比我幸福,所以要拆散你们。”
程蔓问:“你哪里残了?”
赵磊说:“我牙残。”他说着又看向韩征,“对了,我还真有事要问你,刘琦晚上是不是回来?我谈了个单子,他要能回来我们就约甲方明天见面。”
韩征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机淡定地说:“他明天早上的飞机。”
赵磊:“啥?老刘这个铁公鸡居然要坐飞机了?他是终于发财了?还是在他们村挖出古董了?”
这一次韩征没看他,而是直接看向程蔓道:“刚刚给我发微信,说要飞回来。”
程蔓明白他的意思,大概刘琦是要跟何苑一起飞了。出现了什么重大转折是她不知道的吗?她怔了怔,翻看手机没发现信息,也就没再说话了。
车子快要到学校了,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遇到红灯,缓缓停车。
“小武,开锁。”韩征在后面说。
陈能武下意识地打开锁门键:“怎么了?”
韩征没说话,而是越过赵磊直接把车门打开。赵磊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韩征提着衣领扔了出去。
其他人包括赵磊都蒙了。
赵磊用手死命抓住快要关上的车门:“圣上有话好说!您这是干吗呀?!”
韩征:“给朕赶紧回去。”
赵磊无奈了:“哎呀,不就把你跟你老婆分开了十分钟吗?记恨人也不能这么无情啊?!老子都残疾了你还欺负我?!”
韩征冷笑:“身残志坚,我看好你。”
说时迟那时快,韩征又猛地开门作势要撞赵磊,吓得赵磊赶紧撒手,韩征立刻“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开车!”
大家在渐行渐远中,集体“哀悼”在后视镜里原地跳脚、身残志坚的赵磊同志三秒钟。
程蔓到底没有去接何苑,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跟韩征之间也算蛮神奇的。她说不出口的话他能懂,而他偶尔含蓄表达的意思她也能理解。就像他前一天在车上只说刘琦要跟何苑一起回来,他看她的那个目光仿佛是在提醒她置身事外。
不过,置身事外,谈何容易。
她还在睡,何苑已经站在她床下,满脸幽怨:“蔓蔓!你怎么没去机场接我?!”
程蔓睡眼惺忪,蓬着头发从被窝里探出头:“你不是有人陪着回来吗?”
何苑脸一红:“那不一样嘛!”
程蔓半眯着眼睛看了她半晌,面若桃花、眼波如水,撇嘴道:“最后这两天跟刘琦进展得不错吧?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何苑被她看破,愣了一下声音放软:“蔓蔓……”
程蔓淡眉一耸:“有事说事,不许撒娇!”
“我们和好了又怎么样,但刘琦他妈妈还是嫌弃我呀……”
又来了……程蔓起床的时候不喜欢多说话,说多了容易头疼,但是现在没办法:“何苑。”她默默坐起来穿衣服。
“啥?”
“我上辈子一定欠你很多钱……”程蔓穿好衣服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吧,她嫌弃你什么?换句话说,你有什么好被她嫌弃的?”
要说门不当户不对,也该是何苑家嫌弃刘琦家不是吗?
“她没直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但你只要看她瞧我的眼神就知道了,就是那种……特别看不上我的目光,我就听她跟刘琦的大姨说过一句,说我太瘦了,看上去一点也不好生养。”
程蔓:“……不好生养?”
何苑摸摸自己的臀部:“我就说我喜欢沙漏身材吧……”
程蔓冷笑:“你怎么不问问刘琦,他们家是不是有皇位要继承,需要你生个十几二十个,最后弄个九子夺嫡才算是好生养啊?”
何苑汗颜:“蔓蔓你嘴巴好毒……”
“所以说这个时代有些事永远都没有进步。不但长辈们的思想没有进步,连年轻人也一样。刘琦就算了,那好歹是他妈。但你是怎么回事?都什么时代了,你受的是什么教育,别人说的话有理没理听不出来啊?也是大学生了,有点‘存疑’精神好不好,她嫌弃你你就不好吗?再说,嫌弃你的人太多了,她也排不上号呀!”
何苑被她说得脖子上冷飕飕的,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叫嫌弃我的人太多了?”
程蔓被她恍惚的表情逗乐了,坐在床上“嘿嘿”笑:“才反应过来啊?”
“这笑话好冷……”何苑着看程蔓爬下来才说,“蔓蔓,听说征哥也去接你啦?你们是不是进展神速啊?真幸福,我啥时候能享受到这种待遇,我跟刘琦在一起,好像总是我主动比较多。发信息啊,打电话啦,还有去找他……啊!我为什么要去找他,我现在有一点点后悔了,当初就该听你的,嘤嘤嘤,好想死一死啊!”
程蔓没料到她忽然又提这茬,过了几秒才蹙眉说:“追个男人整天要死要活的,他不是都陪着你回来了吗?你怎么还这样,到底你跟刘琦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坐下来垂头打开手机,等了好久,何苑也不说话,抬头去看,何苑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程蔓:“干吗?”
“一提征哥你就换话题,”何苑说,“我觉得我们俩的感情真是两个极端,喜欢刘琦逼得我得解决我自己以外的所有问题,但你跟征哥,貌似最难解决的问题是你自己。我说蔓蔓,谈个恋爱而已,有那么难吗?”
“倒不是难不难的问题,”程蔓抿唇,“我只是不喜欢情绪起伏太大的自己。”
也许是因为父母之间的感情问题持续了太久,导致她很早就意识到,太过浓烈的感情并不能带来想象中的浪漫,如果双方的付出一旦不再对等,反而会将事情推向一个难以解决的死结。
“谈恋爱本来不就是这样吗?情绪大起大落,才能证明感情的存在啊。蔓蔓,我有时候觉得你真怪。像是征哥这样的恋爱对象,又帅又会撩,根本就是完美啊,你只要让他主导一切就好了不是吗?”
程蔓输入开机密码,又看了她一眼。
“看我也没用,”何苑说,“哎,我问你啊,你修炼了一个寒假,对征哥的招架能力上个档次没有?”
“没有。”程蔓眯着眼睛想了想说,“可能还那样。”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果然还是我们征哥比较厉害!”何苑幸灾乐祸,“那他都去找你了,你们两个人到什么程度了?说实话我看到的时候你都对他爱搭不理的,你老实交代这么久了你们到底亲没亲啊?”
居然会这么问,看来何苑和刘琦是亲了。
程蔓一转念莫名想到韩征在kfc一本正经的“二十四小时深吻邀请”。
不行,脸烫。她没回答,站起身去洗漱间。
何苑一看她神色不对,立刻来劲了,追过去靠在洗漱间跟寝室的隔断墙上调侃:“蔓蔓,我看你这样再修炼五百年也还得原地踏步,你看我就好奇问问,你脸红什么啊?”
程蔓朝脸上泼水:“姐那是气色好。”
“被我征哥滋润的?”
她还真是完全不注意措辞啊!程蔓心里感慨,下一秒掬起一捧清水在手里,嘴角上翘。
何苑看她这动作就心上一凛:“喂喂……”
她说着还没来得及后退,那捧水已经直接招呼到她的脸上。
两个人刚刚开始打闹,程蔓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毛巾擦脸,跑过去接起来,是韩征。
“起床了?”他的声音听上去神清气爽。
程蔓“嗯”了一声:“干吗?”
韩征叹:“你能不能温柔一点,”说着又笑起来,“算了,温柔就不是你了。”
他停了一会儿,又问:“怎么不说话?”
程蔓无奈:“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韩征更乐了:“好好好,我的错,那什么,”他说,“我待会儿出去谈事情,中午晚上都不能跟你吃饭了。”
程蔓“哦”了一声,想到韩征嫌弃她不说话,又道:“是赵磊说的那个单子?”
“嗯,刚好刘琦来了,就一起去。”他说完又很奇怪地问,“你不生气?”
程蔓说:“我应该生气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为什么这么问?”
韩征沉默了好久,才说:“没什么,总之我一回来就找你,你不要太早上床。”
跟她在一起差不多大半个学期了,因为知道她喜欢在熄灯前提前上床坐着看会儿书,所以他才特别交代。
挂了电话,程蔓还觉得奇怪,她对着电话屏幕好久才问:“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情人节呀。”何苑也洗了脸出来,从柜子里拿出一片面膜,“怎么了?”
何苑看她那样子就知道:“你不会给忘了吧蔓蔓?没给征哥买礼物?”
程蔓说:“女的也要送礼物?”
何苑说:“不然呢?!过节的意义不就在于礼物交换吗?”
程蔓汗颜:“那我不收他礼物行吗……”
“我晕死,”何苑贴上面膜的同时顺便仰天长啸,“征哥啊,你谈了个假女朋友你知道吗!”
所以说为什么要过情人节啊!好好活着不行吗?买礼物简直可以要人命好吗?程蔓一边逛超市一边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她对韩征的了解不及韩征对她的了解的十分之一!
“怎么样,巧克力挑好了吗?”何苑推着车子过来问。
“没见过他吃巧克力,倒是见他吃过棒棒糖。”程蔓站在整架整架的巧克力前面有种迷失方向的感觉。
“蔓蔓,不是我说你,天下没有你这种女朋友的,连男朋友喜欢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我们征哥有受虐倾向,不然你会很快失去他的。”
程蔓:“……说点有建设性的意见。”
“有建设性的?”何苑脑子里灵光一闪,“要不你把自己绑上蝴蝶结送他好了,征哥肯定很喜欢,哈哈哈哈!啊!干吗掐我!”
“你霸道总裁小说看多了吧,什么都敢往外说。”程蔓恨恨的。
何苑撇嘴:“霸道总裁怎么了,你就是缺少霸道总裁们的熏陶,才会连个正经礼物都选不好。”
程蔓不理她,随手从货架上拿了最贵的巧克力,刚放推车里就收到陈能武的微信,挑眉打开。第一条微信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寝室的桌子,上面各种各样的零食和包装精致的礼物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第二条是文字信息:嫂子,你的礼物是哪个啊?征哥让我挑出来,然后其他的都扔了。
程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