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好!
程蔓眼角抽动,想她现在如此这般睡眼惺忪,蓬头垢面,羽绒服裹睡衣,一手还抓着狗屎的形象,简直不要太有利于情侣之间美好感觉的幻灭,这次应该不用她提分手了。
哪知韩大少爷用他标志性的极其不正经的姿态走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居高临下地调侃她:“大家都老夫老妻了,不用太在意见面的细节。”
程蔓被他那贼兮兮的笑电得“嘶嘶”牙疼,皱着眉毛说:“敢问您哪只眼看见我在意了?!”
韩征弯起嘴角,直接抬手替她压了一下头顶翘起的一撮顽皮的发,俯身笑叹:“我家宝贝这种矫情的小样儿,还真是让人怀念啊!”
没想象中暴跳如雷的场景,程蔓十分镇定地说:“我去扔个狗屎……”
韩征:“……”
程蔓家的狗狗年龄大了,眼睛看不到,她处理好一切走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老狗抱在怀里对韩征道:“我先把它送上去。”
韩征颔首:“你上去休息够了再打我手机。”
程蔓奇怪地问:“那你怎么办?”
韩征一秒变脸,笑问:“担心我啊?”在她没回话之前又解释,“我刚下火车,看到你家小区外有个连锁酒店,你回去休息,我也去休息一下。”
太阳逐渐升起,有阳光从他的身后投射过来,程蔓眯起眼睛看着他,莫名觉得这一大早过山车般的情绪体验忽然有点值了。
愣怔的瞬间,就见韩征抬手抓了一下额前的短发警告:“再看我后果自负哦。”
程蔓一怔,又白他一眼,转头抱着狗狗上楼。
韩征一直站在原地等着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摸了摸脖子轻笑一声,原来不见她的时候还算是好的,真的见到本人还真有点……刚刚看到自己的身影清晰映在她眼中的样子,那一刻他极想吻她,一秒钟都忍不了。原来诱惑是这样的。
你是大海里迷失的航船,而她是唯一亮起灯塔的港湾。
程蔓再次躺倒在床上到现在,翻来覆去,根本无法入眠。她不想妈妈知道韩征的存在,所以一直在床上侧耳细听,等到妈妈九点钟关门出去才穿好衣服从卧室走出来。她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叹了口气,他这样怎么让人睡得着啊!
她洗漱完毕,余光中忽然发现不远处放着的唇彩。是表哥夏未从国外回来带给大家的礼物,外婆家的女同胞一人一支。春节的时候她在妈妈的强烈要求下,使用了一次。
程蔓看看镜中的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将唇彩拿过来,拧开,对着镜子涂了一些……下楼的时候韩征已经在等她。
程蔓大概是下楼前三分钟给他发的信息,她奇怪地问:“你怎么这么快?没去酒店休息?”
韩征含糊地“嗯”了一声,墨黑的眼睛锁着她的目光:“睡不着。”
程蔓眼神里起了波澜,但很快又压住情绪,别开眼睛,问出一件民生大事:“吃什么呢?”
这倒是让他惊讶了:“你没有吃饭就下来了?”
程蔓看他:“不用我陪你,那我可就上去了啊。”
程蔓说着要走,却被韩征一把拉住手腕往反方向行进:“街口有家kfc。”
好了,整个假期里空落落的心,在握住她手的那一刻被填满。韩征摩挲她手背的肌肤,侧脸看她的唇,粉红的色泽,果冻一般的质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时擦了唇彩。只要一想到这个,韩征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上翘,好几次她走到他前面,他都忍不住走上去俯身在她的脸侧。
程蔓发现他的意图,越走越快,最后他的嘴角只擦过她的侧脸。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已经很满足了。一辈子很长,韩征想,宝贝,我们慢慢来。
冬日的清晨并没有很多人,他们取餐之后在窗口的位置坐下,冬日的阳光投射进来打在人身上,暖暖的。
韩征本来就白,被阳光这么一照更耀眼,程蔓眯起眼。
“怎么?”他把托盘拿掉,将香菇鸡肉粥推到她的眼前问。
“没事儿。”程蔓低头喝粥,心里腹诽:就觉得你晃眼。
韩征屈指敲她的脑袋:“又在心里说我什么坏话呢?”
程蔓撇嘴,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瞪着他问:“你回程票买了吗?”
韩征喝了一口咖啡:“买了,跟你同一趟高铁。”
怪不得之前他问她的车票信息,当时以为他只是要去车站接她。还有,这么腹黑非要在微信跟她“共享位置”,说什么是“情侣间的情趣,人家都这么做”,现在想想分明是在探听她的虚实。在假期见到他,她的警觉性都变差了哎。
程蔓垂头搅动那碗粥:“改签吧。今天晚上有一班。”
“嗯?”韩征慢条斯理地剥开红豆派的包装递给她。
程蔓接过去:“我要早点回去,后天好去机场接何苑。她去g省找刘琦了,明天从那边飞回去,你知道吗?”她说着,咬了一口红豆派。
窗外那么亮,韩征的目光却忽然变暗了,他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抱住手臂:“老实交代。”
程蔓抬头看他:“嗯?”
韩征:“我的情敌到底是何苑还是刘琦,还是两个人都是?”
没想到他忽然提这个,程蔓差点被一口红豆派噎死,碎渣进入气管,她开始剧烈咳嗽。韩征本就是逗她,见状赶紧起身把自己的咖啡递给她。
程蔓眼泪都咳出来了,大口喝了好几口咖啡才止住。她心说:提这种问题,你干啥!你要干啥!!
韩征自知理亏,不再提这茬,看红豆派都快因她的咳嗽的动作从包装纸里掉出来了,便去拿她的红豆派想给她整理一下,结果拽了一下,竟然没脱手,程蔓握得相当紧。
“你干吗?!”她警觉地看他。
韩征乐了,哄她:“我尝一口。”
程蔓拿着红豆派的手本能地往回缩了缩,一脸嫌弃,“刚让你买两个你自己又说不吃。”
韩征嘴角微动,下巴微抬跟她商量:“一小口。”
程蔓犹豫,怪舍不得的,她最喜欢吃红豆派。纠结到最后还是拿纸巾把红豆派换了个头儿,递给他。
韩征手伸过来,没有拿走红豆派而是直接握住她的手,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下去。
韩征握住程蔓手的时候她心跳得很厉害,但等他松口后她的心瞬间就碎成一地玻璃碴儿。程蔓皱眉,撇嘴瞪他,因为他咬下去好大一口!
韩征吃完了,嘴角弯起弧度,拿纸巾擦拭时不由得叹了一声。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女朋友更不解风情的人吗?他明明是跟她互动,结果她表现得完全像一只护食的小狗。
“待会儿赔你两个。”他用手指比了一下。
“不要了。”那阵心疼过去,程蔓很快回到“正题”,“刚刚那事,刘琦跟你说过吗?”
韩征摇头,从“撩妹模式”切换到“解惑模式”。他倒是跟刘琦通过几次电话,不过都是下学期开学接活儿的事,以及大二申请创业基金的筹备工作。
程蔓挺好奇的:“你们男生都不聊女生的事吗?”
“会聊。”估计是怕韩征再抢,这会儿她吃得很快,韩征又好气又好笑,怕她噎着,又将一份豆浆推到她眼前,“话题深入程度不一样。”
程蔓讶然:“什么话题深入程度?比如?”
比如?韩征的眉尖微动,手放在唇上轻咳一声,并没有立即说话。
不知怎么,程蔓看着他,总有种错觉,对面是一只晒太阳的大猫,眯起眼睛瞳孔收缩,停顿时尾巴要懒洋洋地摇两下才说话。所以您这种亦犬亦猫的诡异气质到底是从何而来啊?!
“比如……”最终,韩征皱起眉毛仿佛很为难地开口,“跟喜欢的女孩长时间深吻,是什么感觉。”
程蔓一怔,再怔,三怔……今天的太阳有点晒啊,她机械式地慢慢别开眼去看外面,啊,外面的风景……一点也不美!!看了半天,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并不足以纾解她此时感受到的莫名压力,面部感觉火烧火燎的烫,莫名想起回家前某日宿舍楼下那件羞涩的事!
都怪那个死韩征,明明是很正常的话题好吗?!偏偏用不正经的语调说出来,表情竟然还能装得人模人样的。
韩征从说完就一直注意着程蔓的反应,看着预期的红云从程蔓的耳根处慢慢升腾,继而蔓延到全脸,装作无所谓地去看窗外,发现她仍然心绪不宁,最后她还转过头来火冒三丈地瞪着他:“想什么呢?!”
“没有啊,”他勾起嘴角无辜地说,“其实回答这个话题我内心是拒绝的,但宝贝你问的话我怎么能隐瞒呢?毕竟情侣之间要诚实以待,不是吗?”
“……”所以你还有理了是怎么着?!这到底是什么鬼答案啊?!
程蔓开始垂下头一口一口地喝粥,等吃得差不多了,抬头发现他还托腮对着她笑。发现她看自己,他才用手叩了叩桌面,慢条斯理地开口:“心理建设做好了吗?这儿等着呢。”
程蔓一怔:“啊?等什么?!”
“试试呗。”
试试?程蔓愣住。试什么?深吻吗?大白天的你是要干什么?!
说话间他的脑袋已经要凑过来了,程蔓直接抬手推开他的脸,撇了撇嘴巴稳重地说:“不用了!谢谢!”
“不客气,”他的脸贴着她的手掌像个邀宠的大狗一般蹭了一下,奸计得逞,整个人坐在阳光里笑得像一只得意忘形的老狐狸,“宝贝这方面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找我,我二十四小时恭候。”
现在她脑袋上要有个高压锅阀门,指定得被震碎了。谁有需要了?!韩征你个大流氓!!
程蔓计划变了,韩征当然要跟着改。他们吃了饭又忙着改签车票,这个时段不好改,只能退了再用抢票神器抢,天气大好的一天,两人只能坐在kfc里当钉子户,用韩征的电脑抢了一天的票,傍晚才搞定。
所幸接下来一切顺利,他们第二日早晨约好在车站外碰面。
翌日,程妈妈把程蔓送到车站,此时正值学生返校的高峰期,站台票也停卖了。程蔓进检票口前转身抱住妈妈,那个瞬间心里竟然生出不舍和依恋来,她说:“妈,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程妈妈摸摸她的头还不忘交代:“到学校发信息给我,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听见没有?”
程蔓答应了,又磨蹭了一下,想提父亲的事,又觉得没必要,便提着行李箱进站。
她安检时才发现身后的人就是韩征,他伸手把她的行李箱拉了过去。
程蔓一惊,第一反应是往后面看妈妈还在不在,末了才皱眉说:“没事我可以,哎,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韩征简直是从她手里把拉杆箱夺过来的,接着才俯身反问她:“是我气场太弱,还是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
“……”又来!
程蔓觉得自己口才太差了,韩征只要想堵上她的嘴,真是分分钟的事。
“你以前真的没有谈过恋爱?怎么表现得这么像个老司机。”等车的时候她忍不住开口问。
“绝对新手,驾校肄业,交女朋友什么的,全靠一片真心。”韩征一手举天发誓,一本正经地回答。
程蔓:“算了算了我服了你了……这么多人咱赶紧把手放下行不?”
韩征这才笑着刮她的鼻尖:“服就行。”
所以您这么句句话都要压着我讲到底有什么意义?!
高铁开通后从程蔓的家乡到学校只需要一个小时。先是因为何苑,再加上韩征来了,心里忽然有了事,程蔓这两天都没有睡好,坐上车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进入梦乡了。
韩征跟别人换了位置,就坐在她身边,她睡着时脑袋仍是朝向车窗的。真是一个倔强到在无意识的时候都不想要依靠别人的女人啊!
高铁的车身晃动,程蔓的脑袋不断地跟玻璃碰撞,韩征看不过去,伸手揽过她的脑袋,同一时间身体不断地往下缩,直到以她的身高可以无障碍地靠在自己的肩头为止。毛茸茸的发丝蹭在他的脖颈里,一下一下,一直痒到心尖上去。
车到站了程蔓才被韩征晃醒,她两手伸出来握住他给她盖的外套,有点发怔:“到了?”
韩征低低“嗯”了一声,把她的行李拿下来,向她伸出手:“陈能武他们开车过来接。”
程蔓看了看那只手,抬手放上去。他的动作很温柔,拉她起来的劲却很大,她摇晃一下撞进他怀里。
他前胸很硬,撞得她额角生疼。而她给他的感觉,却是完全相反的,很柔软。
除了把行李从架子上拿下来之外,一路下车出站,韩征都没有放开程蔓的手。程蔓被他牵得手心都是汗,几次抗议都被他镇压。
韩征振振有词地说:“人太多,容易走散。”
站外不能停车,陈能武绕了好几圈才接到人。程蔓上车,陈能武就看着后视镜对她笑着招呼:“嫂子好!”
程蔓抿唇,这一声,还真是久违。
车子开出来好久程蔓才发现走的不是学校的方向,她有点奇怪:“不回学校啊?”
“去口腔医院接赵磊。”陈能武说。
口腔医院?程蔓迷茫地看着韩征。
“去种牙了吧。”他看懂了她的问题,淡淡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