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征回来得很晚，晚上十点半左右才打电话叫她下来。
程蔓本来是趿着拖鞋出门的，走到楼梯口停下又返回去，换了双鞋，照了照镜子才又出门。
夜深了，路灯下韩征背着包像往常一样手揣在口袋站在寝室的大门口等她，眼睛一直望着她来的方向。程蔓的身影才出现，他已经走过来，站在台阶下，很有耐心的样子。
他之前一直都这样，程蔓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今天被何苑数落了一天“你看征哥把你惯的”这种话，看到他如此，居然会突然生出莫名的感觉……
“不冷吗？”韩征先走上来的，她还有两个台阶没跳下来，刚好差不多可以跟他平视。
他知道这是她最喜欢的角度。被他这么一说，程蔓这才发现自己忘了穿外套。
真是的，都怪他，弄得她这一天天的晕头转向，都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下一秒韩征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还好并没有很凉，他垂头想拉出另外一只也握在手里。程蔓只好顺势递出了一直藏在背后的礼物：“节日快乐啊……”她拖长声音，有点不适应地说。
韩征一怔，把那个包装很精美的盒子接过来看了一下又笑：“何苑提醒你的？”
程蔓抿唇，有点别扭地戳他的肩膀：“韩征同学，你很不厚道啊。”
电话里明明听出来她不记得情人节，还不提醒她。
话音刚落那只手就被他捉住握在手心里，你说多奇怪，二月的天还是很冷呢，但他的手总是暖的。
“哎，那边，建筑系韩征呀……”
“那个就是他女朋友啊？也不怎么样嘛。”
“也就一般般，不知道怎么想的。”
“哎你知道吗，我听人家说啊，她这男朋友是抢来的……”
有女生从他们身边路过，议论的声音没控制好，被当事人听得一清二楚。
韩征正要转头，却被程蔓往外拖着走。她们的寝室楼跟前面的那一幢有着大概十米的间距，她把韩征拉到对面寝室楼的安全出口处。这边的路灯坏了，灯泡没换，如此他们两个便得以隐藏在巨大的阴影里。
到地方了，程蔓还双手扶着韩征的手臂把他所站的角度调整了一下，确定别人看不到他的脸，再抬头时发现韩征很仔细地看着她。
“干吗？”
“没事，”他抬手替她把鬓角的一撮卷发掖到耳后，“不生气？”
“什么？”程蔓下意识地问出来，才明白他指的是刚才的议论，随即笑一声，“我怎么觉得你天天盼着我生气呢？什么大事儿啊，我犯得着吗。”说完了又催他，“我的礼物呢？寝室快关门了。”
这才是重点好吗？！等着呢！
韩征被她催得只想笑，看她小心谨慎把他拉到暗处的样子，他在那个过程中竟然对她接下来的话有所期待，结果……居然是为了礼物。
他扬起眉毛反问：“谁说我有准备礼物？”
“……”没有礼物你让我等你这么久？！程蔓的心情就像是早上点了个早餐外卖，等到晚上熄灯都没等着那顿饭。总之很差就对了。
再看韩征，正表情贱贱地瞧着她。程蔓抬手想推他，结果被他捉住握在手里，亲了一下，之后迅速往她手心里塞了一个白色的盒子。
“打开看看。”他说。
这一下他凑得太近了，程蔓似乎能够感觉到气流在她的耳边流动。
她借着月光看了下，是个蛮贵的牌子，打开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对珍珠耳环。
“喜欢吗？”她看着耳环不说话，他竟然有些紧张了。
“很贵吧？”程蔓抬眸问他。
“不贵，人造珍珠。先戴着玩，以后给你买更好的。”他的眼弯起，笑了笑又问，“不喜欢吗？”
他的表姐过年时戴过这款，他那时就在想，不知道程蔓戴上去会是什么样子。款式不是她的风格，但又好奇，干脆买来送她。
程蔓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她的耳洞是小时候外婆用绿豆和银针穿的，那时候她的自我意识还不强，等长大了就不怎么戴耳环，偶尔会戴银制的耳棒，防过敏。
可是你看韩征这一脸期待的……她也不忍心打击他积极性啊……
程蔓抿唇说：“嗯……挺别致的。”样子十分言不由衷。
韩征当然看得出，他抬手摸了摸眉毛：“这个是情人节礼物。”说着又从书包里掏东西。
程蔓狐疑地问：“还有啊？”
话音还没落，东西已经掏出来，递到眼前了。
程蔓目光扫过去，设计简洁的盒子上分明印着leicam10的字样。没想到他会送她这个。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仿佛心底不断涌动的海潮，瞬间掀起十多米高的浪头毫不犹豫地拍打上来，让她不由得呛了口水。愣怔过后，说程蔓的心情高兴到炸裂也不为过。
她双手捧过来在手里看了又看，猛地抬头看向韩征，脸上的惊喜实在是藏不住：“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下一秒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多余，他只要想知道，并不是很难的。
他没说话，只把她给的那盒巧克力装进书包，这才朝她笑：“就知道这个你一定喜欢，生日快乐，我的女朋友。”
程蔓的心绪高昂了几十秒，立刻又感到被冰水浇头的滋味。
low了啊……彻底low了啊！！韩征的礼物和自己的礼物一比，自己买的那是啥？！
虽然知道她冷静，但这件礼物拿出来，他对她的预期还是高于往常的，可是现在……程蔓的眼角眉梢都挂着失落。
她这表情转换快得令韩征猝不及防：“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程蔓抬头看着他：“我送的是巧克力，附加一包棒棒糖……草莓味儿的。”
“是吗？”那盒子是精心包装过的，韩征很开心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还喜欢吃巧克力？”
程蔓撇嘴，您心眼儿真好！
“超市买的，”她顿了顿又补充说，“不过我选了最贵的。”
这么一补充，感觉自己又降了一个档次。真是一low到底……
但是这年都过去了，谁能想到您送我这么大礼啊？！
为什么不能给个前情预告，我压不住你，好歹也给个差不多拿得出手的啊？！
“程蔓，”韩征眯起眼睛，似乎将周遭的月光都收过来，他有些好笑地说，“你不会连送礼物也要跟我比吧？我赚钱的，你自己又不赚钱，而且这种时候，你的反应不该是尖叫着扑到我怀里，说谢谢男朋友吗？”
“挺有画面感啊，”程蔓不由得乜他，“想一整天了吧。”
“那是，千金难买我女朋友高兴，”他说着又双手撑住膝盖，迁就她的高度，“所以，我女朋友高兴不？高兴的话，能亲一下不？”
又来……谈恋爱总要亲啊亲的您烦不烦……尽管这么想，程蔓的目光还是从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看下去。
以前何苑总调侃她跟韩征长得像。其实他们只是眼睛的弧度比较像，有一点点往上挑。女生长她这种眼睛不算是漂亮出彩，顶多被说挺特别的。可同样的眼睛长在他那张脸上，就显得妖多了，多亏他有那两道浓眉压阵，才不至于显得女性化，反而给人一种特别精致的感觉。
完美的眉骨线条，高挺的鼻梁，弧线起伏到刚好的唇……
程蔓的目光缓缓下落，如同在他的脸上画出一道虚拟的线。
站在韩征的角度，她的那种眼神，每一秒都是诱惑。
这一刻，程蔓完全不清楚自己那种认真的神情有多动人。
韩征喉头滑动，有点微微愣神，下一秒手腕忽然被她握住，然后是她的唇……
突如其来的举动，她嘴唇贴上来的那一秒他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但触感是真实的，她的唇很软，如同气球的表面。可那仅仅是肌肤相触吗？不是的，她的吻落下来，仿佛牵动着他体内最敏感的神经，将其他的感官都泯灭，直到只能够全身心地感受到她一个人。跟平时不一样，这次她逗留的时间很长，到她想撤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醒悟，抬手按住她的后脑，身体已经贴上来，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直接将她揽到怀里，不给她一丝退路。
跟自己喜欢的人深吻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在一瞬间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一整个世界，又或者，自己在世界上存在的意义被填满。
韩征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吻起人来却是很温柔的。每一次的吻，他都觉得自己渴盼已久，但每一次得到，他又似乎一点都不着急，永远是那么耐心地描绘着。程蔓整个人被那一层层的电流冲击得酥酥麻麻，双肩不由得耸起，连呼吸都被剥夺……
跟放假前那次不同，这一次的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吻了……
“同学，关门了啊！”
是阿姨的声音，程蔓这才回了魂，挣扎了几下，韩征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刚才密不可分的联系消失，有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
愣怔的片刻，倒是韩征先说话了：“宝贝你耍流氓……”
什么叫恶人先告状？
程蔓：“……怎么着，你咬我啊！”
你别说，还真想咬她，但又怕她太害羞，韩征只得乖乖投降。
外面都没有人了，只剩下他们一对。
阿姨又来提醒：“快点。”
程蔓闻言终于飞进宿舍。韩征看着她的背影，就像看着一只自己放出去的风筝一样，心里有一根线缀在她身上，看着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在他的目光里消失不见。
不管是建筑系还是艺术设计系，大一下学期的课业都不少，日常就是画图、画图、画图……
韩征和刘琦他们还是不断在外面接活儿，结果就是画图、画更多图、画更更多图……
在这样艰苦的情况下，连学校的春季运动会都变成了一项娱乐。
某日生态建筑课后，韩征不经意地看到了何苑手里拿的“春季运动会报名表”，随即回头问程蔓：“你要跑八百米？”
程蔓正在收拾书包，十分无奈地说：“何止，还有四百米。”
赵磊：“就凭嫂子这小身板，啧啧……”
“什么？！”程蔓瞪他。
“果然……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在下佩服！”赵磊收到一记杀人的目光，口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程蔓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那张表韩征也看过，如果他没记错四百米预赛、决赛是同一天，八百米没有预赛，是第二天最后一个项目。韩征垂眸问她：“不嫌累？”
生态建筑课是早上八点，程蔓睡眠不足，每次上课都觉得自己浑浑噩噩，所以说话速度也慢半拍：“没办法啊，奉旨跑步。”
“我们班都是大爷，我这还是求爷爷告奶奶才把报名表填满的……”何苑拢着手指，哭丧着脸对着韩征告饶，“男神对不起啊，我自己都报了四个项目了，只能借你女朋友使使，再说跑不完，散步也行，就是先写上个名字，也不一定……”
何苑越说声音越小，因为韩征的脸色真的不那么好看。
要说能一瞬间在气势上压倒韩征的，还得是程蔓，只见她背上书包看着脸色不好的韩征，问：“怎么，我看起来很弱吗？”
别看她个子小，放狠话的时候简直气吞山河。
赵磊：“……”
何苑：“……”
韩征发现这个女人对跟“竞技”有关的一切都很敏感，从来不接受对她实力的任何质疑，他笑，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是跳高，”怕女朋友不高兴，韩征马上变脸凑过去，“跟你一天，到时候给你拿水。”退让之快，都不带一秒犹豫的。
程蔓想到他那种自带光环的体质……
“还是算了，你还是老实在看台上给我加油吧，谢谢……”
韩征挑眉：“嫌弃我？”
“有点……”程蔓说完拿着书直接走出去。
韩征也不介意，过了一秒追上去在她身侧商量：“那我当你陪练好了，每天晚上操场约跑步，反正离运动会还有两周……”
这一对渐行渐远，赵磊才敢在身后“啧”了一声对何苑道：“看见没，我们征哥有多么严重的受虐倾向，再这么下去要严重到走出银河系冲向外太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