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征没有刻意开口问，走到半路，刘琦给韩征递烟，韩征摇头，他也不勉强，自己抽了一根夹在指间点燃，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问：“老韩，你为什么喜欢程蔓？样子也不是很漂亮。”问完了之后又意犹未尽地点评，“还难伺候。”
韩征瞥了他一眼。
刘琦第一次因为他的眼神莫名有点抖，心上一阵冷风吹过。过了好久才听到韩征开口反问：“你不如问问自己为什么喜欢何苑。”
刘琦被他噎了一下，憋红了脸斥道：“哪个说我喜欢她。”
韩征笑了一下，手拍在他的肩上把他往下一按道：“我劝你赶紧认栽，不然后面有你受的。”
忽然被拆穿了心事的尴尬，刘琦的心啊，就跟在油锅滚了一遍似的，骂了一声道：“你什么意思？！我不就是说你女朋友不漂亮吗？至于吗？”
韩征顾左右而言他：“该提升一下了啊。”
刘琦莫名其妙：“什么啊？”
“审美。”
韩征想，我家姑娘明明是全天下最好看好吗？！
刘琦无语，这男人到底是哪儿来的这种“护犊子”的情绪？啊？
餐厅到了，赵磊跟陈能武先进去，刘琦因为手里有烟，就没急着进。
韩征跟他在餐厅前的空地相对站着，玩笑过后，两人皆是静默，片刻后韩征才缓缓开口解释：“我爸就是建筑师，我爷爷也是，我从小就玩儿这个，十八岁之前都觉得建筑太好玩了，比女人有意思多了。”
刘琦问：“后来遇见程蔓观念就变了？”
韩征“嗯”了一声，笑：“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有人跟我表白，女人嘛，你懂的。被拒绝的时候都会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但我后来在酒吧看到程蔓，一眼，”韩征用手指比了一个“1”字，“就一眼，我就想，这不就是我的标准吗？”
喜欢什么样的？
天上地下，再没第二个了。
就是她，也只能是她。
韩征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刘琦的指间，烟已经燃烧到最后，猩红的颜色烧到了他的手指，但他好像都没察觉似的。于是韩征忍不住问一句：“你跟何苑到底怎么说的啊？大老爷们的别扭扭捏捏的，你要真不喜欢人家姑娘，就……”
韩征嘴里的那句“说清楚”还没吐出来，已经被刘琦否定：“不是。”
韩征收口。
刘琦垂眸把烟掐灭，因为附近没有垃圾桶，于是便捏在手里。他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走吧，”韩征看到陈能武隔着玻璃跟他做手势，于是对刘琦道，“先吃饭。”
韩征后来是在模型最终完成之后才找程蔓的。
他们家程蔓太傲娇了，所以他的借口也找得特别到位。明明是想见她，但美其名曰为模型拍照留念。拖了这么久，第一是因为篮球联赛、上课、模型几头忙，第二是他发现一个规律，把程蔓叫出来的最佳方式有两个，一个是何苑，一个是干活儿。
韩征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翘着嘴角想，丫头真是个劳碌命。
程蔓一听他说要拍模型，抓着相机就下来了，远远看着都能够感受到她走路带起的风。
韩征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近，心想，刘琦居然说她不好看？！
真没长眼。这身形，这气质，啊？！
她好像刚刚剪了头发，发型有种凌乱美，比之前又略短了一点，好像更好看了。
程蔓走近，发现韩征表情很诡异，一会儿笑，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又摇头。她于是随口问了一句：“想什么呢？”
韩征脸上的笑意加深了：“想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好看。”
程蔓被他嘴角的梨涡电得头皮发麻：“说什么呢？谁是你女朋友？！”
韩征抬手揉乱她的头发，摆出痴汉脸：“你啊！”
这会儿正是中午，秋日的阳光灿烂得不像话，程蔓觉得自己能在他面前烧成灰烬就好了。她低头嘟囔了一句什么，从包里拿出相机：“我相机一般，不知道能不能拍好。”
韩征看了一眼那个相机，忽然俯身到她耳边，很直接地说：“拿了奖，给你换新的。”
靠得太近了，她的左耳似乎能将他语气里的热度全部吸收。
程蔓抿了一下唇，没说话。
韩征看撩得差不多了，这才转身牵她的手，自然到好似他们之前十年八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样。
他用力不大，只是用手指把她的手圈着，拇指的指腹在她的虎口处摩挲了一下。程蔓如果想挣脱，根本不需要费力，但是她并没有。
冷风过境，天气又冷了几分，程蔓抬头，看了一眼当空的太阳，嘴角微微上翘。
他们直奔懒人咖啡，程蔓进门左看看右看看问韩征：“刘琦呢？这儿又不开门啊？”
韩征说：“不然为什么叫懒人咖啡呢。”
程蔓颔首：“还真对得起这名字。”
他们做的模型仍然摆在咖啡馆正中的桌上，程蔓蹲下来趴在桌子上找角度，韩征看她悬空半跪的样子实在辛苦，先用报纸铺在地上，又从里面拿了两个沙发靠枕过来扔在上面示意她有效利用。
程蔓跪在软垫上，将相机放在桌面上，试着拍了两张又看了看显示屏嘟囔：“今天这光线不行啊。”
韩征正在咖啡操作台那边找东西，闻言回头望了一眼：“是吗？”
“嗯，”程蔓说着又拿出手机看了一下，“上次进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天井洒下来，效果太好了，我都震撼了。要不再等一会儿，今天预报多云转晴。”
她说着放下相机站起来，走到操作台附近，靠在台子边缘看着那些被擦得雪亮的机器随口问：“你会做咖啡吗？”
韩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回头问她：“想喝？”
程蔓点头。她就是那种咖啡因代谢超级缓慢，却特别偏爱咖啡味的人。韩征本来是想给她找点花茶喝，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停手，开始磨咖啡豆。
程蔓目光闪亮：“你真的会做啊？！”
韩征看着她满脸期待的样子，漫不经心地笑，反问她：“我什么不会啊？”
程蔓顿了顿，嘴巴一抿，无奈地问：“……请问您这种分分钟就能把话聊到尽头的能力到底是哪儿来的？”
韩征想了想说：“与生俱来的。”
得了，程蔓想，我还是闭嘴吧。
她不说话了，韩征也开始专注做咖啡。室内马上就安静下来，因为不营业，韩征连音乐都没开，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连咖啡机的嗡鸣声听上去都有种别样的浪漫。
“想要什么样的拉花？”最后一道工序了，韩征拿着拉花杯问她。
程蔓说：“这还可以选？”
她的嘴唇形状好看，不厚不薄，有着天然粉红色泽，在吧台前端暖黄的灯光下，更显诱惑，令人想要一亲芳泽。
俯身就能够亲吻到的角度，他几乎已经测量好弯腰的角度，却见她的眼角倏然一亮：“来个照相机吧。”
有点故意刁难的意思哦。韩征眼皮微抬。
程蔓一脸天真：“怎么样，可以吗？”
韩征倾斜咖啡杯，再将拉花杯中打好的绵密奶泡慢慢注入咖啡杯中，上扬旋转拉出相机的雏形，最后用拉花针将相机的镜头和快门轻挑而出。
本来是想为难一下他，结果人家真的拉出了一个相机哎。
程蔓接过那杯咖啡，都不知道抬头时该摆个什么表情好了……
于是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看他。
韩征也正垂眸看着她，眼神对接的瞬间，也不知道是谁，心里的火花很没见识地又闪了一下。
程蔓别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半小时后，她要的光线终于来了，程蔓拿着相机对着模型跪下。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在韩征也走过来，在她旁边跪下了。
场面也是很诡异。
“有点像拜堂成亲……”韩征心里痒痒的。
“你要是再说这些不正经的话我可要走了。”程蔓保持姿势不动，开口警告。
韩征看着那只红红的小耳朵，蓦然笑了一下，这才收回自己的浮想联翩，咳嗽了一声正色道：“想哪儿去了？我不过是忽然记起自己中学的时候，曾经也想给自己做的建筑模型留一张照片。不过那时候手里只有三十五毫米的胶卷和一个单反，在照片洗出来之前完全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所以只能拼命打光。最后因为曝光过度，洗出来的建筑物就像着了火一样，失败极了。”他说着，又看了看程蔓手里的单反相机，很谦虚地问，“我不懂摄影，拍这种模型，是不是需要什么特殊的技巧？”
程蔓看了他一眼，心说：不容易啊，还有您不会的东西。
“拍这种呢，”她说，“当然是用移轴镜头最好了，咱们这个建筑模型小，用九十毫米的就行。”
韩征看了一眼她的镜头，觉得跟自己寻常所见的单反镜头也没区别，不禁问道：“你这个是移轴镜头？”
程蔓说：“不啊。”
韩征奇怪：“知道用移轴好，怎么不拿来？”
“因为我没有。”程蔓指着自己的额头，偏头对他道，“没看见吗？都写在这儿呢。”
“什么？”
“穷啊！”
韩征无奈：“……移轴镜头很贵吗？”
“还行，就一万多吧。”本来已经存够钱了，但是又看上了m10……
人生啊！就是一个欲壑难填的过程！
程蔓说着，已经换了几个角度按快门了，等拍得差不多了才又安慰他：“不过你不用担心，没有移轴镜头我们也是能拍出好照片的。”
韩征笑着说：“对自己的摄影技术这么有自信？”
程蔓说：“不，我说的意思是，一个好的摄影师，可以用万能的ps拯救穷困潦倒的人生。”
她说完又按了几下快门，可半晌也没听到韩征的回应，于是忍不住转头，跟他“小眼对小眼”。
程蔓发现，韩征的颜是相当经得住考验的，即便是距离这么近，也还是看不到他脸上有任何瑕疵。
她正自我放飞，忽然听韩征喊了自己一声：“程蔓。”
“嗯？”
他不说话，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眸色渐深。
等一下，她的手什么时候又被他抓在手里了？
程蔓下意识猛地站起来，错身的瞬间，鼻尖擦过他的脸。
太突然的动作，连她自己都有点尴尬了……
手还在他手里呢，也不好收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故作漫不经心：“好饿啊，该吃饭了。”
“是该吃饭了，”韩征附和着，却没有立即站起来，只是嘴角噙着笑翻身盘腿坐好，仰视她，又叫她的名字，“程蔓，吃饭之前，咱商量个事儿呗？”
程蔓垂眸看他的眼睛。屋顶的灯光如流火，都映在他的眼里，闪闪发亮。
这种时候商量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程蔓问：“什么事？”
韩征也不着急，只用拇指和食指顺着她的左手指尖一个一个地顺着捏，最后捏得程蔓都快魂飞魄散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你看，我都喜欢你这么久了，要不你也考虑一下，喜欢喜欢我呗？”
……
他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特别挠人。程蔓觉得自己有点飘。这样的场景，面对这样的男生，说不心动是假的。
她的心都被他眼里的温柔融化了，思忖片刻，蹲下来跟他平视，嘴上却还是不肯饶人：“你喜欢我什么呀，我改还不行吗？”
程蔓肯让自己牵手，韩征知道她其实心里早就松动了。但他本身对感情，还是很有仪式感的。牵手归牵手，该表白的，也不会糊弄过去。原以为刚刚问那么一句，就能轻松跨过这道坎儿了，不料她还有招数在这儿等着他呢！
不过他就喜欢她这别扭的小样儿：“我就喜欢你不喜欢我的样子，你倒是改一个给我看看啊？”
程蔓被他堵得一怔，半晌才蹙眉，说了一句大实话：“可是我不会爱人啊！”
没想到她会说这个，韩征挑眉，接着又微微一笑，慢慢地凑近她的眼睛，几乎跟她鼻尖对鼻尖：“没关系，你只要享受我爱你的过程就可以了。”
居然会是这样的回答，心底竟然莫名被感动了。也许是因为今天的灯光太暧昧了，又或者他眼底的温柔甚为醉人。总之，程蔓忽然感觉到体内有种很原始的冲动在蛊惑着自己。
“这样啊……”这一次对他的靠近，程蔓显示出一种别样的镇定。她不但没有躲开，停了一会儿竟然说了一句，“好，啊……”
这两个字被她叹息般说出口，配合着微微凑上去的动作，直到最终，贴上他的唇。
很轻的一下，一触就离开。动作轻描淡写，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这吻突如其来，美妙得近乎梦幻。
韩征想到此处，嘴角就止不住地往上扬。
嗯，她的嘴唇跟想象的一样柔软，可是这样的蜻蜓点水，根本不足以填补内心的空白。就像是此时此刻，他的五脏六腑都被这轻轻的触碰搅动，叫嚣着想要更多。可等他想要追击时，她却原地往后撤、躲闪。
韩征怕她摔着，动作很迅速地用手扶了一下她的后背。
程蔓笑了，眼里除了害羞，还有一点小得意。
韩征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反撩了。
刘琦就是在这个时候进门的，怒气冲冲，像是一头冲锋的公牛。
韩征一怔说：“怎么了？图要改？”
刘琦把一摞装订好的图纸“啪”的一声扔在桌上冲韩征道：“女人！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