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中,他说:“我不是有意瞒你,我怕你情绪波动太大,受不了刺激。”
“你明知道我接受不了……”
“小菀,你在害怕什么?”
阮菀摇头:“我不知道,我面对不了。”
“别哭了。”
陆朝诚把她抱在怀里,她却挣脱开。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情脉脉,扯开那些温情,内里全都是骗人的假象。
从回到陆家开始,阮菀就知道,那一切恩爱都是掩人耳目的表演罢了,和川剧演员变脸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都是戴着面具在生活的舞台上,随着音乐翩然起舞。
于她而言,这种戴着脚镣跳舞的生活更是一种煎熬。
明明两个人就是在冷战,却还要欺骗外人,特别是欺骗她最爱的爷爷奶奶,阮菀从内心里觉得痛苦煎熬,她不想欺骗爱她的人,像是活生生把自己撕扯成两半。
“我不想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我面对不了这些事情,也承受不了。”
陆朝诚听着她字字泣泪的指控,紧紧攥着拳头,但还是冷静道:“行,你想要什么,都依着你。”
阮菀睁大双眼,抖着声音:“什么都可以答应我?”
到后来,阮菀也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只觉得双腿沉重,像灌了铅。她已经感觉不到孕吐的不适了,脑海中只有陆朝诚所说的那句话。
彼时,他说的是:“等孩子生下来,我就答应你所有的要求,包括离婚。”
阮菀踉跄前行,仿佛撞到了一个人的肩膀。
莫莉把她扶好,唇边勾着笑:“你没事吧?”
“我……没事。”
阮菀勉力扯出来一个笑,她没办法在这里待下去,只能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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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莫莉把录制好的录影带递给陆朝诚。
“这是第一次剪辑出来的样片,当然,还得经过层层审查。所幸出来的效果不错。”
陆朝诚并不感兴趣,只是把碟片放在车上:“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莫莉挑眉:“这么匆忙,有事要出去?”
“是。”
“可以顺带捎上我吗?现在不太好打车,我想回电视台。”
陆朝诚看了看时间,距离接送阮菀产检还有一个小时,而电视台距离银行并不远。
他抿嘴说:“上车。”
车上,陆朝诚一直很沉默。他是个闷葫芦,特别是遇到不想说话的人,就会一句话都懒得说。
莫莉也只是怀抱双手,或者偶尔跟着电台轻轻哼唱几句。她眉飞色舞,似乎兴致不错。
到了电视台后,莫莉下车,又向陆朝诚致谢:“这次的拍摄工作这么顺利,还要感谢你和阮菀的配合,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够再次合作。”
电视台距离阮菀的公司还有几个路口,开过一个拐弯后,陆朝诚的手机响起来。
是莫莉打来的。
她在那头心急如焚地说:“不好意思,我好像把资料遗留在你车上了。”
陆朝诚向后座看了一眼,确实有个牛皮公文袋。
“很重要?”
“是的,如果你赶时间的话……”
“我很赶时间,下次让人送过去。”
莫莉在那头缓了缓,半晌说:“那也行,不过你记得,不要拆开看。里面的东西,对我很重要。”
开到下一个路口时,有个行人闯红灯。陆朝诚踩了刹车,后座上的资料袋没有放好,随着惯性,资料全撒了出来。
陆朝诚把车停在路边,把散落的资料捡起来。
看见资料上的照片后,他先是一愣,而后伸手摩挲上面的照片,久久不发一语。
他拿出手机,拨打莫莉的电话。
“你还在电视台吗?我现在把资料送过去。”
莫莉心里有小小的窃喜,却还是悠悠然说:“好啊。”
阮菀把打印好的文档装订起来,辛迪走过来:“阮菀,你今天不是去产检吗,怎么还在这里?”
凯文笑着打趣:“陆先生还没来?兴许是路上塞车。”
阮菀肚子有点显,瞒也瞒不住,再加上时不时要产检,陆朝诚又经常上门接送,以至于办公室里的人全都知道了。
阮菀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地跑去倒开水,回来的时候撞见黎琛。
他深深打量她,眼里的深情藏都藏不住:“听说你请了产检假,最近身体还好吗?”
阮菀察觉出来,黎琛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但她只能尽量躲着他。
她低着头说:“挺好的。”
“他来接你?”
阮菀觍着脸:“嗯。”
她也说不清楚继续和陆朝诚纠缠是为了什么,但是既然两个人约法三章,说好了生完孩子就会放她走,她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
黎琛知道阮菀在避着他,他也不想有过多的纠缠,只是很有风度地说:“如果他对你不好的话,记得告诉我。”
“黎总……”阮菀加重语音,“他对我很好,我也已经有了宝宝。”
“阮菀,你每天在我眼前,你过得开不开心,都写在脸上。”黎琛接着说,“我不是迂腐的人,我不会介意别人的目光。如果你过得不开心,有想要逃离的时候,我愿意做你的避风港。”
阮菀忐忑地回到座位上,心里惴惴不安,黎琛说的事情,她是连想都不敢去想的,陆朝诚一个人就够她心烦的了。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直没等到陆朝诚过来,给他打电话,也是忙音没有接通。
距离产检的时间越发近了,阮菀只能把产检的背包挎在身上,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而在此期间,她一直联系不上陆朝诚,他由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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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莉,你调查阮菀?”
陆朝诚把公文包摔在桌子上,口气不善,显然是动怒了。他一字一顿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公文包里面的照片,全都是偷拍阮菀日常生活的。她平常买东西的,在公寓楼下散步的,但更多的是在公司里的,有她个人的,也有和别人在一起的。
也不知道照片是谁拍的,角度抓得十分刁钻,把她和黎琛拍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比如开会时,两个人面对面会心一笑,还有一块儿探讨问题,他盯着她看,阮菀又刚好低头在笑。
一看到这些照片,陆朝诚心里就有一股无名之火。
莫莉委屈:“不是吧,这些怎么能叫偷拍呢?为了采访,我可是让人特地跟拍的。还有,我记得告知了你,这些资料不要拆开看。”
陆朝诚记得很清楚,牛皮纸袋是拆开了的,也就是说,莫莉是故意放在他车上的。
但也只是他的猜测。
他索性大方说:“你要多少,开个价。”
莫莉气愤道:“你什么意思?”
“我不管你让人拍这些照片是为了什么,又或者是不经意抓拍,这些照片,不能被第三个人看见。你可以尽管提要求。”
陆朝诚的做法很硬气,莫莉知道他已经是开门见山地在提要求了。现在她再藏着掖着,也没有意义。
他早就知道她的心思了。
“想要什么,你说吧。”
莫莉笑了,眼里有别样的意味:“如果说,价码是我自己呢?”
她在桌下的腿,突然间向着陆朝诚的方位探去。她本来是想要勾他的腿,却被他一把抓住,狠狠摔过去。
她整个人跌坐在座椅上,姿态狼狈。
他起身,狠狠丢下一句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没得谈。”
陆朝诚大步走出电视台,才发现手机一直被他遗留在车上,而阮菀打过来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接到。
他再打过去,已经是忙音了。
陆朝诚心里烦闷,砰的一声捶在车门上,吓到了几个过路人。
阮菀平躺在病床上,深呼吸。
产检的人太多,她排了好久的队才轮到自己。
而碰巧,平常给她检查的刘医生不在,穿着白大褂的是另外一个面生的男医生。
阮菀慌乱地坐起来:“那个刘医生呢?”
男医生戴着听诊器,不耐烦地回答:“刘医生不在,今天是我轮值。”
阮菀紧紧地抓着床单,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的:“这儿没有别的女医生吗?”
“这里一共就三个轮值医生,你要找女医生要先说,现在只能重新排队,那还不如明天来。”
男医生戴上手套:“怎么样,还检查吗?”
阮菀不习惯让别的异性碰触自己的身体,讷讷地说:“我只想要女医生。可不可以让别的医生……”
“那你明天过来。”男医生蛮横地把阮菀拉起来,对着外面扬声,“下一个!”
阮菀被他粗暴的动作吓坏了,抖着声音:“你怎么能这样?”
“我时间很赶的,你要是不检查,后面排队的人多着呢。”
阮菀还想说什么,已经有病人掀开帘子上了病床,看着她那畏缩不前的样子,还嘲笑她说:“看医生还矫情,要矫情,回家找你老公去,别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外面的人听见了,对她群起而攻之,纷纷说:
“就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公主病。”
“这不就是没有公主命,得了公主病。”
……
阮菀抓起自己的外套,逃也似的走出去,只见外面等候的孕妇身边,都坐着她们的老公。他们或是搀着自己的老婆,或是提着大包小包,再不济,也在旁边端端正正地坐着。
这么想着,阮菀的鼻尖就更加酸涩了。
其他孕妇都有人陪着,而她却是一个人来,还遇到一个凶狠的男医生。
她怎么就这么没用哪,遇到这种事情,就只会一个劲儿地哭。阮菀都要讨厌死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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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阮菀一个人哭着从医院跑回来后,唐思楠在心里把陆朝诚给骂了个底朝天。
尽管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说:“不行,我得打电话给他,问问他到底今天在忙什么事情,连老婆产检都不陪着。”
阮菀的眼睛红肿:“思楠,算了,他也没有义务一定要陪我去,而且我们都说好了,等孩子生下来就分开的……”
“什么?你们居然还有这样的约定?孩子都生了,他还想辜负你不成?”
唐思楠风风火火的,竟真的打电话给陆朝诚,阮菀拦都拦不住。
阮菀红着眼问:“你告诉他后……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他说他会处理的。”唐思楠叹了口气,不忍心再说下去,心里想的是,如果不是她打电话给陆朝诚,是不是他就真的不管阮菀的事了呢?
陆朝诚知道阮菀有意躲着自己,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是知道阮菀那敏感心思的,也就不再找她。
长夜漫漫,他只能驱车去找罗平了。
罗平大半夜还要被陆朝诚从被窝里揪出来,十分怨念地看着他:“说实在话,我要是阮菀,我也不理你。”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被陆朝诚给揍了个七七八八,只不过都是花架子,打得不痛不痒的那种。
罗平哀号阵阵,还不忘说:“你怎么能连产检都忘了去呢,要知道女孩子在怀孕的时候,情绪波动是最大的,她要是真讨厌起你来,真是十匹马都拉不回来了。”
陆朝诚也没心思说莫莉那件事,只是问:“现在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罗平拿起手机翻通讯录。
“我说你怎么回事?”陆朝诚焦急地走来走去。
“翻私家医院住院部的电话,上回我家老头心脏搭桥,做手术的那家,服务可好了,绝对不会发生什么男医生检查的尴尬事。”
罗平扬了扬手机:“怎么样,电话号码,还要不要了?”
陆朝诚咬牙:“赶紧给我预约明天早上!”
第二天醒来,阮菀一睁开眼就看见陆朝诚的脸,她还以为是在做噩梦呢,闭上眼睛再次昏昏沉沉睡去。
半晌,陆朝诚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阮菀,我带你去产检。”
阮菀睁开眼,看见唐思楠怀抱双手,无奈地站在门边:“我也不想开门的,但他一早过来敲门,说要是我不开门,他就把门给卸了。”
这句话,果然很有陆朝诚的风范,阮菀信了。
陆朝诚倒是不在房间里和她过多纠缠,只是说:“你洗漱好,换身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唐思楠已经穿好衣服,走过来说:“你没事吧,要不我把他赶走?”
“算了,由着他吧。”
阮菀对陆朝诚太了解了,他要是强硬起来,就连陆建伟也拿他没办法。她要是真和他横,他能每天都过来站岗。
她起身穿戴完毕,看见陆朝诚坐在客厅里,随手翻阅一本她的工具书,上面还写了密密麻麻的注解。
陆朝诚仰起头:“换好衣服了?”
“嗯。”
他起身,长腿一伸:“走吧。”
陆朝诚腿长,走路有自己的频率,他要是陪着她一起走,两个人步伐不一致,他走得硌硬,她也难受。
阮菀跟在他身后,自己背着检查用的包包,心里有着难言的苦楚,也只能默默地咽下。
看样子陆朝诚是打定主意弥补,阮菀不准备原谅他,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她懒得问他昨天到底去了哪里,看样子,他也不准备说。
两个人各怀心思,到了车上也是默然不语。
陆朝诚把车子开到私家医院:“以后产检就都到这里吧,公立医院人多,服务也不好,医生凶巴巴的,每次排队还要重新挂号。”
阮菀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菀?”
“嗯。”她点点头,乖巧说,“好的。”
阮菀心里闷闷不乐,就连服务非常好的产检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她笑不出来,一旦想到陆朝诚做决定的时候,就随手帮她定了主意,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喜欢不喜欢,同不同意。
无论在产检,还是在其他事情上,她从来都没有过自主权。
阮菀想起了在马戏团看表演时,驯兽师总是拿着一根棒子,指到哪儿,小动物们就跟着蹿到那个指定的方向。
陆朝诚就好像……是她的驯兽师一样,主宰着她的全部生活。
她也从来没对他说过一个“不”字。
很快,阮菀发现陆朝诚的控制,并不仅仅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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