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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银灰色路特斯停在唐思楠的公寓楼下,里头坐着的人显得颇不耐烦,车灯熄了又开。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陆朝诚还没等到阮菀回来。
他的内心有点焦躁和不安,渐渐地升腾起一些莫名的情绪。
阮菀到底去了哪里?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心里有没有后悔过离家出走?
银行那边陆朝诚已经去找过了,阮菀的同事说她一早就走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陆朝诚就像迷失方向了似的,在街上乱晃,看谁都觉得像阮菀。
后来还是罗平有能耐,找出了阮菀的落脚点,居然就在银行附近的某高档小区,唐思楠租的公寓。
陆朝诚从紧张到担心,到焦虑,到最后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找阮菀想说什么。
他靠在车子侧门,眼神空洞,直至看见一辆深蓝色奔驰缓缓开进小区,在那幢公寓前停下。
阮菀坐在车子里,心事重重地说:“黎总,今晚真是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送我回来。”
黎琛停好车:“是我的荣幸才是。”
在交谈中,阮菀了解到黎琛是海归学霸,行事作风彰显出绅士风度。
阮菀内心感觉过意不去:“下次有机会的话,让我做东吧。”
“行,早点回去休息。”
黎琛下车,绕过去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阮菀红了脸:“今天真的谢谢你。”
和黎琛又寒暄了几句,阮菀抬起头,仿佛看见唐思楠站在阳台上张望,她羞赧一笑,小跑上了电梯,并没有留意到隐在树后的一辆银灰色路特斯,还有坐在里头眼神复杂的人。
回到公寓后,唐思楠果然坏笑着问:“今天谁送你回来的?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阮菀蹑手蹑脚地关上门:“你别乱说,那是我上司。”
“你上司怎么会送你回来?”唐思楠脸上敷着面膜,说话不利索,不能好好地八卦一番,显得抓心挠肺的。
门铃叮咚作响。
唐思楠和阮菀对视一眼,抢先一步走到门口:“你说会不会是你上司突然上楼了?”
阮菀讷讷着:“没有可能的……”
唐思楠嘻嘻哈哈的,差点把面膜笑裂,打开门,待看到门外的人,下意识地又把门给关了,心里暗叫了声不好。
阮菀在后头怯生生地问:“是谁呀?”
“我说了,你不要吓到。”唐思楠长呼一口气,“陆、朝、诚。”
陆朝诚从小到大就没吃过闭门羹,今天初次碰到,再加上又看到别人送阮菀回来,气得脸都青了。
他的眉头拧成川字,出声:“阮菀!”
阮菀心里咚咚地打鼓,战战兢兢的,心跳得飞快。
“怎么办,他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唐思楠把面膜给掀了,把她挡在身后:“没事的,我来应付他。”
陆朝诚站在楼道里,门渐渐开出一条缝,唐思楠双手抱臂站在门口,活像护法金刚似的。
“这位先生,你找谁啊?”
陆朝诚的耐心快被磨平了,隔着一条门缝,他隐约可以看见阮菀藏在唐思楠的身后,瑟瑟缩缩的样子,不免让人心疼。
可转念一想,那个她躲着的人,竟然是自己,心里就有点儿不好受了。
他刚刚可是目睹了别的男人送阮菀回家,两个人有说有笑,阮菀还对着那个人笑。
一想到这里,陆朝诚的声音都冒着火气:“我找阮菀。”
“她不想见你。”
“唐思楠,你让开,我找阮菀!”陆朝诚这几年的历练不是白练的,说话之间不怒自威。
唐思楠咳了咳,拿出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气魄,丝毫不怯场地说:“这位陆先生,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
陆朝诚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用阮菀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阮菀,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有话想问你。”
唐思楠知道自己再挡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但还是低声问:“阮菀,你怎么说?”
阮菀并不直面陆朝诚,只是冷冷地说:“什么话,你说吧。”
陆朝诚看见阮菀对别人温柔地笑,对自己却冷若冰霜,心里就不舒服。
他皱眉:“你什么时候回家?”
阮菀心里酸涩,用哭腔说:“我不要……”
说完后,哭着跑回房间,她再没办法面对陆朝诚,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任由自己在床上无声地流泪。
陆朝诚心里一震,再想说什么,唐思楠已经抵着门:“听到了吗,她说不想回去。”
可那薄薄的一扇门,又怎么能挡住陆朝诚坚定的步伐,他再走几步,阮菀已经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阮菀,你出来,跟我回去。”
唐思楠双手抱臂:“她不想见你,你再强迫她也没有用。”
陆朝诚内心烦躁,纠正道:“谁说我强迫她?”
“陆先生,作为一名专业律师,我有必要提醒你,私闯民宅是犯法的,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可处以15日以下拘留200元以下罚款。”
唐思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缓了缓,又问:“你还要待在这里吗,我可要报警了。”
阮菀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不出来,唐思楠又用言语刺他,陆朝诚胸闷气短,只能径自跑下楼去。
等到楼下的路特斯开远,唐思楠才敲了房门,细声细气地说:“阮菀,他走了。”
房间里,阮菀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唐思楠也只能悠然叹气。
“两个冤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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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平连续打了三个哈欠,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反手擦了擦:“朝诚,我这还不够兄弟吗,都几十个小时没合眼了,刚睡着,又被你给叫过来。”
罗平心里叫苦不迭,半夜三更,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不说,陆朝诚嘴巴紧,问什么都不说。
这算闹哪样,让他出来陪吹风?
面对着北海那不算平静的湖泊,罗平又打了一个喷嚏,秋意凉啊,这回真是要感冒了。
陪着站了好几个小时,陆朝诚总算是开口了:“我去找她了。”
罗平打瞌睡,眼皮都快黏上了,又突然睁开,心里的诧异不亚于一场火山爆发。
“你说找谁,阮菀?”
陆朝诚没说话,罗平知道他是默认了。
“你这回真是铁树开花,这不挺好的嘛……”他捅了捅陆朝诚的胳膊,“怎么样,她同意跟你回来了?”
罗平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要是阮菀肯回来,那就没他什么事了。
铁定谈不拢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几乎想扇死自己了。
陆朝诚咂咂嘴:“她不肯,还让她那个律师朋友跟我谈,扯了一大堆法律条文。”
他愤恨地想着,那个唐思楠,读中学的时候一路看着她长大的,没想到越来越伶牙俐齿,一定是她把阮菀给带坏了。
“哈?”罗平以为自己听错了,“还让律师朋友和你谈,阮菀这回真的是……”
陆朝诚说:“还能怎么样,能耐了。”
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他去哪儿都跟着,就连被人叫跟屁虫也不觉得丢脸。现在倒好,躲他像是躲瘟疫,态度冷冰冰的。
陆朝诚心里乱糟糟的,只觉得阮菀好像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罗平打着哈哈:“兴许她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才会这样的,你也知道阮菀胆子小,禁不住吓。其实你这回去找她,已经是往前迈了一大步了,她怎么也该感动感动的,你呢,态度要是稍微再好那么一点儿,兴许她就感动得涕泪俱下,跟着你一块儿回来了。”
“她倒是哭了,可我觉得是吓哭的。”
“你铁定是凶她了。”罗平抓心挠肺的,一拍大腿,“这样,她让律师和你谈,你也找个律师谈,不就成了。”
陆朝诚嗤之以鼻:“又不是离婚,找什么律师。”
这是他下意识的想法,但这么一开口,倒真是把自己给唬住了。
原来自己和阮菀,已经变得这么生分了,连婚姻里的事情,都要让律师来传话。
到这个时候,陆朝诚才发现,他根本无法接受阮菀离开自己的事实。
他总觉得阮菀不会走,不会离开,只要他回过头,就总会有她的身影存在。
罗平喃喃:“你对阮菀到底是什么感觉?”
陆朝诚想了一会儿:“我对阮菀,只不过是……只不过是从小到大相处起来的兄妹之情。”
“然后呢?”
“然后转化为不可割舍的亲情。”
“所以你向她求婚了?”
陆朝诚眼观鼻,鼻观心:“是,我觉得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她更适合我。陆家的人喜欢她,也接受她,我和她一起生活,对我和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罗平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那阮菀知道吗?”
“她不知道,也不会问我这些事。”
“也是,不过在我看来,阮菀从小到大黏着你,又那么信任你,她一定是爱你的。”
说到这里,罗平也觉得酸兮兮的。
陆朝诚的眼神复杂:“她怎么想,我怎么知道。”
他和阮菀的感情,看上去十分清晰,青梅竹马,水到渠成,两个人熟悉得和亲人一样。他们可不就是亲人吗?
仔细一想,又隐隐觉得不对劲。两个人更像是一种婚姻合作伙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多情情爱爱、缠缠绵绵的东西。
他早就接受了和阮菀的这种感情模式,而且一直以来,都相处得很好。
他习惯了阮菀仰视自己的感觉,阮菀呢,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小时候是,长大了更是。他要和她结婚,她纠结了一会儿,也答应了。
在此之前,他们甚至没有红过脸。即使远距离恋爱,也没有产生任何矛盾。
实在是一段太和谐不过的感情了。
陆朝诚的伙伴身边莺莺燕燕流水浮灯地掠过,他就深深对此感到不齿,感情嘛,不就是快狠准,盯准了目标,直接拿下,最为妥当。
什么做小伏低,什么情话绵绵,他说不出来,他也不适合那些黏黏糊糊的感情关系。
罗平一路瞧着他们走过来,对他们的事再熟悉不过了。他说:“我瞧着这回阮菀是真伤心了,要不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能不能让阮菀回心转意,让她再次爱上你。”
“你必输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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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昨天晚上哭多了,阮菀一早上眼睛都是肿的。
本是遮遮掩掩上了班,谁想林主管脸上堆着笑,夸张地挽着她的手:“阮菀啊,以后你就到顶楼工作了,之前有什么工作上的误会,别往心里去。”
和林主管站在一起的,还有人事经理,人事经理拿出一张《岗位变动表》让她签字,上面赫然写着:董事会秘书。
其他人眼里都有着艳羡的目光:“阮菀,恭喜你升职了。”
还有人酸溜溜地说:“这哪里是升职,是坐了火箭吧!”
阮菀心里有一千个疑问,但也只能跟着人事经理上楼。
人事经理一边走一边对她说:“董事会办公室算是一个独立部门,董事会秘书是里头一个岗位,直接对董事会成员负责……”
“经理,我觉得我并不能胜任董事会秘书这个职位。”
人事经理笑得高深莫测:“你要是对职位有什么疑虑的话,可以找黎总,他才是你的顶头上司。”
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到了黎琛的办公室前。
人事经理指着门外一间有落地玻璃窗的工作室:“这里就是你的位置,你的工作直接由董事会成员安排,这里有内线电话,你可以用这个打给董事会里的人。”
人事经理走后,阮菀如坐针毡。
和她坐同一个办公室的,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子。
她们热情地走过来:“你好,你是新来的秘书吗?我是辛迪,她是凯文。”
阮菀咬唇:“你们都用英文名称呼对方?”
“我们在国外叫惯了,我大学期间在国外交流学习过,凯文是名副其实的海归硕士,毕业于斯坦福,你呢?”
“我……我是d大毕业的。”
阮菀有点难为情,和她们两个比起来,她的学历并不出众。
辛迪和凯文对视一眼,又坐回座位上。
阮菀走过去:“我想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凯文勾着唇说:“你的工作由黎总安排,我们恐怕做不了你的主。”
“那黎总什么时候回来?”
“上司的事情,不能乱打听的。”
阮菀犹如碰在软钉子上,只能坐回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黎琛开完会回来,看见阮菀在兀自发愣。
他走过去,敲了敲她的桌面:“过来我办公室。”
阮菀跟着起身,感觉后面凯文和辛迪一直在看着她。
黎琛坐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早上怎么样,还习惯吗?”
阮菀低着头,惊诧:“黎总,真的是你把我调过来的?”
“我承认是我把你调过来的,原来的工作并不适合你。但是才一个早上,你就觉得自己适应不了这份工作了?”
“你能不能把我给调回去?”
黎琛说:“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我……我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能坐在这里。”阮菀长吁一口气,“她们都是学霸,不是海归,就是高才生,我什么都不会。”
“你什么都不会?”黎琛认真地看着她,“我看不见得。”
“黎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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