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b
婚后,阮菀和陆朝诚不再和长辈们一起居住,两人一同搬出陆家老宅,住到了陆朝诚购置的一处大平层内。
两人婚后的日子过得不温不火。
阮菀固定每周末回家陪长辈,陆朝诚公务繁忙,有时几天几夜不着家。阮菀也不气恼,只是默默地在家等着。
每次回来,陆朝诚也不对她说自己的事情,两个人渐渐无话可说,平时只是在床上才有交流。
阮菀觉得别扭,回陆家的时候,被温如梅问了几次婚后生活,忍不住抹眼泪。
于是陆建伟大发雷霆,把陆朝诚单独叫回去,好一顿骂。结果发现两个人其实并没有争吵,也没有矛盾,就是阮菀太爱哭了,一丁点儿小事,都会哭鼻子。
陆建伟没辙,只能对陆朝诚说:“你们的事,我们长辈就不掺和了,只是你得记住,阮菀是从我们陆家走出去的,你不能怠慢她。”
陆朝诚回去后,也没有对阮菀发火,只是像对待精致的瓷娃娃一样对她。阮菀在家里被保护得很好,家务有清洁工人每日上门做,煮饭更是不用自己操心,就连工作机会都被陆朝诚给堵死了。
每每她提出想要出去工作,陆朝诚总能让她在床上叫不敢,久而久之,阮菀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米虫。
事情的突破口,不过在一个蛋糕上。
那天唐思楠生日,阮菀精心定制了一款蛋糕送过去,被唐思楠发现了商机,结果就误打误撞地做起了蛋糕定制的生意,还只是在微信上偷偷地卖。
饶是这样,现在也被陆朝诚给发现了。
可是这次,陆朝诚依旧打算在床上把阮菀的事情给解决了。
夜深后,陆朝诚的呼吸渐渐平稳,阮菀知道他睡着了。
陆朝诚的睡眠极轻,但在阮菀身边,会睡得很沉。阮菀背对着他躺着,心里伤心,难过极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伤心难过什么,只感觉像在被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地磨砺掉真正的自己。
温如梅他们不知道的是,陆朝诚并不喜欢努力上进、想要寻求自身价值的她,而只是要一个默默在家里等着、乖巧听话的阮菀。
这种感觉太让人难过,阮菀哭了一个晚上,把所有事情都想得清楚透彻。
凌晨时分,她偷偷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关上了大门。
唐思楠的公寓不大,实用面积六十平方米,采用loft式建筑风格,分楼上楼下两个区域,内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客厅、厨房、书房一应俱全。
阮菀把自己的行李放下,环视四周。
唐思楠带着她参观完自己的住所:“我这里虽然小,但胜在离市中心近,楼下地铁、公交车都有,交通便利。这里住两个人是不成问题的,你啊,就放心大胆地在这里住下,别的事情都不要操心。”
阮菀坐在沙发上,几度哽咽:“思楠,这个地段,租金肯定不便宜。我……只要一找到工作,我就会给你房租的。现在我的钱,都是陆家的,我不想再用了……”
“说的什么傻话,我还巴不得你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呢。”唐思楠小心翼翼地问,“说真的,陆朝诚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不是,他是对我太好了。”阮菀长呼一口气,只有在外面,才有一丁点儿自由舒展的感觉。
“什么事情都不用我干,家里事情一概不要我做,也不让我去工作赚钱,就连做蛋糕也不肯。我早就不像真正的自己了。”
唐思楠扑哧一声笑了:“用法律术语来说,他觉得你是个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这可不成啊。”
唐思楠毕业后进了一家律所,每天穿着套装风风火火地走访客户,在法庭上唇枪舌剑,阮菀十分羡慕她这样的生活。
“思楠,我也想像你一样,能够有一份踏实的工作,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起码让自己感觉到,我是被社会所需要的有用的人。”
唐思楠说:“我知道了,你在这里先住着,顺便准备一下你的简历,我也帮你留意有没有适合你的工作单位。”
b[2]/b
陆朝诚醒来的时候,发现阮菀不见了。
他只以为她是早起上哪儿买东西去了,很快就会回来。可是等了一个上午,她都没有回家,甚至连手机都故意遗留在家里。
她是故意的。
离家出走?陆朝诚在剃胡须的时候,一想到这个词,就不小心剃出了血。他拿了止血绷带止血,又觉得十分滑稽可笑。
这个女人学什么不好,居然学别人离家出走,好好的日子不过了?不就是不让她做几个蛋糕,至于吗?
想到这里,陆朝诚不怒反笑,但是看见家里处处留下来的阮菀气息,还是忍不住青筋直跳,觉得自己还是太宠爱她了,不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简直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就这样,她还闹别扭跑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陆朝诚用手揉了揉,开口喊:“阮……”
蓦然发现,她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陆朝诚把手机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阮菀的社会关系很简单,除了那几个从小认识的同学外,她基本没有自己的朋友,没有交际圈。
她一直围绕着陆家和他而活。
想到这里,陆朝诚的态度又有点软化,阮菀到底去了哪里,她又能做什么?陆朝诚想知道阮菀的去向,第一时间,他想到了发小罗平。
罗平毕业后无所事事,搞了几家空壳公司,都没有水花。但他交游广阔,哪儿的朋友都有。
陆朝诚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下,不外乎是阮菀闹小性子,离家出走之类。
罗平捏着电话,皱眉头说:“不对啊,朝诚,我觉得这次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小菀或许真不是闹脾气走的。”
“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陆朝诚声音低沉。
“小菀的性格那是没得说,温顺柔和,从小到大没红过脸,她那脾气你说闹小性子,我觉得没可能。”
“那你觉得我怠慢她了?就我对她那样,有几个人能做到?”
陆朝诚接着说:“你先打听她的消息,有什么情况再告诉我。”
罗平在那头问:“要是找到了,你亲自去接她?”
“她什么都不会,又没工作过,哪儿能跑出去那么久。”陆朝诚信心满满,“一个星期,顶多一个月,她就会回来求我的。”
陆朝诚在那头按兵不动,唐思楠这边倒是很快有了消息。
她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阮菀:“我把你的简历发给我的客户,他们刚好在招聘,这是联系方式,你试试看能不能行。”
阮菀傻眼,有点诧异:“是银行?”
“是,我也说了你的具体情况,他们表示可以去见一见的。”
“银行的要求那么高,我能行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阮菀没有底气,还好一路有唐思楠帮忙,还借给她面试的衣服。
唐思楠把压箱底的衣服拿出来:“我告诉你,我之前面试律师,就是穿的这一套衣服,这是非常幸运的面试战衣,是我在阿玛尼搞特价的时候买的,穿上之后,简直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周一早上九点半,阮菀穿着唐思楠的面试战衣来到银行大楼前,鼓起勇气敲开了会议室的门。
面试官一字排开,一共有九名,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正式。最中间那名年轻的人事经理看见阮菀,微笑说:“你是阮菀吧,不用紧张,先做个自我介绍。”
阮菀把凳子拉开,坐上去后,慢慢地说:“我叫阮菀,毕业于d大经济学院金融系……”
有个年长一点的男性推了推眼镜:“怎么,不是应届生?”
阮菀开始紧张起来:“不是的,毕业后我没有找工作。”
“这样啊……”
其他人面面相觑,人事经理为难道:“是这样的,我们只能接收应届毕业生作为管培生,像你这种往届毕业生,恐怕是很难了。”
“我知道,我的情况比较特殊。”阮菀咬了咬下唇,终究是开不了口。
“行吧,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麻烦回去等消息。”
阮菀起身,走到一半,又回过头说:“其实是这样的,毕业后我就结婚了,期间也没有找工作,可以说一直是处于无业的状态。可是现在我觉得我不能一直这样混吃等死下去,我需要证明给自己看,我有这样的能力,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够做到。我……我大概也就是想说这些。”
人事经理错愕,问:“你现在的情况是……”
“我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了,我不想依靠任何人活着。现在暂时和别人一起租住在公寓。”
“所以说,你很需要这份工作是吗?”
阮菀粲然一笑:“是的,我非常需要这份工作,如你们看见,就算没有这份工作,我在短期内也不会饿死,我并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来给我这次机会。我所要的只是一份认可,是认为我能够胜任,才会留下我。谢谢你们!”
阮菀鞠躬,眼里已然饱含热泪。她觉得说这么一段话,太不容易了。
她踉跄几步走到门把前,人事经理和其他人交头接耳后,叫住她。
“请留步。”
阮菀擦了擦眼泪,回过头去。
对方十分诚恳地说:“在充分考虑了你的情况之后,我们决定录取你。但是有个前提,因为你非应届毕业生,现在只能暂时做劳动派遣员工,但是你放心,如果你表现优异的话,也有升任的机会的。你觉得怎么样?”
“我能多问一句,你们为什么要留下我吗?”
“当然不是因为同情。我们觉得按照你的表达能力,还有你的进取心和感染力,完全可以胜任大堂助理这个岗位。阮菀,恭喜你,你被录取了。”
b[3]/b
“干杯!”在公寓里,阮菀很痛快地和唐思楠碰杯,庆祝她找到了工作。
唐思楠更是怜爱般地抚摸着自己那套面试时百试百灵的战服。
“我就说,我这衣服肯定灵!”
阮菀感激地说:“思楠,这次真的是多亏了你,我才能找到这份工作。”
两个人喝完啤酒,双双躺倒在公寓的地毯上。
唐思楠眨了眨眼睛:“现在你可以拿着这份offer去找你的陆先生,告诉他你有多能干了吧?”
阮菀看了看天花板,眼底尽是迷茫的神色。
“我觉得……还不行。再说了,这些成绩我不是做给任何人看的,是做给自己看的。”
唐思楠突然低呼起来:“我刚想起来,你失踪了这么久,他都没来找过你,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担心你的死活啊?”
阮菀扯了扯嘴角:“不是的,他只是觉得我没有了他,根本就活不下去吧。”
“所以,他在等你回去找他?”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唐思楠龇牙咧嘴的:“也就他觉得你离了他活不下去!”
阮菀摸了摸鼻子,有点酸涩,隐约有怅然若失的感觉。从小到大,她的生活里都充斥着陆家和陆朝诚,现在离开了这些人和事,她本以为自己会像缺了水的鱼一样,可是现在看……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除了有一点点想他之外。
唐思楠抽了一张纸巾给她:“想哭就哭出来,会好受点。”
阮菀皱了皱眉,说:“不,我不会哭……现在我不能轻易掉泪,往后还得靠自己呢。”
“是,大堂助理!”
“你嘲笑我?”
阮菀说完,就要去挠痒痒。
唐思楠嘻嘻哈哈地避开了,两个人笑闹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唐思楠又开了一罐啤酒:“说真的,我毕业前所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事情,就是我们几个好朋友在一块儿一起奋斗,可是没想到毕业后你就结婚了,现在还成了这个样子。”
阮菀吸吸鼻子:“放心,新工作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我不是担心你做不下去,而是内心暗爽。”唐思楠咬牙切齿道,“我倒想让你那个大男子主义的陆先生看看,他觉得活不下去的阮菀,离开他,过得有多好!哼!”
陆朝诚今晚被罗平拖到桌球室,不知怎的打了个喷嚏。
罗平刚好打完一球,戏谑道:“怎么,晚上没有小菀给你盖被子,着凉了?”
陆朝诚面色暗沉,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勾了勾唇,说出来的话让人胆战心惊。
“不想被揍,就闭上你的嘴。”
罗平耸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有不识好歹的人走过来,搂着陆朝诚的肩膀:“陆大少爷今天晚上不来玩几把?”
陆朝诚抿着嘴,仰头把一杯酒给喝了。
“陆大少爷今晚怎么回事,借酒浇愁啊?”
“是不是回家跪冷板凳了,这儿可有一票的小姐姐陪你!”说完,大手一挥,竟真的有女孩子眼巴巴地走过来。
这些女孩都是给这些富二代少爷们热场的,平常觊觎陆朝诚,又近不了他的身,现在有人发了话,都巴不得黏到陆朝诚的身上。
陆朝诚觉得厌烦,斜眼一睨,挥手:“都给我走开!”
他说话有力,举手投足间又很有些气魄,女孩子们吓得鸟兽散。
罗平趁机把陆朝诚拉开:“别气了,我这儿有小菀的消息。”
陆朝诚伸手给了他一记重捶:“怎么刚刚不说?”
“我寻思着你刚过来,得有个缓冲的时间……”
罗平真没想过这次陆朝诚和阮菀会闹成这样,而且陆朝诚还是吃瘪的那个。
他接着道:“我说了,你可得控制住情绪。”
“说吧。她到底在哪儿?”
罗平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是在人来人往的银行大厅,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孩子,陆朝诚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是阮菀。
他紧锁眉头:“在银行?”
罗平说:“这个星期,我是铆足了劲让人找她,可是怎么也找不到。说来也巧,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前几天去银行买理财产品,回来说有个大堂助理,长得美如天仙。”
罗平语文水平不高,形容词用得十分俗气,让人心生厌烦。
陆朝诚打断他:“别扯有的没的,说重点。”
“这不是已经说到重点了吗……他说得我们几个都感兴趣,就让他拍个照片过来瞧瞧,到底有多天仙。今儿个他把照片发过来,我还怕是认错人,今天特意让人去打听,确实叫阮助理……”
陆朝诚的眉头皱成川字形,喃喃:“助理?”
“是的,说是他们银行刚入职的大堂助理,过去没几天。”
陆朝诚一声冷笑:“好好的陆家少奶奶不当,跑去做这种工作,还出去抛头露面!”
“我看小菀也只不过是意气用事,女孩子嘛,哄一哄就会好的。”
“你让我去找她?不可能。”陆朝诚斩钉截铁地说。
罗平知道陆朝诚抹不下面子,无奈地说:“既然这样,我先去看看她好了吧?”
陆朝诚满不在乎地说:“是你自己想去的……”
“那还让不让我哄她回家了?”
陆朝诚眼风徐徐一转:“要是能让她回家,我记你一功,往后好好把你供着!”
b[4]/b
罗平第一回干冲锋队员这种活儿,去的时候还做了不少伪装,因着身材吨位不少,怕被阮菀一下子给认出来,他改变了往常的装扮,特意把自己往精英人士上靠。
运动鞋改成了皮鞋,休闲服变成了西装,不仅如此,还打了一条蓝色条纹领带。
一切看起来十分妥当,无奈他实在不是穿西装打领带的料儿,不到半分钟就把领带给扯了——嫌热得慌。
为了伪装,罗平又把自己深藏多年的墨镜给戴上了。
他走进银行大厅,想着应该没有人留意自己,谁想到推开门的刹那,就有人弯腰对他问好。
“先生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罗平摆了摆手:“不需要,我自己看看。”
可惜走到一半,又有人热情地过来询问:“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罗平扫了一眼,还好阮菀正在服务一名客人,并没有看到他。
作者“顾苏”的其他小说
《简律师,我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