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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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体育课。

没了阮菀时不时带来的牛奶零食,罗平长吁短叹:“现在阮菀都不来了吗?”

“以后都不会来了。”陆朝诚一边打球,一边说。

“是你让她别来了?难怪我说,最近都没看到她。”罗平仔细盯着陆朝诚,观察他脸上的表情,“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是她课业繁重?”

“你自己问她去,怎么来问我?”

说完后,陆朝诚运球,三分上篮,球在篮筐上转动后掉进筐中。

“累了,休息一下吧。”罗平身形肥胖,没跑几分钟就汗如雨下。正坐在篮球场边吭哧吭哧喘气,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

“罗平哥!”

罗平欣喜道:“阮菀,怎么是你?”

“我们老师生病,这节课就调换成体育课了。”阮菀说,“不过也是自由活动,你们在打球?”

“没什么,随便切磋切磋。”罗平私底下问,“是朝诚不让你来找他?”

“嗯,他怕影响我学习。”阮菀闷声说,眨眼睛的时候,眼睫毛扑闪扑闪的。

“这小子,平时都没这么关心过我。”

罗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你明天来不来?”

“明天?”

“明天我们几个人想去马场骑马。”

“骑马?”阮菀眼睛都亮了。

“对啊,在城外郊区,有一个马场。朝诚家还有几匹马,你去过吗?”

阮菀摇了摇头。

“可能他们不放心你去。”罗平讪讪道。

“你也去过吗?”

“去啊。我们大院的孩子,从小糙惯了,哪儿都去。”罗平偷偷说,“我小时候还因为贪玩,在马屁股上点过鞭炮。”

“然后呢?”

“然后马就追着我跑啊,那真的是……太惨了,要不是跑得快,我早就成肉饼了。”

阮菀笑得直不起腰,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别人有点不一样,眉眼弯弯的,月牙形状。

陆朝诚在场上打球,时不时瞥到场边,看见罗平在和阮菀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乐不可支。

他把球传给队友,打了一个中止的手势。

罗平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当时我真是摔了一个狗吃屎,差点儿就没命啦!后来还是朝诚他爸爸先发现的我,把我给救了……”

陆朝诚正巧走过来:“说什么呢?”

“我这不是给小菀说我们当年在马场的英雄事迹嘛。”

“那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光说没劲儿,明天带小菀去瞧瞧啊。”罗平挤眉弄眼,“那儿可好玩了。”

阮菀小心翼翼地看向陆朝诚:“我可以去吗?”

“不可以。”陆朝诚生硬道。

“为什么?”

“你的腿那么短,根本就蹬不到,手没力气,也没法拉好缰绳。”

罗平说:“上回不是刚引进了一只小马驹,全身雪白,叫皓雪的?那个可以,性情温顺。”

“她根本就没骑过,去了只会受伤。”

陆朝诚说完后,就再度上场了。

第二天一早,阮菀敲开了陆朝诚的门。

“朝诚哥哥,你要去骑马了吗?”

“什么事?”

陆朝诚今天穿了一整套休闲服,脚上套着靴子,显得肩宽腿长。

阮菀双手合十:“我会很小心的,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你是想去玩,还是想去骑马?”陆朝诚拧眉。

“我就想去看看嘛。”阮菀的眼珠子乌黑,眸子深邃,里面写满了祈求。

陆朝诚不想让阮菀跟着,又没有别的办法。

沉吟半晌,他说:“我还有东西要去工具房拿,你去旁边的花房等我。”

阮菀跟着陆朝诚进了工具房,见他真在找工具,就钻进了花房。

陆家院子大,温如梅喜欢梅花,陆建伟就让人栽了各色梅花。现今天气冷,梅花都搬到了院子里,花房倒闲置下来,只有些许光秃秃的树干和种植工具留着,顶上罩着保温罩,里头看不见阳光,黑乎乎的,要是再往里走,就伸手不见五指了。

“朝诚哥哥,好了吗?”

阮菀问了几句,突然间砰的一声,门被人关上了,里面一片黑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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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上,罗平不可置信地说:“你还真没把阮菀带来啊?”

陆朝诚撇嘴:“今天别和我提到她。”

“还说我呢,那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样子?”

“有吗?”陆朝诚勒紧缰绳,挑眉,“要不要比一比?”

“比就比!”

陆朝诚那匹棕色骏马仰头,鼻子发出哼鸣声,箭一样蹿出去。罗平和其他人紧紧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一路追逐奔跑,陆朝诚在马背上颠了好几个小时,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很舒爽,仿佛没有了平日的阴郁。

过了一会儿,罗平也回来了,一身的汗都可以从衣服上拧出来。

“先冲个澡,回头一起吃饭,可别太早回家了。”

陆朝诚平时也不会玩得太晚,但是今天他是有意不想回家。总是要让阮菀尝点苦头,长长记性,以后才不会老是想跟着他。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四周的亮光全部都没了,里面黑乎乎的一片。

阮菀有点怀疑,刚刚关门的一瞬间,到底是人为,还是风吹的。

耳边仿佛有人在说话,又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摸索着蹲在地上,嘴里喃喃:“不会有事的,朝诚哥哥会来找我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阮菀连陆朝诚的影子都没看见。花房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四边栽种的枝干更显得可怖。

阮菀缩成一团,但还是忍不住发抖、流汗,心扑通扑通地跳,怎么都止不住心里的恐慌。

那些梦魇一样的情境,再一次把她整个人虏获。

上回,她被骆宜莎丢弃在山野,整个晚上都没有人来,起先她还能控制自己不要多想,可是渐渐地,她整个人都被黑暗吞噬了。

她整整哭了一个晚上,做的梦都是被野兽叼走吃掉。

还有上次,她被辛怡关在厕所隔间里。外面那么多人进进出出,她还听见唐思楠探头进来叫她,却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阮菀全身冰凉,不可抑制地开始发抖,而后声音细碎地哭起来。

“朝诚哥哥,朝诚哥哥……”

她哭着哭着,呼吸急促,突然间像是掉落在水里一样,有一种强烈的濒临死亡的感觉。

再往后,阮菀止住哭声,脸色潮红,四周忽而安静下来,连微弱的声音都几不可察。

四面八方的寂静从毛孔钻进来,蔓延全身,阮菀一时像浸在冰水里一样,无法呼吸。

阮菀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陆朝诚从马场出来的时候,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声音像是从风中夹杂着,呼啸而来,但只有一瞬。

罗平叫住他:“你的手机在响。”

陆朝诚有一部手机,是平时沈向晚用来和他联系的,他鲜少用到这部手机,今天出来的时候刚好放在衣兜里。

一看手机,果不其然是沈向晚打来的。

陆朝诚沉默半晌,想了一会儿,把手机又塞了回去。

罗平觉得奇怪:“不接吗?”

陆朝诚大步往前走:“晚点再说吧,不是要去吃饭吗?”

陆家。

“怎么样?”温如梅问。

沈向晚忧心忡忡地说:“朝诚没接。”

“这孩子今天去马场了?”

“是,但是我打电话给马场,说他们已经走了,不知道又去了哪里玩。”

温如梅说:“也不知道小菀去了哪里,是不是和朝诚一块儿出去的。”

“有可能是去图书馆或者书店……”

“小菀不是这样的孩子,平常出去,她都会说的。不会像今天这样,突然不见。”

沈向晚只能暂时安慰她:“妈,你先别担心,我让陈姨几个再找找看。”

“下回就该给小菀配个手机,不然像这种情况,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人。”温如梅揉着额头,“不行了,我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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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闹得鸡飞狗跳,陆朝诚一概不知道。

罗平和另外几个朋友,学习不行,但对于吃喝玩乐却是钻研得很深。平常陆朝诚被严格管束,很少参与这种活动。

可唯独这天,陆朝诚玩到了很晚。

那天下午,罗平说找到了一个十分奇巧的地方烤肉,陆朝诚完全没想到,他们去的地方是长城边一处断崖下。

刚好是断开的一面,一边是悠长的古城墙,望不到边,另外一边是陡峭的悬崖,有一种绝美的感觉。

罗平说:“这里没什么人来,但是在这里烤肉吧,实在是太有意境了!”

天气越发冷了,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在这白茫茫一片的雪景里,他们支起一个小炉子,慢吞吞地下炭火。

罗平精于此道,肉是上等的神户牛肉,上面细细地撒了巴基斯坦的玫瑰盐,除此之外不下任何辅料,就在炭火上滋滋地烤着。

“香,真香啊!”

罗平叫住陆朝诚:“你去哪儿?”

“回电话。”陆朝诚闷声说。

“不成啊,这里没信号。”罗平说,“这儿都几环外了。”

陆朝诚偏不信邪,拿出手机打了又打,都没有信号。

“我说了吧。”罗平夹了块牛肉到他碗里,陆朝诚没心思吃。

“怎么,家里有事?”

陆朝诚摇了摇头,把电话挂了。

到了傍晚,雪越下越大,几个人只能把炉子给收了,开车回去。

路上不好走,到了陆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陆朝诚本以为家里人都已经睡着了,没想到陆家还是灯火通明的样子,而且陆家的人悉数都在。

一看到陆朝诚,沈向晚着急地问:“朝诚,你知道小菀去哪儿了吗?”

陆朝诚有些失语,拧眉:“阮菀?”

他惊异的是,她没有呼救。花房外头就是走廊,只要大声呼救就有人听见,可是她没有。

“阮菀今天不知道去哪里了,一直都不见人。”沈向晚担忧道,“都这么晚了……”

陆朝诚顿住了,双腿沉重。

过了一会儿,他径直往花房赶,越走越快。可刚迈出大厅,就有人高喊:“找到了,找到了,在花房里!”

花房的工人今天晚上恰好要进去拿东西,看见了躺在里面奄奄一息的阮菀。

一群人簇拥着陆建伟和温如梅往花房赶,陆朝诚反而站在那里不动了。他远远地看见阮菀被人抱出来,眼睛紧紧闭着,脸色青紫,好像一个一动不动的瓷娃娃。

温如梅岁数大了,受不了惊吓:“怎么会在花房里,还成这样了?”

她伸手摸了摸阮菀的脸,眉头皱着:“额头还发烫。”

沈向晚是个有主意的:“赶紧让人来看看,我看着好像是发烧了。”

花房工人抱着阮菀,从陆朝诚身边走过,其他人也跟着去了。陆朝诚咬牙跟过去,看见阮菀小巧的嘴抿着,脸上都是汗珠,不知道在做什么噩梦,手攥得紧紧的。

众人眼看不对劲,连夜把阮菀送到医院。

阮菀的这场病来势汹汹,发高烧烧得谁都不认得,整天迷迷糊糊的,连东西都吃不进去,把温如梅给吓坏了。

沈向晚也是寸步不离地照顾着。

大雪连续下了三天三夜,就在雪停的那天,阮菀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

后来医生说,幸好送来得早,不然很有可能会发展成肺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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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朝诚没有去医院,所有关于阮菀的病情都是从沈向晚口中得知的。

沈向晚每天定时到医院看望阮菀,回来的时候再把她的情况转述一遍。

这天,沈向晚说:“医生说小菀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温如梅高兴极了,连日来第一次露出笑颜:“太好了,后天就是小年,这下小菀可以和我们一起过了。”

陆建伟冷不丁说:“这还是小菀第一次来我们家过年吧。”

“是啊,小年过了,也快过大年了。今年小菀在,一定会很热闹的。”温如梅又连声嘱咐,“要给阮菀买新衣服啊。”

“她长得这么标致,穿什么都好看。”

沈向晚也挺开心的,从小到大,陆朝诚就没什么可打扮的,但是女孩子不同,在穿裙子方面那可有很多选择,连衣裙、百褶裙、短裙、伞裙……简直太多了。

她现在像是白白捡了一个女儿一样,对阮菀十分上心。

气氛和乐,陆建伟却突然问:“说起来,那天小菀为什么会到花房去?”

沈向晚说:“我问过她了,她说那天稀里糊涂进去,然后一阵风把门给关了,就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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