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温如梅想了想,“那她为什么不呼救呢,还是叫了没人听见?”
陆朝诚在吃饭的手,缓缓地停了。
沈向晚也搁了筷子:“这就是让我担心的事了,其实我一直不敢说。”
陆峥说:“小菀怎么了?”
“医生说,小菀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幽闭空间恐惧症。”
沈向晚接着说:“这种病,就是对幽闭空间的一种焦虑症。她那天刚好进了花房,门关上后,里面没开灯,又隔开了一个小空间,所以她一犯病,会产生恐惧、惊慌、焦虑甚至是呼吸困难、窒息等症状。我猜想,那天她可能进去不久后就晕过去,流汗又吹风,这才发起烧来。”
温如梅说:“这么严重?这个能医治好吗?”
“我想可能是她以前受到过惊吓或者打击,产生了不愉快的经历,出现了心理伤害。”
温如梅惊叹:“这孩子,以前到底受过什么刺激,为什么会这样?”
沈向晚连连叹气:“这个算是心理疾病的一种,只能等她回来后,再慢慢克服了。”
翌日,陆峥和沈向晚一起到医院把阮菀接回来。
陆朝诚下楼,就看见温如梅把阮菀抱得紧紧的,止不住地说:“哎哟,我的小孙女瘦了,脸都尖了。”
陈姨在一旁说:“没事,很快就可以补回来,这个我在行!”
阮菀没开口,腼腆地笑。
陆朝诚发现住院几天,她的脸又白了不少,确实是瘦了,就连衣服下面也是松松垮垮的,圆润的脸消瘦下来,显得眼睛更大了。
阮菀在一群人中,很快找到了陆朝诚的身影。
在她看过来的一瞬,陆朝诚心里像被什么撞击到一样。这种情绪很复杂,他不知道该怎样描述,但不见得是后悔,更多的是想要好好补偿她。
阮菀就那么对着他,甜甜地笑,毫无芥蒂:“朝诚哥哥。”
她的嗓子还没好,带着点沙沙声,像是吃了一块有砂粒感的西瓜,却分外的甜。
陆朝诚还是定定站在那里,他想过很多次阮菀回来的情况,不知道她会不会怨自己。
沈向晚把阮菀带过来:“这俩人,才几天不见,怎么见外了?”
阮菀又来拽他的袖子:“朝诚哥哥。”
陆朝诚开口:“嗓子不好,就别说话了。”
“很难听吗?”
陆朝诚没回答,起身上楼,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英文原版书。
阮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陆朝诚觉得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阮菀学会了用这一招对付他——哭哭啼啼地跟着他。
那天他只不过是想要把她关小黑屋,小小地惩戒一番,小的时候陆建伟也是这么对他的,不听话就关小黑屋,闯祸了还是关小黑屋,不认错依旧是关小黑屋。这么多年来,陆朝诚都习惯了这种管束,觉得没什么,况且只要阮菀大声呼喊,就会有人把门打开。
可是他高估了阮菀,她和自己不一样,她不是从小糙惯了的铁汉子,她被关小黑屋,会难受,会哭,甚至会昏厥。原来她有心理疾病,这些都让他始料未及。
所以在看到阮菀出院后,陆朝诚的想法就是逃离。他无法面对阮菀,可阮菀仍旧不肯放过他,在陆家追着他不停地问。
他皱眉,内心懊恼,把书胡乱塞回架子,疾步走出去。
“你能不能不要老跟着我?”
阮菀觉得委屈,声音软糯,带着小小的恳求,揪着他的衣角。
“朝诚哥哥,以后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了……”
陆朝诚盯着她:“你觉得那天是我故意丢下你的?”
阮菀哭着说:“不是的,你只是忘了,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一直在等着。”
人总有趋向性,当一个人从寒冬中走来,就会无比艳羡有暖意的环境,更屈从于能制造出温暖的地方。从小到大寄人篱下的生活,让阮菀失去了判断力,她只是抱着一个信念,觉得陆朝诚只是不小心忘记了这件事,一定会回来找她。
这让她觉得更好受一点。
陆朝诚鬼使神差地把手覆在她的头上,轻轻揉了揉,手感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曾经阮菀那一头枯黄的头发,都被沈向晚给养得乌黑柔顺了,要不是这次生病,她的脸该是红润的。
陆朝诚扯着嘴角说:“把身体养好,下回才能带你去马场玩。”
阮菀这才破涕为笑。
b[5]/b
临近春节,陆朝诚和阮菀在紧张的期末复习后,完成了这学期的最后一次考试,培训机构也放假了。
今年是阮菀在陆家过的第一个年,陆建伟高兴坏了,温如梅的其他子孙也尽数回到了陆家。
陆家家大业大,枝繁叶茂。温如梅一共生了四个男孩子,陆峥是老大,下面三个弟弟也都各自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陆朝诚是长房长孙,下面还有两个堂弟。阮菀是住在家里的唯一的女孩子,备受宠爱。
大年夜前夕,陆家其他人都回到了陆家老宅,还包括一些平常没见过的远方亲戚。
陆朝诚早就习以为常了,但是看到阮菀被一堆亲戚围着嘘寒问暖,还是忍不住翘起嘴角。
最近沈向晚乐得给阮菀打扮,阮菀又很乖巧听话,今天穿了一件喜气的红色绸缎小棉袄,下身是一条古风襦裙,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说话的时候活像年画里跑下来的娃娃。
陆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阮菀才喘了一大口气。
“真累啊……”
陆朝诚走过去:“人都认识了吗?”
阮菀掰着手:“早上来的是表姑妈和表哥,中午表姨丈和堂姑,下午来的是四叔叔和四婶婶,另外二叔还在国外明天回来……”
到最后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她仰着头,皱眉:“刚刚那会儿来的人是谁呀?”
陆朝诚逗她:“我也不认识。”
“啊?”
她傻乎乎的,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手感异常的好。
“还在傻乐,你傻不傻啊?”
说完后,就要走下楼去。
阮菀想了半天,又追过去:“朝诚哥哥,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
陆家到现在还有守岁的习俗,阮菀早早就备下了零食,馋得跟什么似的。
陆朝诚今天晚上本来不想出去,可罗平那群人,非说不玩炮仗就不算过大年,非要跑到郊外放烟花。
不得已,陆朝诚只能偷偷地溜出去,只不过事先知会了陆峥,也算是得到允许了。
可是这话可不能对阮菀说,更不能带着她出去疯玩,她在陆建伟和温如梅面前是宝贝疙瘩,万一磕着碰着了,那就不是被陆建伟揍一顿的事了。
陆朝诚头也不回地下楼梯:“我出去一会儿,晚点就回来,你在家守岁吧。”
阮菀急了,追了过去:“可是你上回说,会带着我去玩的。”
“今天又不是去马场。”
“那今天去哪儿?能带我去吗?”阮菀头上扎着两个小包包,跟在陆朝诚后面,探头探脑。
“那地儿不能带你去。”
“为什么?是游戏厅,还是酒吧?”
看到阮菀越想越离谱,陆朝诚忍不住说:“郊区,太冷了,也太远。”
“朝诚哥哥,你就带我去吧。”
陆朝诚再走两步,就听见后面扑通一声,眼睁睁看着阮菀从楼梯上踩空,径直摔了下来。
陆家老宅一共三层楼,楼梯都是木制的,连一点缓冲都没有。
陆朝诚急忙走过去,把她扶起来:“你说你是不是傻,好好走路怎么还摔下来了?”
陈姨刚好路过,见状也赶紧过来:“哎哟,这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掉了下来?”
阮菀摔得七荤八素,半天缓不过气。
陈姨没了主意:“我去告诉陆太太。”
“不……陈姨,我没事。”阮菀摸着头,轻声说,“我就是有点头晕。”
“真没事啊?”
“没事。”
阮菀坐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眼看见陆朝诚还在旁边盯着她,傻乎乎地笑了。
“都摔成这样了,还乐。”陆朝诚伸手,戳她的包包头。
阮菀皱眉:“别碰别碰,疼!”
“哪儿疼?”
“就这儿。”阮菀指了指后脑勺。
“你别动,我帮你看看。”
陆朝诚拨开阮菀的头发,看见后脑勺上果真肿起来一个大包。
“怎么样啊?”阮菀左右扭动,又看不见。
“现在你真的是满头包了。”陆朝诚伸手帮她揉了揉,“疼吗?”
阮菀嘶嘶抽气:“不行,真的疼!”
“我带你去看看?”
“看烟花吗?”阮菀整个脸都莹亮起来,陆朝诚也忍不住在心里发笑。
b[6]/b
“朝诚哥哥,你看!”
阮菀手里拿着烟花,满场乱跑。
罗平笑着捶了陆朝诚一下:“你总算舍得把她带出来了。”
“什么舍得,我有说过不让她出来吗?”陆朝诚嘴上这么说,但看向阮菀的时候也不免心生一丝暖意。
天气越发寒冷,阮菀的身体单薄,今天晚上出来,穿了里三层外三层,最外面还披了一件宽大的咖色羽绒服,活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熊。
阮菀只跑了一会儿就热得不行了,还影响行动。她偷偷地把一只袖子给拽下来透透气,谁想陆朝诚一个眼刀投过来:“不准脱掉。”
阮菀气鼓鼓的,但是碍于陆朝诚,又不敢真的脱。
其他人都笑疯了:“朝诚,你这妹妹可真有趣!”
都是知根知底的小伙伴,从小一起长大,陆朝诚也不怕他们笑话。
又有人揶揄:“什么妹妹,我看是童养媳!”
“是什么都好啊,去哪儿都跟着,就跟一条小尾巴似的,我看叫陆朝诚的小尾巴都没错!”
罗平倒是羡慕地说:“哎呀,我怎么就没一个妹妹呢?”
“哈哈哈……”
陆朝诚知道他们是开玩笑,也不生气,只径直问阮菀:“想不想看大烟花?”
“想!”阮菀衣领上有一圈绒毛,烘托得脸圆乎乎的。
陆朝诚从箱子里捡了一个最大的,还不忘嘱咐说:“等会儿我点完,你就跑远点,知道吗?”
“知道了。”
其他人看见陆朝诚拿了个最大的烟花,都嚷嚷着:“这个好!”
陆朝诚也不遑多让,不一会儿就点燃了引线,迅疾地跑了回来。
引线很短,眼看就要轰然炸开。忽地有一双小手颤颤悠悠地伸上来,把陆朝诚的耳朵给捂住。
“轰——”
烟花燃起来,在天空中绽放出绝美的亮色。
陆朝诚低头看,阮菀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给他挡住巨大的声音。她手指上的温度从耳朵传过来,陆朝诚觉得仿佛要烧起来。
“你自己呢?”他问道。
“我有帽子啊!”阮菀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的大兜帽,帽子严严实实地裹着她的头,只露出半张脸。
“你站在我后面哪里能看得见?”陆朝诚把阮菀让到最前面,自己转而站在她的身后。
“朝诚哥哥,那你呢?”
“我个儿高,不怕被你挡住。”
阮菀哦了一声,回过头去,不一会儿又有一朵烟花升上天空。
“真美啊……”
阮菀有一刹那愣怔,很快地,又愣在原地。陆朝诚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伸手帮她捂住了耳朵。
虽然隔着帽子,但是她仍旧能感觉到他宽厚的手掌。
烟花震耳欲聋,阮菀却第一次感觉到安心。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阮菀迷迷糊糊地在车里睡着,手还紧紧地牵着陆朝诚的袖子。
罗平打了个哈欠:“小菀她现在真是太依赖你了,睡觉都不忘拉着你。”
陆朝诚不置可否,想把袖子抽出来,没想到阮菀却捏得很紧,更是把大半个身子都靠过来。
不知怎的,陆朝诚想起了有一个心理学家曾经说过,人睡觉的时候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靠近自己信任的人。
过了一会儿,罗平也睡着了。
这是一个稀松平常的深夜,却因为身边的人,而让陆朝诚觉得温暖无比。远处还有依稀的鞭炮声,车外的景色流水浮灯地掠过。
谁想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车上的人全部惊醒过来,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陆朝诚按住阮菀前倾的身体,问司机:“怎么了?”
司机抱歉地说:“对面一个远光灯……”
阮菀睁着眼睛,有点迷糊地看着陆朝诚,而后突然猛烈地干呕起来。
陆朝诚拿出一瓶水给她喝,可是刚拧开瓶盖,她又干呕起来。
罗平着急道:“这是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不是,她晚上撞到头了。”陆朝诚面容严肃,又让司机赶紧开去医院。
“朝诚哥哥……”阮菀难受得咳出眼泪,小脸通红。
“难受就别说话了。”陆朝诚淡淡地说,脸上却一点笑容都没了。
到了医院,罗平挂急诊,陆朝诚带着阮菀跑上跑下做检查。
医生把电筒对准阮菀的眼睛:“现在有什么感觉?”
“头晕,还有恶心。”
“今天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陆朝诚说:“她今天晚上撞到楼梯,还有就是车子急刹车的时候干呕了。”
“初步怀疑是轻微脑震荡,等会儿拍张颅脑的ct扫描,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在家静养就可以了。”
作者“顾苏”的其他小说
《简律师,我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