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菀脸红红的,一个劲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囫囵道:“我没事。”
她越是这样就越可疑,罗平狐疑地看过去,陆朝诚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愣着干吗,走吧。”
“可她……”
“人家都说没事了。”
陆朝诚说着就把罗平给拽开了,连看都不看阮菀一眼。
阮菀低着头,看见他们走远了,才把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卫生棉塞到书包里。
罗平走远了才放缓了脚步,用揶揄的口气说:“不是,我说你,见了她怎么像见了鬼一样?”
“你什么意思?”
“我看你这便宜妹妹也不是不好相处的人。”
“你再说一次,什么便宜妹妹。”陆朝诚下了结论,“她还不是我妹妹。”
今天出门后,阮菀就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了,一路小跑到最近的便利店买卫生棉,没想到运气太差,撞到了陆朝诚。
自从那次被推到水里后,阮菀就落下了痛经的病根,一来就疼得死去活来。偏偏今天早上两节都是班主任的课,阮菀只能坚持听课。到下午第三节课,阮菀再也受不了,趴在桌子上,缩着身体,脸上冒着冷汗。
唐思楠给阮菀使了好几个眼色,她都没注意。
语文老师一边拿着课本念,一边走到阮菀边上:“同学们,这首诗反映了诗人什么样的心绪?”
唐思楠低声:“阮菀,你没事吧?”
“没事。”阮菀努力挺直腰杆,正好对上老师锐利的目光。
好死不死的,老师用手叩了叩桌子:“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阮菀挣扎着站起来,痛得长吸一口气,才慢慢吐出几个字:“……是家破人亡的悲痛心情。”
说完后,其他人开始哄笑起来。
“都在笑什么,回答错了很好笑吗?”老师皱眉,“阮菀同学,听课不认真,国家覆灭,对诗人来说是家国破灭的悲痛心情,一字之差,但是却是考试的扣分点。”
“老师,我……”
“行了,坐下吧。”
老师再往前走几步,阮菀痛得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就连说话都带着颤音:“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想去一下医务室。”
“那快去吧。”老师缓和了脸上严肃的神情。
阮菀狼狈地跑出教室。一到洗手间发现裤子被弄脏了,要是走出去被人撞见,会很尴尬。
距离放学还有十五分钟,阮菀只能躲在医务室里休息。
下课铃响后,医务室的老师下班走了,阮菀这才偷偷地关上门走出来。
医务室旁边就是体育室,里面堆放着各类体育器材,碰巧遇到一群学生拿着一筐篮球过来还,这里面有人认出了阮菀,小声嘀咕:“瞧那人,看着面生,是新来的转学生吧?”
阮菀面色苍白,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过去,更把眼底的惊慌失措暴露无遗。
那几个人议论着,声音隐约传到她耳边。
“我在补习班上见过她,是初一的,好像是五班的。”
“长得挺好看的。”
“你还不知道人家很可怜吧。”
“什么可怜?”
阮菀再也听不下去,捂着肚子一溜烟跑下楼。
正巧,陆朝诚拿着书包从楼上走下来,看见阮菀风一样地跑开了,而不远处,几个小男生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正在指手画脚,说着什么。
本来陆朝诚是没有必要经过体育室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就是不听使唤,鬼使神差地向体育室的方向走过去。
陆朝诚不动声色地走过去,那边体育室的动静却大了起来,有个男孩子绘声绘色地说:“你们不知道,那天在补习班闹的动静可大了。骆宜莎说阮菀是她表妹,从小就父母双亡,还在她家住了一段时间,还穿人家旧衣服什么的。”
“这么可怜啊。那她现在还在骆宜莎家里吗?”
“我和骆宜莎熟啊,我们可以去她家玩!”
“现在不住骆家了,听说被人收养了。”
“谁家收养的?我也好想和她一起住啊。”
“喂,你不是开玩笑吧?”另一个人打哈哈,“小贺,你不是追女团最来劲吗?”
“不是,我真挺想的。要是有这么一个漂亮妹妹住在家里,我都不想追那几个女团了!”
“哈哈,你小子想哪里去了?”
几个人说笑着,毫不避讳。
刚好有个篮球滚到陆朝诚的脚边,有个男孩子冒冒失失地从体育室走出来:“学长,不好意思,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陆朝诚的口气很不好:“学长也是你能叫的吗?”
男孩子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对方,撇嘴:“什么人哪,帮拿个球都不肯……”
谁知他刚走过去,就被陆朝诚抓住了衣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不就想拿个球。”
陆朝诚把球踢到一边:“你刚刚撞伤了我,这事没完。”
体育室里的人听见声响走了出来,把陆朝诚给围住了。
“怎么回事啊小贺?”
小贺摸着后脑勺:“我都不知道怎么就得罪了这位学长,我连碰都没碰到他。”
其他人见是高中的学长,也不敢怎么样,只能好声好气地说:“学长,这不就是一个篮球的事,怎么也不至于得罪你吧?”
“不只是一个球的事,就是纯粹看你不顺眼。”
这是在陆朝诚揍人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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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菀回到陆家后,连晚饭都没吃,就昏昏沉沉躺床上睡着了。睡到天色渐晚,她被楼下大院的声音给吵醒了。
楼下声音嘈杂,仿佛是陆建伟在骂人,又隐约听见有人在哭,阮菀一时间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阮菀披着衣服下楼,只见沈向晚坐在沙发上默默垂泪。
陆峥坐在她身边,抱着她的肩膀安慰着:“我爸也是在气头上,打一顿就没事了,真的你信我,小时候我也没少挨过打,现在不也是好好的。”
沈向晚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啜泣:“这怎么一样,朝诚他还只是个孩子,都打了多久了,再这么打下去可怎么得了?”
陆峥又低声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阮菀没听清。
随后,院子里又响起了戒尺打在身体上的声音,听着让人胆战心惊。
沈向晚忍不住,起身要过去:“不行,再这么打下去怎么得了?”
陆峥抱着她劝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的脾气,要是拦着他,指不定更生气了。朝诚那孩子的脾气,也是倔。”
沈向晚跌坐在沙发上,喃喃:“这孩子也真是硬骨头,到现在也不肯说实话。你说,他怎么就把同校的学弟给打了呢?”
阮菀走过去,一脸懵懂:“叔叔阿姨,这是怎么了?”
沈向晚怕她看到院子里的场面后受到惊吓,转身把她的眼睛给捂住:“不碍事,就是你朝诚哥哥在学校犯了事,被他爷爷给教训了一顿。”
阮菀从沈向晚指尖的颤抖都能感觉到她的惊慌。她知道沈向晚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指不定多心疼呢。阮菀的声音温软,怯生生的:“我可以去劝劝吗?”
“劝不住的。”沈向晚摇了摇头,把阮菀给抱紧了,“陆家对长房长孙的要求严苛,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陆建伟在陆家的威严太盛,没有一个人敢忤逆他,就连温如梅也只是在一旁看着叹气。
其他人都只能默默地等着,等到陆建伟气消了,又或者是陆朝诚先认错,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可他就是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肯说。偌大的院子里,陆建伟手上的戒尺狠狠地打在陆朝诚的背上,又急又重,可想而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阮菀不可置信地说:“为什么要这么打他?”
沈向晚神情痛苦地说:“朝诚从小就是练家子,出手就和别人不一样。他只是打了同学几下,就把同学给打骨折了。”
“啊?把人给打骨折了?”阮菀低呼,“这也太吓人了……”
“我们在教他的时候,就说过不能在外面打人闹事,更不能一言不合就揍人。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不仅出手打伤了人,还一个劲说他没错。”陆峥说。
温如梅也说:“你爸确实没打错他,今天能把同学打骨折,往后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沈向晚忍不住说:“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朝诚这孩子心地纯良,他不会做那些事情的,这次指不定是因为什么。”
“谁知道这次是怎么了呢,他又不肯说……”
温如梅发出一声叹息,她虽然疼爱这个长房长孙,可是这次陆朝诚做的事情的确有些过分,让她也无法心慈手软。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一声脆响,陆建伟把手上的戒尺都给打断了。
他怒不可遏地扔了戒尺。
“今天就到这里,你在这里站着,好好思考一下陆家家规,还有当初教你那身功夫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陆朝诚背上遍布着青紫,隐隐有殷红从白色衣服渗透出来,看着十分可怖,还没挺过几分钟,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陆峥和沈向晚匆忙开车把陆朝诚往医院送。阮菀也一晚上没睡好,总觉得陆朝诚不会轻易动手打人的。
第二天凌晨,陆峥夫妇又把陆朝诚给送回来。
沈向晚脸上的黑眼圈盖都盖不住,向温如梅转述医生的话:“朝诚背上的伤口看着恐怖,但只是皮肉伤,并没有伤及筋骨。”
温如梅这才放下心来。
陆建伟打了孙子,虽然嘴上不说,却也让人找了最好的医生和金疮药过来。有了众人的照顾,陆朝诚第三天就可以起身自己吃饭,却是板着脸,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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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家里来了一个客人。
沈向晚碰巧要出去,不忘叮嘱阮菀:“这是你哥哥的好朋友,罗平。小菀,你帮阿姨好好招呼着。”
罗平说:“阿姨,不用了,我对这儿可熟了。”
阮菀朝沈向晚招手:“阿姨不用担心,我会好好招呼罗平哥哥的。”
沈向晚看着小菀乖巧的模样,感觉窝心极了:“那我就放心了。”
等她走后,罗平这才从正面打量了一下阮菀,因为是在家里,她穿了一件粉嫩的小兔外套,帽子上一对粉色的兔耳朵毛茸茸的,萌得让人移不开眼。
罗平不好意思地说:“小菀,你好。我叫罗平,是朝诚的哥们儿。”
“我知道。罗平哥哥你好!”阮菀甜甜地笑,眼睛水润润的。
阮菀早就和罗平打过几次照面了,他长得胖乎乎的,让人看着就觉得亲切。
阮菀和罗平一起上楼,罗平走在前面,走着走着突然停了脚步。
“那、那个,朝诚被打得严重吗?”罗平虽然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但还是挺关心哥们儿情况的。小时候他和陆朝诚野惯了,连带陆建伟也不待见他,只有等陆建伟出门他才敢偷偷摸摸来看他。
阮菀吐吐舌头:“还是挺严重的,那天晚上就去了医院。”
“还去医院?”罗平咋舌,“这是亲孙子啊,下手这么重。”
“回来的时候发了高烧,今天已经好多了。”
其实这些情况,都是沈向晚复述的,阮菀自己也没亲眼看见。这么多天她都没靠近过陆朝诚的房间,知道他不待见自己,阮菀躲还来不及。
“朝诚就是死倔,我估摸着爷爷揍他的时候,他肯定极不配合,所以打得更重了。”
看着阮菀的表情,罗平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前面就是他的房间了……”
阮菀停了脚步,一步都不愿上前。
罗平也知道他们两个关系闹得很僵,兀自上去,开门走进去。
陆朝诚正趴在床上看书,看到他进来,又把书放下,轻哂:“一大早就听见你在编排我。怎么,跟人家很熟?”
罗平知道,陆朝诚这是全听见了。
他打着哈哈,故意把话题往别处引:“话说,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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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菀走了没几步,就被陈姨叫住。
陈姨端着一个盘子,热情地说:“刚出炉的蛋糕,还有水果,你拿过去,年轻人一起吃吧。”
陈姨也是一番好意,想要阮菀多在陆朝诚面前露脸。阮菀一向乖巧,自然没有推拒。
她拿着盘子敲门进去,恰好听见罗平在打听:“可是你怎么就突然打那小子了?”
陆朝诚不着痕迹地看向阮菀,看见她只是把盘子放下,并没有表露出什么。
他淡淡道:“就是看他不顺眼。”
“不对啊,他是不是说什么惹你不痛快了?”罗平又继续说,“不然你也没必要非得跟他过不去啊。”
陆朝诚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阮菀,生硬地说:“你怎么还不出去?”
“呃,我……这就走。”阮菀赶紧把蛋糕和水果放下,一溜烟地跑了。
罗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朝诚,你吓到她了。”
“罗平,你很八卦。”
“我看小菀人挺好的,你是不是对人家有偏见。”
“小菀?”陆朝诚挑眉,口气不爽,“你和她很熟吗?蛋糕吃完你就可以走了,下次别老跑我家。”
“我知道啊,不就是陆家老太爷不待见我。”罗平叹一口气,“至于嘛你,我看你就是怕小菀看上我……”
话音未落,陆朝诚的枕头就已经丢过来,快狠准地砸向他脑门。
罗平不怒反笑,笑嘻嘻的:“我就知道她是你死穴,一提就生气。”
他这人,就像狗皮膏药,口无遮拦,还死皮赖脸。陆朝诚一向冷面不爱说话,也只有罗平和他处得好,爱和他开开玩笑。
而罗平敢惹毛陆朝诚,也不过是看他身上还有伤,取笑几句。
陆朝诚却当真了,扑过去,把罗平压在身下,揍得他呜呜哇哇地乱叫:“阮菀,快来救我,救我啊……”
“你乱说什么呢?”陆朝诚脸一黑,就想捂住罗平的嘴。
阮菀就是在那时候进去的,她听见罗平喊自己的名字,慌里慌张走进去,就看见陆朝诚把罗平压在身下,罗平挣扎着呜哇哇鬼叫。
“这是怎么了?”
阮菀走过去想劝架,陆朝诚已然先一步把罗平给放开。
罗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就是开个玩笑……”
陆朝诚背对着阮菀,就听见她一声低呼:“呀,你伤口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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