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还不是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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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阮菀就开始躲着陆朝诚了。

她和陆家其他人都相处融洽,唯独面对陆朝诚时却一言不发,还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陆朝诚也是在一个月后才发现阮菀有意躲着他这件事的。

除了吃饭时间外,他几乎见不到阮菀,但同时她又硬生生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仿佛空气一样,你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

那天吃完饭,阮菀又是一个人独自回房间学习。

陆朝诚隐约听见沈向晚说起数学考试的事,他本来不想听的,可是那些话又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耳朵里。

“老师说,小菀这次摸底考的成绩,排名有点靠后了。”

当时是沈向晚给阮菀办理的入学手续,出于对沈向晚身份的看重以及实验中学本来就对成绩管得严,一见阮菀成绩亮红灯,老师就报告到沈向晚这里了。

温如梅本来戴着老花镜看英文报纸,听完,报纸也看不下去了,忧心忡忡地说:“这可怎么办?”

沈向晚说:“妈,你别着急,小菀应该是刚转学到一个新学校,还有点不适应新老师的教学风格。”

“学习的事情可不是小事,一定不能轻视这个问题。”温如梅想了想,说,“朝诚的数学成绩不错,要不让他给小菀讲讲题?”

怎么又扯上他了?陆朝诚走过去,眉眼淡淡:“不行。”

其他人齐刷刷地瞧着他,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有其他功课,忙不过来。”

陆峥这次帮着自己儿子,说:“朝诚今年也高一了,奥数班那边任务挺重,我看还是找奥数班的宫老师……”

“宫老师对学生质量有要求的,跟不上的他都不会收。”陆朝诚简洁地下了结论,“去了也是白费力气。”

沈向晚也赞同:“宫老师那边,小菀说不定真的跟不上,我看还是先找她们学校附近的补习班,上几次补习课试试吧。”

沈向晚行动力惊人,不到一天就找好了补习班,上课地点刚好在陆朝诚的奥数班隔壁。

这一次,阮菀完全没有拒绝的可能,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周六,补习班上,阮菀居然看到了几张熟悉面孔。

同桌唐思楠最先认出了她,还热络地朝着她招手:“阮菀,这儿,这儿有位置!”

阮菀尴尬地笑笑,挤了过去。

“你也在这个补习班啊。”

她还以为不会遇到熟人的。

唐思楠脸圆,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可不是,每周光上课就够让人头痛了,我妈还硬逼着我周末过来补习。”

她摸了摸心口,兀自说:“你也是你妈逼你过来的吗?”

阮菀眼神闪烁,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家里发生的变故,又不知道怎么回复唐思楠。

阮菀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见坐在后面的张扬冒出头来:“阮菀,你作业做完了吗?”

阮菀摇了摇头:“还没。”

张扬叹了口气:“唉,我还以为能抄一点呢。”

“你就别想偷懒了,自己的作业自己写。”唐思楠冲着他说完,转过头来,贴近阮菀的脸,“是不是觉得有很多熟面孔?”

趁着老师还没来,阮菀环视四周,发现好几个认识的人。

在她的左后方,有一个人感受到目光,抬起头和她目光相撞。那个被她看到的人,扯了扯嘴角笑了。

有人问:“宜莎,你在笑什么?”

骆宜莎耸耸肩:“没什么,好像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阮菀心头一颤,又把目光转了回来,对上唐思楠的脸。

唐思楠以一副很世故的口吻对她说:“没办法,竞争激烈,尖子生往上还是尖子生,我们只能削尖了脑袋往上挤,没日没夜地学习。你刚转学过来还不了解,以后就知道了。”

阮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唐思楠瞥过一眼她挂在座椅上的外套,咦了一声:“阮菀,你这衣服,新买的吧。”

阮菀囫囵应了声。

唐思楠悄悄在她耳边说:“我上次去商场也看上了,全市只有两件,可是我太胖了,穿不进去!”

她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虽然我穿不上,不过你穿起来肯定挺好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唐思楠的声音有点大,阮菀总觉得后面有人在看着她。

补习班下课后,阮菀收拾完东西,一起身就和迎面而来的女同学相撞。对方手上的星巴克咖啡全洒在了阮菀的衣服上。

唐思楠坐在右手边,害怕地喊了声:“阮菀,你没事吧?”

幸好咖啡不是滚烫的,温热的液体泼洒在衣服上一点一点渗透,阮菀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了擦:“没事,只是衣服脏了而已。”

看着浅色衣服上的斑斑痕迹,唐思楠可惜地说:“真是可惜这么好看的衣服了,看来这痕迹是去不掉了。”

和阮菀相撞的女生一听立马翻了个白眼:“有那么稀奇吗,大不了赔你一件。”

唐思楠叹气:“你懂什么,那是vip客户才能买到的最新款,市里一共只有两套,估计现在有钱都买不到了。”

那个女生顿时面红耳赤,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骆宜莎从远处走过来,眯着眼打量了一眼阮菀和唐思楠,嘀咕着:“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阮菀啊。”

那女生有些吃惊:“宜莎,你认识她?”

“阮菀,就是我之前说的住在我家的表妹。”骆宜莎撩了撩头发,不以为然地说,“衣服脏了而已,又不是不能穿,反正你原来不也经常穿我不要的旧衣服?”

骆宜莎的声音不高也不低,轻飘飘地钻进了在场其他人的耳朵里。

“是真的吗?还穿你的衣服?”那个女生问。

“有时吧。”骆宜莎淡淡地说,“我的衣服那么多,我怎么记得清楚。”

女生听完这话后用鄙夷的口吻说:“既然这么说,那我要怀疑这衣服是真品吗,现在的a货那么多,你是不是要讹人啊?”

唐思楠气得跳脚:“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我说什么了?”

“是你先撞的人吧!”

“我怎么知道她会突然站起来呢,这样的话,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你们撞了人,连一句道歉都不用说吗?”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阮菀面红耳赤地拉着唐思楠:“唐思楠,算了……”

其他人发出一阵嘘声。

阮菀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滚下来。

唐思楠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太过分了!”

阮菀待不下去了,猛地冲出了教室。

唐思楠怎么叫也叫不回来。

死一样的寂静后,教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目光落到骆宜莎的身上。

“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把她气走的,是她自己跑掉的。”骆宜莎脸上讪讪的。

很快,她又满是不屑地说:“阮菀她父母都死了,所以才来我家借住的,之后她就被人收养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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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菀在骆家住了不长不短的两个月时间,要不是陆建伟的出现,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会在骆家度过。

刚到骆家的时候,阮菀才经历了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父母突然离她而去,有些不知道哪儿来的亲戚,趁着上门悼念,几乎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空了。

紧接着,就是她的监护权问题。

在那个时候,阮菀以为拿到她监护权的舅舅一家是把她救出苦海的人,是她黑暗的生命中唯一射进来的微弱光芒。

一开始,舅舅、舅妈表现出了对阮菀无微不至的关爱。

表姐骆宜莎只比阮菀大三个月,两人年龄相仿,去哪里都在一块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在他们的“照顾”下,阮菀很快适应了舅舅家的新生活。

那天,骆宜莎把她拉到一边。

“阮菀,今天我要和同学一起去烧烤。你和我一起去玩吧。”骆宜莎对着她眨眼睛,“不过地点是在郊外一座山上,这样吧,我就说我们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了,可以吗?”

阮菀有点犹豫:“可是那里有点远,今晚能赶回来吗?”

“没事的。我们一定能在天黑之前赶回来的。”骆宜莎信誓旦旦地说。

那天骆宜莎几个好朋友都去了烧烤活动,快结束的时候,骆宜莎的帽子突然被风吹跑了。

“阮菀,那是我最喜欢的帽子了,可以帮我捡一下吗?”骆宜莎着急地说。

“表姐,你等等我,我去给你捡。”

阮菀追了上去。帽子被风吹到了另一个山丘上,等阮菀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山上已经没有了人影。

骆宜莎急着赶回去,就把阮菀给忘记了,急急忙忙和同学坐车走了。而阮菀自始至终都以为,他们应该会很快回来,再把她捎带回去。

阮菀裹紧了单薄的衣衫,给自己加油打气:“没事的,表姐和舅舅他们一定会很快回来找我的。”

她坐在空寂无人的山坡上,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一个人等了好久。

回到家以后,骆宜莎才发现阮菀丢了的事。面对父母的质疑,她只说,自己不知道阮菀去了哪里。

阮菀在山上坐了一夜,也没有等到舅舅他们来找她。还是第二天清晨被爬山的老夫妻发现了,她才被送回了骆家。

被冷风吹了整整一夜,回到骆家的阮菀很快迷迷糊糊发起了高烧。

舅妈送走了好心的老夫妻后,不顾她还在发烧的身体,直接把她从床上叫起来,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里了?女孩子一夜未归,居然也不告诉我们?”

阮菀牙齿都在发抖,浑身没了力气,只会喃喃抓着舅妈的衣角,可怜兮兮:“舅妈,我好冷……”

舅妈生硬地把衣角拽回来,冷冰冰地说:“知道冷就别到处去玩,还编造谎话说什么是去图书馆,如果是去图书馆,怎么会在山上被人找回来?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

阮菀没力气辩解,只能默默流泪。

舅妈走后,她挣扎着起身,喝了热水倒头就睡。昏睡后迷糊醒来,她看见骆宜莎蹑手蹑脚走进她的房间,偷偷把帽子拿走。

“表姐……”阮菀伸手。

骆宜莎一把推开她的手,甩了个白眼狠狠地剜了她一下:“我警告你,不准把那天的事情说出去。不然我饶不了你。”

阮菀猛烈地咳嗽:“那天明明是你叫我出去的。”

骆宜莎恶狠狠地说:“那是你自己蠢,怪不了别人!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教训,让你以后别太轻信别人。”

阮菀全身像被抽掉了什么似的,瘫软在床上,不停追问:“为什么?”

“你以为我们全家都故意讨好你是为了什么?傻表妹,是为了争取你的抚养权后得到你家的财产。现在我爸得到了你家的财产,所以现在的你对我们来说,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我对你说这些话也是对你好,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不要以为你还是以前的阮家小公主!”

舅妈站在门外,阴恻恻地笑:“莎莎,你跟她多说什么,快出来吃饭吧。”

以前阮菀的外公偏爱小女儿,再加上阮家家底丰厚,惹得舅舅一家老早就看她们家不顺眼。

之前对她好不过是为了得到阮菀家的财产,现在财产到手了,他们的丑陋嘴脸也就露了出来。

阮菀的所有衣服和随身物品,还有阮菀妈妈值钱的首饰,全部都被骆家收走。因为骆宜莎的妒忌,舅妈甚至故意把阮菀安排进了六中,就是为了显摆骆宜莎上的学校也比阮菀强。

就连骆宜莎七岁的弟弟骆宜斌,也敢有恃无恐地欺负阮菀,有一天他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把她推进了池塘。

在水里的时候,阮菀不止一次地想,或许就这么死掉,就可以和爸爸妈妈见面了。她太想念他们,一个人过得太苦涩,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可是等她醒过来,见到的却是骆宜莎那张失望的脸。

她以为她逃离了骆家,就可以和寄人篱下的生活彻底割裂,没想到,转了一圈,这些人还是在她的身边,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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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陆朝诚刚走出家门不久,就被罗平给“偷袭”成功了。

罗平手肘架在陆朝诚脖子上,不怀好意地笑着:“我就说,你肯定有什么瞒着我,嘿嘿,被我抓到了吧。”

陆朝诚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松手。”

罗平用余光看向独自走在前面的阮菀:“快说,那个小妹妹怎么是从你家里走出来的?”

“松不松手?”陆朝诚看他一眼,下一秒,双手抓着他的手腕,就要做背肩摔的动作。

“松,我松,别,别啊。”罗平吓得倒退几步,见他不是真的要动手,又死皮赖脸地迎上去,“小诚诚,真的不告诉我吗?”

陆朝诚冷冷地盯着他:“别用那种恶心的称呼叫我。”

罗平努了努嘴:“你不说,我可去问她了。”

说着就快步往前走,陆朝诚立马拉住了他:“行了,她是我爷爷战友的孙女,现在被我们家收养了。”

“等等,让我理一理关系……”罗平脑袋都被绕晕了,“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陆朝诚冷冰冰地说。

“你们家收养她了,那她现在是你妹妹?”

“你胡说什么。”

“你不会仇视她吧?”罗平从小和陆朝诚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陆朝诚的态度不冷不热,明显就是对那个小妹不太喜欢了。

可罗平从来没见过陆朝诚对谁这么抗拒过。

“这事你别说出去,也不准去问她。”陆朝诚淡淡地看他一眼,“不然我就告诉你爷爷,上次你逃课去游戏厅的事。”

“陆朝诚,这可千万不能说啊!”

“那就要看你口风紧不紧了。”

“啊啊啊!陆朝诚,你说你至于吗?”罗平涨红了脸,但想破脑袋都没想出陆朝诚的把柄来。

陆家的家教太严厉,陆朝诚是长房长孙,从小陆建伟就盯得严严实实,就连他的被子都必须叠得和豆腐块一样,吃饭睡觉按照分钟计算,还必须做到分秒不差。

这样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能让人诟病的地方,罗平根本就没办法威胁到他,只能追过去假意揍他,你一拳我一腿,全是开玩笑的打闹。两人都在军属大院长大,从小打打闹闹,可要是认真打起来,罗平早就不是陆朝诚的对手了。两个人追逐打闹,在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罗平看见里面推开门,走出一个人,顺势就把陆朝诚给推过去。

陆朝诚眼角余光看到有人从便利店走出来,但被罗平这一推,已经收不住脚了,眼见就要半歪着身体撞过去。陆朝诚皱了皱眉,只希望走出来的人,不要太寒碜了。

没想到开门的人,竟然是阮菀。陆朝诚为了不撞到她,勉强用左手搂住她,转了半个身,两个人靠得很近。

陆朝诚看见阮菀楚楚可怜的眸子,小巧的鼻尖,甚至连她脸上微小的汗毛都能看得清楚。

陆朝诚像被烫到一样,二话不说放开阮菀,手上还留有她的余温。

罗平看到陆朝诚那张脸,就知道自己闯祸了,他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啊,我们在闹着玩呢。”

“嗯呢。”阮菀似懂非懂地点头,说话瓮声瓮气的,说完还用手拍了拍肩膀,这举动在陆朝诚看起来,就是嫌弃。

他都没嫌弃她呢,她反倒先嫌弃了?陆朝诚板着脸,不发一言。

罗平见陆朝诚没开口,只能问:“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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