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秦先生,你要做爸爸啦

b(1)秦先生与双马尾妹的中学往事/b

秦休央坐在鹤去市第一中学的天台地板,头抵在天台的围墙上,从一袋子被砸坏的听装啤酒里,勉强挑出一听损坏较轻的,打开抿了一口。随后他瞪了坐他旁边的苏放一眼,不满地抱怨:“你说我们这一把年纪的,正正经经地从学校正门登记进来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带着啤酒翻墙进来,你看,啤酒都被我们扔坏了。”

“哎,翻墙进来比较有感觉嘛,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中学时代那样,瞬间青春了。”苏放也挑了一听啤酒,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秦休央“嘁”了一声,懒得再跟他纠缠,转口说起:“你这出来得倒是很及时。我下个月正要结婚的,你这当伴郎的就出院了。”

“我本来是想多歇一会儿的,但是妹妹不在,爸爸身体也不好,苏氏需要我主持大局。”

“你妹妹……怎么样了,死妹控?”听苏放主动说出口,秦休央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我给她请了鹤去市最好的律师。”苏放学着秦休央的样子,身子稍稍后仰,平素明朗的笑容里此刻却添上了抹不掉的荫翳,“律师尽力了,她被判了五年监禁,不得假释……”

看到秦休央的脸色开始变得沉重,苏放连忙收了口。正当他拼命想要转移话题之时,他的目光被他所靠的围墙上的字眼吸引住了,他忍不住笑着念了出来:“打败肥鸡——秦休央。”

学生时代,总有些中二少年喜欢在学校天台围墙上,用尖利的石头刻下自己的豪言壮语。比如说“一定要考上鹤去大学”“要追到隔壁班花×”“我要成为鹤去首富”。而秦休央,十年前,很明显也是中二过的啊。

“肥鸡是谁啊?”秦休央想要装失忆来掩盖自己的黑历史。

苏放却“十分善意”地帮他回忆:“肥鸡当年可是我们鹤去一中的校霸,一中里没有学生敢惹。我们念高三的时候,肥鸡看上了当时读初一年级在期末考试考了第一的一个双马尾小学妹的奖品——学校奖的一支限量版派克金笔。所以放了晚自习后,肥鸡就把她堵在一个偏僻角落,强迫她交出钢笔。

“好死不死,这刚好被我们撞见了。你从小就喜欢逞英雄,当然是看不过眼,要为小妹妹出头。肥鸡当晚刚好落了单,你当时长得又高,看起来又凶,肥鸡怕打起来打不过你,就灰溜溜走了。

“第二天,他纠集了一帮小弟,趁你上厕所的时候,把你的腿给打断了。你当时住在我家,每晚都疼得嗷嗷叫,而且还号得很大声,吵死了,弄得我失眠了一个月……”

“我没有号!”秦休央不爽地为自己辩解。

苏放就像是没有听见秦休央的话一样,接着说:“你的腿好了之后,你苦练了三个月散打,终于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把肥鸡和他的小弟都通通打趴了。后来肥鸡和小弟们见你就喊秦哥,大家都以为你成了新的校霸,见到你都绕着走。那时,我们的班主任见我跟你走得近,还劝我少跟你玩,会影响我的学习。”

“呸!”秦休央恨不得啐苏放一口唾沫,“你比我坏多了,只是你比较能装。”

苏放冲秦休央咧嘴一笑,俨然秦休央不是在骂他,而是在夸奖他。

“对了,说到双马尾小学妹。你当时嘴巴特别贱,帮她讨回钢笔后,就调戏人家:‘我帮你要回钢笔,你可得报答我,长大后要嫁给我。’双马尾妹被你吓哭了,第二天连忙把钢笔拿给了我,让我务必要把钢笔给你,说钢笔就是给你的报答。

“当时我妹妹一直高烧不退,我忙着她的病,就把这事给忘了。现在那支钢笔还在我房间抽屉里躺着。”

苏放说着说着,兴致便上来了,撺掇秦休央:“那个小学妹叫什么来着?哎,对了,我记得我们学校的光荣榜上会贴着每一年每个年级期末考第一名的照片和名字,我们去光荣榜看看吧。”

“无聊,不去。”秦休央懒得理会苏放,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苏放已经站了起来,伸手去拽秦休央的手臂:“都这么多年的事了,去看一眼怎么了?”

“都说不去了。”秦休央别扭地甩开了苏放的手。

“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这段黑历史告诉秦太太。”

说罢,苏放拿起手机,作势要打白冉可的电话。他的脸上仍然挂着暖煦的微笑,眼睛里却闪着狐狸一般狡黠的光。

秦休央瞪了苏放好一会儿,这才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我真是打你打得少。”

中学时代,苏放是出了名的好孩子,品学兼优;而秦休央却是老师同学眼中的坏孩子,是问题少年。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会玩得那么好,但只有秦休央知道,他只是坏得很表面,而苏放,切开里面都是黑的。

有些东西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秦休央跟在苏放身后,不由得感慨,他从学生时代开始,似乎就总是被苏放玩得团团转啊。

来到光荣榜前,苏放停了下来,兴致不减,笑着问秦休央:“我们念高三那年是哪一年来着?”

“2008年。”

“2008年……初一……”苏放一边轻声念叨着,一边用手指在光荣榜上查找着。

苏放的指尖很快停了下来,可是指尖所指的名字,却让他们两人都愣住了——白冉可!

苏放率先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惊呼:“这么巧!”

“不会吧,应该只是同名同姓。”身为当事人,秦休央自然更难以相信。

“不,休央。秦太太在高二的时候也考了一次全年级第一。”苏放指着白冉可高二时候的照片,“她高二的时候,就和现在长得很像了。”

秦休央望着白冉可高二时的照片,久久地愣在了光荣榜前。

苏放“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把手搭在秦休央的肩上,打趣道:“秦太太真的是可怜呢。即使是忍痛交出了钢笔,也没能逃开要嫁给你的残酷命运呢。”

“闭嘴!”秦休央打开苏放的手,开始往回走。

苏放慢慢地跟在秦休央后面,故作夸张地喊:“我们秦所是个玩养成的大变态!”

“闭嘴!再喊我真的打你了!”秦休央懒得回头去理睬他。

“休央……”

他今天怎么这么烦?

听苏放喋喋不休,秦休央真的有点恼了,停住脚步:“最后一次警告你,再不闭嘴,我把你往死里打!”

“你一定要幸福啊。”

b(2)秦先生,你要做爸爸啦/b

距离婚礼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白冉可便迫不及待地拉着秦休央试起了婚纱来,一边试还一边跟秦休央抱怨:“唉,当初答应我的礼金和金镯子没有了也就算了,连高定婚纱都没有,秦休央你这个大骗子!”

“想要给你实现风光大嫁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给你倒腾了那么一堆东西,就没钱付房子的首付。”秦休央摆出了一副东西到手就悔账的无赖样子,“你是要房子,还是要风光的婚礼?”

白冉可不满地哼了一声,懒得再跟秦休央纠缠,转身去问婚纱店的导购小姐:“你们这儿最贵的婚纱是哪一套?”

“是这套,秦太太。”导购小姐抿唇憋住笑意,把白冉可带到一套白色抹胸婚纱前。

“我试试……”

秦休央瞥了一眼婚纱,打断白冉可:“我劝你换一套。”

“怎么了,成品婚纱贵点的你都不舍得啊?”白冉可朝秦休央投去了满满的鄙夷目光。

“不是不舍得钱。”秦休央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了一眼婚纱,又看了一眼白冉可的胸,“是你没胸撑不起这套婚纱。”

“谁说的?我撑得起!”

白冉可立马挺起了自己的胸,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秦休央恐怕已经死了上百回。

“我说的,我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

秦休央怼了回去,毫无求生欲望。

白冉可拿下婚纱就要往试衣间走:“我试给你看。”

秦休央望着白冉可离开的背影,完全不惧,甚至还露出了一抹冷笑:“我劝你不要自取其辱。”

天真!这些直男实在是太天真了!

白冉可关上试衣间的门,狡黠的笑容在她鹅蛋般的小脸上浮现,她从试衣间的小柜子里那堆店家特地为客人准备的小道具里掏出了两片硅胶,贴在了胸前两坨雪白上。

看着镜中在婚纱下诱人的乳沟,白冉可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果然,硅胶是贫乳妹子最好的朋友啊。

就在白冉可得意之际,她听见试衣间外传来的秦休央的声音——

“我要出任务先走了,我让糖心过来陪你继续挑。”

“等等!你先见证了我的胸能撑起婚纱再走!”白冉可匆忙地绑紧婚纱的松紧带,再打开试衣间的门,可是秦休央早就走远了。

等李糖心来到婚纱店时,就看到白冉可穿着婚纱,气呼呼地坐在了店里的沙发上,一张笑脸几乎鼓成了一只包子。

“怎么了,干妈,谁惹你生气了?”李糖心耐心十足,说话间带上了哄小孩子一样的温柔笑意。

“除了你干爸还能有谁?”白冉可噘着小嘴,说得咬牙切齿,就像是想把秦休央在她牙齿间碾碎一般,“我跟他打赌,我的胸一定能撑起这套婚纱,可是等我换好衣服出来,他却跑了。”

李糖心知道白冉可不是真的在气恼和秦休央打赌的事,她只是在难过当她人生中第一次为他穿上婚纱时,他却不在自己身边。只是李糖心没有拆穿她,他掏出手机,说道:“我给你拍张照片发给他,眼见为实,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算了算了,别拍。”白冉可忽然反悔了,“其实……从某种层面上来讲,他也不算输,我垫了硅胶。”

李糖心愣了一下,随后被逗笑了,只是他的笑容挂在脸上,总有着与他的年纪不大相符的浅淡。他似是在安慰白冉可,又似若有所指:“有些幸福,即使是假的,也让人拼了命想要拥有。”

“唉,算了,还是别拍吧。我忽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要真诚。”白冉可制止了李糖心拍照。

我想让你亲眼所见我穿婚纱的样子,如果现在不行,那就在婚礼之上,我想让你被我惊艳……垫了硅胶的惊艳。

“我就要这套吧……”白冉可朝导购小姐示意,可是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胃里有一股酸流在翻涌,“你们的洗手间在哪儿?”

“在左手边。”

等到导购小姐回答后,白冉可连忙冲到洗手间里,对着洗手盆就是一阵昏天黑地的干呕。

“干妈,你没事吧?”李糖心也不好直接往洗手间里闯,只好站在外面干着急。

好不容易胃里好受了些,喉咙里却是满满的灼烧感,白冉可撑着洗手盆不住地喘息,她小脸煞白,额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感觉整个人都要脱水了。

“我……我没事……可能是之前吃错了什么东西,最近这两周一直在吐……”

李糖心和白冉可可能还蒙着,但是追来的导购小姐那可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当即问道:“秦太太,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是怀孕了?”

“啊?”白冉可和李糖心同时呆住了。

在导购小姐的建议下,白冉可决定和李糖心先去隔壁医院检查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了崽。

导购小姐正要把他们往门外送的时候,另一个之前一直坐在电脑前的店员忽然叫住了她:“小妍,你知道吗?唐氏保洁集团的董事长唐龙行被绑架了,绑匪还把视频发到了布丁视频上,现在视频已经被顶到了布丁视频首页,点击量破亿。”

导购小姐还没来得及回复,倒是白冉可一听到唐龙行这个名字就立马溜到了店员的身后,对她说:“视频我看看。”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吐到虚脱的样子?

白冉可怎么说也是客人,店员不好意思拒绝她的要求,便点开视频。

在视频中,唐龙行被人用粗麻花绳绑在石柱上,这好像是一个山洞一样的地方。在镜头中,那个本来精神奕奕的老人似乎一下子衰老了很多。他瘦了一圈,花白的头发贴在脸上,他肌肤发黄,眸子深深地凹了进去,微微张启的双唇因为缺水而干裂。

镜头在拉远,白冉可看到了一座桥,桥下的潭水深不见底。桥看着很危险,似乎只要一有人踏上去,桥就会随时坍塌,让人掉下万劫不复的深渊,生死成谜。

录这个视频的人偏转了镜头,白冉可被忽然出现在了镜头下的江重华的脸吓到了。院长他不是在被警方追缉吗?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视频里?

江重华接下去的话就解答了白冉可的疑问。

“当你们看到这个视频时,我已经被捕了。我的事情在鹤去市闹得沸沸扬扬,新闻都播过,你们也就肯定知道他跟我的恩恩怨怨。但是你们抓到我也没用,在我被捉到之前,我已经把唐龙行关在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那里没有水和食物,他会在那里活活饿死,就像是我父母当年那样。

“你们警察不是很厉害吗?你们去查他被关在什么地方啊。还有救援队,你们不是号称能在死神手里抢人吗?你们倒是去把他从死神手里夺出来啊!”

江重华说着便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录制现场的灯光幽暗,他笑得扭曲的五官如同鬼魅,看起来瘆人:“这个视频从现在开始会一直开着,我要让你们看看,家财万贯的唐氏保洁集团董事长在活活饿死前,会是什么样的姿态?你们睁大眼睛看着吧,来见证我的复仇!”

镜头被重新推到了唐龙行的身上,他没有抬起头,只是在用虚弱不已的声音在央求着:“水……给我水……”

“太惨了,这……秦太太要不我们还是不要看下去了吧?”店员把鼠标移到了右上角的关闭处,“这后面就一直是唐董被绑着的录像了,太惨了……我见不得这种人被活活饿死的画面。”

“你好!我们是鹤去市公安局的警察!”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电脑屏幕前时,他们听到了一道陌生而又坚定的声音,便抬起了头。

看到三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忽然出现在自己的店里,导购小姐小妍和方才那个店员都有点慌了。小妍有点结巴地问:“警……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问是白冉可女士吗?”为首的警察把目光落在白冉可身上,问道。

b(3)营救唐龙行(上)/b

“我是……”白冉可不知警察为何会找上自己。

“我是鹤去市警察局局长张明,你可以喊我张局。诚如你所见,江重华所发的这个视频,是对生命和人类情感的轻视,是对我国行政司法权威的挑衅,已经造成了严重的社会影响。我们想要去营救唐龙行,却不知道他被困在什么地方。我们从逮捕到江重华的那一刻开始盘问他,但是24小时过去了,我们没有盘问出任何有用信息。”张局的眉宇深深地锁了起来,“我们曾经去寻求你们心理医院的方医生的帮助,他向我们举荐了你。他说林时无医生是你们那里最深谙催眠和心理暗示的医生,可他已经去世,而你师承林时无,应该是最能发挥作用的人。所以请你协助我们,跟我们回一趟公安局。”

公安局——

江重华被手铐铐住双手坐在审讯室里,白炽灯刺眼地射在他的脸上,他头发凌乱,脸上因为兴奋而涌上了不正常的潮红。他的眼睛在发光,眼神却是涣散的,整个人看着激昂而又带着些狼狈。这与平时那个温和老成的江院长判若两人。

审讯室所用的是单面玻璃,外面的人可以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人却看不到外面的情景。

“说!人你到底关在什么地方?”白冉可看到一个年轻的男警察眸若鹰隼般盯着江重华,给人很大的压迫力。

江重华却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我不说,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杀了我啊。”

倒是这个年轻的警察有点坐不住了,语调有明显的升高:“你不要藐视警察!”

江重华颇有些趣味地瞥向他,言语挑逗:“你给我跪下,像狗一样舔干净我的鞋,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告诉你了。”

“你!”年轻的警察气得站了起来。

看到对方被自己激怒,江重华耸着肩,忽然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审讯室中,病态又张狂,让人心烦躁不安。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我们换了好几批警员,但都问不出些什么。”张局故作镇定,但是眼底的焦虑还是很难瞒过作为心理医生的白冉可,“事态紧急,唐龙行年纪也大了,再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唐龙行身份特殊,而且视频已经被大多数鹤去市市民所看见,上头对这案子也高度重视,还请白医生尽快想出办法。”

“我想想……”

因为对案情的重视,张局还特地让人在局里给白冉可腾了个临时的单独办公室。可是即使是坐在清净无人的办公室里,白冉可的心也很难平静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白冉可一个人小声地念叨着,“有什么办法可以问出地址?感觉我能想到的办法,院长他是比我资深多了的心理医生,一定也能想到,而且有办法应对。如果主任还在就好了,主任一定……”

白冉可忽然止住了。对,主任在搬家的时候交给过自己一个u盘。

白冉可问警察要来笔记本电脑,从包包里把随身携带的u盘取了出来,插进电脑里。

林时无在屏幕上重新出现的那一刻,白冉可的眼睛瞬间被泪水填满。

主任……

主任的嘴角仍是挂着那种浅浅的笑意,温柔得似乎能抚平所有的忧伤,他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是极轻极柔和的,却能落到人的心里去。

那么好的主任,对所有人都那么好的主任,却只活了二十多岁,在世间匆匆走了一遭,死去的时候,身边无人相伴。在生命最后的岁月里,他像棋子一样被人利用,又像棋子一样被人抛弃,他生前做了这么多的好事,死后却要背负罪名。

如果不是江重华,主任不会被逼到跳楼自尽。也许他会和江鲤涟白头偕老,也许他会和朱颜琴瑟和鸣,再不济,他也可以平静过这一生。可是江重华,剥夺了这所有的可能。

主任不能枉死!白冉可暗暗地在心内下定决心。

白冉可盯着u盘里林时无生前录下的教学视频,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小时过去了,一天过去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警察局里的一名女警察看着白冉可滴水不进,不眠不休的样子,担忧地劝道:“白医生,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或者吃点东西?”

可白冉可的眸子只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视频,没有说一句话,就像是被屏幕吸了魂,完全没有听到别人说什么一样。

白冉可不吃不喝的样子确实让人担忧,最后连张局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打算亲自来劝她休息一会儿。

张局正欲开口,便见得白冉可像忽然触电一般站了起来,惊呼:“我想到了!”

“张局!”也顾不得众人直愣愣地望着她,她以最快的速度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决定用场景重现法刺激他,看看能不能诱导他说出地址。为了还原他童年时代被困古墓,看着他父母活生生饿死在他面前的场景,我们需要先对他绝食,然后在他喝的水中掺入小剂量的致幻剂,扰乱他的神志。在他处于意识模糊,容易出现幻觉的阶段,我们再让一个跟他母亲长得相似的演员进入他的牢房,再现她生前最后一刻的面容,促使他情绪的进一步崩溃,说出地址。”

“好,就按你说的办。”可能是时间紧迫,张局没有过多的犹豫便答应了。

在白冉可的监控下,警方开始给江重华绝食,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服用致幻剂。一天半过去了,白冉可没有歇眼,一直通过监控注视着牢房中的江重华。房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外洒了进来,照亮一隅。

江重华此刻正躺在牢房的床上,双眸涣散,身上渗着冷汗,嘴唇因为身体虚弱而发白。

张局有些等不了了:“白医生,都过去一天半了,现在是不是应该让演员进去了?”

“再等等,现在进去,有可能会被他认出来。”

“白医生,唐龙行在你的计划实施前已经被关起来两天没有吃东西了,他已经七十多岁了,现在又过了一天半,再不快点问出地址进行营救的话,我怕他要撑不住。”张局说出了他最大的担忧,“整个鹤去市的市民,都不会希望我们救出的是尸体。”

白冉可不会不明白张局的焦虑和压力,思考再三,她把无线耳麦调得更靠近嘴唇一点,联系演员:“可以进去了。”

看着演员走进牢房,走进那一隅月光中,白冉可的心越发紧张与不安。她望着视频中那窗外的月光,今夜的月光温凉如水,温柔得就像是主任的目光。白冉可在心里默默期待,主任,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你保佑我这次计划成功。一直仰望你的我,也很想像你这样去治心救人……

江重华紧紧地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演员极轻极缓地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见江重华没有什么反应后,调整呼吸,进入角色。她用手轻轻地摇着江重华,表情虚弱而又担忧,她学着江重华母亲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地唤着:“郁珺,我的珺儿,你快醒醒,不要睡着,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看到江重华慢慢地抬起眼睑,白冉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b(4)营救唐龙行(中)/b

“妈妈……”江重华流露出了稚童一般无助而又依赖的神色,他像是寻求爱抚一般凑近了演员的怀里,“妈妈,我好饿,我好想吃东西。”

“这里已经没有吃的东西了,出口被堵住了,我们也逃不出。珺儿,妈妈对不起你,如果我们没破产……你也不用受这份苦……”演员把从无线耳机里白冉可的话重复了出来,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光。

“妈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不乖,让妈妈难过了?妈妈,对不起,我不会再嚷嚷着要吃东西了。”

“不,我的珺儿最乖了,其实也还有东西可以吃。”演员把自己的手指咬破,把它塞进了江重华的嘴巴里,“妈妈的血会不会不好喝?就算不好喝也要喝下去呢,你要活下去,为爸爸妈妈报仇……”

演员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宛若死去那般。

“妈妈!妈妈!”无论江重华怎么摇,她终究是没有再醒过来。

江重华情绪崩溃,他紧紧地把“母亲的尸体”抱在怀里,猩红的眼睛像是两团燃烧着的地狱之火:“我一定要报仇!我要让唐龙行死在这个地方,这个他也一辈子都走不出去的坟墓!”

江重华话音刚落,张局连忙吩咐隔壁的一个小警察:“快,去查查他爸妈所死在的古墓在什么地方!开灯!”

“先不要开灯,等……”白冉可想要阻止张局,因为她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可是已经太迟了。

江重华牢房里的白炽灯蓦地被打开,突如其来的耀眼灯光使江重华像是被摄了魂一样,怔在了原地。

演员趁此机会,从他怀中逃脱,走出了牢房。

待江重华回过神来时,他看到与张局他们一起走进牢房的白冉可,同样作为心理医生的他,在一瞬间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随后癫狂一般放声大笑:“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想尽办法对付我?难道他们的遭遇值得同情,我的痛苦就是理所当然的吗?不过,我为了复仇,花了三十多年在绑着唐龙行的地方做了那么多的机关,你们就算知道了地址,也救不出他来。”

江重华认命一般笑了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果然只有死人不会开口最安全呢,我不能再活下去了,否则迟早要被你们套出所有的机关信息。不过有唐龙行陪我,我也不亏……”

白冉可察觉到江重华神情的异样,警惕地叫了起来:“快,拦住他……”

可等警方反应过来时,江重华已经一头撞上了牢房的墙壁。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所以用尽了十分的力气,他的额上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红黑色的鲜血不断涌了出来,在牢房的地面上汇成浅浅的一摊。

小警察去探了探他的呼吸和脉搏,随后朝张局和白冉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