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其实你被他所深爱/b
从民政局离开后,秦休央便去了当初那个临时指挥处,他想要用救援队出发抢险前的监控录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临时指挥处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当初在监控室负责值班的保安却在昨天离职了,而且也不知道当天的监控录像带存放在了哪里。
带着疑惑,秦休央问工作人员要了离职保安的家庭地址,赶了过去。
秦休央敲开了保安大爷的家门。
保安大爷一见是秦休央,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立马想要把门关上。
秦休央反应机敏,连忙用手扒着门,阻止他关上:“大爷,你为什么一见我就要关门?”
“我看过新闻,感觉你看起来不像是个好人。”大爷毫不客气地给出了回答。
“我虽然看起来不像是个好人,但我真的是。”秦休央没有放弃挣扎,“大爷,我想要调临时指挥处昨天早上的监控,你知道昨天的录像带在哪里吗?”
“昨天的监控坏了,调出来也看不到啥。”大爷拼命想要把门关上,可是他老了,力气终归是比不上秦休央。
“可是我只听说昨天的录像带丢了,没听说监控坏了。”
“因为监控坏了,所以没放录像带,不是丢了!”
“这不可能,根据规定,即使是监控坏了,录像带也是要放要保存的。”
“我说没有就没有!”大爷憋得满脸通红,实在不想再与秦休央纠缠下去。他顾不得秦休央还放在门上的手指,整个身子压在了门上,与其说是把门关了上去,倒不如说是把门撞了回去。
“呃——”秦休央只感觉到手上传来了指骨断裂般的疼痛,几乎是本能性地抽回了手,被夹伤的手指肿得红紫,还有血液从擦破的皮肤里渗了出来。
门被紧紧地闭上。
秦休央只好一边用拳头砸门,一边喊道:“大爷,这段监控录像对我很重要!请你帮帮……”
“我”字还没有说出口,一盆洗衣水就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一身。秦休央用手抹了一把脸,抬起头,就看到大爷的儿媳妇手上拿着洗衣盆,凶神恶煞地骂道:“吵什么吵?孩子都快高考了,还让不让人复习了?老头看看你作的孽,害完小的还不够,还要来害大的!我真是瞎了眼才嫁到你们家来!”
而从民政局离开的白冉可,则是提着一大袋喜糖回了江氏心理医院上班。
“我今天结婚了,来,这是我的喜糖!”
茶水间里的医生护士本来有说有笑,可见到白冉可递来的喜糖,笑容便在脸上僵住了。
大家你望着我,我望着你,谁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直到有一个胆子稍大的小护士犹豫半天后开了口,问白冉可:“白医生是跟秦休央结婚了吗?”
“是呀,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秦太太了呢。”
白冉可笑得眯起来的眼睛里装着满满的幸福,可是“秦太太”三个字,却令在场的人脸色很难看。整个鹤去市,现在谁不知道秦休央的名声有多差?“秦休央”这个名字现在在鹤去市是一种禁忌,没有人想跟他扯上一丁点的关系,更别说吃他的喜糖。
“我糖尿病不能吃糖。”
“我在减肥也不能吃。”
“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一个case要处理一下。”
“……”
白冉可递出去的喜糖,终还是没有一个人接。那个说有糖尿病不能吃糖的老医生,曾经让她帮忙拿过体检报告,身体各项指标正常;那个说减肥不能吃糖的小护士,体重还不超过九十斤;那个说有case要去处理的实习医生,今年刚毕业,还没有负责的case。
他们如同躲避瘟疫一样,匆匆离开了茶水间,脸上似乎还有点扫兴。白冉可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只好把递出的喜糖重新放回包里。她暗暗地舒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甘苦参半。
新婚快乐呢,秦太太。白冉可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在他最需要你支持的时候,你可不能先倒下啊。
给自己打完气后,白冉可提着喜糖就往朱颜的vip独立病房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在病房里跟朱颜在说着什么,语气似乎还并不和善。
怕朱颜遭遇不愉快的事情,白冉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蹙起眉头,一边推门而入,一边对男子说道:“先生,我是朱颜的主治心理医生白冉可。病人现在的病情并不稳定,无自我保护能力,在未经我的同意下,你无权直接跟我的病人进行交流!”
男子一米八的大个子,比白冉可足足高了一个头。可是当白冉可坚定地护在朱颜面前,用倔强而又警惕的眼神盯着他时,男子却无来由地感觉到了一阵压力。
这个人,不好惹。
“我是朱氏传媒集团的二小姐朱辞镜聘请的律师,我姓张。”张律师的态度并没有很强硬,语气间却有着一种仗势欺人的轻蔑感,“根据董事长的遗嘱,朱氏本来应该是由大小姐继承的。可是出了这样的事,大小姐现在精神失常,名声也不好,于朱氏而言就是一个废人。”
张律师把一份声明递到白冉可的手中,话语间似有所指:“还请白医生尽快让大小姐在这份放弃继承的声明书上签字。其实不签的话,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三天之后我们会让朱氏聘请的精神科医生来为大小姐进行检查,得出大小姐精神失常的报告,继承权照样会落在二小姐的手上。只是二小姐等不及这三天,才让我特地跑这一趟。还请白医生不要抱不切实际的幻想,再做无谓的挣扎。”说罢,便理了理自己的领带,离开了病房。
白冉可生气不已,相比之下,朱颜的表情就平静多了。她坐在桌子前,一双桃花眼无风无波,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让人相信,她不过是个精神系统受到了损害,这辈子都只是个如行尸走肉般的疯子。
白冉可在朱颜的对面坐了下来。
朱颜打开了她的喜糖包,从里面拿了一份喜糖,轻轻打开,取了一颗含入口中。
喜糖是白冉可细心挑选定制的,包装精美,在包装上还印着“秦&白”的字样。白冉可想过她有一天会发她和秦休央的喜糖,但是她绝对没想过,第一个吃她喜糖的人,会是朱颜。
白冉可静静地望着朱颜,阳光下的她即使是素颜,也美得很难让人忽略。只是这种过于恬静,过于收敛的美,却令人感觉并不属于她,她的美是张扬的,充满侵略性的。现在的她,不大像她。
白冉可用漫长的沉默时间,整理着繁乱的思绪,最后抿了抿唇,开口:“你还要装多久?其实早在瞳孔光敏测试的时候,你就已经没什么事了吧?你父亲去世了,你真的不要去出席他的葬礼吗?如果你再不回去,你就真的没法继承朱氏了。你很想继承朱氏吧?所以才找秦休央去录真人秀。如果你不回去,你之前所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数月的秘密被白冉可直接戳穿,朱颜菱花一般的双唇下意识地微微张启,但脸上的惊讶很快被深深的自嘲所取代。
“你还想我怎样?你让现在的我从哪里来的自信去争?现在整个鹤去市都以为是我唆使陆方奇和苏放去轮奸江鲤涟,我之所以会被害得精神失常也是我应得的报应。
“我真的是很羡慕鲤涟和辞镜。我从大学时期就喜欢时无,千方百计想要吸引他的目光,但收效甚微。鲤涟却可以跟他一见钟情,一直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在他们结婚的那天,我特地开了一间房,在里面哭了一天一夜。我明明是长女,是父亲认定的继承人,但是,只是担了个虚名而已。
“在朱氏传媒,几乎所有的员工都知道,我这个继承人的位置坐不稳,随时都会被我妹妹顶下来。在电视台里,我妹妹可以轻易拿到各种资源,要做真人秀,她就可以请到各个自带流量的明星。你知道吗?我当初本来没打算找秦休央做真人秀的,我本来打算做个男团选秀节目,但是连各种推送练习生的经纪公司的资源我都拿不到。”
她如同璞玉一样的眸子光芒暗淡,她勾起一丝苦笑,神态疲惫:“算了,无论我多努力去争,我终究还是会一无所获。再说,自从时无离世后,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我拼了命也想得到的东西了。”
“你精神曾经失常,一直住在心理医院,这个你父亲一定是知情的。可是你父亲直至死,都没有把你真正从继承人位置上换下来。”白冉可紧紧地注视着朱颜的双眸,仿佛是想通过目光,把内心的感情传递给她,“你有没有想过?主任,他是鹤去市最有名的心理医生,为什么你喝下了他所调配的完整剂量的精神药物,现在却还能康复?他如果真的是想要你变成废人,你就不会没事。他留了一手,因为他不忍心,他喜欢你……”
白冉可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朱颜的心中炸开,她整个人怔住了,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你知道吗,在帮主任搬家的时候,我无意发现主任在看一本书。书上有这么一个故事:一个男子在妻子死后,和另一个女人生活在了一起。在临死前,他见到了神明。神明问他:你下辈子是想跟你的妻子生活在一起,还是想要和后来的女人在一起?如果你想和你的妻子一起,就戴着戒指入殓;如果你想和后来的女人一起,则死的时候,无名指上不要戴着戒指……
“我在主任家的时候,故事只看到了一半。但回去之后,我一直很好奇男子的选择,就把这个故事搜了出来。
“故事的后续是:男子选择了不戴戒指入殓。他死后,又见到了神明,神明告诉他,因为他背叛了他的妻子,背叛了婚礼上的誓言,所以,他要受到处罚。处罚是没有来世,不得轮回。
“男子很难过,与神明辩驳:‘我无论如何选择,都无法和后来的女人下辈子来生相守,这不公平。’神明说:‘既然你如此坚决,我就给你个机会,你只要忍受吞戒之痛,我就为你打开轮回之门。’
“男子害怕忍受吞戒之痛,神明很生气:‘你对死去的妻子不贞,对后来照顾你的情人不义,你这种不贞不义之人,就应该永生永世留在地狱之中!’”
“主任最后吞戒跳楼自尽。”见朱颜的眸中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泪光,白冉可继续说,“他喜欢你,但是他无法原谅间接害死了他妻子的你,也无法接受那个爱上了你的自己。
“我也曾经暗恋过主任。我不知道能被主任爱上的你,为什么会没有自信?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父亲的葬礼你真的不去吗?你真的要顶着精神病人的名号在这里过一辈子吗?”
b(2)有些时候即使被众人支撑也没啥用啊/b
“怎么可能不去?我可是被时无喜欢的人,自然是要过得骄傲的,绝对不能让别人怀疑时无的眼光。”朱颜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微微上扬,柔媚中带着一丝锐气,仿佛天生有着一种叫人不敢低看的气质,“白医生,请给我开具一份精神状态正常的证明。”
白冉可把那张盖有她私章的证明从病房的书桌抽屉里拿了出来,笑着递给朱颜:“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一直在等你问我要。”
朱颜接下证明,从衣柜里挑了一套黑色连衣裙。在去更衣室之前,她回过头,问白冉可:“我没有那么做,我没有怂恿陆方奇和苏放去轮奸江鲤涟。就算是我再喜欢时无,我也不至于那样做。白医生,你信我吗?”
“我信。主任会喜欢的人,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
白冉可看着朱颜从更衣室里走出来,因为是要出席葬礼,她没有化妆,但她的五官天生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只要她自信地仰起脸庞,莞尔一笑,便是足够的明艳动人。她是如此夺目,让人没法不被她吸引,没法不爱上她。
就算是主任也不能例外呢。白冉可淡淡地笑了笑。
在葬礼上,朱颜的忽然出现,迅速稳定了之前董事会中一直支持着她的人的心。
葬礼不过才过去不到半个月,朱颜便成功地接管了朱氏,成了新一任朱氏传媒的董事长。
秦休央这边很明显就没这么顺利了。这半个月,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为了让白冉可不会因为嫁给自己而受委屈,秦休央几乎是每天都往保安大爷家跑,保安大爷却从未改变过他的说辞——没有录像带。
今天,秦休央依旧走在去大爷家的路上,企图用持之以恒、滴水穿石的精神打动大爷。
在去大爷家的路上,有一片小树林,秦休央走着走着烟瘾犯了,便想点支烟。可是不知今天倒了什么霉,每次打火机一打着,还没点到烟呢,火就被风吹熄了。
秦休央正想骂粗话,就看到有一双手围了过来,帮他把火护住。
秦休央眼角一瞥,见二狗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问:“你怎么来了?”
听秦休央这么一问,小迷弟当然是抓住机会表忠心!
“我知道秦所你一定是无辜的!我们整个救援队的人都为你去申诉了,但是都被打下来了,因为不能仅凭我们的口供推翻他们之前的处罚。听卢所说,临时指挥处的录像带可以还秦所你清白,你正在找当时负责监控的保安大爷要录像带,我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卢所这么大年纪,有些地方果然也就松了。”秦休央小声地埋怨着。
二狗并没有听清秦休央在嘀咕什么,他一把抱住秦休央,脸在秦休央的胸膛上蹭啊蹭,激动地问:“秦所你感不感动?”
“对不住了,我是有妇之夫,不能回应你的感情,所以请把你的手从我屁股上拿开好吗?”
可能是单纯的二狗让秦休央的心情变得没那么沉重了,秦休央一放轻松,俏皮话便开始“嗖嗖嗖”地往外冒。
二狗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了秦休央,开始专心致志地帮秦休央挡风。可是挡了几次,秦休央依旧没能顺利点着烟。就在这时,又一双挡风的友谊之手出现在了秦休央的眼前。
只是感受到了秦休央的疑惑目光,李颖便主动开口了:“唐队也从卢所的口中得知了你被保安大爷为难的事情,让我过来帮你忙。”
这也太松了吧……
秦休央没有把内心的吐槽说出口,只是问:“你们唐队怎样了?”
“唐队的病情稳定多了,医生说,再有不过一个月,他就可以出院了。”李颖如实答道,“唐队他爷爷的身体也好了不少,除了因为唐队病情好转的原因之外,也有之前一直针对唐氏保洁集团的k公司,最近可能是因为资金周转问题,暂时停止了倾销行为,唐氏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那就好。”听到唐氏爷孙没什么大事了,秦休央的内心不禁松了一口气。李霜染出事,他已经很自责了,他实在不想再看到队里有人因他出事……
李颖想了想,接着说:“对了,唐队说,有空他会多劝劝他爷爷,他爷爷之前可能真的做得过分了,希望秦所你不要怪他爷爷。”
“我不会的……”
可是即使有李颖加入挡风护火大军,也丝毫未能改变秦休央点不着烟的命运。
就在秦休央都快要放弃了的时候,看不过眼的骆仲昀终于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将自己的打火机递给他,并冷冷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你打火机坏了?我听说你拿不到录像带,过来帮忙。”
秦休央眯起眼睛,惊讶而又狐疑地盯着骆仲昀,心想——
他这是也要来帮忙?不会吧?我跟他完全不熟啊!而且三分队的队长骆仲昀是出了名的清高啊,简直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入职六年了,除了出任务的时间,平时跟他说话都不超过十句的啊。
“我之所以过来帮忙,不是为了你,而是因为你太太。在隔离精神病院的时候,她挺身而出,替我们三分队的人挡过群众扔来的杂物,这份恩情,我一直都记得。”通常平时不开口的人,一开口就会说出惊人的舆论,骆仲昀就是这么一个例子,“我与你共事六年之久,从未在你身上发现任何闪光点。但是我想像你太太这么好的人愿意嫁给你,说明你一定有过人之处。”
共事六年你都没看到我任何一个闪光点,你是瞎吗?秦休央在内心咆哮。
但是骆仲昀好歹跟他曾经是平级,而且人家好心好意来帮自己,秦休央也就只能选择……原谅他。
秦休央想用骆仲昀的打火机点个烟,抽支烟冷静一下,可是发现,即使是换了只打火机,也没任何作用啊。
最后,大烟鬼秦休央在内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话语间带着点莫名的凄凉:“算了,不抽了,我们走吧。”
在去大爷家的路上,秦休央走在前面,其他三人走在他身后,他忽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自己。这种感觉带给了他一种香烟无法提供的满足感和踏实感。秦休央低着头,嘴角不由得扬起了一丝笑意。
大爷刚好从外面买菜回来,众人上前一步,围住大爷,言简意赅:“大爷,录像带。”
“咋?还想堵我了?”大爷从菜篮子里掏出一根刺青瓜,指着他们的脸,威胁道,“别以为你们人多了,我就会怕你们!你们让不让开,你们再不让开,我就要报警了!”
众人闻言只好乖乖退到两边,给大爷让出一条路来。
大爷沿着这条道路,笔直地走进了家中,“哐当”一声,霸气地关上了门。
秦休央这个月第n次看到这道被关上的门,双眉蹙了起来:“情况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了,你们看看有啥办法能帮得上忙不?”
“没。”二狗率先回应。
“我也没。”李颖难得不与二狗唱反调。
骆仲昀直接懒得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秦休央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双眼睛习惯性地眯了起来。
看来有些事情就像是想打火点烟一样,人多也没什么用啊,该不行的,还是不行……
b(3)我知道我的英雄一定会来(上)/b
“抱歉,白医生,让你亲自过来一趟也就算了,还让你等了这么久。”
朱颜从朱氏传媒总部大楼走了出来,她穿着白色的雪纺衬衫,搭配卡其色的阔腿裤,整个人看上去干练而又明艳。
看着朱颜的状态与她们初次见面时一样好,白冉可总算是彻底放下了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