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现在喜欢的是我了不起啊?

“朱颜是朱氏传媒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她最近在和她的妹妹朱辞镜竞争继承人资格。朱辞镜和她一起进的朱氏传媒旗下的星辰电视台,她妹妹之前策划的明星旅行类真人秀节目很火,所以她需要一个收视率更高的节目来赢过她妹妹。我答应了她去参加录制。”看着白冉可一直盯着视频中他的衣服,秦休央有些得意地问,“这件衣服朱颜帮我选的,好看吗?”

听到秦休央提起朱颜,白冉可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她白了秦休央一眼,又低头继续用蒲扇扇着炭火,赌气道:“骚气!”

没听到秦休央像往常一样反驳她,白冉可有些不安地抬起眼睛去看秦休央。

秦休央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对了,我这几天要参加录制,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你不用煮我的饭了。”

白冉可愣了一下。

也许是他一直守候在自己身边,一直跟自己如此亲密,一直在默默地对自己好,所以自己就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离开,有一天会喜欢别人,有一天会去为了别人而努力……

这么想着,白冉可不自觉地红了眼睛。

“怎么,林时无又拒绝你了?”秦休央很快察觉出了白冉可的异常,眉蹙了起来,“你别这样,我给你想别的办法。”随后,又是一副很苦恼觉得很麻烦的样子,“真的是,如果不是怕你心疼,我就直接打到他同意跟你在一起好了。”

“不,跟主任没有关系,我……”白冉可本来想告诉秦休央,她已经不喜欢林时无了,她现在喜欢的是他,可是想到这个大猪蹄子跟别的女人那么亲近……她改了口,“我是被这烟熏的。”

秦休央拧巴着的脸这放松了下来,又抱怨道:“干吗要做这么复杂的菜,我随便吃些就好。”

“是你站在这儿挡着烟,烟才蹿过来呛到我的好吗?你哪儿来的这么多话说,一边等着吃去,别在厨房阻碍着我!”白冉可一巴掌拍在了秦休央的手臂上。

b(5)秦休央的过去(1)/b

本来白冉可只是因为朱颜而吃醋,可是随着《带我逃出生天吧,秦先生!》的爆红,秦休央成了新的国民男神后,鹤去市粉上秦休央的女孩子,分分钟打翻了白冉可的醋缸。

而打翻醋缸的人啊,往往对空气中弥漫的醋意丝毫不觉。比如说江氏心理医院的茶水间里,两个高兴地聊着秦休央的小护士,就根本没有察觉到在她们旁边的白冉可,那一脸不爽的神情。

“哎,你有没有看最新那集《秦先生》呀?”一个小护士捧着红成苹果般的脸蛋,“秦休央真的是超帅的!”

“是啊,要是能当他女朋友就好了!”另一个小护士双眼冒着桃心,一脸花痴地附和。

“别想了,人家现在可是国民男神,怎么会看上你……”

小护士话音未落,就听到茶水间里的电视机传来的声音:“追星现在已经成了一种潮流,出格的追星行为更是屡见不鲜,呼吁理性追星必须提上议事日程。”

“听到没有,说你呢,还想做秦休央女朋友。”小护士一边看新闻,一边调侃。

新闻继续:“近日随着真人秀节目《带我逃出生天吧,秦先生!》的走红,我市救援队员秦休央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在真人秀中帅气勇敢的形象,更是俘获了许多年轻女性的芳心。

“今早,有一位疯狂的女粉丝为了见到偶像,故意爬上了百米高塔制造险情,拨打救援热线,并在电话中指明要让秦休央亲自来救她。现在请看从现场发回的录像……”

听到新闻里提到秦休央,本来在默默喝茶的白冉可立马抬起目光看去——

“我就是要秦休央来救我!你们其他人谁敢上来,我就跳下去,死给你们看!”一个女子站在高塔之上朝下吼着。塔下的救援队员不敢上前,生怕女子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什么傻事。

过了好一会儿,秦休央才赶到,把女子从高塔上救下。下到地面后,女子抱着秦休央硬是不肯撒手。秦休央无奈之下朝二狗和罗萝递着眼神,最后还是二狗和罗萝硬生生把女子从秦休央身上拉开,这出闹剧才算结束。

白冉可被这起新闻弄得腻味之时,就听茶水间门外有医生在喊她:“白医生,有人找你。”

谁呀?

白冉可跟着那个医生往外走,就在医院大厅里见到了一个焦急的身影。

“二狗?”

“秦嫂,不好了!”二狗见到白冉可,立马走过来,一张脸几乎拧成了包子,“你快帮帮秦队!”

“他有啥要我帮的?你们秦队现在好得很,国民男神呢!我刚才看新闻还有小迷妹为了见他寻死觅活的。”白冉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张小嘴几乎噘上了天。

“这件事都上新闻了,怪不得所长那么气……我们事务所,本来就不赞成救援队员兼职,但想到秦队是我们队里最好的救援队员,所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万万没想到有人看了节目要特意制造险情求助,我们所长为这事今天狠狠地骂了秦队一顿,警告他不要再去参加节目录制了。可就在刚才,秦队接到朱小姐的电话,还是出发去了录节目的地方,我没拦住。秦嫂,你赶紧去劝劝秦队……”二狗急得直跺脚。

啥玩意?你这还在跟踪检查期呢,就敢这么来?秦休央你是嫌你这千辛万苦拿回来的紧急救助师证拿着碍手,又想被吊销了对吧?

白冉可在内心扇了秦休央无数个巴掌后,问二狗:“你们秦队录节目的地方在哪里?”

因为《带我逃出生天吧,秦先生!》这期的主题是爆炸现场救人,所以节目组就没在电视台录制,而是出了外景,在郊区。

等到白冉可匆匆忙忙赶到节目组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秦休央,只看到一个小助理,惴惴不安地在问朱颜:“朱小姐,我们真的不用后期,直接用真的火药吗?对秦先生来说,会不会太危险了?”

“后期哪有真的爆炸视觉效果好?”朱颜不屑地睨了小助理一眼,“再说,之前已经告知过他,他也同意了。”

什么?为了节目效果,这是要拿秦休央的命来玩吗?

白冉可正欲去制止朱颜,就听现场“轰隆”一声巨响。在她不远处,火光冲天,爆炸掀起的气浪把在场人的衣服和头发吹起。

之前完整的取景山洞被这剧烈的爆炸轰得骤然崩塌,滚落的黑色巨石上还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风把四散的齑粉扬起,现场看来惨烈。

“啊!血!”

一阵女生的尖叫声十分刺耳,听得白冉可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不会有事吧?

一位男子从爆炸的方向跑来,惊魂未定:“朱小姐,出……出了点意外。新来的场务摆放火药的位置出了点偏差,秦先生被炸伤了……”

男子话音刚落下,白冉可便看到秦休央被几个人围着走了过来。在看到秦休央那鲜血淋漓的左臂时,白冉可的泪水便如同溃堤之洪一般,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秦休央见到人群中的白冉可,吓了一大跳,又见她哭成了一个泪人,连忙把受伤的手臂稍稍往后缩去,安慰道,“我没事。”

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你当我是傻子吗?白冉可拉着秦休央的手,就要走:“走!跟我去医院!”

朱颜拦在了她的面前,娥眉微蹙:“他不能走,后面还有别的录制内容。”

“不用管我,你先回去吧……”

白冉可抬起头,双唇咬得发白,一双含着泪水的眼睛倔强地盯着秦休央,心疼又委屈:“你走不走?她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连命都不顾了?”

秦休央垂下眼睑,双唇微抿,过了片刻,他放开白冉可拉着他的手,目光有些闪烁。

“你今天先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得到秦休央的答复,朱颜满意地展露笑颜,吩咐小助理:“快,拿件深颜色的长袖衬衫给秦先生换上,遮住伤口,继续拍接下去的内容。”

白冉可久久地望着秦休央,失望透顶。

她走出录制的地方,本来想直接回家,可是在路过药店的时候,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秦休央,便买了纱布和药,又折了回去。

她赌气地把纱布和药丢到秦休央手里,见秦休央一脸疑惑地望着她,她抛下一句“我怕你死了”便匆匆走了。

她没有看到,秦休央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时,脸上的苦涩笑意……

b(6)秦休央的过去(2)/b

从坐上出租车直至回到小区,白冉可哭了一路。本来哭累了的她想回家休息一下,可是才刚上到二楼,就看到叶阿姨躺在家门口,不省人事,她连忙拨了120。

见自己的房客出事了,房东陈伯也紧随白冉可一起来了医院。

叶阿姨还在抢救,白冉可和陈伯在急救室外不安地等待着。

“陈伯,您不是打电话让叶阿姨她儿子赶紧过来的吗,这都过了半个多小时了,他怎么还没到?”想到这个把生病母亲丢着不管的儿子,白冉可不由得心里来气,“等他来了,我一定要替叶阿姨好好骂他一顿才行!”

望着白冉可,陈伯欲言又止,过了很久,才开口:“冉可,叶阿姨……她是秦休央的妈妈……”看着白冉可惊愕不已的表情,他解释,“但你别骂休央,这事也不能全怪他。”

陈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刚搬来我这儿住的第一年,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回家去了,只有他还在,我便叫他陪我这老头一起吃年夜饭。我问他为什么大过年的也不回家,他当时喝多了,便跟我说,他早就没有家可以回了。

“他妈妈当年是怀的双胞胎,休央是老大,他还有一个弟弟,叫秦安久。休央的生命力比他弟弟要旺盛,他弟弟从出生开始就体弱多病,药不离身。医生对他妈妈说,是因为哥哥在子宫里抢了本来属于弟弟的那份营养,所以导致弟弟机体发育不完全。

“休央的妈妈因此记恨休央,觉得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所以才导致小儿子的多病。妈妈心疼小儿子,每次小儿子生病,妈妈都会暴打休央来出气。休央小时候身上总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在他初中的时候,有一次秦安久难得身体稍微好了点,他们一家四口就一起开车去郊游。在一个超市前,妈妈下车去给弟弟买零食,爸爸把车停在路边等妈妈。本来是休央坐在副驾驶座的,但是因为秦安久想更清晰地看车前的风景,所以跟休央换了位置。

“可是换了位置后不久,路的对面忽然有车失控地撞了上来,爸爸和弟弟秦安久当场身亡。休央也受了重伤,后座车门被撞得严重变形,他卡在车里出不来。汽油流了出来,车辆随时有爆炸的可能。休央用虚弱的声音向妈妈求救,可是妈妈认为是他跟弟弟换了座位,所以才导致弟弟的死亡。妈妈痛恨他,并没有去救他,只是抱着死去的弟弟在一旁哭泣。

“后来救援队来的时候,问妈妈车里还有没有别人,妈妈也说没有。还好救援队出于专业素养,还是前去检查一番。当时的休央因为失血过多已经虚弱得发不出声音了,他只能无力地用手敲着车发出声响,吸引了救援队员的注意,最终被送进了医院。

“休央被送到医院,因为受伤过重需要手术。因为车祸,他妈妈获得了一大笔赔偿金,足以支付他的手术费。可是妈妈却以‘这辈子都不会去花小儿子用命换来的钱’为由拒绝支付。最后,还是苏氏房地产集团的苏少因为和休央从小就玩得来,把事情告诉了苏太,苏太为休央支付了手术费。

“休央自此对他妈妈彻底失望,高中的时候便离家出走了。他妈妈也没有再联系过他,直到前段时间,他妈妈确诊了乳腺癌,需要一大笔手术费用,才来到鹤去市找他。

“休央也是为了手术费,才答应了真人秀节目的录制。”

白冉可内心涌过阵阵酸涩的苦潮。她想起了当初在诊室里,秦休央画的那幅画,想起了他那被炸伤的血淋淋的手臂,想起了朱颜让他带伤接着录制他让自己先离开时的隐忍眼神……

小时候的他一定很无助很绝望吧?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就是因为那些如此荒谬的理由,他就要被如此残忍地对待吗?

她替秦休央觉得不甘……

走廊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白冉可从难过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就看到秦休央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秦休央看到她也在时,明显有些错愕。

就在这时,医生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问道:“病人醒了,有病人家属在吗?”

“我是。”

“你是她儿子对吧,病人的手术不能再拖了。”医生认出了秦休央,“费用方面你尽快想办法。”说罢,便离开了。

“休央……”病房里传来了叶阿姨虚弱的声音。

白冉可跟着秦休央进了病房。

叶阿姨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此刻,白冉可却对她生不出一丝同情。

秦休央垂眸望着自己的妈妈,眸底的思绪复杂不已,语气淡漠:“既然你醒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白冉可本来想跟在秦休央身后一起出去,但听到身后的叶阿姨咳得厉害,还是心软了。她留了下来,帮叶阿姨轻拍后背顺着气,随后又从热水壶里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叶阿姨。

叶阿姨乏力地调整着呼吸,喝了小半杯热水,脸上才恢复了一点点血色。她望着白冉可,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白医生啊,你跟休央关系好,你说的话他应该能听得进去,你跟他讲讲,让他原谅我……”

“我的话并没有那么有用。”白冉可别开目光,压下心里的厌恶,冷冷地拒绝。

叶阿姨似乎并没有对白冉可的拒绝感觉到意外,只是轻轻地握住了白冉可的手。

白冉可有些诧异地看过去,便对上了她那有些混浊的眼睛,她那细看和秦休央有三分相似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苦涩笑意。

“你们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确实对不起休央,我想得到他的原谅,希望他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在剩下的日子里可以补偿他……”

b(7)秦休央的过去(3)/b

“休央,这件外套你喜欢吗?入秋了,妈妈想给你买些外套。”叶阿姨拿着两件外套在秦休央的身前比画着,笑着问,“你看看喜欢哪件?”

叶阿姨出院后,白冉可便找了个机会,约了秦休央和她一起去万象琉璃逛街,而此时,叶阿姨正在商场里打算给秦休央买衣服。

见秦休央一动不动地站着,冷着一张脸完全没有理会他妈妈的意思,白冉可上前把叶阿姨手中的衣服塞到了秦休央的手中,强行把他往试衣间里推:“试试就知道了。”

很快,秦休央就拿着外套又从试衣间里出来了。

白冉可凑上前,眨巴着眼睛,问:“喜欢哪件?”

“都不喜欢。”秦休央睨了她一眼。

白冉可不服气地撇着嘴。

叶阿姨尴尬地笑了笑,多少有点讨好秦休央的意味:“没事,我们去逛下一家,挑到你喜欢的为止。”

秦休央没有应答,径直走出了商场。

白冉可和叶阿姨互看一眼,只好无奈地追了上去。

逛了很多家商场,秦休央都没有挑到一件衣服,任谁都能看出他是故意的。再逛下去,也没有特别大的意义,白冉可见旁边有一家糖水店,便建议道:“我有点渴了,你们渴不渴,我们先进去喝个糖水再逛吧。”

“好呀,我也有点渴了……”叶阿姨也想缓和尴尬气氛,立马附和着。

“你们喝吧,我去抽支烟。”说罢,秦休央便往外走。

白冉可把叶阿姨在糖水店安置好后,连忙追了过来。

秦休央正倚靠在栏杆上抽烟,身边人来人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影却有些孤单。

见白冉可寻来,秦休央慢吞吞地吐了一口烟:“陈老头说他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了?”

“嗯。”白冉可点了点头。

“他真多事。”

秦休央抬头望天,如此澄澈的秋空落在他的眼底里却并不明朗,白冉可觉得嗓子有些干干的,心中便无来由地生起一阵苦闷。

忽然,秦休央问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头发扎起来吗?”

白冉可摇了摇头。

“老头跟你说过吧,小时候,只要弟弟生病,我妈就会打我,所以我特别怕我妈带着弟弟去医院,因为她一从医院回来,我肯定免不了一顿打。”秦休央摁熄烟,“我记得我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次弟弟病得很重进了icu,我妈在医院守了三天,他才脱离生命危险。

“到第四天,我妈回家时,我在房间里做作业。我妈把我推在地上,搬起椅子就像发了疯一样往我身上砸。她说‘都怨你,你弟弟才会活得那么痛苦’,问我‘你怎么不去死’,当时我全身是血,我以为我是要死的,但是我爸刚好下班回来,把我妈拉开了。

“伤好了之后,我的头顶就留了一道疤。我大学毕业加入救援队时,所长说我这道疤很容易吓到小孩子,我就把头发留长扎起来,把疤遮住了。”

秦休央把扎起的丸子头散开,白冉可第一次发现他的头顶有一道又深又长的褐色伤疤,像极了一道狰狞而又丑陋的蜈蚣。

白冉可的心像是有刀锋划过,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地去抚摸那道伤疤。她柳眉紧蹙,问道:“当时一定很疼吧?”

“一点都不疼。我小时候还是很怕死的,我当时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疼痛。”秦休央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秦休央是用安慰的语气在说,可白冉可听了,内心反而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你不应该要求我原谅她……”待白冉可把手放下时,秦休央熟练地把头发重新扎了起来,望向白冉可,眸色深沉,“如果我如此轻易地原谅,怎么对得起过去那个如此艰难的自己?”

白冉可分明看到了他眸中的委屈,他在怨她。

白冉可抿着唇,直率地迎上了他的目光:“我没有,我没有要求你原谅她。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得到那份本来就属于你的爱。”

风微微吹来,吹动着秦休央散落在额前的碎发,他双唇轻启,惊愕地望着白冉可。

“可找到你们了。”就在这时,叶阿姨找了过来,“既然休央你不想喝糖水,也没看上喜欢的衣服,那我们先回家吧。妈妈给你做饭。”

秦休央坐在家中,面对着他妈妈做的一桌子的饭菜,没有起筷的欲望。

“白医生说你喜欢吃牛肉,我给你做了尖椒炒牛肉、土豆焖牛肉、牛肉丸子,你尝尝。”看到秦休央的一张臭脸,叶阿姨依旧不舍不弃,“你要不喜欢,厨房里还有牛肉,我给你做红烧牛肉去。”

“阿姨,我来帮你的忙。”

看见在一旁坐着的白冉可也跟着自己的母亲进了厨房,秦休央半眯着眼睛,心里掠过一丝动摇。他举起筷子,正想夹一筷子菜,可是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时,白冉可拿着一瓶牛奶就出来了,她把牛奶放在秦休央的跟前后,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耳朵:“烫,烫,烫,好烫。”

秦休央罕见地没有骂白冉可蠢,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瓶牛奶。

“天气凉了,阿姨特地给你热的……”

b(8)秦休央的过去(4)/b

秦休央记得,小时候他们家每天晚上餐桌上都会有一瓶热牛奶。弟弟肠胃不好,只要喝了冷的,就会拉肚子,妈妈每晚都细心地帮他热好牛奶。所以,热牛奶,从来只有弟弟的份……

秦休央鼻子不禁有些酸了,他想起了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每次看到弟弟在喝热牛奶时,都会羡慕地想,如果身体不好的那个是自己就好了。

“厨房里还有汤,我去端。”叶阿姨把红烧牛肉端了出来。

“你别忙活了,坐下来一起吃饭吧。妈。”

听了秦休央的话,叶阿姨睁大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

白冉可也望着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秦休央可以看到她水杏一般的大眼睛里全是惊喜之光。

叶阿姨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声音里还有些颤抖:“你……你刚才喊我什么?”

秦休央本来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就脱口而出那么一句,并没有其他意思。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白冉可那儿瞥去时,发现她正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不想让她失望,秦休央终究还是开了口——

“妈……”

在完成一季12集的真人秀节目录制后,秦休央顺利地从朱颜那里得到了演出费用,这笔费用恰好用来支付他妈妈的手术费用。

手术后过后两个月,叶阿姨的身体渐渐好转,就跟秦休央说,不想再打扰他,想回老家。于是,秦休央请了半天假,打算和白冉可一起送她去高铁站。

时间还早,白冉可带着叶阿姨去了超市买东西还没回来,秦休央便站在他妈妈住的地方的阳台上抽烟。

忽然,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他循声望去,便见他妈妈走进来。他妈妈把白冉可给她买的东西放在沙发上,然后打开了自己的行李包,把一个花纹古朴的木盒子拿了出来。

秦休央一眼可以认出,那是弟弟的骨灰盒。在他记忆中,弟弟死后,妈妈去哪儿都带着弟弟的骨灰盒。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妈妈会改变,可他错了。

他妈妈把骨灰盒放在茶几上,用手轻轻地抚摸骨灰盒,就像是小时候她轻轻地抚摸着弟弟柔软的头发那般。她微微笑着,声音听来是如此温柔:“抱歉呢,安久。妈妈最近对害死你的秦休央这么好,你不会怪妈妈吧?妈妈也是没有办法,妈妈如果不假装对他好,他就不会帮妈妈付手术费,那妈妈就要动用你的死亡赔偿金了。那是你用命换回来的钱,妈妈就算是死也不会动的……”

难怪之前自己觉得妈妈和印象中的妈妈不一样,因为,这才是妈妈真正的样子啊。秦休央在阳台外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扬起自嘲的笑,可眼角的微红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嘟嘟——”

一阵手机铃响,打断了叶阿姨的动作,她循声望去,看见白冉可站在了门外。

叶阿姨连忙站了起来,警惕地打量着白冉可,有些结巴地说:“白……白医生,你没……没听见些什么吧?”

“啊?什么?”白冉可愣了一下,把手上的一个购物袋递给叶阿姨,“阿姨,你把在车上吃的点心落下了,我给你送过来。”

阳台上的窗帘半拉着,白冉可和叶阿姨都没看到秦休央。秦休央隔着窗帘,望着客厅里白冉可带着笑意的脸,心里漾起了阵阵涟漪。

她一定是以为我妈是真心想补偿我,也为我跟我妈的和好而感到高兴吧?如果她知道真相,又该失望和难过了。

秦休央低下头,淡淡地笑了笑。他走到阳台边缘,201房和203房的阳台靠得很近,作为救援队员,他很轻松便跳了过去。

他从自己家里走出来,像刚从外面回来一样重新走进了203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望了一眼白冉可,然后望向他妈妈:“收拾好了吗?我们出发吧,否则要赶不上高铁了。”

白冉可避开了秦休央的目光。她听到了,她什么都听到了,但她不想告诉他,她不希望他知道,他妈妈迟到了这么多年的爱,少得这么可怜的爱,都是假的……

白冉可跟着秦休央把叶阿姨送到了高铁站。

进站之前,叶阿姨细心地为秦休央整理着衣服,温和地叮嘱:“天冷了,你要多穿点衣服。妈妈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叶阿姨此刻的体贴柔情,白冉可感觉到虚伪和恶心,只是为了不让秦休央发现异常,她还是强忍着把内心的情绪压下。

送走叶阿姨后,两人慢慢地走着回程。

已是深秋,秦休央还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白冉可总感觉他的身影有点孤冷,孤冷得让她心疼。她想要去握住他的手,却又没有立场。

秦休央悄悄放慢脚步,好让白冉可不用跟得那么辛苦。他看到白冉可的手暴露在空气之中,忍不住在想,她的手会不会冷?

这么想着,他便忽然希望有一个可以牵着她的手,陪她一路慢慢走着,免她寒、免她惊、免她苦的人,即使这个人不是自己……

b(9)听说秦队要相亲/b

浮屠紧急救援事务所的食堂里,所有的救援队员都看似在安静地吃饭,事实上,却是把耳朵偷偷地竖了起来。因为救援队所隶属的民防局的局长刘局忽然来了,而且好像还跟他们的所长在商量着些什么。

“反正,这种事对你们只有好处没坏处的,你就答应了呗。”

听了刘局的话,所长一脸的吃惊与为难:“可是,刘局,鹤去市的武警、消防那么多,还有军区在,他们那儿的未婚男同胞多的是啊,市政府再怎么要送关怀也送不到民防这儿来吧?更何况,我们救援队还是外聘机构。要不,这集体相亲活动还是免了?”

“你们救援队的秦休央最近不是很受女孩子欢迎吗?”刘局向所长使了个眼色,“要是这集体相亲活动要在你们救援队这儿举行,一定会有很多单身的女孩子报名啊,到时候群众热情这么高,官方媒体一报道,不是正好可以做个典型吗?”

“可是秦休央他肯定不会同意参加啊……你上次不是看到他旁边那个女孩子了吗……”

被所长这么一提醒,刘局想起了白冉可来,便退而求其次,劝道:“其实在你们这儿举行,也不一定强制要求秦休央一定要参加啦。我们救援队也有其他很优秀的未婚男性嘛,比如说……”

见刘局的目光在食堂里扫着,本来在吃饭的唐浩然立马坐直了身子。

功夫不负有心人,刘局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比如说你们的唐浩然也很优秀啊。不光长得一表人才,而且现在才二十五岁就当上了二分队的队长,爷爷唐龙行还是我们鹤去市最大的保洁集团的董事长,就冲这条件,该是多少女生的白马王子啊。小伙子,有没有女朋友?”

唐浩然正想答“没有”,就见秦休央站了起来,说道:“哈?我可以同意参加啊。”

秦休央!又抢我风头!

唐浩然被秦休央气得饭都没吃完,就去了外面散步,本来想打个微信视频电话跟爷爷唐龙行诉苦,却没人接听。就在内心苦闷无法得到倾诉之时,他看到白冉可从事务所门口走了进来,整个人精神一振。

他跑了过去,恨不得拉着白冉可就往食堂里走,让妄想抢他风头的秦休央陷入“正想去相亲,就被女朋友抓了个正着”的修罗场中。

“白医生,你来啦!”

看到唐浩然脸上的表情,白冉可大概就明白了七八分,问:“咋了,你们秦队又作什么妖了?”

“可不得了了,白医生你去一下食堂就知道了!”

刚把白冉可往食堂引去,唐浩然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唐龙行发来了视频通话请求。

唐浩然摁下绿键后,唐龙行慈祥的笑脸就出现了屏幕上:“爷爷刚才去体检了,不允许带手机。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讨厌的秦休央又欺负你,抢你风头了?”

“是呀,我们这儿要举办集体相亲,本来他有女朋友,所长就把他pass掉了的。然后,刘局就跟所长说起了我,说我也很优秀,可以吸引到很多女孩子啊。眼看可以得到所长的注意,这个时候秦休央居然站了起来,说他可以去相亲!气死我了!不过……”唐浩然说着脸上出现了一抹坏笑,“不过他女朋友刚才来了,我把她引了过去,让她发现他要相亲,看他怎么死!哼!”

唐龙行听了,不禁“扑哧”一笑:“我家孙子真可爱。”

“爷爷,我都二十五岁了,你能不能别说我可爱了。”唐浩然有些不满。

“那你就别干这么幼稚的事哦。”

就在唐浩然被唐龙行打趣之时,白冉可已经走进了食堂大门,李霜染、二狗和罗萝正好端着餐盘来到靠近门口的餐具回收处,当他们看到白冉可时,脸上都露出了微微错愕的神色。

有了上次的教训,白冉可警惕地盯着他们:“你们是不是又想拦我?”

“不,秦队这次的操作实在太气人了。”李霜染面如死灰。

二狗的脸上亦透露着前所未有的绝望:“没救了。”

“唉……”最年轻的罗萝亦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三人并没有挡住白冉可的去路,待他们放好餐盘后,李霜染用看破红尘,不愿再掺与任何尘世俗事一般的姿态道:“走,我请你们去食堂的自动贩卖机买饮料喝。你们两个想喝啥?”

“可乐。”二狗用万念俱灰的目光回应李霜染。

“柠檬茶。”罗萝稚嫩的脸上竟也有超脱的气息。

白冉可被他们生无可恋的样子弄得一头雾水,心中更是忐忑,找了一会儿才从穿统一制服的人群中找到了秦休央。

白冉可走近秦休央,便听得刘局对他讲:“既然你同意,那么相亲那天,你可得打扮一下哦。我看你在真人秀里穿的那件黑底花衬衫不错,要不就穿那一件……”

“什么?你要去相亲?”白冉可停住脚步,简直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众多救援队员见到白冉可来了,都凝神屏气,齐齐用一种“坐看正室对质出轨老公”一般期待的目光望着她和秦休央。

“你……你这样做对得起朱颜吗?”白冉可质问。

在场的救援队员纷纷小声吃瓜——

“朱颜是谁?”

“好像是那个真人秀节目的策划人,她跟我们秦队有一腿?”

“有朱颜什么事啊?我跟她又没什么?”秦休央把目光重新落回到刘局的身上,“你接着说吧,刘局……”

可是秦休央话音未落,白冉可便用手扯着他的衣服,迫使他重新面向自己:“就算你跟她没什么,你也不能去相亲!”

“为什么啊?”秦休央有点被白冉可无理取闹的举动惹恼了,“你不是喜欢林时无吗?你管我这么多干吗?”

“欸——”吃瓜群众疑惑。

“我……我……”白冉可的脸涨得通红,双眼委屈地瞪着秦休央,“我从前是喜欢主任,但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噢——”吃瓜群众惊呼。

面对白冉可毫无预兆的告白,秦休央愣了好久,待回过神来,却又摆出一副不过尔尔的傲娇表情:“现在喜欢的是我就了不起啊,你还委屈上了。我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你!”

白冉可羞得低下了头,站在秦休央的身边,看着要多小女人就有多小女人。

李霜染开了一听啤酒,见到此情此景,惊得连冒出来的啤酒泡沫都没注意到:“这都行啊?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不愧是我秦队!总是能出人意料,力挽狂澜!”二狗死寂的眸子里,又重新燃起了生之希望。

罗萝没有说话,只是一边喝着柠檬茶,一边比了个“666”的手势。

可吃瓜群众按捺不住了,连连起哄——

“亲一个!”

“亲一个!”

“亲一个!”

秦休央“啧”了一声,眯起眼睛吼道:“你们都给我闭嘴!”

“居然脸红了!”李霜染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音量,“别看我们秦队长了张看上去惯入花丛的脸,事实上纯情得很!”

二狗赞同地点了点头:“我都忍不住怀疑我们秦队还是个处。”

“我有99.999999%肯定他确实是处。”平时天然呆的罗萝倒是语出惊人,“而且我猜测秦队二十七岁了,到现在连初吻都还没有送出去。”

秦休央听得一肚子气,正想怼过去,就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人抓住了。他下意识地垂下目光,看到白冉可踮起脚,用那温软的唇瓣封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甜而清新的发香撩动着自己的鼻尖,刹那间,秦休央的瞳孔蓦地放大,周围似乎陷入了一片漆黑。

自己好像置身在一个空旷得没有任何遮掩物的地方,头顶上是浓密的乌云,雷声滚滚,闪电从乌云深处落下,自己避无可避,被一击而中。

秦休央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这个鲁莽地闯进自己怀里的女人,他闭上眼睛,不想去在意别人的目光,只想去回应白冉可的吻。

他吻上了白冉可玫瑰花瓣一般香软的唇,舌头轻轻撬开牙关,攻城略地,两条舌头在相互地追逐、错过而又再相逢,就像是他们认识以来那般。最后两条舌头交缠在了一起,秦休央在心里想,今后就让我们也这样纠缠不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