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林医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b
刚刚做完最终测评的秦休央坐在林时无对面,他看到林时无拿着平板电脑,在专心致志地看他的测评结果。
林时无的诊室要比白冉可的大上几倍,装修多用冷色,看上来有几分极简、禁欲的味道。诊室的窗户今天只拉了白色纱帘,阳光从纱帘中渗了进来,洒在林时无的身上,他的脸在阳光中苍白得几近透明。他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向上微卷,在狭长的眸子中留下荫翳,他嘴角似乎是习惯性地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让人感觉温柔而又有些清冷。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啊。秦休央望着林时无,不免有些发呆。
林时无抬起头,望着秦休央浅浅一笑:“秦先生的测评结果比起刚进来时似乎是有不少改变。从前坚持要做正确的事的秦先生,在这次的测评里,也认为‘善意的谎言是可以被允许的’呢。是有什么事情,让秦先生的想法发生了改变吗?”
林时无的眼神和语调都温和得没有一点的侵略性,让人很容易对他敞开心扉。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他这条件得天独厚。
“我有一个朋友……她跟家里关系不是很好,家人对她很不好。但是她可能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家,所以一直在很努力地忍耐。可是当时的我却气不过跟她家里人吵了起来,把真相撕给她看,劝她从家里搬出来……她却还是选择相信她的家人……”
秦休央像是陷入了回忆:“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家里唯一对她还好的弟弟,原来只是为了利用她。她终于相信了我说的真相。她是那种眼睛里会有光的人,但是当她接受真相的那一刻,眼睛里所有的光都暗淡了下去,她的那种绝望感,让我觉得害怕。
“每次只要回想起她当时那个失落到极点的表情,我就觉得自己很残忍。
“如果可以,我从一开始就会假装不知道真相,甚至会想方设法让这个真相不被她发现。我开始觉得有些事情,也许不是正确就足够了……”
林时无安静地听秦休央说着,目光里似乎掠过了一丝艳羡。
“秦先生呀,是因为有了软肋,所以变得温柔了呢。”林时无下意识地把玩着自己的戒指,“那位朋友,对秦先生一定很重要吧?秦先生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啊。我当初就是因为没有好好照顾我的妻子,所以她才离我而去的。”
秦休央也是第一次听林时无说起他自己的事情,不免有些讶异。他望着林时无,开口问:“林医生和太太是怎么认识的?”
“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还是不说来耽搁秦先生的时间了。”林时无淡淡笑了笑,恢复了从前那种滴水不漏的样子。
他在测评结果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把测评结果递给秦休央:“恭喜秦先生通过测试,秦先生拿着这个去民防局走一下流程,就可以拿回紧急救助师证和恢复正常工作了。”
秦休央拿着测评结果走出诊室,在提起亡妻的时候,林时无的警惕态度让他稍微有点在意。他记得白冉可说过,林时无极爱自己的妻子,在她死后,林时无一直保持单身。可是为什么,一个对妻子如此深情的人,却不想别人提起他的妻子?
秦休央正是想不通的时候,就看到医院走廊上走过了一位老医生。老医生姓方,秦休央记得他在江氏工作好长一段时间了。
“方医生,有空吗,我想问你一件事。”秦休央一只手搭上了方医生的肩膀,把他拉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压低声音问,“你知道林医生的太太是怎么去世的吗?”
方医生吃惊不已,问道:“怎么忽然问这个?”
“稍微有点好奇……”秦休央敷衍了过去。
方医生谨慎地望了望四周,见没有人,才小声地跟秦休央说:“他太太叫江鲤涟,是我们院长的独女。林医生和林太太是在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两人感情特别好。林医生在大学时期就在心理学和精神病学里取得了重大的研究成果,被保送去国外知名研究院学习和工作。但是为了林太太,林医生毅然放弃了出国机会,选择了来江氏工作。
“他和他太太在毕业后,就立即结婚了,夫妻俩十分恩爱。但是好景不长,有一晚,他太太去参加同学聚会的时候,在聚会地点的天台遭到了轮奸。他太太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从天台上跳了下来,当场身亡。而当初轮奸他太太,造成这起惨剧的人,却因为证据不足,至今逍遥法外。
“他太太死后,有不少机构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但是都被他以‘要留下来照顾亡妻的父亲’为由拒绝了。即使他太太去世多年,他与院长依旧关系密切,大家都说他已经把院长当成了自己的父亲。林医生呀,从进入江氏以来,就一直很用心地对待每一位病人,而且对刚进来的年轻的心理医生,也是悉心教导。比如,你的负责医生白医生,她进来江氏后,也一直是林医生在带她。
“林医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在医院里,你最好不要提起他的伤心事。”
说罢,方医生便离开了。
白冉可早就等在了诊室里,她看到秦休央回来,立马站起来凑了过来,眼睛里迸发着让人难以忽略的光彩:“听说你通过主任的最终测评了!”
“你消息可真灵通。”看着白冉可高兴不已的样子,秦休央脸上的表情倒是有点淡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白冉可把藏在身后的手机拿了出来,把屏幕对着秦休央,笑得如同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般满足,“刚才hr给我发了短信,上面说,因为你的case非常成功,所以医院让我转正啦。接下来你的三个月跟踪检查期,也是我负责。为了庆祝今天我们双双好事临门,我们今晚一起出去吃饭吧?”
“你为什么不找林时无庆祝?”
秦休央这句话把白冉可给问蒙了。是呀,为什么不找主任?她自己也不知道,甚至没想到这个问题。因为当她得到这个消息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休央!
“大……大概是因为这好事是我们共同努力得到的结果吧,所以应该就是我们一起去庆祝我们的幸运日!”白冉可一时胡乱地编了个理由。
白冉可望向秦休央,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秦休央的脸上有一丝犹豫与挣扎,但很快消失了。
他像平素一样半眯着眼睛,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就去吧。前几天老李还说为了增进我和他儿子之间的干父子感情,要把他儿子借我玩几天。我今晚顺便叫他出来一起吃饭吧。”
儿子都能借来玩?是亲生的吗?
当然白冉可只是在心里这么嘀咕,到了嘴上便是:“嗯,我要带我干儿子去吃烤肉!”
b(2)你该不会是嫉妒吧?/b
万象琉璃作为鹤去市最有人气的商业区,即使是深夜,也是灯火通明、人流不断。
出于强大的母性以及要转正了的底气,白冉可硬是拉着秦休央和李糖心在街上逛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给李糖心买了衣服和鞋子,顺利地花掉了她自己上个月一半的工资以及秦休央上个月的全部工资。
在秦休央钱包都掏得差不多后,白冉可这才恋恋不舍地带着李糖心进了烤肉店。
待到牛肉上来后,白冉可便不停地把烤好的肉夹到李糖心的碗里:“干儿子,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谢谢干妈,谢谢干妈。”李糖心的碗里,嘴巴里都塞得满满的。
被晾在一边的秦休央,用筷子敲了敲空空如也的碗,提醒道:“虽然孩子的干爸已经不长身体了,但偶尔也请给干爸来点。”
“嘁!”白冉可鄙夷地扫了秦休央一眼,把本来要给李糖心的肉递了过去给秦休央。
可因为秦休央坐在她的正对面,白冉可一时没注意,在递过去的时候手就被烤肉的锅烫了一下。她条件反射似的放开烤肉夹子,收回了手。
“干妈你没事吧?”李糖心见状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碗。
秦休央也盯着她。
白冉可摸了摸被烫到的地方:“没事,没事。”
秦休央满眼的担忧,话说出来却是带着嫌弃的味道:“真是的,烤个肉都能烫到,我来吧。”
说罢,他操起夹子,把锅里的肉都夹给了白冉可后,便勤奋地烤着肉。
肉在锅里发出“刺刺”的声响,刺激着人的食欲。就在这时,烤肉店里传来了一阵渐近的高跟鞋的声音,白冉可循声望去,便见一位身材高挑的大波浪卷的年轻女子在朝他们走来。
女子上身穿着雪纺波点上衣,下身穿着鱼尾裙,得体的衣服勾勒出迷人的线条。她化着精致的妆容,潋潋桃花眼,灼灼小红唇,举手投足间都有着说不出的妩媚。
“秦先生吗?”女子望着秦休央,莞尔一笑,“浮屠紧急救援事务所一分队队长秦休央?”
“是。”秦休央的眸子里有些疑惑,但亦如实答道。
“冒昧打扰。我叫朱颜,是鹤去市最大的私营电视台——星辰电视台的节目策划人。有些话,我想单独跟秦先生聊一聊,秦先生方便出来一下吗?”
她的声音有几分江南女子的轻软味道,听起来像是开了一瓶杏花酿,气息撩人心尖。
秦休央也没有拒绝,跟着朱颜便出了门。
烤肉店的门是透明玻璃材质的,白冉可看着朱颜和秦休央在门口说话,因为隔得有点远,她听不清两人在说着些什么,但她看到两人好像……站得有点太近了啊。
白冉可移开目光,不满地对李糖心说:“你看看你干爸,一看到好看点的女孩子就贴了上去,很快你就要有新干妈了。”
李糖心默默地吃着碗里的牛肉,强忍着笑意,假装没听见白冉可刚才说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秦休央才回来,朱颜跟在他身后唤了一声:“秦先生。”
“嗯?”秦休央回过头。
朱颜更近一步,几乎贴上了秦休央的胸膛,她把一张名片轻轻地塞进了他上衣的口袋,随后用那葱白般的手指拍了拍:“这是我的名片,要是秦先生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找我。我为秦先生24小时oncall(待机)。”
她扬起眸子,勾唇一笑,不论是那勾人的红唇,还是眼角那抹绯红色的眼影,都美得摄魂。
说完,她转身离去,并没有看到白冉可充满敌意的眼神,而重新坐下的秦休央似乎也没有注意到。
秦休央想要把烤好的肉夹给白冉可,却见白冉可连忙把手中的碗避到一边。
“怎么了?”
“别用被别的女人碰过的身体来给我烤肉!”白冉可气呼呼地嘟着嘴。
“哈?”秦休央正一脸蒙,又见白冉可拎着包站了起来,便更是不解,“你又怎么了?”
“我去洗手间补个妆。”
“都这么晚了还补什么妆?”
“我乐意,我就是要做整条街最漂亮的女孩子!”白冉可撂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餐桌上便只剩下了秦休央与李糖心两个大男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
“话说,阮蔻的事情……你就这么算了,不再争取一下吗?”还是秦休央最先发话打破了沉默。
“不了。”李糖心红着脸,腼腆地笑了笑,“阮蔻喜欢的是立帆。她只会为他笑,只会为他哭,她的眼睛里只有他,她的神经只为他所牵动。有些东西只有是他给的,她才会觉得幸福啊。”
李糖心的话让秦休央沉默了好久。
他点了一支烟,仰起头双眼迷离地望了天花板好一会儿,吐出长长的烟雾:“像立帆这样的人真是幸福呢。”
他真的是很嫉妒林时无啊。
从烤肉店出来,已是晚上十点半了,白冉可和秦休央打了车,把李糖心送回学校。
学校离两人住的地方不远,白冉可便提议走回去。一路上都是白冉可在说,秦休央鲜见地没怎么接话。
两人走到一家甜品店门口时,秦休央却忽然开口:“你之前不是想让我教你追林时无吗?”
“嗯?”白冉可不知秦休央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事,但当她看到甜品店门口的小黑板时,忽然明白了过来。
小黑板上写着——网红双层告白巧克力盒,本店有售!快带走它向心爱的ta告白吧!
秦休央买了一个巧克力盒子,和白冉可一起坐在甜品店的巴洛克风小桌子前。
“这个盒子有两层,第一层是普通的巧克力,第二层是心形巧克力。下面我跟你示范一下应该怎么用。”
“嗯嗯。”白冉可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休央打开了盒子的第一层,里面装的是造型可爱的巧克力,有小熊形状、鲜花形状、云朵形状的。
“可可。”秦休央这一声喊得低低的,有点像情人间的呢喃,“要不要吃巧克力?”
白冉可被这一声喊得双腿发软,鬼使神差地拣了一颗巧克力,朝嘴巴里送去,可是视线却被秦休央的眼睛抓住了。
不知是不是甜品店的灯光太暧昧,还是秦休央此刻的目光放得太柔软,她居然从秦休央的眸子中看到满满的宠溺。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白冉可不禁有些难为情。
“你吃着巧克力听我讲个故事好不好?我在出任务的时候,遇到一个女孩子,第一次见面,就被她说教了好久,当时就觉得她挺烦的,真的是不想再见到她第二次。
“但是很快,我们又见面了,她还成了我的心理医生,我当时心里很不服,拼命惹她生气,她却居然关心我、护着我,还傻傻地为我去跟一大队的人吵架。
“明明生日时我送的礼物那么寒碜,却又要那么高兴地收下;明明是因为我的原因,才不得不从家里搬了出去,但是看到我家脏了乱了的时候,却又帮我收拾干净;看到我在吃外卖和泡面,又要给我做饭;明明嘴上说着那么讨厌我,但是以为我在救人时出意外死了,又会伤心地哭了起来……”
秦休央深情款款,一双眸子温柔得似乎能滴得出水来。
白冉可的脸红了大半,心里像是闯进了一头小鹿,扑通扑通地乱撞。她甚至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
“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很想跟那个女孩子说……”秦休央用纤长的手指打开了盒子的第二层,里面是一整块的白色巧克力,上面是黑色的字母“love”,“我喜欢你……”
白冉可的心跳漏了一拍,世界好像忽然安静了,四周的景象在渐渐变得模糊。她的眼睛里似乎只有秦休央,她的脑海里满满的只有秦休央此刻温柔的目光。在这安静的世界里,只有秦休央那句“我喜欢你”像水滴滴进湖面一般,漾起了丝丝涟漪,在她耳边不停地回响……
他在向我告白,他喜欢我……
白冉可被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立即摇头把脑海里的所有想法甩了出去。一定是那家伙他太会演了,弄得我差点都要信了他的大头鬼!
白冉可深呼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着心情。她笑着拍了一下秦休央的手臂,赞许道:“看不出来,你挺会撩妹的啊!”
秦休央眯起眼睛,盯了白冉可好久,才小声地念叨了一句:“白痴。”
秦休央起身往门外走,白冉可带着巧克力盒追了上去。夜空只有疏疏几颗星,无论是挂在广袤的苍穹中,还是落入秦休央的眼底,都显得有些寂寥。
秦休央放慢了脚步,这段路走了好久好久,两人才回到家门口。
在白冉可掏出钥匙正在开门的时候,秦休央忽然小声地说了句:“真的只有和很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觉得幸福吗?”
“啊?”白冉可没有听得太清楚秦休央在嘀咕什么,转过脸去打算让他再说一遍,却发现秦休央已经进屋关上了门。
b(3)我对她的爱,并不因为她的死亡而终止/b
白冉可去到江氏的时候还很早,距离九点上班还有两个多小时,可她看到林时无已经坐在他的诊室里研究着病人的case了。
此时的光线还并不是很充足,可林时无没有开灯,但是在这种晦暗不明的环境中,他的神色倒是自然、放松了许多。
“主任,这么早。”白冉可拿着巧克力盒走了进去。
林时无闻声缓缓抬起了目光,他穿着亚麻色的上衣,可能是清晨气温有点低,他添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开衫,衬着他苍白的皮肤,给人一种虚弱阴郁的感觉。
“嗯。我有一位新病人,她是我大学时代的学妹,她最近精神压力很大,所以过来找我了。我劝她去休假放松一下,但是她又不愿意放下她的工作,所以我在想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疏减一下压力。还有陆方奇,我也想看看我这边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所以来早了一点。”
要说学妹还可以理解,但是陆方奇已经转到隔离精神病院,也就不归主任负责了吧?主任还这么劳心劳力,真的是一个好得让人没话说的心理医生呢,好得都让人感觉到有点不真实了。
“不光是学妹,主任偶尔也要放下工作放松一下呀。”白冉可抿了抿唇,把巧克力盒放到了林时无的桌上,“我昨晚逛街的时候,看到了特别可爱的巧克力,就给主任也带了些,主任试一下。”
林时无看了一眼巧克力盒,嘴角扬起了微微笑意:“我……”
“请主任一定要试一试。”看到林时无露出她再熟悉不过的欲要拒绝的表情,白冉可脱口而出。
当她听到自己居然对林时无说出这么强硬的话时,她被自己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她才发现,什么时候她在主任面前的那份怯怯不安已经消失不见了?好像是从今天踏进这个诊室开始,她的心就很平静了吧?
不光是白冉可,林时无也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待白冉可打开第一层的巧克力盒子时,林时无挑了一块云朵形状的巧克力,含在口中耐心地等着巧克力融化,也在耐心地等着白冉可接下去的话。
白冉可望向林时无,他的目光温柔得就像是那皎洁的白月光,一如她初见时那般。
“主任吃着巧克力听我讲个故事好不好?”白冉可咽了一口唾沫,暗暗下定决心,是时候给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感情一个交代了。
她水杏般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林时无,目光褪去往昔暗恋时的羞怯,多了几分坦率与挚诚,如同在发光的璞玉,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我毕业之后,就来了江氏。江氏是我们鹤去市心理医院的权威。我进来时,我的成绩是被选上的应届生里最差的,我一直很惶恐、很害怕,我不知道江氏为什么会选我。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告诉我,我有一双很坦率的眼睛,让人愿意毫无保留地把心里话告诉我,说我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心理医生。
“在入职培训的时候,这个人带着我们这些应届生做光线疗法。为了让我们更好地体会,就让我们在密不透光的小黑屋里待了两个小时。等到时间到了我想要出来,他却叫住了我。他走进小黑屋,用手掌遮住我的眼睛,才让我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来。等到我逐渐适应了外面的光线亮度后,他才完全放下遮在我面前的手。
“其实,就在黑暗里待了两个小时,就算是忽然接触到光,那种程度的光也不至于对眼睛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吧?可他偏偏那么考虑周到、那么体贴入微,不想让人感觉到哪怕一点点的不舒服。
“他呀,不光对我如此,对每一个病人更是无微不至。看到病人在夸他好,我甚至比他还要高兴。
“等到回过神来,我发现我已经没有办法从他身上移开目光,我一直在偷偷地追逐着他的脚步,想要一直待在他身边,想要成为像他那么好的人……”
白冉可把手放到了巧克力的第二层,正要拉开,脑海里却忽然冒出了秦休央那张吊儿郎当的脸。
他抱怨饭菜不好吃时半眯着眼睛的不满,他瘫在自己家沙发抽烟时的百无聊赖,他护在自己前面时的霸道与认真……
她忽然犹豫了。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林时无白皙的手指抵在了盒子上。
白冉可微微张开了嘴巴,有些惊愕地抬起眼睛,却对上了林时无有些疲倦和苍白的笑容。
“作为回报,我也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了,关于我和我的太太。
“我和我太太是大一的时候在大学的图书馆认识的,当时我在找一本很感兴趣的书。当我找到的时候,她也刚好伸手去拿那本书。我与她肌肤相碰,四目相对,一见钟情。
“我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比得过她,从前如此,今后亦是如此。”
林时无垂眼望着他手中的婚戒,即使是在浓密的睫毛的遮掩下,他眸子中坚定与执着的欲念依旧让人瞩目,那狭长的双眸中,似乎有火焰在悄无声息地燃烧。
“在给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我向她起誓,我这辈子只爱她一人。我对她的爱,并不因为她的死亡而终止。”
即使去世这么多年,依旧能让主任对她念念不忘,主任的太太真的是一个幸福得让人嫉妒的人呢。
听了林时无的这番话,白冉可心里的石头像是落了地,忽然放松了。可是放松之后,却又无来由地感觉到了一种轻飘飘的空虚。
“我记得秦先生好像很喜欢甜食吧?第二层的巧克力,还是留给他吧。”
林时无的话让白冉可从发呆中回过了神来。
天开始亮了起来,在夏日的阳光下,诊室之前的阴暗一扫而光。林时无如同往常一样浅浅地笑着,温柔得像是没有棱角。这给白冉可一种错觉,刚才的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那般。
林时无的笑容里隐约带着些打趣,只是白冉可没有察觉出来:“你还负责秦先生的跟踪检查吧,今天顺便去他的事务所一趟好了,回来把这周的跟踪检查报告发我。”
“嗯!”白冉可点了点头,跟林时无告别后,拿着巧克力盒走出了诊室。
刚才的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不,白冉可知道,那真真切切地发生了,就在刚才,以往那偷藏的爱慕,和那清晨前的晦暗一起,都在这夏日的清新阳光中消失了。
白冉可拿着巧克力盒哼着小曲,去了浮屠紧急救援事务所。
唐浩然在慢跑,一看到她来了,像是看到天上掉了一大袋人民币一样,本来还跟她隔了半圈的跑道,硬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了过来。
跑到白冉可身边的时候,他喘着粗气,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热情洋溢地说:“白医生,你是不是来找秦队?我知道他在哪儿,往这边走,过两个门就是了,他在三楼小会议室!用不用我带你过去?”
“呃……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谢谢唐队啊……”唐浩然一反常态的热情让白冉可觉得有点害怕,连忙拒绝了。
顺着唐浩然所指的方向,白冉可走了过去,才刚走进小会议室所在的大楼的闸门,就看见了正在大楼里玩手机的李霜染。
李霜染一见是白冉可,就像是见了鬼,吓得手机都掉地上了。
“秦……秦嫂,你怎么来了?”李霜染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是呀。”白冉可也没注意到,自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见白冉可继续往前走,李霜染连忙捡起地上的手机,拦在了她面前,说道:“秦嫂呀,我们家糖心上周在他们学校的音乐节上弹钢琴了呢,那样子特别可爱。我拍了照片你要不要看看。”说罢,便开始打开手机相册,准备翻照片。
白冉可笑着说:“我跟糖心昨晚才刚见面,那照片他给我看过了。”
“秦嫂!”
李霜染忽然大喊一声,让白冉可愣了愣。紧接着,她就看到了李霜染一副严肃的表情,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要宣告什么重大的秘密一般:“其实我……是一个儿子控!如果我儿子的可爱照片没能当着我的面被别人看见,我就会焦急得睡不着!”
“这……”白冉可被李霜染的一番发言惊到,用诡异的眼神自上而下地把李霜染打量了好几次后,才说道,“那……那我再看一次吧。”
“糖心啊,真的是越看越可爱。”白冉可接过李霜染的手机又重新把照片看了一次,随后把手机还给了他,往小会议室走。
见白冉可上了楼梯,李霜染一边追了过去,一边扯着喉咙喊:“秦嫂——秦嫂——你再等一等!”
眼见着白冉可已经来到了三楼的闸门前正要推门,李霜染连忙挡在了门前,额上冒出了汗水:“秦嫂,你等一下再进去吧!”
“为什么?”白冉可被弄得一头雾水,“副队,你还有什么事吗?”
“因为……因为……”
见李霜染久久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白冉可急着想见秦休央,便绕开他打开了闸门,里面的景象惊得白冉可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了下来。
b(4)男人都是大猪蹄子!/b
二狗一只手扣住了今年刚进一分队的罗萝的手腕,强势地把他压在了墙上,另一只手自腰部探进了罗萝的上衣之下。二狗“邪魅一笑”:“呵,小萝儿,你还想往哪儿跑?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家良哥,你坏坏……”罗萝“一脸娇羞”地别开目光。
李霜染的嘴巴张成了一个“〇”形,过了好久才定下神来,轻咳两声:“我都叫你先等一等嘛,秦嫂,这两个小年轻没吓着你吧?”
“没……没有。”虽然白冉可偶尔也会萌一些二次元的《镇魂》同款兄弟情,但是真人版的对她来说还是过于刺激。她咽了一口唾沫,勉强使自己镇定下来,“爱情无关性别,我祝福你们……我去叫你们秦队出来一起祝福你们!”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白冉可飞快地往会议室走去。
“哎,秦嫂!你别进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制止声,可已经来不及了,白冉可推开了小会议室的大门。在继惊掉眼珠子之后,白冉可的下巴也没能逃脱被惊掉的命运。
她看到秦休央坐在一张椅子上,朱颜正在他面前俯下身去,两抹雪白在蝉翼般单薄的纱衣下若隐若现。
听到会议室门被打开的声音,秦休央抬起头,一脸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负责你的跟踪检查,怎么不能来?”白冉可的小嘴巴都快要噘上天了,她不悦地扫了一眼秦休央和朱颜,“倒是你们两个偷偷躲在会议室里干吗?”
“秦先生同意参加我们电视台求生类真人秀节目《带我逃出生天吧,秦先生!》的录制,正准备签合同。这里面涉及一些商业机密,不能向无关人士透露。”朱颜望了白冉可一眼,随后把目光投向秦休央,笑意盈盈地问,“秦先生觉得是我先出去,你和这位小姐先谈;还是这位小姐出去,先等我们谈完呢?”
她柔和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一点嗲嗲的味道,但是那挑衅的目光,却告诉白冉可:这个朱颜,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对,你说,是我出去,还是她出去,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白冉可听朱颜这么说,也把目光投向了秦休央。
“哈?这种事情我为什么还要一分钟时间考虑?”秦休央想也没想。
对嘛,肯定是让她出去!她哪有我重要?白冉可在心里如此想着,嘴边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当然是你出去了。”秦休央望着白冉可,脸上似乎还有些不耐烦,“你就住我对面,有什么事我们不能今晚回去再慢慢谈?”
“你……”白冉可气得不轻,却又无言以答。
朱颜掩唇轻笑,在白冉可看来充满了嘲讽意味。朱颜朝白冉可做了个手势:“这位小姐,请吧。”
秦休央,你给我记住了!
白冉可忍着一肚子气,走出了小会议室。
这时,身后又传来秦休央的声音——
“顺便把门带上。”
“啪!”
白冉可狠狠地关上门,气冲冲地往外走。早就惴惴不安地守候在门外的李霜染、二狗和罗萝立马围了上去。
二狗率先开口:“秦嫂,你别生气呀,秦嫂……”
“谁是你秦嫂?”白冉可瞪了他们一眼,“你们骗我的时候心里怎么不想着我是你们秦嫂?还装儿子控!还装兄弟情!哼!你们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
白冉可从浮屠紧急救援事务所出来,本来想回医院,却发现林时无在她刚出医院的时候,贴心地给她批了今天的外勤。她也不好意思再去医院,只好提着那始终没送出的巧克力回了居住的小区。
这个时间点,晨练的老人早就回家去了,小区里空荡荡的。
白冉可在小区里闲逛着,看到有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在梧桐树下的小道上缓慢走着,步伐有些不稳。
见状,白冉可连忙走上去,扶住妇人:“阿姨,您没事吧?”
“没事,我没事……”妇人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白冉可扶着妇人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她见妇人脸色苍白,额上还在冒冷汗,连忙拿出手机,打算打120。
“我送您去医院吧。”
“不用,我这才刚从医院回来。”妇人用手轻轻拍了拍白冉可的手,示意她不要打电话,“我这只是去医院检查要空腹,所以没吃东西,有……有点低血糖。”
白冉可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忽然想起了些什么,说道:“阿姨,我这儿刚好有些巧克力,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先吃点吧。”
“那小姑娘谢谢你了……你人真好……”
妇人吃下巧克力后,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呼吸也平稳了。
白冉可放下心来。
妇人问:“小姑娘,我住聚缘楼203房,你应该就和我住一个小区吧?我有点走不动,你能送我回去吗?”
“当然可以。说来也巧,我就住聚缘楼202房。”白冉可微微一愣,“我记得203房好像也是单身公寓吧?阿姨您一个人住吗?”
“嗯。”被白冉可这么一问,妇人有点尴尬,“我儿子也住这附近,只是他跟我关系不大好,不愿意让我和他住一起,所以给我在他隔壁租了房子。”
见妇人不愿多谈的样子,白冉可也不好再问下去。
白冉可扶着妇人回到聚缘楼下时,就看到邻居家的小朋友正一个人站在那儿哭。这个小孩学习成绩不好,小孩的父母却对成绩看得很重,每次考完试都会体罚他。
白冉可不放心地前去询问,得知小孩这次又考差了,小孩的父母去上班之前把小孩从家里赶了出来,在他们下班之前不许他进家门,更过分的是,小孩从昨晚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吃。
“姐姐这里还有些巧克力。”白冉可听得心都揪了起来,她把剩下的巧克力都给了他,怕他不够吃,又从钱包里拿出二十元塞给他,“要是还不够吃,你就去小区的店里买些你喜欢吃的,千万不要饿着自己。”
“谢谢可可姐姐。”小孩破涕为笑,提着巧克力开心地往小区的秋千处跑去。
看着小孩满足离开的背影,白冉可不由得叹了口气,跟妇人抱怨:“这爸妈也真是的,怎样也不能饿着孩子呀。”
“有些孩子天生就不讨喜。”一直沉默在旁的妇人冷冷开口。
看着妇人一脸冷漠的样子,白冉可的心头多少有些不悦,但是妇人还病着,她也不好发作。
她把妇人送到203房。
看到妇人上了年纪,仍一人独居,她多少有点放心不下,便对妇人说:“阿姨,我就住您旁边。我姓白,是个心理医生,有事您喊我。”
“嗯,我姓叶,你可以叫我叶阿姨。”
……
真是的,居然可以放着病重的母亲不顾,这儿子怎么当的?唉,男人啊,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傍晚六点半,白冉可正在烤架上做着盐烤青花鱼的时候,“大猪蹄子”之一——秦休央便回来了。他像一只灵巧的黑猫嗅到鱼香一般凑到了拿着蒲扇的白冉可面前,把手机屏幕对准她。
白冉可朝屏幕望去,屏幕里正在播放着一则视频——
先是一位美女困在火海,被一位黑衣男子救出;然后有一个孩子掉在湖里,一位黑衣男子跳进水中把他拉上了岸;接着一位老人被持刀歹徒绑架,被一位黑衣男子救下。这三个分镜中的黑衣男子都只留下了一个背影,但可以让人判断出是同一人。
就在这时,bgm(背景音乐)响起,秦休央绑着丸子头,穿着一件黑底花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朝着镜头走来。在走到镜头前时,他帅气地摘下眼镜,半眯眼睛朝观众递了一个眼神,配音——
“如果是你的请求,那么即使是让我从死神手中夺人,我也会去!大型求生类真人秀节目《带我逃出生天吧,秦先生!》每周五晚上八点,星辰电视台准时播出!”
屏幕中秦休央那眼神,很明显有把白冉可惊艳到。白冉可不得不承认,他那低沉的嗓音配上那么酥的台词确实很撩人。花衬衫很挑人的,可他真的是很适合穿花衬衫啊。她记得他第一次陪她去看电影的时候,就是穿的花衬衫吧。当时她就觉得很好看了,而这次这件,很明显更有设计感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