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终于可以敞开心扉,去属于你的冰面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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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冰场。

新来的编舞师叫娄清,此时正在演示自己的创编,他长发扎成马尾,跟着身形翩然而动。

娄清这个人很有个性,一张面孔雌雄难辨,因为从小学芭蕾,所以气质十分出众,有点像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据说当过很长一段时间外国花滑选手的编舞师。

这几天林楠跟他交流过自己的想法,这会儿两人正在对这套动作做最后的改编。

唐安晚在平地上练习各种步伐,因为没穿冰鞋,很多动作都需要自己控制好角度和力道避免受伤。

“晚晚,我们来试试这个动作。”林楠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娄清在这套动作里又加了一个长托举动作。

托举,顾名思义,是由男舞伴将女舞伴托起,并支撑在某一高度上,然后再放到冰面上的动作。长托举,托举时间不超过12秒。

一首曲子下来,林楠要托起她四次。

第一遍磨合,唐安晚有点儿放不开,又是在陌生人面前,她差点从林楠肩头摔下来,好在最后稳住了。

贴面舞时,林楠埋首在她颈侧,承诺般地低声说:“晚晚,你放心啊,有我在,不会让你受伤的。”

唐安晚原本浮萍一样的心,瞬间就静下来了。

她信的啊。

场外,娄清的眉头从紧皱到慢慢放松,露出了些满意的神情。

下午唐安晚有课,所以在宿舍里休息。

许艺看着洗完澡出来的她,惊奇地瞪大眼睛,伸手就去捏她的胳膊:“我的天,晚晚,你手臂肌肉又厚了!”

唐安晚偏头看了一眼,说:“体能训练加强了。”

叶夏也跟着感慨:“这要是一拳下来,普通宅男都受不了吧?”

唐安晚无奈,迅速换好毛衣说:“我又不是去打架。”

许艺摸着下巴:“对了,大家不是都戏称举重部的女生是‘金刚芭比’吗?我看你这样也差不多了。”

叶夏“扑哧”一声笑了:“金刚芭比,我服。”

唐安晚把运动服丢进洗衣机,伸了个懒腰。

许艺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偏头看她:“晚晚,你确定已经克服了人多恐惧症吗?”

唐安晚把棉衣拉链拉好,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待在林楠身边,我从来没有恐惧的感觉。”

“照你这么说,你之前不能在人前滑冰的毛病,只要遇到林楠就没事了?”

“可以这么说。”

今天娄清也在旁边,照理说,她应该会像往常一样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的,可她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叶夏惊叹:“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我也觉得。”

“觉得什么啊,你就觉得?心理上的东西本来就不能靠科学来解决。”许艺一脸调笑,挤眉弄眼地说,“哎,晚晚,你难道还没察觉到吗?”

“什么?”

“这就是爱的力量啊!”

“……”

一整节课,唐安晚脑海里又在循环播放着许艺给她听的那首甜蜜又震撼的《这就是爱》。

她忽然觉得,这歌还挺符合她的心境。

挥不去的阴霾,让我为你掩埋。

哭了一晚的你的样子,从此都种在我的脑海。

唐安晚不知道的是,她受伤住院那段时间,林楠偷跑回来过一次,但谁也没告诉。

大晚上的,他下了飞机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里静悄悄的,他只敢偷偷开一条门缝,隔着一扇门,听见唐安晚小声在哭。

唐安晚不许他回来,他不能进去拥抱她。

最后在她睡着的时候,他才能小心地拂开她脸颊的长发,给她擦掉泪痕。

因为这件事,他被吴教练罚了不少奖金。

校庆在双十二,留给他们的时间不算多。

唐安晚照常上课,课余就去冰场练习。越练习,她越是清楚老天有多优待她。

崔教练手下的同期生里,比起天赋泯灭的苏雨慧,比起因为自身原因退步的李嘉琪,她可以说被幸运之神眷顾。脑震荡之后没留下后遗症,到如今天赋也还存在,心态一直都很平稳,除了那点现在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的“冰上人多恐惧症”,她其实没什么能抱怨的。

林楠给她发了消息,说今天的训练要在大冰场进行。

的确,小冰场由于场地限制,多多少少有点影响发挥。

只是,去大冰场练习,就意味着会有很多人在周围。

唐安晚犹豫了几秒,还是同意了。

她在约定时间赶到了大冰场,正巧崔莹排练的节目到了尾声。

宽阔的冰面上,一群人井然有序,踩着音乐的节奏在旋转。然后在音响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以群体造型结尾。

唐安晚跟着他们鼓掌,甚至有点遗憾没有加入群舞的练习。

崔莹注意到她,宣布解散后走过来跟她寒暄:“视觉效果怎么样?”

唐安晚真心实意地说:“很好,很震撼。”

崔莹看向不远处,轻轻叹了一口气:“昨天嘉琪对我说,我的眼里只能看见你,根本看不见别人的努力。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生出这样的想法,在我眼里,你们都像是我的女儿一样,手心手背我都疼着,并没有偏心于谁。”

“我知道的,教练。”唐安晚坐在她身边,“我知道您一直很关心嘉琪,只是嘉琪并没有感觉到您的心意。”

于唐安晚来说,崔莹的确像是半个母亲一样的存在。

至少,她是真心地这样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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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楠把唐安晚叫来大冰场练的不是别的,而是她一直纠结于心的恐惧症。

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让他能感觉到此时的唐安晚虽然看上去云淡风轻,但心里仍然在意着这件事。

执念从来不会那么快地消除。

如果不彻底消除她在这方面的顾虑,恐怕这个节目无法更上一层楼。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完美。

这是林楠进入国家队后,一直严格遵守着的人生格言。

唐安晚手有点儿发抖,强忍着那阵战栗才给林楠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她盯着林楠回复的那个“好”字,心跳一直没能平静。

还是怕啊……

说得简单,真要上场,她还是觉得心里没底。

唐安晚抓紧手机,不敢去想一会儿要做的事。

林楠很快就从小冰场过来了,他一来,周围的说话声都变小了。

这些天,不少人都想见见偶像林楠平时训练的样子,只是小冰场的门每次都是关闭的,他们只能抱着不打扰的想法败兴而归,又因为群舞的训练量也很大,没几天他们的念头就打消了。

林楠是直接穿着冰鞋来的,外衣缠在腰间打了个结,黑色t恤衬得肤色更白。他身后还跟着妖精一样,披散着长发的娄清。

两个好看的人一起出现,一时间众人竟不知该先看谁。

唐安晚的长棉衣下就穿着运动服,拉拉链时都磕磕绊绊的。她握着拉链头,给自己放狠话:有什么好怕的?校庆当天的人会比现在多几倍,现在都这副样子,到时候该怎么办?难道要当众让林楠下不来台吗?

她该让所有人都知道:林楠的选择,没有错。

可话是这么说,害怕的情绪仍旧一点没少。

直到,林楠走过来,笔直的长腿就在眼前。

他蹲下身,替她系好鞋带,然后朝她伸出手。

众人注目下,唐安晚脑子乱哄哄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找回知觉。

—她谁都可以不信,但不能不信林楠。

音乐响起。

唐安晚就跟排练的时候一样在冰面上滑行,动作没有错,踩点也准确,可那时候她是带着感情的,现在她双眼放空,脑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像电影里空洞的木偶。

没有感情,就等于少了意境。

娄清抱臂站在一旁拧眉不语,但能看得出来,他不满意。

唐安晚无意间看到了娄清的表情,心下忽然一紧,步法差点出错,就在那一瞬的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的脸被人捧住。

林楠私自加了这个动作。

“别看他们,看着我。晚晚,你已经成功一半了。”

是啊,比起之前不能在外人面前滑冰,她已经成功一半了。

剩下的那一半,只要看着林楠。

唐安晚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赖着她的林楠却拥有能让她安定的魔力。

胡思乱想间,那首《这就是爱》忽然间在脑子里播放起来,3d立体那种。她一下子就找到了状态,虽说有点晚了,但只要踏出了这一步,就证明她已经没有问题了。

场外,崔莹忽然就红了眼睛。

崔莹身为教练,入职以来见过不少运动员患上别人可能听都没听过的心理病状,或许外人不能理解,以为心理上的问题比不上身体上的伤痕,可她清楚,这些症状对运动员来说,是比皮肉伤更加残忍的。而现在,唐安晚走出来了,能够重新站在人前了。

一曲终了,崔莹毫不吝啬自己的掌声。

社团里的人几乎都没见过唐安晚滑冰,并不知道她的水平如何,看完后都呆愣愣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这些人中,唯有李嘉琪眼底闪过愤恨和嫉妒。

她不能接受在自己成绩下滑的时候,停滞了一年的唐安晚却再披荣光。

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手心里,她像是感觉不到疼。

唐安晚的微信上,一大堆人发来消息。

无一例外,都是来恭喜她或者询问她怎么恢复的。

她不好放着消息不回复,只能慢慢打字。

林楠被她忽视太久,不满地制造声响:“晚晚,我饿了。”

唐安晚忙着打字,头也没抬地说:“去食堂?”

他们学校有营业到晚上十二点的深夜食堂,还算受人欢迎。

“我想吃你做的饭。”

“……”

“晚晚?”

“……”

“小心点,再玩手机要撞树上了。”

“……”

“唐安晚!”林楠仗着人高,把她的手机抽走。

“怎么了?”唐安晚茫然。

“你对我一点都不关心。”

唐安晚无奈地扶额:“你别闹。”

“我没闹。”林楠有点儿委屈地说,“我在国外,天天都想吃你做的饭。”

想到自己缺席他身边的三年,唐安晚瞬间就心软了。

林楠还在委屈,嘟嘟囔囔着:“教练为了营养问题,总让洋哥给我做我不爱吃的东西。我一个人在外面,又不想麻烦他们……”

林楠说的都是实话。

他从小就挑食,很多东西不吃,但在基地里,他不吃的东西都被营养师安排上了。身为国家队运动员,他完全不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吃,营养跟不上,麻烦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所有人。

唯有在唐安晚面前,他才能耍耍自己的小脾气。

唐安晚心尖抽痛:“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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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群里,薛钦发了条消息,并且艾特了全员。

唐安晚看到的时候,正好是下课时间,回复都已经有99+了。

社长:@全体成员,校庆就快到了,这段时间崔教练帮我们编排节目实在辛苦,而且等校庆结束后她就要走了,所以我准备在校庆前办一个感谢会,有同意的吗?我统计下人数。

唐安晚了解崔莹。

体大是崔莹的母校,以她的性格肯定连一分钱报酬也没拿。而且需要每天兼顾着市队和社团,的确辛苦。

她也跟了条消息。

林楠躺在沙发上,拿着遥控有一下没一下地换着台。

唐安晚上午满课,两人一分开,他就觉得无聊,恨不得陪着她去上课。

余洋在他旁边削土豆皮,眼观鼻鼻观心地没敢说话。

最后还是林楠察觉到他的视线太过炽热,才说:“干什么?”

余洋犹豫了好一会儿:“楠,还有五天,你就该回基地了。”

林楠没说话。其实他一直数着日子,一个月时间早过了,只是他为了跟唐安晚参加校庆,又向吴教练多请了几天假。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也许真的会耽误进度。别说他自己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就说吴教练,都不可能让他再待下去。

“我知道。”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余洋松了口气,生怕他说不回去了,“机票已经订好了,13号早上八点的。”

“没有晚上的票吗?”

“没。”

“下午的呢?”

“只有下午三点的。”

“换成下午的。”能再多待一会儿也好。

余洋妥协了:“好吧,反正是同一天,吴教练也不会多说。”

“嗯,谢谢。”

下午,林楠比往常提前了半小时到了冰场。

到的时候,大冰场里空荡荡的,只有管理员在打扫卫生。

他正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忽然间,在通向更衣室的走廊上,两扇虚掩着的门口,听到有人在说话。

声音有点耳熟,林楠几乎是瞬间就把这个声音和人脸对上了号。

是李嘉琪。

“五万块,再帮我一次。”

“我以为上次能做到完美无缺,没想到她休养了一年又回来了,说到底,这件事是你做得不干净。”

“别嫌少,我知道,对你来说这五万块也够解燃眉之急。”

“七万。”

“十万。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她从赛场消失。”

“……”

林楠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收紧。

不难听出来,她说的这件事,主角是唐安晚。

林楠眼眶发红,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阴沉得让人害怕。

他并没有就这样推门,反而沉默着开始往回走。就这样揭穿李嘉琪,她不可能承认,也达不到自己的目的。

林楠直接去了海底捞。

接待的服务员被他身上散发着的冷气吓到,全程战战兢兢地跟着。

林楠坐在座位上,语气沉沉:“我找苏雨慧小姐,让她来点单。”

服务员立即就去了,半点都不敢耽误。

不一会儿,苏雨慧过来了。

“您好。”她说。

等看清了林楠的脸,她瞬间噤声。

苏雨慧知道林楠,一是因为他知名度高,几乎是冰迷心中的神;二是他上回和唐安晚一起来过一次。

也真亏了林楠绅士,不对女生动手,而且国家队的人打架会被禁赛,否则他真坐不住。

林楠寒声说:“李嘉琪给你打电话了?”

苏雨慧一顿,脸色瞬间惨白:“是,不过我没有同意。”

“那场碰撞,是你故意的?”

“是……”

“害了晚晚,也害了你自己,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苏雨慧闭了闭眼:“对不起,我……我也是一时脑袋发热。当时我妈妈重病,需要钱,嘉琪给了我三万,所以……”

林楠紧盯着她:“拿了名次,奖金可不止三万。”

“你根本不知道,我前面有晚晚,有嘉琪,还有不少其他地方来的佼佼者,要想拿到名次太难了。所以我选了这条就在眼前的路,可我没想到,我妈还是没救回来……”

苏雨慧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冲掉了眼睑上劣质的眼线液:“我对不起晚晚,她明明能出头的,都是我的错……”

“你知道就好。”林楠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按我说的做。”

唐安晚在小冰场等了许久,连编舞师娄清都到了,林楠却还没来。

她跟娄清的关系说不上坏,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当然问题出在她身上。

她查过娄清的资料,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已经让人觉得不可高攀了。何况,他还是林楠的编舞师推荐的人。这样的人能屈尊来指导她,已经是她莫大的幸运了。

两人谁也没说话,一时间气氛尴尬到让人觉得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