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只有你能成为那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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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晚心不在焉地转着笔。

台上,选修课的秦昭教授正在点名。他语速很快,但念得清晰,一群女生声音低低地在犯花痴:“哇,教授声音也好好听……”

“今天人又多了。”叶夏跟许艺咬耳朵,“照这个趋势下去,这门课肯定能开起来。”

“当然,毕竟这年头哇,颜好就是优势。”许艺感叹完,就听见一阵手机振动的声音,于是推了推身边发呆的人,“晚晚,你手机响了。”

“嗯,我知道了。”

唐安晚滑开屏幕,果然是林楠。

林楠给她发了个表格,里面列着新的训练计划。

这是他们昨晚约定好的,这次的表演由他来编排和安排训练。

唐安晚当时因为架不住林楠软绵绵地冲她撒娇,一时不察就同意了。

现在她回想起来,真是有点脑袋疼。

许艺无意间看了一眼,立马坐直身体问:“晚晚,你真的要参加啊?”

身为室友,她一直知道唐安晚不能在人前滑冰的事,这会儿也有些担心:“万一上不了场,那可怎么办?”

叶夏也跟着劝:“要不就跟校长说说,他能理解的。”

唐安晚看了眼两个室友,又看了眼林楠发来的“[卖萌·jpg]”表情包,叹了口气:“其实,是我自己也想试试。”

这个念头其实早就有了,只是一直被她压在脑后,没有付诸行动。

事到如今,唐安晚不得不承认,人总是自私的。

她会因为愧疚离开冰场,但不会就此放弃它。或许她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能让自己说服自己,说回到冰面是迫不得已,这样心里的愧疚就能减少许多。

而林楠跟校长刚好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她该试着抓住了。

她想要参加世锦赛。

她想要参加奥运会。

她想要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

“哎哎哎,楠神又来消息了。”许艺提醒道。

唐安晚垂眸,林楠说他已经到了校门口,正准备要去社团。

唐安晚一下子想起了上回在市队林楠被女生搭讪的事情。不知怎么,她感觉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小艺,你帮我答个到,我去训练了。”

“ok!”

她们坐得靠后,唐安晚猫着腰出去没人看得见。

秦昭推推眼镜,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许艺。”

“到!”

念到她,秦昭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挑眉笑了笑。

“……”

“……”

“唐安晚。”

许艺掐着嗓子:“到……”

秦昭淡淡地看过来。

电光石火间,许艺忽然记起了上次那个尴尬的场景。

对视的那一眼,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忽然有种想死的冲动。

造孽,真的造孽,她怎么就忘了之前露馅儿的事情了?

叶夏不解地问:“小艺,你干吗呢,脑袋都要塞进桌子里了?”

许艺从指缝里偷偷去瞄秦昭:“你别说话,我想静静。”

这一路过来,她付出的实在太多了。

唐安晚赶到社团时,社团里并没有人,到处冷冷清清的。

管理员大伯在吧台上打盹,脚边放着个小火炉,腿上还盖着条毯子,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唐安晚四处看看:“陈伯,他们人呢?”

管理员擦了擦眼睛:“都在北区训练场呢。”

北区训练场是体大运动器材最全的训练场,社团里人多器材少,去那里排练的确更方便。

早知道是这样,就没必要翘课出来了。

“晚晚?”林楠正好从门外进来,看到她先是微愣,然后又开心起来,“你不是在上课吗?难道是为了我翘课了?”

“想什么呢?”唐安晚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岔开话题,“衣服呢?带了吗?”

“嗯。”林楠把背包给她,里面装着她那套红白色运动服。

“去换衣服吧,男更衣室在那边。”唐安晚说完,快步走了。等把更衣室门锁好,她才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怎么,被林楠看穿了这件事,她心跳突然加快了。

过了没一会儿,林楠在外面喊她:“晚晚,好了没?”

唐安晚拍了拍脸颊:“好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感冒了?”

“没,”唐安晚挡住他想摸她额头的手,“开始吧。”

“哦。”

唐安晚一直都在坚持运动、跳舞和训练,即使离开了赛场也没有松懈,身材和体重保持得很好,因此也不需要减重,省了不少事。

瑜伽垫上,两个人在做伏地挺身。

林楠边做边说:“我们每天早晨沿着护城河跑三圈,然后再来社团训练腿部和腹部的力量。下午做冰面动作练习,我会根据你每天的状态慢慢增加训练强度……表演的曲子我已经选好了,晚晚,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完成动作的编排。”

“好。”

一旦涉及专业领域,他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严肃又认真。

恍惚间,又回到了两人共同训练的那段日子。

林楠在数伏地挺身的个数:“四十三,四十四……”

喊到“五十”,他们要维持着同样的动作,继续做平板支撑一分钟。

音响里富有节奏感的音乐进入尾声。

两人同时松了力气,躺在垫子上,大汗淋漓。

好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唐安晚喘了几口气,忍不住想。

她一向是在小冰场那边自主训练,身边没什么人,好像那个地方是她一个人的一样,差点都不记得有人陪着训练是什么感觉了。

“晚晚,”林楠侧过脸,忽然说,“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在sn俱乐部里训练的时候吗?”

小学到初中,他们课余时间都泡在花滑俱乐部。

“记得啊。”唐安晚也侧过脸,笑了笑说,“你当时丁点大,跟着俱乐部男队的人一起跑步,结果被甩在最后面不记得路,还是我把你接回来的。”

“……”

“喂!”林楠黑了脸,不满意地说,“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吗?”

“行,那换一个。”唐安晚很不在意,张口就来,“你六年级的时候,俱乐部教练带着我们外出训练,结果训练任务过重,你直接晕倒了,被教练背了回来。教练吓得够呛,一直担心你会就这么没了,走两步就要探探你的鼻息……”

小时候的林楠体弱多病,后来还是练了花滑体质才慢慢变好,所以那段时间黑历史很多,偏偏唐安晚脑子好都记得。

他恼羞成怒:“唐安晚!”

唐安晚觉得好笑:“又不爱听?我再换一个?”

林楠脸色爆红,手脚并用地锁住她,捂住她的嘴:“你不许说话!”

“行行行,我不说……”唐安晚声音闷闷的,“你先拿开手,我要呼吸不畅了……”

林楠松开她,努力板起脸说:“休息够了,接着训练!”

“扑哧—”

唐安晚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坐起来摸摸他的脑袋:“楠楠,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唐安晚每次调侃他的时候,都喜欢跟小时候一样叫他“楠楠”。

林楠羞愤地站起来:“唐安晚!”

偏偏他拿唐安晚一点办法也没有,她一笑,自己就只能投降。

唐安晚无奈,举起双手安抚似的说:“好好好,我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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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

打饭的窗口排起十米长龙。

许艺跟叶夏站在最后面,一边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一边探头探脑地思考,轮到她们时,那盆豇豆爆鸡丁还剩多少。

叶夏闲着无聊,刷了刷校园微博:“哎,小艺,看到通知了没?《运动医学》的试课结束了,改成正式课了。”

许艺瞥了一眼,哼了下:“我早猜到是这样。”

叶夏露出一双星星眼:“不过说实话,秦教授真的帅啊!”

“是啊。”许艺脑袋里瞬间浮现出秦昭宽肩窄腰的样子,深有所感地点头。他跟林楠不是同一种类型的帅,但是都帅得抓人眼球。

想着想着,她又想到了自己跟秦昭的两次短暂的对视,顿时有些汗颜:“但是也太尴尬了……”

叶夏没听懂:“啊?什么尴尬?”

“没。”许艺回神,往前走了几步,“快到我们了。”

然而她们运气不好,排到时,豇豆爆鸡丁刚好没了。

叶夏有些丧气:“这什么破运气啊……”

周四的菜谱里就数这盆豇豆爆鸡丁口味最好,她们这一趟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排了半天没吃到,许艺有点不甘心:“我们去教师食堂看看?”

“算了吧,”叶夏把盘子放回去,“我准备去外面吃黄焖鸡米饭。”

“那我自己去了啊。”

许艺端着盘子往楼上走。

教师食堂在三楼,她上去的时候,各个窗口也有一些学生在排队,但没一楼人多。

许艺又排在队尾。

过了会儿,有个影子挡住了她身侧的光。

许艺愕然:“秦教授?”

秦昭随意“嗯”了一声,抬脚就往旁边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淡淡说:“还不跟上?”

“啊?”

“要吃什么?”

“豇豆爆鸡丁。”

秦昭似乎笑了下,然后带着她去了教师窗口。

打菜的阿姨认识他,笑眯眯地多给他颠了半勺。

许艺端着他递过来的盘子,脑子里疯狂刷弹幕—

这是什么发展?

秦昭该不会私下里跟我计较点名的事吧?

他看着不像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啊?

万一他真的是怎么办?

我要不要现在找理由开溜啊?

“我会吃了你?”秦昭不经意一瞥,就见女生头都快埋到胸口了,忽然有些好笑,“帮人答到的时候没见你。”

“那不是情势所逼嘛……”

秦昭选了张桌子坐下,冲她挑了下眉。

不是吧?还要一起吃饭?

许艺后背一寒,硬着头皮:“秦教授,我错了。”

秦昭姿态舒展地盯着她:“放轻松,不是跟你计较这些。”

许艺舒了口气,心头巨石落下:“那就好。”

只见秦昭慢条斯理地挽起左臂的袖子:“我们来谈谈这个。”

他左臂上是几道青色的印子,看样子是巴掌印,因为皮肤白,看起来格外显眼。

许艺张大嘴,半天才惊讶地说:“您这是跟人打架了?”

“你不记得了?”秦昭挑眉,提醒道,“蓉城杯,你抓着我的胳膊,又捏又拍。”

离蓉城杯过去没多久,秦昭又是个容易留印记的体质,这会儿痕迹还有大片没消下去。

“啊……”

夜幕降临。

大冰场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都是想继续加训的。

唐安晚换好鞋,带着林楠去了小冰场练习。

说起来是有点委屈他了。

好好一个准世锦赛选手,因为她的原因,只能窝在这么小一个地方。

这儿的冰面并不怎么平坦,卫生也全由唐安晚一个人负责,她还在围栏上贴满了世界各地知名女单选手的海报。

林楠环顾四周,脸色慢慢变差。

唐安晚几乎是瞬间就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以为他是不满意训练场地,于是说:“要不去北区的冰场?他们回来了,北区就该空了。”

林楠用怨妇一样的语气,道:“你为什么不贴我的海报?”

“……”

“明明我才是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唐安晚想说:你也不是女单选手啊?

然而看着林楠的脸,她终归是没说出口。

她无奈:“多大人了,还在意这些?行,有空了再贴上。”

他们之前一直在进行地面练习,这会儿两人换好了冰鞋,一前一后地上了冰面。

唐安晚原本以为,自己会没这个勇气在林楠眼前踩上冰面,甚至刚才系鞋带的两只手都是抖的,可她看着前方林楠清瘦却宽阔的背影,回过神来时,已经稳稳地在冰面站好了。

明明之前,她在社员们面前不是这样的。

愣神间,林楠问:“能行吗?”

不知什么时候,在前方引路一样的少年已经站到了她身边。

唐安晚怔怔的,不信邪似的滑出一段距离。没有了往常在人前滑冰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束缚感,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久违的自由。

唐安晚选择滑冰,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自由。因为感觉到自由,她才喜欢上这项运动。

生活很苦,学习很累,那时候,唯有滑冰是她抒发郁闷的途径。

终于,在事故发生一年多,她再一次体会到了这样的感觉。

唐安晚忽然觉得鼻尖酸酸涩涩的,像吃了一整颗柠檬,难受却哭不出来。

林楠低头伸手,捧着她的脸,让她模糊的视线跟自己相对,然后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晚晚,你可以的。有我在。”

唐安晚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或许,真的是因为身边有个特别信任的人吧?

虽然林楠很多时候都像个小孩儿一样依赖着她,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她心里,能比林楠更让她放心的几乎没有。

唐安晚露出一个笑,轻拍他的脑袋:“我会努力的,开始吧。”

林楠选择的歌曲是wethekings组合和elenacoats合作的一首sadsong,译名《悲伤的歌》。

其中几句歌词,唐安晚记得很清楚—

失去你,我感觉要垮掉,像我整个人只剩一半。

失去你,我感觉要碎掉,像暴风雨中的小舟。

现在想想,林楠之于她,应该也是这种感觉吧。

将歌词和旋律吃透,唐安晚就像是融入了其中,心情跟着节奏悲伤起来。

一个成熟的花滑选手,会要求自己热爱冰场,会要求自己完全理解所要用到的音乐,会要求自己避免在不该丢分的方面丢分。

很显然,唐安晚就是这样的人。

即使这只是一个校庆上的节目表演,没有打分也没有专业裁判,她也如同要上赛场一样,丝毫没有露出懈怠的情绪。

这样的唐安晚,让林楠更加喜欢了。

既然她把这次的表演当比赛,那么林楠也会用严格的要求来策划这一场双人冰舞。

背靠着围栏,林楠歪头看向身边的女生。细细的耳机线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同一首音乐通过同一个渠道,进入彼此耳朵里。

静谧的环境里,流淌着无声的温情。

冰上舞蹈,强调男女选手相互间动作的配合协调。

冰上舞蹈对男选手的肢体力量要求很高。不说别的,单说托举这一项,如果男选手力量不够,下盘不稳,就很有可能导致女方从半空坠落。在冰面上摔跤,后果是很严重的。

唐安晚倒是不怎么担心这一点。别看林楠看着清瘦,实际上,衣服下隐藏着的全是腱子肉。她更担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内心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不确定,但她面色依然如常。不知怎么,她下意识地不想在林楠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晚上九点左右,训练任务才算是结束。

一回家,唐安晚几乎是瞬间瘫软在了沙发上。

林楠的训练强度比她要大得多,毕竟男女体质不一样,他又是国家队成员,训练完跟没事人似的。不这么直观地对比一下,唐安晚还真不知道自己跟他之间相差多少。

“晚晚,要不我给你放松一下吧?”林楠给她递了杯水,然后凑到她身边坐下,眼睛放光地盯着她。

“怎么放松?”唐安晚来了点兴趣。

“我跟洋哥学过按摩。”

林楠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力度适中地先帮她捏肩。

唐安晚今天练了好几组甩大绳,肩膀和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这会儿一边葛优躺一边享受着林楠的按摩,竟然诡异地有种“事后”的满足感。

见她闭了眼睛,林楠幽幽地问:“怎么样?舒服吗?”

唐安晚轻轻“嗯”了一声。

林楠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地挑起嘴角,眼角眉梢都露出喜色。

唐安晚夸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