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清自顾自跟着音乐在滑行，长发被身边的风吹起，举手投足间有种超尘的美感，好像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似的。
唐安晚索性去旁边的登山机上练体能了。
她这一年多的运动量不低，该练的一个没少，训练强度还能酌情增加。
练到一半，舒缓的音乐声停止了，她听见娄清说：“打算去参加比赛吗？”
唐安晚一愣，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扭头道：“是。”
娄清把长发别到耳后：“我可以做你的编舞师。”
“为什么？”
“你可能不信，我的眼睛很毒，我觉得你有能在花样滑冰大奖赛夺冠的潜力。”
他很严肃，并不像在开玩笑：“我至今还没有看走过眼，你可以考虑考虑，我不会逼你。”
于唐安晚来说，现阶段她最需要的就是教练和编舞师。
她虽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如娄清说的一样拿奖，但至少，现在的她会为此拼尽全力。
唐安晚点点头：“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说话间，门口传来响动，林楠来了。
他脸色不怎么好看，浑身散发着冷气。
唐安晚很少见他这样，一直以来，他在自己身边都是打滚卖萌的形象。
唐安晚皱眉道：“怎么了？”
林楠什么也没说，过来就搂住她，把脑袋埋在她肩膀。
平静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晚晚，我会送你一个你意想不到的礼物。”
4.
“晚晚，有人找。”
叶夏扒拉着宿舍门，像是很难忍受这股刺骨寒风似的，睡衣外边还裹了层毯子。
她们系最近的课都排在上午，所以叶夏和许艺一回宿舍就窝在了床上。
只有唐安晚正靠着墙壁练深蹲，等到下午一点，她还得去社团练习。
为此，许艺赞许地冲她竖起大拇指：“晚晚，咱们宿舍的振兴可全靠你了。任重而道远，姐妹无以相助，只能口头为你加加油！”
“去你的。”她又转向叶夏，问，“谁找我？”
“不知道，不认识，隔壁宿舍的。”
唐安晚拿毛巾擦了擦汗，然后披上棉衣往外走。
门口果然站着个女生，那女生一脸神秘，然后把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给了她。
“什么？”
“秘密，你看看就知道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唐安晚一头雾水，拿着盒子回了宿舍。
许艺调侃地说：“哟，晚晚，你的魅力已经大到男女通吃的程度了？”
的确，这盒子上还粘着拉花，看着怎么也不像是普通礼物。
“别胡说，我先看看。”唐安晚打开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本相册。
两个舍友一脸看戏的表情，都凑了过来。
叶夏：“里边该不是谁偷拍的你从小到大的照片吧？”
唐安晚瞬间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能别说那么恐怖吗？”
说话间，她已经打开了相册。
相册里的确都是她的照片，只是地点都不一样。
南部赛区、图书馆、梧桐大道、校庆后台、林荫路、花滑社……
叶夏捧着脸：“谁这么有心啊？”
唐安晚第一个想到的是林楠，但她心里清楚，林楠没时间也做不到这些。
那会是谁？
许艺忽然说：“哎哎哎，这儿有张卡片！”
卡片上面写着：
我在操场等你。
“我猜，是宋择先。”许艺说，“连你比赛和训练的照片都有，肯定是他了。”
唐安晚思考了一会儿，合上相册：“我出去一下。”
“去吧，去吧。”
午休时间的操场，人也不算少。
唐安晚到的时候，操场上空正放着不知名的英文歌。
“晚晚。”身后有人叫她，“你来了。”
她转过身，看到宋择先笑得温柔：“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宋择先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
到了这会儿，唐安晚才算是信了许艺说宋择先喜欢自己的话。
“你怎么……”她有些哑然。
“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宋择先指了指两人站的地方，“当时，我代表社团过来招新，这是你第一次和我说话的地方。”
宋择先要比唐安晚高一届，唐安晚刚进体大的时候，为了学习和事业双向发展，进入了花滑社。
“其实我一直知道你，也去看过你的比赛，你真的很优秀，我很喜欢你，所以，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林楠最近闲来无事，就会去体大的贴吧刷刷帖。
无他，贴吧里关于唐安晚和宋择先的“瓜”太多了，并且一个个写得神乎其神的，他很不喜欢，所以他特意开了个小号，专门去举报这类虚假消息。
刷着刷着，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兮兮小仙女：嘿嘿，我是兮兮。大家十分关注的择晚cp今天终于要迎来重大的进展！前方高能预警！
配图是操场上两个并肩站着的人，他们姿势亲密，看起来的确很暧昧的样子。
林楠用力抓着手机，周身散发的寒气使得身边的余洋猛地打了个寒噤：“楠，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你多穿点……哎，你干吗去？”
林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结了层冰：“抓奸！”
余洋：“……”
林楠几乎是飞速赶到了学校操场，但他还是去晚了，操场上早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
他心乱如麻，掏出手机给唐安晚打电话。
对方没接。
林楠咬了咬牙，又跑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他一眼就看到唐安晚的背影，她正准备上楼。
“唐安晚！”林楠喊她。
唐安晚脚步一顿，扭头。
林楠几乎是在那瞬间，露出了像是被人丢弃的可怜表情，他眼底湿漉漉的，只眨了下眼睛，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唐安晚的怀里抱着一束红玫瑰。
“怎么了？”唐安晚看他这样，瞬间心一紧，迅速往回走，“怎么回事？你哭什么？”说着，就要去帮他擦眼泪。
林楠梗着脖子，也不说话，偏过头，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唐安晚拉住他的胳膊，严肃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还是唐安晚第一次见林楠哭，还是这么毫无预兆。她有点儿手足无措，脑子里乱得很，瞬间划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但大多还是关于他比赛的猜测。
“你不要我了。”林楠抬手，擦了下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从没想过唐安晚会离开他，也不敢去想，只要唐安晚稍微露出些喜欢别人的苗头，他就能难过一整天。他只是想等世锦赛结束，那时他拿了成绩，再告诉她，他喜欢她。
唐安晚心疼死了，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替他擦泪：“想什么呢，我怎么会不要你。”
林楠低头哽咽着：“可你收了别人的玫瑰。”
“……”
唐安晚看看他，再看看手里的玫瑰花，忽然明白了过来。她有一瞬间的愣怔，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从内心深处涌起的欣喜，满得像要溢出来。
“你是因为这事哭的？”
“……”
“我没答应他。”唐安晚说，“我拒绝了，这花是他硬塞给我的。”
“真的？”林楠泪眼蒙眬地抬起头。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林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吸了吸鼻子：“那……那……”
他有点无措，又有点尴尬。
这可太丢脸了。
好在女生宿舍楼下没什么人，否则他这副样子，要是被人拍下了，不知道网上的人会怎么说。
—世锦赛选手林楠女生宿舍楼下痛哭究竟为哪般？
—林楠回国竟是因为谈恋爱？天才少年能否跨过美人关？
—“后继之光”不再？林楠痛哭疑似世锦赛压力过大，心理崩溃？
—楠神女朋友曝光，身份确定为体大新闻系大三生……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窒息。
当然他最怕的，还是唐安晚被人扒出来。
唐安晚很想问问，林楠是不是喜欢她，但她又摸不准林楠对她的喜欢，究竟是哪一种喜欢？
她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闭了嘴。
万一林楠否认，以后两人该怎么相处？
她一直是个分得清轻重的人，所以压下了心头的悸动，拍拍他的后背故作轻松地说：“哭得丑死了。”
林楠一愣，然后说：“真的吗？”
唐安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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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崔莹准备的感谢会就在校庆前一晚。
薛钦在校外的ktv开了间特大包厢，才勉强把社团的人都塞了进去。
因为表演在即，所以他们一群人连酒都没点，全喝的矿泉水和饮料。
薛钦拿着话筒，感情丰富地在说谢词。在煽情的背景纯音乐的烘托下，一些泪点不高的人纷纷擦起了眼泪。
崔莹被簇拥着坐在正中央，显得有些无措。
她起先并不知道还有这个环节，完全是在迷糊的状况下，被训练完毕的社员们拉过来了。
林楠也收到了邀请，这会儿正坐在角落里，认真地剥虾。
等到唐安晚以水代酒敬完教练回来时，他仰起脸，讨好地说：“晚晚，吃虾。”
这副乖巧的样子，让唐安晚心肝儿都颤了几颤。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社员们也都清楚他们心中的楠神并不太愿意和除了唐安晚以外的人交流，也都很懂事地没有凑过来搭话，只是很隐晦地打量他几眼。
现在社团里的人都知道他跟唐安晚青梅竹马，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有不少人，还会拜托唐安晚给他们带几张签名。
宋择先坐在另一侧，看着两人的相处，仿佛容不下第三个人的样子，眸光微微暗了暗。
“吃醋了？”李嘉琪幽幽地问。
“没有，你不去敬酒？”宋择先捏了捏山根，“我看崔教练一直在注意你，应该是在等你。”
李嘉琪随意笑了下：“她眼里只有唐安晚，哪有我？”
宋择先皱了皱眉，看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宋择先当初进入市队时，也听说过崔教练手下三名首席的事情。但所有人的训练都是一样的，待遇也是一样的，他倒是没看出崔教练哪里偏心。
k歌到了最高潮的部分，阵阵男高音灌进耳里。
唐安晚无意间瞥到林楠正跟人发微信，对方头像很萌，是二次元的萝莉形象，看着怎么也不像个男的。
林楠一直在跟对方发消息，发得投入了，甚至连唐安晚跟他说话都没听见。
唐安晚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慢慢拧起了眉，一丝丝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滋生。
跟他聊天的是谁？
正胡思乱想着，服务员忽然推门进来。
“我们的东西不是都上齐了吗？”薛钦奇怪道，“有什么事吗？”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从服务员身后走了进来。
唐安晚一开始没注意，还心不在焉地在吃东西，直到崔教练忽然叫了一声：“慧慧？”
唐安晚瞬间回神，愕然道：“慧慧？”
这么多人盯着，苏雨慧有点儿尴尬，表情也极不自然，但只一瞬，便恢复了常态。
薛钦把音乐关了，包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没一会儿，各种窃窃私语响起：
“这人是谁啊？崔教练怎么这个表情？”
“你不知道？这是崔教练的弟子，苏雨慧啊。”
“就是跟晚晚撞在一起的那个人？”
“对对，就是她……”
所有人都对苏雨慧的出现充满了好奇，唯独李嘉琪神色变幻不定，不清楚苏雨慧到这里来的目的。她右眼皮跳动得很厉害，手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沙发里。
怎么回事？李嘉琪六神无主地想，她视线飘忽，忽然间跟一个人对上。
隔着人群，林楠冲她冷然一笑。
完了。
这是李嘉琪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抱歉，打扰了大家。”苏雨慧说，她又转向崔莹，恭恭敬敬喊了声，“教练。”
“你……怎么来了？”这是事情发生后，她最引以为傲的三名弟子，第一次聚集在一起。
“我想告诉大家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折磨我太久了。”苏雨慧苦笑一声，“我对不起教练，对不起晚晚，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自己市队成员的身份。”
“你……”崔莹迟疑，“想说什么？”
这时，李嘉琪忽然起身，她面色苍白道：“抱歉，各位，我有点事，要先走了。”
角落里，林楠冷冷地说：“站住！”
苏雨慧就站在门口，顺手关上了门，大声说：“全国赛的时候，我会跟晚晚相撞，根本不是偶然！”
她的话，瞬间引起一片哗然。
李嘉琪脱力，整个人浑浑噩噩地跌坐在了沙发上。
“我是拿了嘉琪的钱，所以才这么做的。”
一字一句，如同棒槌般，打在唐安晚身上。
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李嘉琪拉了过去。
只见她眼神呆滞，呼吸急促，脸色却铁青着，猛力摇头：“不是我！我没有！她在说谎！”
没有什么比摧毁掉一个骄傲的人的骄傲，更让人觉得残忍。
“有没有说谎你心里清楚。我后悔了，这一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因为对不起晚晚，我不敢再回市队，可我没想到，晚晚居然会因为觉得对不起我也选择退队，相比之下，我终于清楚我有多卑劣！对不起，唐安晚，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回到赛场。”
唐安晚仍然盯着苏雨慧，脸上虽然没什么大的表情，但手里死死地抓着杯子。因为用劲太大，所以骨节往外突起，连指甲里都泛着白色。
她忽然觉得心寒和可笑—
自己这一年来的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
到头来这场意外中，只有她一个受害者。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一点儿时间。”
静默的气氛，忽然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打破。
有个快递员模样的小哥从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请问一下，唐安晚小姐在这儿吗？”
“我在。”唐安晚涩声回道，同时举了下手。
“您好，这是林楠先生为您特别定制的礼物，请您签收。”
唐安晚怔然，看向身边的少年。
少年眉眼温柔，半边脸泡在ktv闪烁着的光斑下。
“打开看看？”他说。
这是他在唐安晚准备参加南部赛区比赛时，就已经着手准备的礼物。他找了设计师，选择了最好的材料，花了半年时间才制作完成。那时候他想，他的晚晚那么强，一定能获得全国赛的冠军。就算不是也没关系，这份礼物也能让她开心起来。
没想到，再次用上这份礼物，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过也很贴合实际就是了。
所有人屏息凝神，盯着唐安晚的手。
她打开箱子，拿掉泡沫和彩带，看到一双冰刀鞋。
她伸手触碰着那双款式新颖的冰刀鞋，忽然感觉到鼻酸。
不知怎么，一片寂静的包厢里忽然有人鼓起掌来，声音越来越大。
这样热烈的氛围中，她唯独能听见林楠在喊她：“晚晚。”
林楠牵起她身侧的另一只手，然后握在手心里抓牢了。
他冲她微笑：“从今天起，你再也不必背负压力。”
晚晚，明天会是新的开始。
你终于可以敞开心扉，去属于你的冰面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