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语调止不住地上扬：“那我以后天天给你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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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晚被楼下的动静吵醒。
天还黑着，冷风刮得玻璃直响。
她活动了下身体，洗漱完后，趿拉着拖鞋往外走，下楼时刚好看见厨房里有个熟悉的身影在忙碌。
心头一紧，她疾步过去：“你干吗呢？”
林楠被她吓了一跳，然后耳尖一下子红了，他迅速无比地侧过身体，后背挡住案台上的东西：“没什么……”
唐安晚压根不信，凑近了去看。
林楠慌忙挡了她一下，实在挡不住了，干脆就上手去捂她的眼睛。他显然也记得上回做的那道番茄炒蛋，是自己的又一大黑历史。
唐安晚声音带笑：“别捂着了，我看见了。”
林楠身后放着两份早点，虽说样子不怎么好看，可也比上次做的东西强多了，至少这回食物本来的颜色是保留下来了。
林楠无可奈何地放下手，观察着她的脸色：“我就是，不想你太累。”
他这回做的东西很简单。吐司上淋满了蛋液，蛋液上又洒着切碎的培根，初步怀疑应该是个三明治，不过显然还是个半成品。
林楠把东西都收好，才说：“我们先去跑步，跑完回来把它放烤箱里，十分钟就能吃了。”
这是他在日本那边最常吃的早餐，方便快捷还有营养。
唐安晚感觉到心底某个地方软了一下：“行，那我先去换衣服了。”
“等等。”林楠叫住她，给她递过去一杯蜂蜜水，“空腹跑步不好，你先把水喝了。”
蜂蜜水的温度正好，也不知道他放了多久。
唐安晚哪能不知道这个，但她没想到林楠连水都准备好了，于是笑眯眯地提高声音说：“知道了，林教练，我一定听您吩咐！”
林楠一愣，因为这个新奇的称呼，耳尖刚消下去的红色又重新翻了上来。
他有些害臊地把脑袋埋进唐安晚的颈窝：“别闹……”
蓉城多山多水，一条护城河更是这儿最大的标志。
人行道上往来晨跑的人多如牛毛，老老少少，吵吵闹闹，个个精神抖擞的样子。
唐安晚和林楠并肩跑着，步伐和呼吸似乎都是一致的。
周围景色掠过眼底，一帧帧沉默又秀美，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围着护城河跑三圈再跑回家，这个程度唐安晚还算能接受，这会儿正在按摩紧绷的小腿。
林楠去热三明治了。唐安晚活动完毕，去浴室冲了个战斗澡。等出来时，就看到宋择先给她发了消息，说他今晚弄了个生日会，看她有没有空来玩。
唐安晚回了个好，刚想放手机，手机又是一振。
小艺：晚晚，你什么时候来学校啊？
小艺：上午秦教授有节公开课，我一个人不敢去……
night：怎么了？
许艺像是找到了树洞一样，一股脑儿想发泄。
唐安晚看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很久，心想这得是多大的事儿啊，一时间也跟着屏息凝神起来。
小艺：你还记得蓉城杯时，你给我的那张票吗？当时秦教授就坐我旁边，我看比赛太激动了，就抓着他又拍又捏的，然后他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瘀痕现在还没消。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这事的，但我已经诚恳地道过歉了！昨天他点名要我去听课，我怀疑他是要借机报复我！我已经把夏夏喊上了，你快点儿来，咱们三个臭皮匠，肯定能顶他一个诸葛亮！
night：现在还有瘀痕，你怕不是用了九阴白骨爪吧？
小艺：这不是重点！
night：好，我一会儿就来。
林楠把加热好的三明治端出来，这会儿卖相好看多了。
他贴心地切了圣女果摆盘，然后期待地盯着唐安晚，等她评价。
唐安晚倍感压力，先是切了一小块，等吃进嘴里才发觉味道还不错，于是毫不犹豫地夸奖道：“比起番茄炒蛋，这份三明治可以说是坐了火箭般的进步。”
林楠眼睛一亮，一扫之前的忐忑说：“真的？”
“嗯。”
“那以后，早餐我包了，你只要吃就好。”
“行。”
吃完饭，唐安晚赶在九点前到了学校。
秦昭的公开课听课人数简直创了学校新高，小礼堂两百多个座位没一个空着的。最可怕的是最后排还有不少听课老师在，连校长都老神在在地坐在角落里，这种情况下，还能来听课的女生可都是真爱了。
许艺压低脑袋，左右分别坐着唐安晚和叶夏，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悄悄跟两个室友说：“一会儿秦昭要是点我提问，我回答不上来的话，可一定要提醒我……”
这么多人在，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叶夏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放心，姐妹与你同在。”
唐安晚忍笑：“别想太多，秦昭好歹也是个教授，应该不至于这么小心眼。”
许艺丝毫没感觉到放松：“一天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唐安晚：“……”
课上到一半，最让人担心的环节终于来了。
许艺的笔记本上满满当当的，这是她大学三年以来，记录东西最多的一次了。
秦昭提问前，视线先在许艺身上打了个转儿。
许艺瞬间后背僵直，心里想着：要来了吗？终于要来了吗？
她紧紧盯着秦昭的嘴唇，只见它一张一合：“周婷婷。”
许艺几乎条件反射地就要站起来，被唐安晚和叶夏一人拉住一条手臂：“不是你，别激动！”
到了第二题，许艺深吸一口气。
镜片下，秦昭眼角带笑：“许……”
许艺当时就要起来。
“许飞。”
“老娘跟他拼了！”许艺撸起袖子，牙齿咬得咯咯响。
唐安晚给她拍背顺气：“周围人都在呢，注意影响。”
许艺狠狠吐出一口浊气：“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秦昭要求我来听课，而我乖乖来了。”
四十分钟的课，许艺简直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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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课少，唐安晚几乎是上完课就往社团跑。
林楠提前查过她的课表，训练时间完全是按照她的时间来。
今天社团里的气氛有点儿不太对劲，没以前那么和谐，场上的女队成员们几个几个地站在一起，形成了好些小团体。
唐安晚倒是听宋择先提起过，这次表演的群舞分为男女两个部分，分别排练完后才会进行群体动作排练。今天崔教练要先排女队的动作，所以男队的人统一在北区进行体能训练。
但这是什么情况？
“李嘉琪怎么回事啊？就这水平怎么进的市队啊？”
“市队的门槛这么低，那是不是我也能进去？”
“她以前不是还拿过银牌吗？怎么连3a都不行了？”
“亏她还总说自己是崔教练的得意弟子呢……”
“是啊是啊，我总听她炫耀在市队的事，说得跟她多厉害似的……”
“男队里好几个市队成员呢，人家都没这么多嘴，她算老几啊？”
唐安晚听了一大堆，还是一头雾水，扭头时发现管理员陈伯正抱着手臂窝在角落里抽烟，于是顺口就问：“陈伯，发生什么事了？”
陈伯朝办公室的方向努了下嘴：“那个叫李嘉琪的女娃儿，排练的时候老是出错，所以就被崔教练单独叫进办公室了。”
这下，唐安晚懂了。李嘉琪怎么说也是市队的人，可她却在别人都不犯错的情况下总是犯错，的确有点说不过去。
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李嘉琪眼眶红红的，茫然地看了一眼冰场上的人，总觉得她们都在背地里嘲笑自己。她鼻尖发酸，余光忽然瞥到边角上站着的唐安晚，瞬间攥紧了拳头。
她来干什么？
看自己笑话吗？
这些人中，李嘉琪最不愿意唐安晚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于是立马转过身背对着她，暗地里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唐安晚也没有多问，沉默着去了小冰场。
还没进门，就听见冰场里的音响一直循环在放那首sadsong，重音一起，就让人忍不住跟着旋转起来。原本沉重的心情瞬间轻松了不少，感受着这样的氛围，她脑海里不知过了多少遍自己身着考斯腾在冰上起舞的样子。
林楠已经活动开了，此时正在多功能龙门架上练臂力。
他脱了外衣，只穿了件黑色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绷起漂亮的弧度。
侧脸的汗滴滑过颌骨，然后掉进衣领里消失不见。
应该感谢那滴汗，唐安晚想，否则她也不会注意到林楠形状优美的锁骨。
这是唐安晚第一次觉得，林楠也可以这么性感。一直以来，她都把林楠当成以前那个没长大的孩子，从没有过这么直击心灵的感觉，让人觉得他真的是个成年男人了。
林楠开了一瓶水，微微仰头灌了一口，吞咽时喉结跟着上下滑动。
唐安晚双颊忽然就红了，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
这个空当，林楠忽然回了下头：“晚晚？”
唐安晚心肝儿一颤，但她强装镇定：“嗯。”
林楠冲她咧嘴，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你来了！”
这一刻，唐安晚脑海里闪过两个字：要命。
“我们的第一个大动作，是同步捻转步。”
“……”
“晚晚？”
林楠伸手在唐安晚眼前晃了一下：“晚晚，你怎么了？”
唐安晚瞬间回神，脸热过耳：“抱歉，你再说一遍。”
“你在想什么？”
唐安晚其实很少会有这种出神的时候，所以林楠有点担心。
“真没，继续吧。”唐安晚移开视线。
她不可能说自己看着林楠的肉体入了迷，要脸。
林楠狐疑的视线像是要把她看透，半晌，才接着说下去。
说起来，这次的编排虽说是林楠负责，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冰舞选手，很多方面请教了吴教练和编舞师李悠悠。
远在日本的吴教练接到林楠的电话，特别是在他主动开口说起冰舞时，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难以置信的状态。他以为林楠想通了，愿意尝试着转型冰舞了，简直用了一百二十分的柔软语气来解决林楠的疑惑。
直到问过余洋，吴教练才知道，哪里是林楠想转型，根本是为了人家姑娘。
不过好在林楠练习时没有偷懒，体形也一直保持着原本的样子，吴教练那颗因为担心他回国后变得懈怠，状态还不如身在日本时的心才终于落进了肚子里。由此，吴教练得出结论：有时还真的不能把林楠逼得太紧。
回想因为世锦赛开赛在即，而给林楠增加的负担，他有点儿内疚。
林楠在国内一直备受期待，拿了名次就皆大欢喜，万一没拿名次，不知有多少键盘侠等着黑他。他原本背负的东西就多，自己这个教练还要在这种时候指责他状态不好，想想也挺不称职的。
李悠悠偶然间刷到了一个视频，忽然说：“我可能知道他不愿意转型的原因了。”
“什么？”
“你看。”她把视频打开。
这是个没什么浏览量的冰舞视频，画质很模糊，只能勉强能猜测视频两人的年纪都不大。旁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对于吴教练和李悠悠这两个十分了解林楠的人来说，还是能辨认出视频里的少年是谁。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看样子他们不过十二三岁。”
“余洋不是说，楠他要跟自己的邻居姐姐在校庆上表演冰舞吗？我们当初在sn俱乐部发现楠时，不是也有过念头想把他那个邻居也招进队里吗？我记得那个女生叫唐安晚。我刚刚问了sn的老板，他说楠和唐安晚的确滑过一段时间冰舞，但因为俱乐部里的教练不精通冰舞，怕把苗子带坏了，所以没能让他们坚持下来。这个视频就是sn俱乐部的老板随手录的。”
“你的意思是……楠，他是担心没有好教练，所以不愿意……”
“哎呀！要不怎么说男人都是木头做的呢？”李悠悠怒其不争，“是因为楠他喜欢这个姐姐啊！”
“啊？”
“他态度坚决地不愿意和茱莉亚搭档，转头却跟邻居姐姐表演，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啊……”
吴教练这个钢铁直男，显然不明白话题是怎么突然跳跃到“喜欢不喜欢”这个问题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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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悠悠身在国外，心知一些专业的东西在电话里没法说清楚，于是给林楠介绍了一个蓉城本地的编舞师。
林楠前几天跟编舞师取得联系，约了今天先去跟他见一面。
关于花滑的所有东西，他都不会敷衍。
唐安晚留在冰场，继续练习同步捻转步。
这个步法不算太难，难的是三组同步捻转步之间的衔接动作，好在她还算有基础，做起来不至于太费力。
练习过后，唐安晚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看到时间才想起来自己答应了宋择先要去参加他的生日会。礼物是早就买好了的，她昨天也带上了，于是出门打了一辆车就往锦绣园赶。
她到的时候，包厢里热热闹闹的。不小的房间里到处飘着彩带，宋择先正被人一左一右地扣着，满脸不情愿地被薛钦戴生日帽。
“晚晚来了啊！”薛钦把生日帽塞进唐安晚手里，“这小子不听话得很，看来还得你来治治！”
“我也没办法啊……”唐安晚临危受命，拿着一顶散发着“卡哇伊”气息的生日帽，苦着脸跟宋择先说，“那什么，你就勉为其难戴一下？”
宋择先看着她抿了下唇，半秒后，朝她微微低头。
“哟哟哟！”
随着他的动作，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调笑声。
薛钦夸张地大叫：“我们阿先啊，哪里是不愿意戴，明明就是在等某人帮他戴啊！”
唐安晚有点儿尴尬：“社长，你别乱说。”
薛钦被宋择先瞪了一眼，立马打了个哈哈，自觉走开了：“既然人都来齐了，那就来给寿星唱歌吧，谁先来？”
包厢里没多久就被歌声充盈着。
唐安晚把礼物交给宋择先：“生日快乐。”
“谢谢。”
她环视四周，然后问：“嘉琪没来吗？”
平常的聚会，她总能感受到李嘉琪投向她的那道刀子般凌厉的视线，忽然间感受不到了，她还有点儿不习惯。
宋择先也不清楚，只说：“我叫她了，但她说有事来不了。”
“这样啊……”唐安晚默了默，大约能猜到原因。
她一直都知道李嘉琪自尊心很强，刚被当着社员的面儿教训，这会儿不过来恐怕是因为有点掉面子。
看着李嘉琪从南部赛区亚军退步到现在的样子，唐安晚多少觉得有点惋惜。
晚上十点刚过，唐安晚起身准备走。
宋择先跟在她身后：“我送你吧，晚上打车不安全。”
明天他们都有训练，聚会到这个点也差不多该散了，唐安晚因为手机没电，所以没拒绝。
关机之前，她正跟林楠说准备打车，林楠担心到了一定程度，又苦于自己没时间考驾照，说要喊余洋来接她。
车开到小区门口，唐安晚开了门禁说：“要进去坐坐吗？”好歹也麻烦他这一趟，必要的客气还是要有的。
宋择先停好车：“好哇。”
唐安晚十分自然地开了门，等宋择先走过来时，她才猛然意识到，这是林楠家。
因为她这段时间都住在林楠家，所以习惯了往这边走。但林楠又不喜欢宋择先，要是把他带进去了，怕是有点麻烦。
短短几秒，她脑海里甚至闪过了火山喷发的场面。
“怎么了？”宋择先问。
唐安晚往客厅看了一圈，灯亮着，但没看到林楠，林楠应该在二楼。
她小幅度松了口气，挡在门口说：“没事……不过家里有点乱，你懂我意思吧？要不我们看看花吧，我种了不少呢……”
宋择先笑了下。不知怎么，想到做事冷静严谨但家里却乱七八糟的唐安晚，他忽然觉得这种反差异常可爱。
“好。”
唐安晚松了口气，领着人往花圃走。
其实花圃里除了山茶外，其他的都没开花。
唐安晚简直不能更尴尬。
“对了，晚晚，”宋择先看着唐安晚的背影，从棉服口袋里拿出一朵自己小心保护了一路的玫瑰，“我……”
“晚晚！”林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二楼的阳台。
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身形清瘦线条却极好，荧荧灯光照耀下，还能看见湿润的头发正往下滴着水：“快来帮我擦头发，家里吹风坏了。”
唐安晚抬头，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她皱了下眉：“你自己没长手吗？万一感冒了怎么办？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
林楠心知唐安晚担心自己，干脆且适当地打了个喷嚏。
果然，唐安晚一颗心瞬间就揪紧了：“你回房间去，我一会儿就来。”
宋择先自林楠出现起，表情就收了起来，变得不知该怎么形容。
他问：“你跟他住在一起吗？”
“暂时是，我们关系有点儿复杂。”唐安晚抱歉地说，“今天不能请你进去了。”
“没关系，还有下次。”宋择先笑了笑，“你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后就走。”
“那好吧。”
等唐安晚进门后，他脸上的笑渐渐消失，有点儿失神地站在原地。
那朵盛开的玫瑰被他手心紧紧包裹着，花瓣已经破了。
“喂！”二楼有个声音传来。
宋择先抬头。
林楠很讲究先礼后兵，说：“生日快乐。”
宋择先一愣：“谢谢。”
“送你个东西，接着！”
一个纸团从空中掉下来，刚好落在宋择先手里。
林楠挑了下唇，转身回房间了。
宋择先展开纸团，看到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