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要正视自己的心意

沉寂到现在,不知还有没有人记得她?

一年时间,能改变的事情很多。

谁也不能保证,她在这一年里,水平会下降多少。

忽然严肃起来的林楠,让唐安晚很不适应:“林楠……”

他仍旧保持着抱她的动作,抬头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却变得强势起来:“唐安晚,你不能再为了别人而放任自己了!崔教练去看望过苏雨慧好几次,医生都说她已经恢复了,完全不影响滑冰,她也没有像你一样变得畏惧赛场,所以她退队跟你没有直接关系!她只是单纯地不想滑冰了,她不回来的理由跟你一点也不一样!”

只有你这个有情有义的傻子,才会因为这份愧疚耽误一个运动员的最宝贵的年华。

唐安晚怔了怔,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然后问:“林楠,你怎么了?”

林楠不知道自己眼睛泛着红,他鼻尖有点儿酸,微微偏过头低低地说:“没什么,我就是不想你去当后勤。”

本该站在赛场上发光发热的人,怎么能甘心去当别人的后勤?

或许他现在是很多人眼里前进的方向,但于他来说,唐安晚才是那抹光。

他永远记得唐安晚站在冰面的样子:自信、骄傲,散发光芒。

正因为有当初的唐安晚,所以才有现在的他。

“林楠。”唐安晚拍拍他的背,“你是一直在等我吗?”

离开市队后的那一年,林妈妈跟她说,吴教练有让林楠回归冰舞的想法。

虽说林楠在单人滑上从未有过败绩,甚至是单人滑中的佼佼者,但吴教练毕竟是国家级教练,带过的花滑运动员可以说水平都很高,眼睛也比常人更毒,他说林楠更适合冰舞,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可惜这个想法并没有实现,因为主人公林楠不同意。

之后无论吴教练说什么劝告的话,他都无动于衷。

很久以前,林楠和唐安晚曾搭档练过冰舞,可惜的是没有出来什么成绩,甚至被这个项目掩盖了彼此的长处,后来索性就放弃了。

林楠喜欢滑冰,不论是单人滑还是冰舞。跟了吴教练三年,他心里也一定知道吴教练说的是对的。即使知道自己的最大优势在冰舞上,他也仍然坚持不练冰舞,除此之外,唐安晚想不到什么别的理由了。

“是。”林楠搂紧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是你把我带到花滑的世界,我不能让你就这样离开了。我还想跟你一起站在同一个赛场,同为参赛选手的身份,就像小时候一样。”

两人的童年,几乎都被大大小小的比赛充盈着。

从小到大,林楠最喜欢的就是得了奖的那几秒,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站在等分区迎接他的唐安晚,眼眶红通通的,眼里却亮晶晶的。

原来真的有人一直在等她。

唐安晚无数次想过,自己离开赛场后,曾喜欢过她的人还记得她的能有多少?想到一半,她又觉得没什么意义,毕竟自己都选择离开了,还有什么资格要求观众记得?

于是,抱着“没人记得”这样的想法,她混迹在冰场里、社团里,不去在意那些偶尔听到人提起过的“南部赛区冠军唐安晚好可惜”之类的话。直到,林楠说出“一直在等”后,唐安晚才猛然发觉,自己真的很在意“被人记住”这件事。

她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在说:

“你还要愧疚多久呢?

“你还要耽误自己多久呢?”

唐安晚单手撑着额头,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一双微带凉意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慢慢移到太阳穴位置,替她按了按。

等到她脸上的痛苦慢慢褪去后,林楠单手扶着她的后颈,跟她额头相抵。

他说:“晚晚,你要正视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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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光是吃了个早餐,就让她迟到了大半个小时。

唐安晚站在操场边,脚边摆放着整箱的矿泉水和毛巾,眼睛虽然盯着正在训练的社员们,心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临走前,林楠在她头顶上亲了一下。

虽然动作很轻,但她感官敏锐,一下就察觉到了。她什么也没说,怕捅破了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她一边想着林楠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应该只是依赖她,就像小时候,她极少数时候考砸了,林楠总是伸出小小的手抱住她亲亲她的脸一样;一边又在想,万一他黏她真是因为喜欢呢?他19岁了,不会不明白亲吻的意义吧?

就这样纠结着,连有人走过来了,她也没看见。

“你耳朵聋了吗?”李嘉琪站在她跟前,拿手扇着风,很不耐烦的样子,“我说,拿毛巾给我,我要擦汗!”

唐安晚反应过来,给她递过去:“抱歉。”

李嘉琪接过来擦了几下,俯视着她忍不住冷笑:“因为不满意后勤这个安排,所以特意消极怠工?”

“我没这么无聊。”

“其实,原本你是可以不用来帮忙的,社团缺你一个也不是不行……”李嘉琪说,“不过我向薛钦提了意见,毕竟你也是社团成员之一,校庆这么大个任务不参与可不行。怎么样?看着所有人为了上场而统一训练,自己却只能坐在这儿,像只狗一样,在主人需要的时候递上东西,你是什么心情?”

她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把这个高高在上的女单天才踩在脚下。

“这样羞辱我,会让你觉得开心吗?”唐安晚站起来,她比李嘉琪要高一些,又冷着脸,两人间的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说你无聊还是幼稚,你有针对我的时间,不如想着怎么提升自己。蓉城杯女单赛,你手掌扶冰两次,3a摔倒一次,就算是一年前的你,也没出现过这样的错误,难道你没有去找过原因吗?”

“你!”李嘉琪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人掐住了命门似的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知道?你明明……”

“我明明在男单赛结束后就走了……”唐安晚短促地笑了下,“虽然我没看现场,但后来我看了录制的视频。”

“你为什么要看?”李嘉琪几乎是咄咄逼人地说,“你都离开市队了,还想着像以前一样看视频找出每个人的缺点,再自以为是地帮忙纠正吗?你以为谁都需要你这么多管闲事吗?”

“你想多了,我并没有想这么做。”

“……”

“不过我的确想知道,你会出现这么多失误的原因。”

“你够了!”

李嘉琪想把毛巾甩在唐安晚脸上堵住她的嘴,却被唐安晚一把抓住,随手丢在了长椅上。唐安晚逼问道:“你这样的成绩,要怎么在全国赛出头?”

“你闭嘴!”李嘉琪脸上露出一种不知该怎么形容的表情,半是气愤半是崩溃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我真是烦透你了……”

在市队时,李嘉琪一直想比过的人,就是唐安晚。

唐安晚的存在,几乎压住了所有人的光芒。

明明都是崔教练手下的第一批弟子,明明她们各有各的长处,但别人眼里仿佛只能看到唐安晚,其他人的努力和成绩都不值得一提。

没进市队前,她一直是家长和同学眼中的天才,更是被断定了以后一定会在滑冰上有所成就,她从小接受着来自各方的艳羡和赞美,从没被人这么忽略过。

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远处,薛钦吹了好几声哨。

“集合了,集合了!都过来!

“仰卧起坐两两一组,准备!”

李嘉琪看了唐安晚几眼,咬咬牙快步离开。

她一走,唐安晚淡淡地叹了口气,重新又坐了回去,看着操场。

今天算得上是这段时间里最舒服的一个晴天了,阳光刺眼却温柔,风也不冷。不少人都在训练,各自穿着部里统一的运动服,声势浩大,很有种正在举办运动会的感觉。

看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肩膀上搭上一只手。

“教练,您怎么来了?”

“应校方要求,担任你们这次冰舞的编舞师。”崔莹在她身边坐下,“刚才看到你在跟嘉琪说话,就没过来。她又说什么了?”

唐安晚摇头:“她没说什么。”

“带了她好几年,我还能不了解她吗?你、嘉琪、慧慧,都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子。”崔莹捏了捏眉心,有些心烦地说,“三个弟子里,我最担心的就是嘉琪。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但好胜心和得失心都过于重了……

“她现在的实力远不如之前,心里装的事情太多,又不擅长寻求帮助和自我纾解,成绩下滑得一次比一次严重。

“作为教练,我很想帮她,但几次跟她谈话她都闭口不言,我真是心有余力不足了。你的好几个师妹在蓉城杯上都已经拿到了不错的成绩,她却发挥失常。队员们私下里也好几次向我反映过说和李师姐说话时总会被夹枪带棒地针对,说和她相处不来……

“再这么下去,我怕她迟早会迷失自己,眼里只有比她强的人。”

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得失心和胜负欲能激励一个人进步,却也能让人坠入深渊。

很显然,李嘉琪已经在往深渊的方向走了。

这种心理上的东西,别人无法过多干预,只能起到引导作用,最终该怎么选择,还是得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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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洋开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林楠一副欣喜的样子。

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眼睛,于是嘴里默念着“错觉错觉”,然后立刻退了出去把门关好,再重新开门进来。

再看时,林楠果然又恢复成了冰山脸。

对,这才是他认识的楠。

冷静地把食材放好,余洋开始说正经事:“体大的校长给我发了邀请函,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去助力他们的校庆表演?”

照顾林楠三年,余洋很了解他,他本质上是个不爱给自己找麻烦的人:“你放心,我知道你不会去的……”

林楠刚从“偷亲唐安晚没被发现”的窃喜中回神,摸了摸下巴问:“我能问他要一个人吗?”

“我都已经帮你准备好拒绝的词了,你照着说……”余洋忙着手里的活计,忽然反应过来问,“你答应了?”

“嗯。”林楠微垂着眼睫,低头看着手机屏保,他的屏保是他上次偷拍的他亲吻睡着的唐安晚的照片。顿了顿,他起身拿起外衣,“不吃饭了,我去体大吃。”

余洋:“……”

他刚把米淘好。

大冰场上人影幢幢。

崔莹正在指挥队形,现场闹哄哄的。

唐安晚靠在围栏上,时不时帮他们看看队伍整齐不整齐。

其实,她心里也想跟他们一起。

崔莹说得对,她的确不甘心当个无关紧要的配角,只能站在台下看着别人闪耀。

上过赛场的人,才会知道赛场的好。

出神间,她察觉身边的灯光忽然被人挡住。

宋择先声音含笑地问她:“想什么呢?”

唐安晚看看周围喝水、擦汗,零零散散分布的社员,说:“没什么,休息了?”

“嗯,薛钦说一会儿校长要过来。”

“来监督视察?”

“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人大呼小叫地说:“来了来了!校长来了!”

随着那人越来越低的喊声,两道影子逐渐靠近。

有个女生压低声音说:“校长身边是谁啊?我近视眼看不清!”

“不知道,他戴着鸭舌帽看不到脸,不过感觉很帅的样子,不会是校长的儿子吧?”

“校长的儿子都三十多岁了,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那可能是校长的孙子……”

唐安晚有点儿想笑,跟着往外看,只见一身皱西装、大腹便便的校长身边那人穿着暗红色棉服,是个很显肤白的颜色,修长匀称的双腿被烟灰色牛仔裤包裹着,脚上一双匡威鞋,很潮的样子。

只看了一眼,唐安晚就认出来了:那不就是林楠吗?

她有些无奈,平时一个个的都喊着楠神楠神,人都到跟前了居然认不出来?

所以说粉丝这种生物,有时也真的很“谜”。

薛钦早已经把人都集合完毕了,围成了半圆形把校长和林楠迎到了正中央。

“各位,我校很荣幸请到了花滑界的新ace(王牌)—林楠,参与五十周年校庆活动!”

现场发出抑制不住的欢呼,大多是女生的声音。

林楠伸手,摘掉了鸭舌帽,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完全无视掉了满社团贴满的自己的各种海报,很平常很没新意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他很冷漠……

至少其他人是这么以为的。

唐安晚疑惑地看向林楠,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高冷的表情下,他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

“……”

“我将在女生队伍当中选一位出来,作为林楠选手在校庆上冰舞节目表演的搭档……”校长环顾四周,然后将视线锁定人群当中的唐安晚,一伸手,拔高声音说,“这位同学,就是你了!”

“?”

福利中奖都没这么随意吧?

要表演冰舞却不从冰舞部挑人,反而选她这个半吊子?

……

李嘉琪挑了下眉:“人都走了,你还在看什么?”

宋择先把鞋上的刀套取下来放好,活动了几下说:“不关你的事。”

李嘉琪有点恼了:“她身边有林楠,眼里怎么会有你?你追她也有几年了吧,你看她什么时候在乎过你?”

宋择先冷冷看她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跟我在一起吧。”

唐安晚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林楠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大冰场的,她呆了能有十来分钟,才说:“你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操场上。

空旷的环境里,微风吹拂,带着丝丝暖意。

林楠把帽子压在她脑袋上,固定住她被风吹乱的长发:“没怎么回事啊,校长邀请了我,我就来了。怎么说也是你在的学校,不能不给面子。”

唐安晚扶额:“那你干吗要表演冰舞,把我也拖下水?”

“校长安排的。”林楠偷瞄了几眼唐安晚的脸色,甩锅甩得心安理得。

“还骗我?”唐安晚一掌拍在他手臂上,“你当我傻吗?”

她原本是想拍林楠脑袋的,但她猛然间发觉,现在的林楠比她高了很多,除非他自己低下头,否则自己根本无法打到他。

“疼。”林楠委屈巴巴的,不等她再说话,从身后搂住她,半推着她往前走,声音飘飘的,“我就是想跟你一起。”

他语气温柔轻软,眼睛跟水晶似的没有一丝杂质,就这么盯着她,跟小时候白白软软的那个团子没什么差别。

这谁顶得住啊?

唐安晚什么脾气也发不出来了,干脆闭口不言。

“晚晚?”

唐安晚心情十分沉重,她捏捏眉心苦恼地说:“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万一她做不到可怎么办?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林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