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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现在问你,书在哪里?”李柄猛地把插入陈子意肩头的刀拔了出来,带出一股血。
陈子意肩头的衣服瞬间被浸湿,他习惯穿浅色的衣服,此时他看起来很是骇人。
“一本书而已,还只是下册,你们怎么都嗅着味儿来找我?”陈子意冷笑一声。
“唐末的孤本,放在拍卖行怎么也值小一百万,遇到识货的人,还不止这个价。”李柄有些不耐烦,“友情提示一下,从现在开始你不回答或者回答的答案我不喜欢,你身上就会多一个窟窿。你可要好好想,你也不希望自己身上千疮百孔吧,所以不要废话。”李柄用刀轻轻划开他脖子上的皮肤。
“书不在我这儿。”陈子意回答。
“在那个女人手里?”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陈子意随口糊弄的,可是李柄却信以为真。
陈子意一惊,自己怎么忘了这茬:“不是。”
“她今天不是找你来拿书的吗?”李柄拿着刀子在他脸上拍了拍。
陈子意的脸上瞬间沾上血污。
“你们俩去把那个女人给我抓回来。”他挥挥手。
司机说:“不过是个女人,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他迈出步子,朝颜晏离开的方向走去。
陈子意直起身子,却被李柄一脚踩下去。
“老实点。”
陈子意心里着急,此时被李柄一踩却真的安静下来。
“以前对你不尊敬是我的错,你知道我这人的性格,就是这样,但是其他方面我也没亏待你吧。”陈子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那你对我学狗叫啊。”李柄想起刚才的事情,也让陈子意照做。
陈子意赔笑道:“好。”他也不管流血的肩头,学着狗的样子,跪在地上。
“哈哈哈,想不到二少也有今天。”李柄乐不可支,喊了旁边的那个人一起看,“你瞧,他多像狗啊。”他一边笑一边踩着陈子意的背,“再在我脚旁转两圈。”
陈子意也依言照做,转了两圈李柄还没有叫停,当他第三次转到李柄身后的时候,他突然用右手猛击李柄的手腕,左手顺势接过李柄吃痛松开手腕掉落的刀。他跳了起来,左手握刀柄,把刀扎进李柄的脖子里,然后拔了出来,速度很快让人猝不及防。
陈子意低头臣服,蛰伏着,等机会找到敌人的弱点然后一刀毙命,他最会隐藏自己的实力。
这一刀扎穿动脉,血汹涌地喷射出来,李柄捂住脖子,瞪大眼睛,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直直地跪在地上,然后倒了下去。
温热的血喷在陈子意的大半张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像地狱走来的罗刹。
剩下的那人抖抖腿转身就拼命地跑掉。陈子意也没打算追他,而是拼命地朝着颜晏离开的方向奔去。
唐阿三一直跟在颜晏身后,看到她一个人正想跳出来吓一吓她,却又看到一个肌肉男怒气冲冲地朝她的方向跟过来,然后扯住她的胳膊,往相反的方向带。
他赶紧跑出来,拦住肌肉男:“干吗呢?干吗呢?”
“让开!”肌肉男毫不客气地对着他就是一拳。
“哎,你不能这样!”唐阿三抱住肌肉男的胳膊,虽然他没这人有劲儿,但是他死不松手,嘴上喊着,“颜晏,快报警。”
听到“报警”这两个字,肌肉男一激灵,然后看到颜晏掏包拿出手机,更是手下不留情,可是唐阿三就像胶水一样黏住了自己,扯也扯不掉,踢他也不放手。
肌肉男被激怒了,想也没想就从口袋里摸出刀子,下一刻就捅进唐阿三的小腹。
唐阿三感到一阵剧痛,低头便看到血从小腹汩汩地流出,他的手还是没有松开,他对着颜晏苦哈哈地说:“颜晏妹子,我俩可能打不赢他,所以你还是赶紧跑吧。”
颜晏握住手机,拼命地摇头,一步都没有往后退。
她看了一眼唐阿三,虽然不知道他伤在哪里,但是看起来他是痛极了的样子。她下了决心,对着肌肉男说:“你放开他,我跟你走。”虽然她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她总觉得跟陈子意脱不了干系。她刚跟他分开,就被人抓住,她以为这又是陈子意的心血来潮。
肌肉男想想也觉得要面前这个男的命没用,便朝他狠踢一脚,搜出两人的手机朝着地上摔碎,然后捏住颜晏的手腕,往回去的方向带。
颜晏看了一眼唐阿三,宽慰道:“我呢,不是不想跑,是我害怕得腿软,根本跑不掉。”她不希望唐阿三心有愧疚。
“磨叽娘们儿,快走。”肌肉男不耐烦地催她。
两人回去的路上就看见陈子意握着刀,朝他们迎面而来。
颜晏心一惊,这架势,这俩人不是一伙的?
肌肉男看到陈子意满脸是血,问:“你把他们怎么了?”他说话的同时松了颜晏的手,他觉得一个女人对自己根本造不成伤害,他要对付的人是面前的陈子意。
他刚松手,颜晏下一刻就拼命地朝唐阿三的方向跑去,她往回跑,没有看陈子意,她管不了那么多。
她跑了回去,却发现唐阿三身下已是一摊血。他虚弱地喘着气,她挪开他捂着腹部的手,这一看,心顿时一颤,出血量大而迅速,这是脾脏破裂大出血的症状。
颜晏用手试了试唐阿三的脉搏,然后赶紧脱了外套,把干净的一面对着他,堵住他的伤口,进行简单的止血,又接着慌忙地找手机,她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慌忙中,她忘了手机已经被那人摔碎了。
她急切地在口袋中翻找,被唐阿三虚握住手腕。
颜晏看着腕上的血,定了定神,反应过来:“我背你去医院,我们去找医生,医生一定能救你。”
最近的医院还有五站路的距离,送去医院还要找匹配的血袋,这又要很久的时间,这些颜晏都知道,唐阿三已经出现休克症状,周围又没有行人,她咬牙准备去最近的便利店打电话,当她她摇摇晃晃要站起身时,唐阿三却拉住她的衣摆。
“你别哭,我当了英雄,颜妹子的英雄。”唐阿三想抬手给她擦眼泪,可是手抬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
“我去附近喊人,你坚持住等我。”颜晏握紧拳。
可是唐阿三喊住她:“颜晏妹子,我恐怕坚持不了了。”
他说的是实话。
“我的胖不是吃出来的。”
这句话放在平时,颜晏一定会笑得乐不可支,可是现在她一丝一毫都不想笑。
他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我长期注射激素,被查出了冠状动脉粥样硬化,不要费力气了。”
这句话让颜晏红着眼停住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唐阿三反而笑:“是个精彩的好故事,对不对?本可能在手术台或者医院里窝窝囊囊死掉却做了英雄,多好,对不对?”
“我不信,明明毫无预兆!”她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却突然想到他最近的异常,停了激素药物后开始瘦下来,很多次的欲言又止,明明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他说的都是真的。
颜晏抿抿唇,蹲下身子。
“可是唐宗琅他在等我们回家啊,回家阿三,我带你回家。”她克制住自己喉咙里的哽咽。
“我早就应该当个英雄,我觉得我以前太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去找她,告诉她我爱她爱了很多年了。”
颜晏知道他说的是谁,这一次她没有嘲笑他:“她一定在等你,等你去找她。”
她的眼泪掉在唐阿三的脸上,温热的,而他的身体却开始变得冰凉。
“你还年轻,我啊,我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可我……”唐阿三想说“我没活够”,说出口的却是,“你们以后好好在一起,我没有告诉他你是一个人出来的,有些事情要说清楚好好解决。”
唐阿三的絮絮叨叨让颜晏哭得更惨。
“你别说了,我带你去医院。”她扶起他,可这一动血流得更凶。
唐阿三说起唐宗琅,嘴角带着笑,人到临死的时候,那些从前的经历就会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原以为记忆之所以美好是因为被自己人为地修饰过,可是此时他觉得原来记忆比他想的更美好。
唐阿三的眼角滑过眼泪:“我师兄他是个好人,小时候我说话晚,别人都欺负我,骂我傻子,将鞭炮扔到我脚边吓我,他护在我面前,凶巴巴的样子。他攒一个月的早饭钱只为送我一台游戏机,虽然被师父知道后追着我俩狠狠地揍了一顿。上学的时候考试之前他还手抄过一整份大纲给我,满满几十页,后来我考得比他还好……”
他咳了几声,喉咙里涌出血,可他又把血咽了回去,他疼得钻心还是笑着对颜晏说:“后来他认识你了,我觉得这真好,多了一个家人。颜晏,以后他们问起我走之前的样子,你就告诉他俩我走得很安详,一点儿也不疼。”
我不疼,一点儿也不疼,你不要哭,你们都不要哭。
“好,好……”颜晏狠狠地擦掉眼泪,她答应他,却泣不成声。
陈子意拿着滴血的刀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样子,他低声“嘁”了一声,然后扭过头。他看不了这种离别,真是矫情!他盯着手中的刀,看到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片刻后就渗入进去,不见踪迹,连同他心里的波澜也瞬间了无痕迹。
唐阿三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陈子意说的。
他说:“对不起。”
唐阿三记得做学徒的时候,陈子意跟在他身后连声叫“师兄师兄”,他被喊得烦,皱着眉头凶陈子意:“干吗?”
那会儿陈子意从身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他。他说,这苹果特别甜。是唐阿三亲手合上的门,隔绝了陈子意的笑,禁锢了自己的良心。
片刻的亮光后,永久的黑暗朝唐阿三扑面而来。
陈子意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句话没头没脑的,很是莫名其妙。
直到唐阿三闭上眼,陈子意也没有说没关系。
陈子意看到唐阿三闭上眼,俯下身子用手贴住唐阿三的脖子,颈动脉搏动已经消失,他伸手去扯颜晏:“快起来,等会儿有人来。”
她却反手抓住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拜托你打电话,”颜晏哀求他,“叫救护车救救他。”
陈子意本想说“我凭什么要打电话”,抬头看到她的眼神,明明眼里都是泪,他却似乎能看到最深处的绝望。
他骂了声“丧气”,从兜里摸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盯着颜晏,生怕她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
他几句话交代清楚地点,然后把手机一合,随手扔在地上。
他杀了人,还打了电话暴露行踪,简直是主动往枪口上撞。
那些藏起来的肮脏都会被扒出来。
他知道这些,却还是打了那通电话。可是这不代表他不垂死挣扎,不代表他就要在这儿等着,束手就擒。
“我们走!”陈子意说。
“我不走,我要守着阿三。”她打掉陈子意的手,整张脸埋进手里,哭得停不下来。
“别闹了。”他拖着她,“那些人不会动他,可是我俩再不走,也会像他这样躺在这儿。”
颜晏抬头愣愣地看他。
她这才看到他浑身是血,吓得退后了一步。虽然她在解剖室待过很多年,但也只是对着标本一类的,做手术是为了救人,她第一次见到杀人还是觉得惊心,退后一步是本能的反应。
这还是陈子意在来的路上拼命擦掉大部分血的样子,可还是把她吓到。
胆子真小,陈子意嗤笑。
“那些人很快会到。”陈子意说的那些人不是警察,是反水的人。李柄一个人没那么大的胆子,背后一定是有人做靠山,那些人要的不一定是书,而是他手中仓库的钥匙,那些放满新式毒品的仓库。
陈子意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就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他立即拉住颜晏便开始跑,他也不知道逃到哪里,只是心里记得颜晏是师父的亲人,他要保护她不受伤害。
“你得罪了什么人?”颜晏问,眼里都是恨意。她觉得这一次都是因为他,是他带来了灾难。
陈子意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他讲了一个故事:“小时候我养过一条牧羊犬,我给它起名叫黑虎,我特别喜欢它,去哪里都带着它。它很乖,听我的话也只跟着我。可是有年冬天,一个狗贩子经过我家的时候,出一百要买它,我当然拒绝了;第二天狗贩子又来了,这次他出两百,我还是拒绝了;第三次他来的时候把价钱抬了两倍,说不能再高了,我仍旧拒绝了,所以他恨恨地走了。”
颜晏低垂着眼睛,脚步跟上他。
“后来,黑虎被他用药毒死带走了,在我家门口拖了长长的血痕。所以,你以为呢,想要这本书的不止我一个人,其实我并不是想要那本书,我只是想争口气。”
“争口气?”颜晏跑得气喘吁吁。
“对。”为什么要争口气,陈子意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在陈子意看到书的第一眼后就知道那书是假的,可是他凭借自己小时候见过那本书一面的记忆,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封面。
这本书只传给嫡系大弟子。
陈子意觉得他有了这本书后,他便是唐邑的关门弟子,也是嫡传弟子。
这就是陈子意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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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宗琅再拨唐阿三的电话就是无人应答,唐邑已经睡下了。
屋外风声很小,树叶的簌簌声也渐渐安静下来,春天要来了,很多人在这个夜晚听过心爱的人说过晚安后安然入睡。
可唐宗琅的太阳穴却跳得厉害,他急得焦头烂额,第三次给颜晏和唐阿三打电话没有收到回音后,他给派出所所长打了电话。
走了一段路,两人还能听到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陈子意的喉咙里泛出血腥味,然后从嘴里吐了一口血沫。
“真是人善被人欺。”他说完话,瞧着颜晏不可思议的眼神,笑了笑,“我说错什么了?”
“那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什么阿猫阿狗都赶着来了,你说是不是?”他累得坐在地上,有些支撑不住。
颜晏扯住他:“你现在不能坐下,你要跟我一起走。”
“真是圣母心泛滥,你一个人还跑得快一些。”陈子意翻眼看她。
“可我不能再看见别人死在我的面前了。”颜晏这句话说得很轻,扯住他袖子的手却用了十足的力。
陈子意看着她的样子,“嘘”了一声,拍掉她的手后,自己手撑在地上,借力站了起来:“我还不需要你扶,我不过是骗骗你,你要是把我一个人丢下,我就先杀了你。”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看起来比颜晏还有精神:“恭喜你通过了我的考验。”
颜晏愣住,这人真是有病。
陈子意和颜晏来到了一个仓库前,他们身上没有钱没法打车,完全是靠两条腿走过去的。也得亏一路没有多少行人,不然别人看见两个人狼狈的样子准会被吓得不轻。
这间仓库也是陈子意的产业之一,他捏着颜晏的手腕走了进去,自顾自地盘腿坐下。他打了两场架累得不轻。
“就待在这里吧,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听天由命吧。”
陈子意知道颜晏是唐邑的亲人后,对颜晏除了语言上的讽刺和调侃外,再无其他逾矩的行为,连她的手腕都是隔着衣服捏的。
颜晏背靠着仓库的箱子,对他说:“你怎么不找你的手下的人来救你?”她抬眼看向他,自顾自地说,“哦,是了,你家门口有人守着的,你也不敢回去送死。”
她的语气里掩藏不住的冷嘲热讽,也可能她根本没打算隐藏住。都现在了,她没必要顺着他。
陈子意抬眸看着她,他的眼睛真是生得好看,在黑暗里也流光溢彩。
“也不是,早些时候家里就有些内鬼,这东西永远清除不了,而且我也不想去清除,狗咬狗多好玩。”他做事情向来随心所欲,他嘴里说得最多的就是“我不想”。
“再说,我估摸着警察现在已经查到我家去了,但是那些人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勾起嘴角,无所谓的样子。
颜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我又不是救世主,”他撇撇嘴,“你猜现在唐宗琅有没有在找你?”
颜晏垂下眼睛,事实上她真的想过这个问题。她每次受到伤害,唐宗琅不是不知道,就是没有赶在第一时间救她。她也郁闷过,甚至怨恨过。但是后来她想明白了,唐宗琅是凡人,他不会腾云驾雾,也没有预知能力,他不是电视剧里无所不能的大英雄,可是自己的世界很小,他就是自己的盖世英雄。
“其实上一次你在我这儿,他找过你,大概是刚把你抓来一两个小时的时候,不过我找了个跟你声音差不多的人骗了他。唉,只可惜……”陈子意叹了口气,“只拖延了一会儿时间,他就找到了这里,真是奇怪,明明是一样的声音。”
颜晏听了这段话,心里甜丝丝的,不由得弯起嘴角。当然不会一样,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一模一样的人,只有相似的,当你喜欢一个人时,那0.01%的差别你也能分辨出来,但是她没有接话。
陈子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件事,大概是坏人做多了,也想感受下当好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无聊,看颜晏没理自己,他也闭上了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等天亮送你回去。”
因为唐阿三的死亡令她极度悲伤,加上跑了这么远的路和受到惊吓,颜晏在半夜发了烧。
她迷迷糊糊,烧得神志不清,也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陈子意本来就只是闭着眼休憩,没有真正睡着,她这一闹腾传到他耳朵里烦不胜烦,他用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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