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再生变

很快很多业界的人都来唐家老宅拜访唐邑和唐宗琅,顺便打探虚实,其中一些人她只在杂志社和电视里见过。

这落在颜晏眼里无一不在传达一个信息——那本书真的很值钱,很重要。

颜晏站在门口,看着宾客进进出出,她像一个外人,被挤得东倒西歪,她是被忽视的人。

她低下头,神色暗淡,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发现自己与唐宗琅的世界离得那么远。可是她总是伸手想拉住他,把他朝自己的世界拉得近点,可她不是早就做好了出国戒毒的准备吗?为什么还这么自私?她自己也弄不懂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么抗争到底,要么完全退让,她对待陈子意的态度从一开始就错了,走到这一步,她谁都怪不得。

她安静地在一隅站着,把自己缩在唐宗琅看不见的地方。等所有人都走后,她才上前拉住唐宗琅的手。

唐宗琅回握住她,侧过身打趣:“你这个午觉睡得真久呀,颜晏。”

“是有点。”颜晏一愣,顺势揉揉眼,余光看他,踟蹰地说,“我又听到不太好的消息。”

唐宗琅淡定道:“你说的哪个?是师门失窃,还是我家里的事情?”

颜晏愣了愣:“就是这个,你别放在心上,你看我,我都这样……”

她总是这样,安慰别人的不幸时,总会嘻嘻哈哈地拿自己悲惨的身世举例,瞧我这么惨了还是能笑出来,所以你就别伤心了。

可唐宗琅不喜欢她这样。

社会上的几乎所有的不良事件后面都会加上一句,犯罪者出身于单亲家庭或者无父无母,人们就会觉得原来如此,怪不得会这样,整个事件就变得毫不惊奇。是谁说家庭不幸福的人和从小缺爱的人长大后一定会把不良的环境投射到其他人的身上,不应该如此,每个人都值得去爱,值得被爱。

他的颜晏值得拥有世上最开心的一切,那些过去她自己翻不过去,那就不翻了,他会陪她,用幸福层层堆砌未来。

于是,他打断她:“想听?”

“啊?”颜晏样子有些傻。她只是想来安慰他的,并没有什么八卦的念头。好吧,事实上她是有那么一点好奇他的家庭的,就那么一丁点,比指甲盖还小的好奇。

他引发了颜晏的好奇心,却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其实不管别人怎么说,爱情只有当事人知道,不是吗?父亲他知道我母亲怀孕的时候很开心,他准备好了跟我母亲结婚,他房产证上写的是她的名字,甚至连戒指都准备好了,可是拍最后一场戏时却出了意外。爱与不爱要自己说,不管别人怎么看,只要跟着心走就好了。”

唐宗琅讲完后垂下头缓缓呼了口气:“有的人一辈子都是因爱而生,因爱而死。父亲去世后,母亲觉得自己不能承担起母亲的责任,便把我扔给了师父。”

颜晏怔住,唐念贞也是这一类人吧。她总觉得小时候跟唐念贞一起生活对自己来说是折磨,可是现在想想唐念贞也是这样想的吧,唐念贞终于等她念完了书,终于得到了解脱。

颜晏总记得母亲的不好,记得唐念贞对她的每一句辱骂和落在身上的巴掌,她曾怨恨唐念贞,直到唐念贞死去。

可是唐念贞也曾想扮演好一个母亲的角色,她会记得女儿最喜欢吃的菜,细细地熬好一碗粥;她会看到女儿满墙的奖状,由衷地感到欣慰;她会在每一次打完女儿,悔恨地抱头痛哭。

即使最后自杀前也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衣柜收拾妥当,不增加其他麻烦。她甚至买好了寿衣和棺材,她把照片、存折,还有结婚时的旗袍珍而重之地放在一起。

那会儿唐念贞躺在地上,安详赴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唐念贞和过去的一切和解了,她留下照片未尝不是希望颜晏能去见一见唐邑,她保存良好的旗袍为什么会烧掉一块,双面绣的技艺传承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而唐邑恰巧是其中一人……此时,所有的事情都在颜晏心里连成一条线,有多少巧合有多少人为,其实都不那么重要了,跟着心走吧。

她吁了一口气,心下坦然。

颜晏学着唐宗琅的动作,踮起脚摸他的头发,一下下地顺着:“嗯,跟着心走就好了。”

唐宗琅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他真没有很难过,可是也被颜晏的动作瞬间治愈了,他把颜晏拦腰抱起。

这动作很突然,颜晏当时就傻眼了,用眼神询问他。

唐宗琅说:“这样就不用踮起脚了。”

颜晏挑挑眉,准备表达自己被歧视的愤怒,却在下一刻被他环住,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一想到未来和我结婚的人百分之百是你,我就知足了。”

颜晏的眼眶猝不及防地红了,她无比庆幸此刻正在拥抱,他看不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她的手带着节奏般拍了拍他的背,轻语道:“我想永远陪着你。”

颜晏用的是“我想”,而不是“我会”,一字之差,天差地别,可是唐宗琅没有领会到个中差别。

过了很久,唐宗琅才松开她。他走了几步,去旁边的茶几上拿了几个砂糖橘,转身递给她:“下午才买的,很甜,你尝尝。”刚才他忘记了这件事,现在想起来,他迫不及待地分享给她。

砂糖橘很小,颜晏拿起一个剥皮后往嘴里塞,冰冰凉凉的,很甜,她很喜欢。她朝唐宗琅笑得弯了弯眼,她吃完这个又伸手从他手心里拿第二个,她放在手里拨弄一番,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说道:“你上次用我的电脑登录邮箱忘记退了,我看见你导师给你发了邮件。”

“啊,那件事……”他点了点头,“怎么了?”

颜晏垂眸望着手中的砂糖橘,踟蹰地说出口:“那你还要不要去试试实习教授的职位?”

唐宗琅单手撑在茶几上,眼神觑她:“不去。”

“为什么呀,我觉得是很好的机会?”颜晏说得口是心非。

唐宗琅深深地看她一眼:“你作为原因却问我原因,是不是有点……”

他这句话说得拗口,颜晏回味片刻才明白。

她面上波澜不惊,耳朵却红了,忙低下头剥开了橘子,递给他:“你也吃。”

唐宗琅低下头用嘴去接这个橘子,颜晏离得太近,她的指尖带着砂糖橘的香味儿,他忍不住微吮了一口,等到发觉自己唐突的动作时,颜晏已经落荒而逃。

他噙着笑,指腹擦过唇瓣。

真甜,他感叹道。

颜晏逃到厨房帮忙生火,一边添着柴火一边想,自己应该去找陈子意要回那本书。

她做了错事总要想想补救的措施。她虽然害怕见到他,理智也告诉她不应该去,可是她脑海中浮现唐宗琅笑着看她的样子,一瞬间理智就落了下风,这可能是她离开前能为唐宗琅做的最后一件事。

而且,她看了新闻,算起来陈子意是她的远方亲戚,这也是个小筹码,他总不会丧心病狂地对亲属下杀手吧。

颜晏这样想也这样做了。当天晚上,她便偷偷溜达出去,经过门前的垃圾桶时,她站了会儿,犹豫片刻后下定决心把陈子意给自己的药剂和注射针管都销毁扔了进去。

她是下定决心戒毒了,坚决戒掉。

她把东西扔了后,心里松了一口气,拉紧衣领出了门。

唐阿三正出门要扔掉报纸,就看见颜晏站在垃圾桶旁,她站了太久时间,久得让他好奇。

唐阿三看见她四处张望后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扔了进去,他往后缩了缩身子,避免她看见自己。

唐阿三等她出了门就走过去。

垃圾桶下午才倒过,里面并没有太多垃圾,颜晏也觉得没人会翻垃圾桶,很随意地把安瓿药瓶磕碎,把针管掰弯就扔在了最上面。他拾起安瓿,上面印的那几个蓝色英文他刚巧认识,他本来是好奇现在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朝门外看,颜晏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他来不及告诉唐宗琅便把安瓿握在手中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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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意在听手下人说颜晏来了的时候,十分惊诧。

他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有意思,猎物被猎人放掉后,不应该逃得远远的吗?”

他跷着二郎腿,眼睛睨着旁边的人:“我好看吗?”

“这……”

这个问题真有些难回答,打手甲还记得上次有人夸陈子意好看,被他用脚踢肿了眼睛。

陈子意等了半天,都没得到回答,再看向四周见他们都低着头,眼观鼻静默不语。

“废物!一群废物,连马屁都不会拍!”他扭过头,气得不轻。他明明这么好看,让手下人说实话都没人敢说。

他又敲了会儿桌子,起身对旁边人说:“那便下去看看吧。”

底下人看到他没有再纠结刚才的问题,纷纷松了口气。

陈子意下了楼梯,看见颜晏就站在门口,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他手撑在最后一阶楼梯的扶手上,眼睛含笑:“你想我了?”

“我来找你拿书。”颜晏开门见山。

“啊?!”他摊手,“你在逗我吗?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要回来的道理。”

“可是谁知道那书是……”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收住话。

“是什么?”他迈着长腿走近她,压力顿时笼住她的全身。

“没什么。”颜晏抿抿嘴,眼睛看向别处。

“你打算拿假的糊弄我,可谁知道你随便拿的书是真的,对不对?”他嗤笑出来。

颜晏惊愕:“你?!”一眼被猜中心思的感觉真不好。

“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是我运气好。”他笑得开心。

“这……”颜晏气恼,“我可以帮你戒毒,只要你把书还给我。”

“你说什么?”陈子意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自己都染上了毒瘾,还告诉我,要帮我戒掉,你凭什么?”

颜晏低下头,一时想不到怎么回答。

沉默的时候,陈子意抬头示意身边的人去门外看看,等人回来后朝他点点头,他才接着说:“你进来说话。”

“我不去,就在这里说。”

他这才收住笑:“你这会儿来,时机赶得真的巧,有不少人想要我的命。”

他说着话,眼睛顺势环顾了一群手下。那些人在他的目光下纷纷低下了头,低得不能再低,他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把眼神定在门外。

颜晏惊了惊,像意识到什么一样,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她立马回头朝外面张望。

门外只有昏黄的路灯,树影婆娑,安静得不得了。

可这才八点钟,颜晏打了个哆嗦。

“不要看。”陈子意抬眼看她,转身上了楼,“要是能被你看见,那该是多蠢的人,别回头看。”

颜晏抿了抿唇,默认了他的观点。她没有再往回看,站在原地,直到陈子意站在楼梯上催她:“上来说。”她才踟蹰地跟了上去。

“你不应该来。”陈子意又坐回沙发上,一副没有骨头软趴趴的样子,“再说,你怎么知道我需要戒掉毒瘾,我要是说我不想戒掉呢?”

“怎么可能,我们都想回归正常生活吧。”颜晏说。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那是因为你还有割舍不掉的东西,可我……”

他看见颜晏看着自己,自嘲道:“可能我也有吧,但是很快就会没有了。”

他看着颜晏强装镇定的样子,有些感慨,难道爱就会让一个人拥有一腔孤勇,无所畏惧吗?他实在是不懂,什么情情爱爱真是可笑,不过,如果他能够重新来过,倒也希望有机会能感受下这种可笑的感情。

陈子意迈开长腿,走到窗子旁,打量一下窗外后,拉起窗帘。

“看来你暂时走不了了。”他瞥向颜晏,“不如我打电话给唐宗琅,让他来接你好不好?”他蹲下身子,似笑非笑。

“别!”她猛然抬头看他,语气恳求,“别。”

陈子意撕开了她表面淡然的面具,完成恶作剧般笑得瘫倒在沙发上:“看在你这么努力帮我找书的份上,我额外告诉你一个秘密。”

颜晏看着他:“我不想知道。”

“可我偏要告诉你,”他像个别扭的孩子,非得反着来,他朝颜晏笑,“唐邑是你的外公,真的。”他加强语气肯定地说道,说完后看向颜晏,等着她发疯发狂。

可是她又恢复了淡然的语气:“我知道。”

“你知道?”这下轮到陈子意惊讶,他垂下眸想了想,“这就有趣了,有时候我会想,每个人是不是都藏有秘密。这藏着的秘密多大,会不会吓死人。”

他的指尖在沙发上点了点,恍然大悟道:“哦,原来……”

他站起身,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所以你才敢找我,不过,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这种人渣,对谁都不会手软,你真是……”

他说完话,又开始没完没了地笑个不停,活像除了自己外,其他人都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脸上虽挂着笑,眸色却阴森。他没告诉颜晏,当他知道颜晏是师父的外孙女后,便没有再下狠手,第二次和第三次注射的药剂都没有第一次纯度那么高。

真傻的人是自己,只要遇到跟唐邑沾亲带故的人,他就都狠不下心来,明明拜师学艺也没几年,最后还被逐出师门,他应该恨所有人的。

可也许是因为后来自己经历那么多后,再想起拜师学艺的那几年,就觉得还是那时候最幸福,最无忧无虑。

颜晏误打误撞,撞在陈子意的软肋上。

颜晏在听他说完这些话后,内心一惊,他知道这些会不会变本加厉地要挟唐邑他们,可是她不敢露出慌张的神情来。

陈子意拎起沙发上的外套:“既然你不想让他过来,那我便发发善心送你回去好了。”

颜晏惊愕。

他抬腿朝门口走了几步,看见她不动,笑睨道:“怎么,不想走,那就在我这儿住下好了。”他说着话,倒真的停下了脚步。

颜晏吓得半死,赶紧从沙发上弹起来,抢在他前面开了门。

陈子意“哈哈”笑出声。

唐阿三看见颜晏进了茶楼,半天没出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各种猜测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想了想还是给唐宗琅打了电话,但是他没有提颜晏是自己走进去的,只是说了地点,让唐宗琅等一个小时后还没见到他们,就打电话报警。

他打了电话后,就躲在树林后面蹲点,看见两人出来,也移了地方偷偷地跟在他们身后。

陈子意走出茶楼,朝李柄招招手:“把车开过来。”

李柄弯腰点点头,拿了钥匙朝车库走去,可是过了会儿,他又跑回来:“二少,那车点不了火,估计是发动机坏了。”

“废物!”他抬眼看向李柄,“早干吗去了,养你干吗的?”他朝李柄膝盖踹了一脚。

李柄跪在地上,伏下头,瑟瑟发抖。

陈子意转过头对颜晏笑道:“你看他这胆小如鼠的样子,怕我杀了他,哈哈哈!”

颜晏笑不出来:“那我走回去好了,也不远。”

低下头的李柄眼神里露出杀意,这杀意一闪而过,他再抬头时仍是觍着脸讨好道:“小的就是一条狗,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这条狗计较。”他跪着朝陈子意做出狗的样子,摇着屁股发出狗吠声。

这一举动大大讨好了陈子意:“还是你小子懂事,起来吧。”他施舍般朝李柄招了招手。

颜晏看不下去,走在最前面。

陈子意喊了几个人,低声说:“注意看附近。”然后朝颜晏喊,“等我呀。”他嘻嘻哈哈地紧随其后,眼睛却警惕地打量四周。

走到交叉路口的时候,颜晏回头认真地说:“你有没有想过戒毒,好好地生活?”

“老子说了不戒,”陈子意吊儿郎当地说,“怎么这是你们医生的职业病吗,总想当救世救人的观世音菩萨?”

“跟你没话说。”颜晏回过头,看着红灯一秒秒地过去。

他嗤笑,绿灯亮起颜晏仍走在最前面,可是一辆货车却无视它那个方向的红灯,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

陈子意眼疾手快地拉住颜晏,那车壁就贴着颜晏的衣服开了过去,但是把陈子意的胳膊划开很大一块。

两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车在急刹车后也停在不远处,地上划出深深的黑痕,看来司机也吓得不轻。

陈子意骂道:“你没长眼啊?”他挥挥手示意手下过去看看,顺便嘱咐,“对这种没长眼的人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不用吧,我没事。”颜晏说,“我要赶紧回去了。”

“你这人真没趣,不留下看看?”

“不了。”颜晏看向他。

陈子意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反正也不会有人会为难这个小姑娘,过了马路穿过巷子她就到家了,她这次回去后估计就是各过各的独木桥,没有交集了,当下也没别的心思,觉得没趣便挥挥手:“那你走吧。”

他看着颜晏快步朝对面走去,头也不回,心更是冷了冷,真是没良心的丫头,自己刚还救了她,一声谢谢都不说。他捂着流血的胳膊朝货车走去。

李柄跟在他身边,敲了敲货车的车窗,玻璃摇下几寸,露出半张脸,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子,黑黝黝的皮肤,深深的皱纹里藏污纳垢。他看到窗外的阵势更是吓得不轻,说一口不流利的当地话:“我没多少钱。”他掏出一个发黑泛油的钱包小心翼翼地递给陈子意,他嘴角好不容易扯出一丝讨好的笑,却由于害怕笑得如同哭一般。

陈子意嫌弃地转过头。

李柄跟了陈子意很多年,很是懂他,当即说道:“你都不下来,是诚心道歉的样子吗?”

李柄朝司机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滚下来,给我们二少好好地跪下道歉。”

“哎,别吓着人家。”陈子意嫌弃他的粗鲁,朝手下人招了招手,“把他的车窗卸下来,再把他抬下来,跟我这么久了,要优雅、要温柔。”

“是。”手下回答得干净利索。

这次陈子意出来加上李柄一共带了五个人,那四个人听了他的吩咐开始拆卸玻璃。

司机一急,开始说方言:“俺都说了要赔钱噻,你们干啥子要动俺的车?”他看几人仍不停手,急得要开车门下车。

陈子意冷笑,敢伤害自己的人,非要废了他,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陈子意了。

陈子意长期受虐,心理有些变态,思维方式也跟常人不一样。

他斜站在一边,等着司机下车,好让手下人教训他一番,可是车的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门被人同时打开,司机的脸看起来瘦,可是身材健硕,全是肌肉,他下来后掰动手腕,没有打招呼。

“就两个人还想……”他冷哼一声,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用刀抵住脖子,踹跪在地上,“不,加上我是三个人。”

是李柄,他手上的刀贴住陈子意的脖子转了转:“二少可要当心点,我可以手下留情,这刀子嘛,可是没长眼的死物。”

李柄与车上下来的两人对了对眼神。

陈子意是什么人,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当即就知道,他们这是早有预谋,李柄反水了。

“你要什么?”陈子意问出来。

“要什么?这我可得好好想想,”如果李柄手上的刀不是还紧紧地贴着他的脖子,他看起来挺像认真思考的样子,“无非是要那本书,要你手下的仓库,要你的命,哈哈哈……”

“你的胃口挺大的,也要看你要不要得起。”陈子意冷哼,“你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养了这么多年,怎么除了朝我摆尾巴还学会咬主人了?”

下一秒,李柄手中的刀就扎进陈子意的肩头:“再说一句废话,老子就扎进你的心脏。”

陈子意的那四个手下虽然人高马大,可是对上车上那两个练家子根本不够看,没几下就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李柄朝两人摆摆手:“可以了,求财不取命,别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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