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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那一年,颜晏父亲去世的那一年。
那天夜晚他经过那个路口,看见抱着膝盖坐在门外的颜晏,时隔多年,他已经忘记那天她的衣着打扮,但是他清楚地记得当时那种隔了几米就能感受到的哀伤。
他站在三米开外,她耸着肩止不住地哭,路上行人很少,路灯很暗,那时的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后来他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在她抬眼看他时却失了开口的勇气。她问:“你是谁?”她的眼睛哭得红肿,鼻涕眼泪挂了一脸。
唐宗琅嚅嗫半晌,才说了三个字:“你别哭。”他从兜里拿出一颗糖塞给她。那时候的他木讷,不懂得用言语安慰人,只用了自己的方式。
颜晏接过糖握在手里,仍是低声啜泣着,压抑着巨大的悲伤:“在《美女与野兽》那个故事里,小女儿让出远门的父亲回家时带一朵玫瑰花回来,那是冬季哪里有玫瑰花,可是父亲疼爱小女儿,去了野兽的家里摘了玫瑰,然后被留在了那里。”她抬头看着他,“我太贪心了,非要他带礼物回来,才让他永远地留在那儿了……”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把刚好路过的唐宗琅当成了一个倾听者。
他看向她,昏暗的光线看不清他的神色。过了会儿,他抬起手来,手抚在她的头顶,他声音轻柔:“不怪你的,不怪你的,不要哭,颜晏。”
那时候得知父亲死讯的母亲把她赶出家,街坊邻居听完事情的始末,都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丧门星,同龄的孩子听了父母的话也对她避之不及,只有他走近她,安抚道“不要哭,颜晏”,他声音里有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她怎么能忘记他呢,她应该记住他的。
颜晏记起来了。
“原来我们在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啊。”她惊叹,惊叹这奇妙的缘分。
唐宗琅的眸很黑很幽深,看着她,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对啊,在很久以前。”
很早以前,比颜晏以为的还要早。
颜晏有些怅然,再没有动筷子。吃完饭坐上车,她看着唐宗琅,突然道:“那时候我肯定哭得很糟糕,你居然见过哭得那么丑的我。”
唐宗琅看着她的样子,反而笑道:“也不是最糟糕的样子。”
他并没有特指谁,让颜晏下意识地认为这个更糟糕的样子当然不是自己。她舒了一口气:“那可真可怕。”
“是的。”唐宗琅看了她一眼。
颜晏本想说一些父母的事情,但是无从倾诉,她不再是那个哭得一塌糊涂,随便扯个人都要诉说整个故事的小女孩了。
她看向窗外,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深秋的风透过车窗的缝隙吹进来,她竖起风衣的领子来,笼住自己,这一瞬她又套上了她坚实冰冷的外壳。
她走着神,没发现车不是返回她住的小区,而是开往“锦里”。等到车停后她回过神才发现不是送她回家,她没去开车门,疑惑地看着唐宗琅。
“先下车。”唐宗琅说。
她依言下了车,却站着不动。
唐宗琅看着颜晏紧张的样子,笑了:“这么晚了,找到开锁的师傅你敢回去住吗?你钥匙还不知道掉哪儿了,万一被有心人捡到了……”
他说得吓人,颜晏站在风口,直愣愣地打了个哆嗦,嘴巴动了动,觉得他的话也有道理。
“那你借我一些钱,我去外面住。”
吃饭还是可以的,但是留宿,她还真不敢。虽然唐宗琅比自己还好看,真发生点什么还指不定谁吃亏,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唐宗琅笑容更大:“进去说,这儿风大。”他走了几步,看见颜晏还没跟过来,“我也要进去才能拿钱给你啊。”
他一派坦然,颜晏觉得自己再端着架子,反而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更何况,他早说过他有喜欢的姑娘了,说不准人家还看不上自己呢,她一边想着,一边跟了过去。
进了屋,她看到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唐阿三:“呀,你回来啦。”
唐宗琅听到他这话,顿觉有些不妙,生怕穿帮,也表现出一脸的惊讶。
“你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他语气里还带着浓浓的嫌弃。
“我?”唐阿三愣住,“我这不是一直……”
“对,你一直这么忙,还回这么早。”唐宗琅眼刀子飞过去,用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唐阿三有种走错家门的感觉,怎么自己像是个外人,他有点想哭。可是看到颜晏,他又堆起笑容来,倒了杯茶水给她:“你们吃过晚饭没?”
“吃过了,吃过了。”颜晏回答。
“那?”唐阿三有些好奇,试探地问,“那你是要借宿吗?”
颜晏忙摆摆手:“不是,我等会儿出去住。”
“哦,这样啊。”“那好吧”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唐阿三就听到唐宗琅轻咳了一声,他忙坐直身子往颜晏旁边移了移,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这‘锦里’可大了,客房多着呢,去外面住多不卫生多不安全啊!我和你讲,颜晏妹子,”他摆出拉家常的样子,“前段时间有个新闻,一个变态杀人狂专挑单身女性下手,关键是他还特别相信人临死的一刻,瞳孔会倒映出杀人凶手的样子并保存下来,于是……”他刻意地顿了顿,喝了口茶水,预备接着说下去。
不用听后面的话,颜晏也知道他要继续说些什么,凉意爬到了后脑勺,谁要说医学生不怕这些,她真的要跟他对峙一番,她也怕,真的怕,怕这种变态。
唐宗琅实在听不下了,站在茶几旁咳嗽了一声,打断兴致勃勃的唐阿三,对颜晏说:“‘锦里’和你是有渊源的,‘锦里’有故事。”
颜晏最喜欢听老故事,这种老故事相较于唐阿三讲的变态杀人狂故事简直是治愈鸡汤,她一下子来了兴趣,忘了自己是来干吗的,只竖起耳朵来:“什么故事?”
他笑:“我们可以挑灯讲老故事,你呢,就当在这儿喝了杯茶,听了个说书人讲的故事。”
他实在太会琢磨她的心思了。她瞄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外,掂量了一下,偏着头想了想,应了下来:“那谢谢你收留我。”
谁没有故事,摆上一桌肉,端起一碗酒,都是一段恩义情仇。
“锦里”的老故事要从清末动乱讲起。
在广东省潮州,有一个技艺颇好的中年裁缝,他妻子早逝,留下三个女儿。附近乡邻念着他的好手艺和多年来积下的薄财,上门给他说亲的也不在少数,可他都一一拒绝,并说自己此后绝不续弦,并发了毒誓。时间长了,他得了个一往情深的名头。直到发生动乱后,一个大户人家美貌的姨太太趁乱逃出来,她自称七娘,路过镇上时喝了他的一碗水,便跪在门外请求他的收留。他倒是没有一点犹豫就收留了她,还娶了她,虽没有十里红妆,但的的确确是明媒正娶从正门娶进来的。
人多嘴杂,说得难听的人多了去了,连三个女儿都不愿意接受这个新母亲。后来这个女人还生了一个儿子,长得和裁缝一模一样,但是别人都说,这女人生的是以前大户人家那个老爷的孩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但是小两口都没说什么,自己觉得日子过得舒坦,不管谁说什么都不计较,也不争论。
过了几年,裁缝的儿子慢慢长大,是个聪慧的孩子,大女儿也出嫁了,他手艺好,日子越过越红火。
可是,有天他去大户人家量体裁衣后,在回来的路上淋了雨,生了病,就这样去了。临死前,他一直捏着七娘的手,说“对不起”。
可是七娘捂着脸哭,只是哭,也不说原谅他。
他死后,几个女儿争那个店铺,毫不顾忌亲人的情面,把亲情都踩在脚下,也不把七娘当母亲,几个人厮打得难看。七娘去劝她们,反而被她们推搡到地上,骂她的儿子不是她们的弟弟,是七娘和其他野男人生的。这个七娘倒是个硬性子,当即便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回过头一把火烧了店铺,把裁缝好好葬下就走了……
二十年后,成都新开了一家裁缝铺,店主是个女人,不要量体裁衣光看就知道此人身高身材,需要多长的布。这是店主的绝活,人们都叫店主七阿婆,她育有一子,叫唐邑……
唐宗琅的故事讲完了,时针已经指到凌晨两点钟,唐阿三在旁边用手支着头,头朝着桌子一点一点地打着盹,每次快挨到桌子,又突然反应过来抬高了头。
颜晏听得意犹未尽:“这个故事好熟悉啊,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样。”她偏过头,好好地想了想,却想不起来什么,然后她笑,“我知道了,这个人是你师父对不对?你们都姓唐,算起年龄和身份来,他应该就是你师父没错了,可是,”她顿了顿,“你说的渊源是什么呢?”
唐宗琅仍是笑:“旗袍啊。”
颜晏只当他说的是修补旗袍的事情。
“哦,这样啊,那的确是有些渊源,”她打了个哈欠,“我母亲也姓唐,这样算起来,说不准还是同宗呢,岂不是更有渊源?”
唐宗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手指在杯口微微摩擦,眼里的情绪一圈圈地漾出来。
“那就真是有渊源了,”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看着她一副困倦的样子,“你去卧室睡会儿吧。”
颜晏愣愣地问:“那你呢?”
他长腿跷起来:“我当然在沙发上睡啊。”他眼睛瞥向她。
她耳尖都红了:“哦。”
她机械地朝着卧室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听到唐宗琅的笑声。
“颜晏,把门锁上。”
这下她更窘迫了,他识破了自己的心思,自己小人之心的提防。
卧室的床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床单和被罩,估摸着是她在听唐阿三讲变态杀人狂的时候,他进屋换上的。
颜晏只脱了外套,和衣而睡。她本来很困,可是躺到床上闻到那一缕似有若无的木调香,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的困意竟消散了。她刚才喝了太多的茶,此时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翻了半晌又口渴了。她躺在床上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披上外套,踮起脚轻轻地推开房门,准备去客厅倒些水。她又想到,唐宗琅刚刚只拿了一床薄毯会不会冷,又捎带了床上的一床小被子。
她走出卧室,站在茶几旁对着水杯连灌了几口水,然后走到沙发旁,准备把被子搭在他的身上。
唐宗琅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微微侧着身子睡,门外的月色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像是感受到这光亮睡得不安稳,眉头皱了起来。
他闭着眼睛,面容柔和了不少,他睁着眼睛时是种蛊惑,可他闭上眼怎么还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呢?颜晏疑惑地看着他,寻找着缘由,手不受控制地伸过去,想要抚平他的眉头。
这是颜晏第一次认真观察唐宗琅,他鼻梁高挺,如果不笑就紧抿的双唇有着极淡的颜色,他手垂在身体一侧正好露出那个文身来。他曾告诉她,这是护佑的意思,后来她真的在他身旁感受到安全感和归属感。
时间静止,他如同神祇。她跪在沙发前,神色虔诚而安然。她的手伸向他,身子稍前倾,离他极近,她看得出神,没注意唐宗琅突然睁开眼睛,他微微往前倾,看着她,眼里翻滚着波澜。
颜晏顿住了,脸颊和耳朵都红了起来:“你这是在做梦,快闭上眼继续睡。”
她嘴上念叨了好几遍进行着自我催眠,站起身来朝着卧室奔去,然后砰地关上了门,她喘着气,只觉自己疯了。
她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完全是因为她小时候的经历,不完整的家庭催生了一个不自信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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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后的成都,下了冬日里的第一场雨。雨后气温骤降,即使天晴之后也会偶尔闪现出“小阳春”,但还是没有办法阻挡天气越来越冷的大趋势。
颜晏不上班的那天,在家收拾衣柜,翻出了冬装来。她的衣服很少,穿来穿去都还是那几件,她拿在手里的是一件素色绒面小袄,穿在身上总觉得有些单调。她想了想把抽屉里的耳钉翻了出来,她就这一件首饰,还是她上班后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耳钉很好看,包金的心形扣,下面缀着长流苏,长度正好在下巴旁,衬得脸更小了。她因为工作原因很少佩戴饰品,突然戴上耳钉后,倒显得精神许多。
今天的天气虽然有些冷,但阳光很好,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觉得很满意,对着窗外伸了个懒腰,突然心血来潮地决定出门逛街,置办点冬日的衣服和日用品回来。
她拿起包准备出门,经过客厅时,对着摆在案几上那张黑白老照片说道:“妈妈,我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那是一张唐念贞二三十岁时候的照片,年轻,笑得温婉。
颜晏看着照片鼻子一酸,偏过头去,蹲在门边换鞋,换好后因为突然起身脑袋供血不足,晕了晕,没留神头便磕在门的边角上。她揉揉额头,一个劲儿地倒吸气,嘴上嘟囔,真是出师不利啊。
果然出了门刚走没多远,她挎在肩上的包就被小偷抢了,一同被抢的还有耳钉,她的证件都放在包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出门前她真该好好翻翻皇历的,她想也没想地就追了过去,她穿着小高跟,在后面追得吃力。
今天周末,茶楼的生意十分火爆。
唐宗琅坐在靠窗的位置,和人谈着生意。颜晏追小偷的时候,正好经过他的窗前。只是那么一晃眼,唐宗琅就肯定是她。她跑得急,风吹得头发都乱成一团,脸和鼻子都被吹得通红,毫无形象可言。
唐宗琅猛地起身,茶杯倒在桌子上,茶水就顺着桌沿流到他的皮鞋上,他来不及与客户解释,便冲出了门,外套还搭在椅背上。
他腿长,又经常锻炼,跑得自然比颜晏快,没多久就追到了颜晏,他拉住她,忙问:“怎么了?”
颜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俯下身子喘着气,指着前面:“我的包被抢了,证件都在里面呢。”
唐宗琅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颜晏了,自从那一晚后,她就一直躲着他。此时她的耳垂被拉出一条口子来,上面还凝着小血珠,素白衣服上还染上了一两滴血。唐宗琅的脸色难看极了,他站在她对面,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我去给你追,你站着别动,等我回来找你。”
他说完话,就朝着小偷的方面追了过去。
颜晏在身后喊他,见他不听,也追在后面。
唐宗琅追了两条街终于追上了小偷。
唐宗琅喘着气,小偷也跑不动了。
“那女孩是你女朋友啊?这么玩命地追,”小偷把包扔过去,“我自认倒霉行吧,包你拿走。”
唐宗琅接住包,翻了翻里面的证件,证件都在。他松了口气,小心地放在一旁,朝小偷的方向走近了两步,撸起袖子来。
“的确是我女人。”他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珍宝,他想到颜晏耳朵上的伤来,“你想就这么算了,还真不行。”他拎起小偷的衣领,他要比小偷高大半个头来,气势上就是十足的碾压。
他把小偷推倒在地,小偷由于惯性的力量还滚出了两圈,心里又气又急,趴在地上偷偷从兜里摸出小刀来。唐宗琅眼神锐利,小偷刚亮出刀子来就被他一脚踢飞,他手脚招呼上去,打的地方都不在脸上,但是手上毫不留情,专挑会让人疼的地方打。
唐宗琅会打架是练出来的。颜晏小时候就漂亮,五官精致,白皙高挑,中学那会儿被校外的小流氓堵过一次,因为是在校门口发生的事,也没闹出太大的动静。颜晏害怕,回去也不敢跟她妈妈说,就想这样算了。
可唐宗琅知道后那个气啊,回过头就一人去挑别人五个,被打成猪头,回去把唐阿三吓了一跳——他颧骨高高肿起,眼睛里都是血丝,眼皮肿得老高,身上的伤更多。
他师父看到他这样,以为是他在外面惹事,又把他狠揍了一顿,让他跪在屋里不让他吃饭,还是唐阿三偷偷地把饭装在袋子里,从窗外递给他。
唐宗琅在家休养了几天,第二次去的时候,在书包里装了砖头,专逮着那几个小混混落单的机会下手,不要命的打法,赢了就跑。他自己仍挂了彩,可别人更惨,他不怕死,可那些小混混都怕死啊,于是答应他再不招惹颜晏,倒是真的再也没出现。
这件事过后,唐宗琅总会翘掉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等着颜晏放学,他跟在她的身后护送她回家。那些日子,他在路上喂了七次流浪猫,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帮她赶走三次跟在她身后的流浪汉。
她从没发现过他跟在身后,他也只是默默地跟着,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就欢喜。这一跟就是四年,颜晏是他心里一首又一首的回文诗,是迟迟不肯落笔的一场心事,是深藏于世的珍宝。
他看着这小偷,心里更气了,下手也更重。等警察赶到的时候,小偷的鼻梁已经被唐宗琅打断。他停下手,自己脸上也挂了彩。
颜晏跑到他身旁看到他这模样,急得不得了。
“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她仔细地看他,心跳得格外快。
两人默契地忘掉那一天的尴尬。
他抓住颜晏的手,一副虚弱的样子。
“真挺疼的,他下手真重,”他还说,“颜晏,我这儿也疼那儿也疼,浑身都疼。”
颜晏听完,更是心疼,狠狠地朝小偷翻了一个白眼,恨不得上去再踹上两脚。
小偷躺在地上气得闷哼了一声,翻着眼晕了过去。
警察无奈,这真有事的人还在地上躺着呢,扯半天都扯不起来。
两人坐在警车上去做笔录的时候,她怀里抱着失而复得的包,朝唐宗琅真诚地道着谢,心里满是感动。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唐宗琅了,她是第一次被人扯到身后保护着,他就像暗夜里亮起的星星,那光照进了她的世界里。
她放在包下的手指轻颤着,几次都差一点伸出去,想碰触他脸上的伤。
可是他低着头,偶尔眼睛看向她时,她就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双手在包下交握在一起。
唐宗琅先是低头说着没事,颜晏总是这么客气,客气得让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外人,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有些不顺畅。
在警车等红灯的时候,唐宗琅突然抬头看着颜晏:“我喜欢你,颜晏。”
前座的两个警察别过脸去,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耳朵却伸得分外长。
“啊……”颜晏彻彻底底地惊呆了,半晌后扯住他的袖子,眼睛红通通的。
唐宗琅以为是自己突如其来的告白吓到了她,有些懊恼。他清了清嗓子想着怎么带过这个话题,却听见颜晏说:“可是我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她用手撩起一绺发别在耳后,一脸窘迫。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更是伤心起来,“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唐宗琅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是自己之前的暗示太不明显了,让眼前这个姑娘误会了什么。
“从始至终,我喜欢的只有你。”胸膛里的一颗心怦怦怦跳得分外欢畅,他的眼睛里盛了很多的情绪,山月不知心底事,这是唐宗琅第一次把心事明明白白地放在桌面上说。
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看着颜晏,他藏了九年的心思翻涌,终于到了阈值。对你的喜欢藏不住,就理直气壮好了。
颜晏是那种漂亮又耐看的女生,在她二十二岁的人生里,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告白,那些告白里有过鲜花和蜡烛,都没有现在来得惊心动魄。
她突然有些想哭,肩头颤了颤,低头沉默半晌。唐宗琅也没有说话,没有进一步追问结果。她从来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她见证过父母的爱情和身边同学同事的爱情,她向来相信爱情,可是她的的确确没有想过自己会拥有爱情,她是悲观的。于是她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她怕离别,怕背叛,怕很多未知因素的阻挠,所以她遇到他总是惊慌失措,落荒而逃,可是现在她真的想试一试。
她喜欢他认真时候的侧脸,喜欢他一本正经地念她的名字,也喜欢下雨他送她回家时,伞都倾向她,自己肩头都湿透了还浑然不知的样子,喜欢他站在自己面前说,你好好的,我保护你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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