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vip病房是按照五星级酒店配备,还有专门的秘书房,这样的病房需要提前预约,院长签字才能住进来。
战川在门口停下,梁潇也及时刹住了脚步,他握拳竖起食指对她作了个禁声手势,轻轻推开门。护士正在给战美龄梳头发,长发及腰,面容姣好,五十多岁还满满的少女气息。
“阿姨您真美,皮肤真好。”小护士嘴甜。
战美龄微笑望着镜子,“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她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战川,兴奋转头,“锦霖你终于来了,你是来接我走的吗?”
战川过去,“妈,我是战川,今天好吗?”
战美龄眼里的神彩黯淡下去,“战川……你不是锦霖。”
“战先生。”小护士嘴甜声音也甜腻腻,“阿姨今天状态不错,早上一整碗粥都吃完了。”
“谢谢。”战川眼皮都没抬,只怕连这小护士的长相都没认真看过。
梁潇翻看战美龄病历,阿尔茨海默老年痴呆,症状:记忆障碍,幻觉妄想,情绪不易控制。ct检查结果,脑肿瘤。
梁潇抬头看战美龄,这么美的头发剃了真可惜。
“你是谁?”战美龄盯住梁潇。
梁潇放下病历微笑过去,“我是负责你的实习医生,我姓梁。”
“你别过来!”战美龄突然激动起来,手边的水杯都碰掉。小护士慌忙收拾怕扎伤她。
梁潇站在原地不动,不知道自己哪个动作刺激到她。
“好,我不过去,你放轻松。”
战美龄起身一把抓住梁潇的手臂,“你不要抢走锦霖,不要抢走我老公,求求你。”
“我……”梁潇完全懵了。
战川分开她俩,“妈,你累了,我抱你回床上休息。”
“战川,战川,就是她,是她抢走了你爸爸,是她!”战美龄不依不饶指着梁潇大哭。
外面的护士听到动静都赶进来,战美龄越来越激动,“就是她抢走我老公,你把老公还给我!”
战川果断将她抱上床。
梁潇对小护士喊,“镇定剂。”小护士赶紧注射。
战美龄慢慢冷静下来,“把老公还给我,还给我……”眼皮渐渐阖上。
战川替她盖好被子,看梁潇,“没事吧?”
梁潇摇摇头,嘱咐小护士,“等她醒了量个血压。”小护士点头记着。
梁潇转头看战川,“出来聊两句。”工作状态中的梁潇干练,气场全开。
走廊上,梁潇双手插兜靠着墙壁,“你母亲的情况需要马上手术,你们还在等什么?”
战川双手反置倚着栏杆,“她不愿意。”
“为什么?”
“头发比命重要。”
梁潇简直无法理解。
“你就由她?”
战川不说话只是看着她,梁潇在他眼睛里看见令人心怵的黑暗。
她站直身体,“我去找吴主任说。”战川没拦她。
主任办公室门口梁潇遇到吴亮,他踌躇着想进又不敢进。
“吴亮,你也来找吴主任。”
吴亮见到她像遇到救星,“嗯。”
“怎么不进去?”梁潇说着敲两声门,听到里面叫进去。
吴主任抬头,“有事?”问梁潇。吴亮跟在梁潇后面。
“25号病床,不能由家属签字同意手术吗?我看过病历,应该马上手术,多拖一天都很会危险。”梁潇直接说出想法。
吴主任搁下钢笔,“病人现在不是没有意识,大多数情况下她是清醒的。如果她自己不同意手术,家属签字也没用。”
这些规则,梁潇是明白的,可是人命难道不比规则重要吗?
“尝试过说服她吗?”
“没有用。”吴主任目光落到梁潇身后吴亮身后,“你有什么事?”
吴亮看上去似乎特别怕吴主任,说话都结结巴巴,“23号……23号病床,我应付不了,申请换一个病人。”
吴主任脸色瞬间比锅底还黑,“遇到一点小困难就退缩,我看你不需要换病人,需要换个工作。”
吴亮低下头,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其实梁潇也想跟吴主任说她可能不适合照顾25号病床,战美龄一见着她就那么激动,情绪波动太大也很危险。
“你们还有什么事吗?”吴主任重新拿起笔,显然已经要结束谈话。
“没有了。”
梁潇和吴亮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梁潇问他:“23号病床很难照顾吗?”
吴亮抿紧嘴,不作声。
梁潇追问:“不信任你?为难你?还是用难听的话辱骂你?”
“不是。”吴亮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是什么?说说看,说不定我有办法帮你。”
吴亮看着她,“我要说了,你保证不准笑。”
梁潇皱眉,“好,我保证不笑。”
吴亮左右两边看看,小声告诉她,“我今天给23号病床做检查的时候,她,她偷偷摸我屁股。”
梁潇楞了一下,“噗嗤”笑出声。
吴亮脸通红,“你保证不笑的!”
梁潇压压手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笑了。你艳福不浅啊,还装出一脸苦恼。”
“23号病床是个大妈!”
梁潇又噗嗤一声,笑声更大。
吴亮一脸生无可恋。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控制住,不笑不笑。”梁潇努力控制住笑,问他,“那你是什么想法?”
吴亮脖子都红了,“我是一个正常男人,当然接受不了,所以才要换病人。”
梁潇想了想,“我跟你换。”
“啊?”
“我去负责23号床,你负责25号床。”
“可以这样吗?”吴亮简直要感动得哭了。
“25号床,人美声音好听性格……应该也很好。”就是不知为什么把她认成小三,梁潇刚好走到玻璃隔断墙,她左照右照,难道我长了一张小三脸?
玻璃墙另一边看不见这边的人,窃窃私语清晰传过来。
“你们听说了吗,有一个新来的实习医生哦,勾引别人老公,还是个老头子咧。”
“就是那个传说很有背景的吗?”
“对,对,就是她。”
这流言的速度比流感传得还快,梁潇揉揉额角,出去澄清,人家又没指名道姓,她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不去吧,又实在憋屈。
玻璃墙后的人走了,吴亮才问梁潇,“她们说的不会是你吧?”
“你信吗?”梁潇反问。
吴亮猛摇头,“不信。”
梁潇拍拍他肩膀,“看样子还真是流言止于智者。”
“梁医生。”护士长从走廊尽头来,朝她招手,“院长找你,让你赶紧去一趟他办公室。”
梁潇一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是老梁找来了吧,还是陈易?
梁潇摘了颈上听诊器塞给吴亮,“我得赶紧跑,别说你见过我。”
“师姐。”吴亮拉住她,“发生什么事了?我可以帮忙。”还真是个实心肠的好青年。
“这个忙你帮不了。23号床的忙我恐怕也帮不了你了,你保重。”梁潇匆匆往电梯间走,吴亮一直跟着她,“不管什么事都有解决的方法,逃避只会让问题越来越大。”
梁潇停下脚步,他说的,好像也挺对。她不可能一直就这样避着爸爸和陈易。
“我的听诊器还给我。”
吴亮赶紧双手奉上,梁潇揣白大褂衣兜里,“祝我好运吧,如果我能留下来一定帮你搞定23号床。”
吴亮挠着后脑勺望她,“有那么可怕吗?”
“小朋友,你一定没有被逼婚的经历,经历过你就知道厉害了。”
“师姐漂亮能干,性格又好,怎么会被逼婚?”吴亮眼里满满的爱慕。
梁潇现在哪有心情受用奉承,“我去了。”
离院长办公室很远梁潇就放轻脚步,到门口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下,好像没别人。她整了整衣服,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只林孝权一个人,梁潇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
“林叔,你找我?”
林孝权握着紫砂杯喝口茶,抬头看她,“我一直把你和瑶瑶看作是一样的,我和你爸爸,你陈叔,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你躲在我这儿,我当是你一时没想清楚,我也不想你的才华埋没。今天我问你话,你要老实回答。有一句不实,我马上送你回去。”
这样严肃梁潇倒是有些慌,“林叔,您问,我一定老实回答。”
“你不愿意和陈易订婚,是不是跟25号床的传言有关?”林孝权问得比较委婉。
“当然不是!”梁潇觉得林叔的脑洞,女娲都补不了。
“为什么那么多护士,25号床病人都没认错就认错你?你敢说你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林孝权不是要逼问她,是着急。她从订婚典礼跑出来已经是离经叛道,现在传言她和有妇之夫有牵扯,而且那男人的年纪都可以当她爸爸了,要是梁老哥知道还不得气得心脏病突发。
“我……”梁潇一时说不清,“这个说起来就有点话长,但绝对不是外面传的那种关系。”
林孝权皱眉,“我有时间,你慢慢说。”
梁潇避重就轻地把一年前在吉尔德森的事说了一遍。
林孝权皱紧的眉心一点一点平展开,“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他母亲为什么会认错你?”
梁潇摇头,“我也想知道。”
林孝权放心了,语气也缓下来,“你别怪林叔不信你,林叔也是怕跟你爸爸没法交待。”
“我明白的,林叔。我和陈易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还是请林叔先不要告诉我爸爸我在这里。”
林孝权点点头,“放心。”
“谢谢林叔。那没什么事我就出去忙了。”
“去吧。”
梁潇转身拍着胸口,有惊无险。
惊吓过后会觉得特别饿,梁潇直接下到食堂,有看见她交接耳的,有窃窃私语的。
梁潇端着餐盘想找了个空桌坐下,她可没闲功夫去理会流言蜚语,赶紧吃完饭还要去帮吴亮搞定23号床,既然答应了就不能食言。
对面有人坐下,她抬头,战川放下餐盘。梁潇皱眉,他是嫌流言还不够厉害是吧,她搁下筷子刚作了个起势。
“坐下。”战川声音不大,却是十足威胁,他拿筷子挑一根豆芽从芽尖一点一点咬进去。
梁潇不动了,索性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找我有事?”
战川扒着盘里的豆芽,“听说你不想负责25号床?”
“听谁说的?”
战川没回答,问她:“为什么?”
梁潇左右两边看一眼,那些八卦好奇的人赶紧低下头装吃饭。
“看下我周围的人不就明白了?”
“你怕流言,所以就换个“白斩鸡”去?”战川看她。
“‘白斩鸡’?你说吴亮?”梁潇想了下还挺贴切,“不全是,我怕你妈妈因为我而受刺激,影响到病情,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刺激到她了。”
战川没作声。
梁潇喝完汤,“我可以走了吗?”
“不准换。”
只有病人可以选医生,医生不能挑病人,梁潇没法拒绝。
“可以。但是你要帮我个忙。”
战川:“什么?”
梁潇:“23号床的病人骚扰吴亮,我答应了要帮他搞定,现在交给你,我就不跟吴亮换。”
战川什么都没说,起身就走了。
梁潇瞪着他背影,这人,答应还是不答应给个回话嘛!
23号病床,吴亮正艰难给病人量血压,大妈有意无意摸他的手,“你做医生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实习医生又累又没钱。我会照顾你,给你开个私人医院都行。”
吴亮尴尬得不知怎么办。
“他不需要你照顾。”战川直接进来,高大的身形像座山似的挡住光源,他伸手拉了把吴亮,瘦瘦弱弱的吴亮在他身边简直是小鸟依人,那画面,不要太和谐。
吴亮像喝了酒,脸全红了。
战川居高临下看着23号床男人,“他是我的人,以后不要再骚扰他。”
大妈看看战川的个头,评估自己打不过他,耸耸肩,“我知道了,抱歉。”
战川就那样拉着吴亮出来,走廊梁潇来不及走开,面壁拼命压回去狂笑,“咳……你俩的cp感还挺好,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吴亮面红耳赤,“你们……我是纯爷们!”怒气冲冲甩开战川。
“诶,别生气,我真不是想笑,只是没控制住。”梁潇要追吴亮。战川拉住她,“事情我帮你解决了,你该专心做好自己的事。”
梁潇慌忙抽回手,流言猛于虎。
“你这解决的方法……”
“手段不重要,达到目的就行。”
“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你妈妈,前提是她愿意让我照顾。”梁潇突然觉得他是个可怕的男人。
很神奇,战美龄再见到梁潇像是不认得,不吵不闹,不管梁潇怎么变着花样问,一下午她一个字都没说过。
战川说他出去见个人,私人的事梁潇不方便问。
今天她终于可以下个早班,交班的时候她给战川打了电话,号码是从电脑登记那里查到的,她想跟他说说战美龄的情况,他没接。
今天下班早,梁潇倒觉累得厉害,在公交车上睡着,差一点坐过站。
小区门口红艳艳的草莓很招人喜欢,梁潇买了一袋。菀瑶没这么早下班,她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去敲敲对面的门。门“咔”一声开了。
“自己进来。”战川的声音从门缝传出来。
梁潇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在家的。
“你在家怎么不接我电话?”她推门进去,战川背着对她,衬衫刚套进一个袖。梁潇看见他背上有一条三寸长的伤疤,虽然已经痊愈但看那疤痕当时一定伤得不轻。
战川套好衬衫转过身,手指在熨贴的布料上滑过,边扣扣子边问她,“我刚才在洗澡没听见电话,有事?”
梁潇清了清嗓子,“你妈妈今天的情况不太好,我建议请心理医生介入治疗。”
战川脸色没动,“你安排。”
“好。”梁潇站在门口,正事谈完这样面对着有些尴尬,“那我就……”她要走,战川已经扣完衬衫扣子,“手上提的什么?”
梁潇扬一扬手,“这个?草莓。”
战川连袋子抢过去拣一颗放在嘴边咬一口,“很甜。”
梁潇皱眉,“还没洗。”而且,那是她的草莓。
“我去拿盘子洗了装出来。”他说着往厨房去。
梁潇看着空空两手,她好像没有说请他吃吧。算了,一袋草莓而已。
梁潇环视一圈他的客厅,除了一套沙发一个茶几,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茶几上乱七八糟扔满了烟头。梁潇顺手替他把烟头扫进垃圾桶,茶几底下有个鞋盒,粉色的,一看就是女人的鞋。
“喜欢吗?”战川咬着草莓从厨房出来。
梁潇抬头,“什么?”
“拆开看鞋子合不合脚。”战川已经吃了五六个草莓。
梁潇有些懵,“这鞋子是送给我的?”
“这里还有别人吗?”
“为什么?”
“送东西一定要理由吗?”
“我们还没熟到送东西不需要理由。”
战川搁下草莓,单手将鞋盒递到她面前,“我要出几天远门,替我照顾好妈妈。”
“你不说我也会尽心,份内的事。”
“我说过不喜欢欠人,你要我送到医院去?”
收礼物应该是高兴的事,被迫收礼物就不那么高兴了,梁潇拽过鞋盒,鞋子掉出来一只,亮片贴布花绣浅口平底鞋,看着很俏皮,应该穿上也很舒服。品味比上次那双大红拖鞋好太多,梁潇捡起鞋,问他:“你去干什么?”
战川已经吃完最后一颗草莓,吸一吸食指沾的果汁。
“卖命。”
“梁医生,鞋好漂亮,限量款咧。”梁潇在电梯间碰到医院同事,她笑笑,“谢谢。”
“男朋友送的吧?”
“不是。”两个字梁潇已经结束对话。
这鞋子确实俏皮,走路也很舒适,最主要是刚好合脚。
更衣室里,梁潇边换衣服边想着战川昨晚跟她说的话。
他说“卖命”,说明是有危险的工作,他背上的伤疤是因为工作留下的?他到底是什么人?
往vip区去,远远瞧见吴亮,她才抬手要跟他打招呼,吴亮转身就走。
梁潇加快两步上去,“长胆了啊,师姐跟你打招呼都不理,亏得我还帮你解决了23号床。”
吴亮一急脸也红,“你还敢提23号床,你知不知医院护士叫我什么?”
梁潇眨眨眼睛,“她们叫你什么?”
“吴妹妹!”
梁潇感觉吴亮头上在冒烟,是真生气了,“开玩笑的话,你也当真?她们还传我抢别人老公呢,你看我不理会,谣言过几天自然就停了。”
吴亮说不过她,又闷头往前走。
“好好,我道歉。”梁潇拉住他,“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吴亮看着她,“当然是。”
“是朋友就不要生气了。虽然我们用的方法不对,但事情不是解决了吗?23号床还有没有骚扰你?”
吴亮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你解决了烦恼还保住了工作,该庆祝啊!青年。”
话虽这么说,吴亮还是不舒服,“我是男人,性别男,性取向女!”
梁潇忍住笑,“我知道。大不了以后你因为这事交不到女朋友,我负责。”
吴亮抿了抿唇,微微低头,问她:“你怎么负责。”
“负责帮你介绍一个。”
“是这个啊。”吴亮的声音有些失落。
“那你以为是什么?”
“没,没什么。我要去给23号床量血压了。”吴亮逃也似的走开。
梁潇在他背后喊,“中午一起吃饭。”
吴亮头也没回一下。
梁潇摇摇头,“背后有老虎追你吗!”
梁潇去看战美龄并没有直接进病房,在门口站了会儿。
“战川什么时候来?”战美龄问小护士。
小护士哄着她,“你吃完这碗粥就来了。”
战美龄:“你没骗我?”
小护士:“我怎么会骗你。”
梁潇轻轻推门进去,战美龄抬头看见她,立刻推开护士手里的碗,“我不吃了。”
护士搁下碗,“那把药吃了。”
“不吃。”不管小护士怎么劝说,战美龄又陷入“聋哑”状态。
梁潇问了下战美龄的血压情况,让护士出去。
小护士有些犹豫,“梁医生,你应付得来吗?”
梁潇亲自倒杯水,拣出药丸,“放心。”
小护士出去,梁潇坐到战美龄轮椅边,“这个药每天都要按时吃,不然会有副作用,可能会掉头发。”
战美龄脸色微微动了一下,还是不理她。
梁潇心里在笑,脸上不动声色,“战川今天不能来看你,他走之前让我好好照顾你。”
战美龄终于转头看她,“他去哪里了?”
梁潇举起水杯,“喝完药我就告诉你。”
战美龄虽不情愿,还是接过杯子把药丸放进嘴里。
“他去哪里了?”
梁潇接过水杯,“去见个朋友。”
“你说谎,他在这里根本没有朋友!”梁潇以为战美龄很好糊弄,战美龄突然抓住她的手臂,“你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你抢走我老公还要抢走我儿子吗?”
梁潇手臂感觉到疼,她没甩开,心平气和,“战阿姨,你好好看清楚,您认错人了。”她把工作牌取下来给战美龄看,“我叫梁潇,从来都不认识你老公。”
“梁潇?”战美龄一时清醒一时糊涂,“梁潇。”抓紧她的手慢慢松开。
梁潇捂着手臂起身,“你累了,我扶你上床睡会儿。”
战美龄倒没再闹。
梁潇从病房出来拉开袖子,手臂都青了。
中午的时候吴亮来找她,还带了咖啡。
“师姐。”
梁潇笑着看他:“不生气啦?”
“生气还给带咖啡。”吴亮递给她。
“说吧,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梁潇接过咖啡喝一口。
吴亮挠挠后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听说吴主任下午要做一台手术,他一定会选你,你……能不能让一次机会给我?”
梁潇皱眉,“你怎么知道吴主任一定会选我?”
“反正他绝对不会选我。”吴亮失落中还有点委屈。
梁潇看着他,“吴主任又不是老虎,你那么怕他干什么。你自信一点,多表现一下,他才会注意到你。”
吴亮苦着脸不作声。
“好吧好吧,我会跟吴主任说让你进手术室。”
“谢谢师姐。”吴亮还没来得及高兴。
吴主任的皮鞋踏得走廊蹬蹬响,“梁潇,你准备一下,下午跟我进手术室。”
梁潇赶紧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吴亮,赶上去,“吴主任,我今天状态不是很好,怕拖您后腿,您看能不能换别人?”她使劲给吴亮使眼色,吴亮鼓足了勇气要开口。吴主任一句,“他不行。”吴亮像被扎破的气球。
梁潇还想替他争取,吴亮拉住她袖子,摇摇头。
最后还是梁潇跟着吴主任进了手术室,梁潇想不通,为什么吴亮每次见到吴主任都像老鼠见了猫。
这一台手术让梁潇筋疲力尽,手术服都没脱窝在休息室睡到半夜。
她是被饿醒的,换鞋的力气都没有。外边还下着雨,最近雨水似乎特别多。
她上次借护士长的伞还忘在家里,这次又借了一把。
下到大厅的时候,她往候诊区瞄一眼,上一次战川就是在那个位置等她。他和她合撑一把伞,她好好的,他湿了半身。
凌晨一点半的公交只有她一个人,连个讲鬼故事的人都没有。
林菀瑶早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换鞋,洗完澡,斜对面的窗户黑洞洞地,一丝人烟味也没有。
关灯,睡觉。
她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他现在在干什么?”
梁潇接连几天情绪都不高,做什么好似都提不起劲儿来,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要生病了。
战美龄虽然还是排斥她,但已经能听她的话好好吃饭,按时吃药。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照顾好了他妈妈,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她和战美龄相处越来越融洽,流言也不攻自破,如果她当时真跟吴亮换了病人,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她圈着日历上的数字,战川走了有七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梁医生,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vip区的小护士都跟她熟了。
梁潇笑笑,“我生日。”
“真的呀,生日快乐!”
“谢谢。”
“男朋友一定在家准备大惊喜?”小护士掩嘴笑。
梁潇没精打采,“没男朋友呢。”
“不会吧,梁医生漂亮又能干,怎么会没男朋,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梁潇笑着摇摇头。
“师姐!”吴亮突然气喘吁吁跑过来,“快……快,急救室……”
梁潇皱眉望他,“你把气喘顺了再说。”
吴亮捂着胸口,“战川,战川出事了,在,急救室抢救!”
梁潇扔了笔往楼梯间跑,电梯太慢。
她换上手术服捂着口罩就冲进手术室,“战川!”
刚出差回来就上手术台的胡主任抬头皱眉,“你认识伤者?”
梁潇捂着口罩,急切问:“他怎么样?”
“钢筋穿透了胸部,伤得很重。”胡主任边说话手上没停。
梁潇不敢相信,他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慌张走近手术台。
“战……”手术台上的男人四十岁左右,干瘦憔悴,不是他,不是他……
梁潇捂住嘴差点眼泪冲眶而出。
“你认识伤者?”胡主任皱着眉头又问她一遍。
梁潇冷静了许多,“他是叫战川吗?”
“是。”
梁潇摇摇头,“我不认识他。我还有事,对不起。”
梁潇一路跑出医院,心还怦怦乱跳,害怕刚才在手术台上看见血肉模糊的战川,她靠着花坛喘气。
“梁潇。”
有人喊她,她抬头,战川站在日头下,站姿慵懒嘴上咬着烟,下巴长出青青短胡茬脸似乎清瘦了显得轮廓更加深刻,他皱着眉,似笑非笑的模样。
心控制不住的悸动。
很久以后梁潇再记起这天,都佩服自己的勇气。
她冲过去攀在战川身上,脚尖一踮,他唇边叼的烟落在地上,她深深压着他的唇。
大概太突然,他站在原地楞了一下,强壮的手臂箍紧她,他下巴长出的短胡茬,扎得她生疼。
梁潇打他肩膀,她整个人都被他嵌进怀里,她咬他下唇。他停下来,喘息都乱了,某处已经有了反应,顶着她,“它想跟你玩。”
梁潇推他,“流氓!”
战川偏头,唇到她耳边,“是你先撩拨它的。”
“放开。”梁潇反手拉他箍在腰间的手臂。他收紧,铁箍一般,“有没有想我?”
“没有。”
“女人说谎的时候眼角会往上翘。”
梁潇捂住眼角。
战川笑起来,“真好骗。”
梁潇索性豁出去,“我今天生日,你能陪我一起过吗?”
“几点下班?”她没料到战川接得这么自然。
“八点。”
“我来接你。”
梁潇觉得不可思议,他俩这算约会了?
胡主任那台手术做了近七个小时,那个和战川同名的伤者已经渡过危险期。梁潇觉得下午的时间特别慢,好不容易到交班的点,护士长半路把她给截了,“胡主任找你。”
“现在?”
“马上。”
梁潇已经解开扣子的白大褂又穿回去,看眼时间,整好八点,胡主任谈话最多不超过五分钟,迟到五分钟可以理解。
她是跑去主任办公室的,她到门口听见里边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