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如何对付撩完就跑的男人

夏末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月色清朗,照得马路上的水洼明亮如镜。

梁潇一脚踩进水洼,泥水溅在白色裙摆上很刺眼,这件礼服听说是三十来个人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做好,繁复刺绣,裙摆处用轻盈羽毛装饰。

嗞!半截裙摆被梁潇撕下来,蹬掉高跟鞋,这下跑起来方便多了。

街头大厦的液晶电视上正在播益达的新广告——落跑新娘,笑出强大。

梁潇在网上看过吐槽这个广告的贴子:最讨厌那个新娘,你早干嘛去了?在婚礼上给别人难堪,自从《一夜风流》电影开始,逃婚这种桥段没完没了的用。现在又不是保守的年代,你不喜欢别人,好好沟通,不行就提前走,还一脸自己牛到不行的样子。

当时梁潇也深以为然,哪曾想,生活远比小说狗血。

如果你学成归国,大好的青春还没开始,直接就从机场被送上订婚礼堂你会怎么做?

“潇潇。”

梁潇抬头,一辆蒙特卡罗蓝宝马缓缓开过来,车窗半降,林莞瑶探出头朝她挥手。

“你可终于来了!”梁潇提着裙摆过去。

林菀瑶看她裙子破了一截,一双赤脚,“你真是人才啊,陈家和梁家这会儿不炸了锅?”

梁潇绕到副驾座上车,“他们敢包办婚姻就该想到会有这种炸锅的局面,这都想不到不是太小瞧我了吗?”

“你这样跑出来,陈易怎么办?”林菀瑶打着方向盘问她。

“话我都跟他说清楚了,他执迷不悟我也没办法。”

林莞瑶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我们仨儿可是打小在一个院里长大的,你真这么绝情?陈易八岁就宣布非你不娶。”

梁潇头疼,“他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林菀瑶耸耸肩,“你一直不处男朋友,陈易才会一直觉得有希望。”

“所以我还是赶紧走,听说国际救援中心开去了吉尔德森,我报名了。”

红灯,林菀瑶急踩刹车,“一年前在吉尔德森多危险啊,你差点儿就回不来了,还要去?你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症!”

梁潇脑海晃过一张脸,一张男人的脸,也没有刻意记住,就是会时不时自己跑出来。

林菀瑶苦口婆心,“梁叔就是为了让你退出国际救援中心,才这么着急把你嫁出去。”

梁潇一拍脑门,“糟糕,身份证、护照一定被老梁藏起来了,还得溜回去偷。”

林菀瑶张大嘴彻底对她无语了。

车开进一处半新不旧的小区,一梯两户,林菀瑶直接带她上顶楼,“这套公寓我家里人都不知道,是用我自己的积蓄买的,陈易应该没那么快找到这里。浴室有新毛巾,你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吃饭。”

梁潇点点头,“你和家里还没和好呢?那个流浪画家的事都过多久了?那男人不靠谱。”

“所以我们分手了。”

“那你还怪林叔。”

“也没有怪他,就是觉得自食其力也挺好,还能遇到好男人。”林菀瑶说到好男人的时候娇羞的低了下头。

梁潇笑着调侃她,“林小姐这是又红鸾心动了啊?”

“没有,只是有好感。”

“不会又是什么流浪画家,流浪歌手吧?”梁潇不要太了解林菀瑶,那种带点神秘感,怀才不遇的男人对林菀瑶简直是必杀。

为这,林菀瑶不知被家里棒打鸳鸯多少次。

“我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看上去很神秘,我们只见过三次面,他就住对门。”

“住对门你们只见过三次?这男人还真够神秘的。”梁潇有点儿担心,怕她又遇着别有用心的男人。

“你不是说肚子饿嘛,快洗澡换衣服。”林菀瑶催她。

小区旁边是一溜小吃馆,灯火通明,人烟鼎盛。

林菀瑶带她进了家常去的小馆。

“这家的红油抄手可是远近闻名,就剩最后两碗,我们运气不错。”

梁潇已经饿得不行,“吃什么不要紧,关键是快。”

白瓷葵口大碗端上桌,微辣浓香汤汁中浸着晶莹剔透的馄炖,两棵翠绿小白菜,一把芝麻,梁潇感觉自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老板,一碗红油抄手。”男人的声音似曾相识,就在梁潇身后。

“最后两碗都被那边两位美女买走了。”老板娘朝梁潇和林菀瑶那桌指指。

林菀瑶突然抓住梁潇手腕,“是他,是他!”

梁潇要回头,林菀瑶拉她一把,“别回头,他过来了。”

梁潇皱眉,“谁?”

林菀瑶用口形告诉她,“住我对门的男人。”

“我可以坐下吗?”男人已经到梁潇身边,她一抬头,男人的眼睛又黑又亮,灯光就在他头顶,光源拓出他高大的轮廓,有些不真实。

“当,当然可以。”林菀瑶声音都结巴起来。

男人伸手拎把椅子过来坐下,“林菀瑶,我对门的住户?”

林菀瑶脸颊微红,“是。”

“跟你打个商量。”男人连余光都没瞧梁潇一下。

“你说。”

“能让一碗红油抄手吗?”

“当然可以,我请你吃!”林菀瑶连忙将自己的推过去,“这碗我没动。”

梁潇一直盯着男人的侧脸,好似在辩认到底是不是他。怎么会这么巧,真的有这么巧吗?

“谢谢。”男人放下钞票,“我不喜欢欠人。”

他起身,她们以为他要走了。男人忽然转头看梁潇,黑亮的眼晴里竟有笑意,“林小姐,你朋友流口水了。”

梁潇回神捂住嘴,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

“他记得我的名字!”林菀瑶兴奋一路。

梁潇像是没听见她说话默不作声按下电梯。

林菀瑶挽住她,“潇潇,你觉得刚才那个男人怎么样?”

梁潇漫不经心,“就一面,哪里看得出好坏?”

“不是有一见钟情?”

梁潇盯着头顶跳动的数字,“我不信那个。”

“如果一个女人遇见一个男人,心里感觉有电流通过,那就是一见钟情。”

电梯门开了,梁潇一脚踏进去,“你对那个男人有电流?”

林菀瑶想了想,“我也不确定,反正跟以前的那些男人感觉不一样。”

梁潇靠着墙壁,眼睛盯着脚尖渐渐有些发呆。

电梯“叮”一声门开了,长发齐肩的男人捧束鲜花拦着电梯门扑嗵就跪下,发呆的梁潇被吓了一跳。

“瑶瑶,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菀瑶和梁潇都懵了。

男人抱住林菀瑶大腿,“瑶瑶,离开你这一年我每时每刻不在想你,我的每一幅画作都是你。”

梁潇想起来了,菀瑶就是为了这男人离家出走。梁潇左看右看都不知道这男人哪一点吸引人了,一个大男人半夜三更哭哭啼啼真是不好看。

“你,你先起来。”林菀瑶伸手扶他。

心软真是女人最大的弱点,梁潇实在看不下去,拦了林菀瑶一把,“这位先生,你们都已经分手一年了,你再来骚扰菀瑶我们就报警。”

男人怎么也不松手,“瑶瑶,你真的这么狠心吗?没有你,我会死。我们以前那些快乐的日子你都忘了吗,我们一起看星星看月亮,我们……”

“我说!”梁潇鸡皮疙瘩已经落一地,“菀瑶为了你已经和家里断了关系,她现在一个月的工资还了房贷连吃饭都是勉强,还爱她吗?还能为她要死要活吗?”

男人懵了一下,不死心,“瑶瑶我是真的爱你,只是爱你这个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家昕。”林菀瑶彻底被男人哭心软了。

梁潇死命拉住她,“林菀瑶,男人要死要活的话你也信,你现在就叫他死去,看他去不去。”

“潇潇,你先下去小区转转,消消食好不好?我跟家昕说两句话,就两句,很快,拜托。”林菀瑶眼眶红红拜托她,梁潇还能拿她怎么办呢。

望月长叹,大半夜在小区游荡的梁潇穿的是陈菀瑶的鞋,虽然她两码数一样,别人的就是不合脚,才走了几步路脚后跟磨着生疼。她想找个长椅坐坐,竹林后突然跑出个荧光绿的骷髅人,吓得她失声尖叫。

她转身要跑,嘴已经被捂住,背贴着男人热烫起伏的胸膛,耳边男人的声音很愉悦,“你就这么点胆?”

梁潇用鞋跟狠狠踩他,手肘攻击他腹部,这防狼术还是在集训中心学的。男人后退一步,松手放开她,“这两招对普通色狼勉强还行,真要遇着匪徒,你会死得更快。”

梁潇转过身连连后退,脚刚才崴了一下疼得钻心。男人正叉腰歪着头满脸戏谑欣赏她的狼狈。

“深更半夜装鬼,你是不是变态!”梁潇怒不打一处出。她没认错,这男人和那时一样恶劣。

男人拿毛巾擦汗,“你以为我故意装鬼吓你?我不过是习惯夜跑,被你一惊一乍打乱了步调还没跟你计较。”他将毛巾搭在脖上挑眼瞧她。

梁潇这才发现他穿的是一身夜跑服,只不过那发光图案是骷髅。

男人走近一点,她后退一步,男人笑起来,“你连匪徒都不怕,还怕我这身骷髅服?”

“你不是不记得我吗?”梁潇觉得这句话能把自己的牙齿酸倒,不受控制就脱口而出了。

男人笑出声,“这句话听着像撒娇。你很希望我记住你?”

梁潇像被踩中尾巴的猫,“我没那么无聊,希望被一个无赖记住。”

“如果这个无赖不止记住,还爱上你了怎么办?”男人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深情起来,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梁潇觉得自己心跳开始加快,心脏“嗞嗞”真的好像有电流通过。

男人笑了,“女人太好骗,会让男人觉得没意思。”

梁潇瞪他,腮帮鼓鼓,脸都红了,转身想走,脚又扭了一下差点摔倒。

幸好男人手快握住她手臂就抱她起来,“脚崴了就别逞强。”

“逞不逞强都是我的事,要你自作多情?”梁潇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锋利的时候,这男人真是惹到她了。

男人收紧手臂,能感觉到绷紧垒起的肌肉,那是长年锻炼才有的线条。

“再不闭嘴,我又想亲你了!这月黑风高,正是干事的好时候!”

梁潇咬住唇,小声骂了句,“无赖。”

男人又笑了,他今天笑的次数比以往一年都多。

梁潇以为他要送她回菀瑶那儿,他却抱着她往小区外走。

“你带我去哪儿?放我下来。”梁潇在他怀里根本挣不动。

男人瞧一眼她脚上的鞋,“不适合你,给你换双合脚的。”

于是,他带她去小区门口的杂货店买了双拖鞋——大红塑胶拖鞋。

梁潇一脸嫌弃,“这拖鞋太丑了,不但丑,还俗!”

“你不想变成长短腿,这段时间最好都穿平底鞋,挑什么。”男人亲手替她脱鞋,她始料未及甚至有点儿受宠若惊。他左肩的短袖因为伸手的缘故往上卷,梁潇看见他手臂上露出青色纹身,很普通的一对天使翅膀纹案,中间是两个字母——lx。

男人已经替她换好鞋,“站起来试试。”纹身被短袖盖住。

梁潇还盯着他手臂,理智告诉她会自取其辱。

男人看了一眼时间,见她不动,皱一皱眉,拎她站起来,“可以自己走吗?”

这拖鞋虽丑,倒是比菀瑶的鞋穿着舒服。

男人让她走两步,“小区离这不远,你自己回去。”

“你不回去吗?”

“我还有事。”

“这么晚?”这对话倒像是认识了多久的朋友。

男人没回答她,转身已经出了杂货店。梁潇追出去,“诶——”她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我叫战川。”男人头也没回已经没入夜色。

战川。

梁潇撇嘴,名字和人一样没人情味。

林菀瑶哭哭啼啼求复合的前男友终于走了,林菀瑶心烦意乱倒是没注意梁潇脚上的拖鞋,她自然也没告诉她战川的事。

梁潇给自个儿倒杯水压惊,“人走啦?”

“嗯。”林菀瑶看上去相当纠结。

梁潇握着杯子喝口水,“最近水逆特别厉害,什么前男友、前女友都会受影响回来纠缠求复合。”

林菀瑶拿抱枕蒙住脸,“怎么办,我不知道该选谁了。”

“你有几个前男友回头?”

林菀瑶拿下抱枕,“不是。是前任和现任我不知选哪个。”

“现任?谁?”

林菀瑶指指门口,“对门。”

梁潇差点没呛着,“对门,还不是你男朋友吧?”

“是还不是,是男朋友的人选嘛。”

梁潇搁下水杯真怕自己呛着,过去林菀瑶身边坐下,“我觉得感情还是一对一的好,备胎虽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但毕竟不好。你还是决定好心意,不要两边摇摆。”其实她想说,对门那个男人真不适合她。

林菀瑶双手搂住梁潇,“好烦呐,潇潇我到底该选谁?”

梁潇拍掉她的手,“那个画家真心不靠谱,你根本就不该为他动摇。”

“那你是让我选对门的男人?”

梁潇没办法理解她的脑回路,“我……只能给建议,不能替你作主。”

“可是家昕真的很可怜,他真的很爱我,我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梁潇听得头疼,“林小姐,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林菀瑶一脸委屈,“我要是知道自己想怎么样就好了。”

梁潇起身,“那你慢慢纠结吧,我要睡觉了。”

“潇潇——”

“晚安!”

梁潇躺在床上,翻个身就看见床边的大红色塑胶拖鞋,真是有够丑的。

“我叫战川。我又没问你名字。”梁潇自言自语,“你手臂上纹身挺好看的,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多简单啊,怎么就问不出口了,她拉起被子整个头都蒙住,“睡觉!”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摸到床头手机,凌晨三点了,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窗户外突然“嗵”地一声,梁潇吓了一跳,不知是什么东西撞到窗户玻璃上。

她开灯下床,拉开窗帘,窗户上吸着一个用可乐瓶做成的水火箭,可乐瓶里还有张纸条。她费了些劲才把可乐瓶拔下来,倒出纸条——“知道你今晚要失眠,跟你说声晚安。”

梁潇探出头去果然看见斜对面的房间亮着灯,窗户都没关,却不见人。

他是现在才回来吗?做什么去了,这么晚?

梁潇将纸条揉成一团,“凌晨三点道晚安,不失眠也要被整失眠了。”

她抬头,战川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古铜色肌肤上还散着热气,胯间松松垮垮地浴巾要落不落的挂着,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油亮发光。他一手拿毛巾擦湿漉漉地短发,另一手握住矿泉水瓶灌了口水。

他喝得急,水从嘴角漏下来滴在胸口。

梁潇看着都觉得热烘烘地,不自觉咽口水。

战川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窗边的,遥遥一对望,失神的梁潇窘红了脸,手忙脚乱拉上窗帘。突然觉得渴得要命,她拿手掌直扇风找水喝。

梁潇一口气喝完了整瓶矿泉水。丢人,他现在一定在背地里使劲嘲笑我。笑吧笑吧,让你笑得够,她一把拉开窗帘。

对面哪里还有人影,灯都熄了!

梁潇一口气憋在胸口,咬牙切齿,“算你狠!”

凌晨三点梁潇在网上怒发贴子:如何对付撩完就跑的男人?

第二天还真有人回复。

阿福:反撩,撩完你也跑。

匿名用户:我也遇到过这样的男人,他开始说做朋友,可总是有意无意撩我,最后撩得我动心了,他却告诉我,撩我只是跟朋友打赌,还跟我道歉求原谅。现在想起来好后悔当时没给他一巴掌。

花瓶专业户:抓住他,揍一顿。

二狗子:把他电话发到同性网。

肉丸子:约他去吃冷饮,你要一根冰棒,连舔带吸自配音效,吃得他有反应的时候,一口咬碎!

梁潇捂眼睛,这也太狠了吧。

她继续往下浏览回复,最后一条的用户名赫然写着“战川”。

战川:等着约吃冰棒。

梁潇吓得“啪”一声盖上笔记本,林菀瑶刚推门进来,“我吓着你了?”

梁潇摆手,“没有没有。”

“那你一脸惊慌,像见鬼了。”

“你怎么还没上班?”梁潇把笔记本的电源都给拔了。

林菀瑶递一支手机给她,“我替你约了九点见我爸,你现在是三无人士,先去我爸的医院做一段时间实习医生,等梁叔气消了,再从长计议。”

“林叔会不会告诉我爸?”梁潇有些犹豫。

“你放心,我爸一向惜才,年轻一辈里最看好你,你去做实习医生他欢迎还来不及。”这话倒是不假,林家三个孩子都没有学医,所以林孝权特别喜欢梁潇。

“嗯。”梁潇闷闷地应了一声,她现在身无分文,身份证护照都没有,除了去林家的医院也没别的去处。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得去上班了,钥匙我放在鞋柜上你记得反锁门。”林菀瑶整理好设计图就出门。

现在是早晨八点半,梁潇还剩半个小时洗漱吃早餐然后坐车去医院,已经很充足了,以前她试过五分钟整理完内务。

梁潇反锁门的时候急得钥匙都差点掉了,生怕对面的门突然打开和战川撞个正着,光是想想那场景就够尴尬。

她一路进电梯下楼坐上出租车才呼出一口气,一切顺利。

九点准时到林家医院,林孝权还是不免说她几句。

梁潇先承认错误态度端正,再明志,要向林叔学习当一个好医生。这个高帽林孝权很是受用。

她被分到急诊科当实习医生,带她的是心胸外科胡主任,听说这位主任可是从来不带实习生的。

梁潇放心了,短时间内老梁和陈易应该是找不到她的。

一上午,她都在拿化验报告和去拿化验报告的路上,医院同事对她表现热情却也保持着疏离的距离。

她才来多久,关于她的传闻已经听到几个版本了。

“你们听说了吗,新来的实习医生是“红三代”,院长亲自接待,从不带实习医生的胡主任都得小心照顾她。”

“我怎么听说新来的实习医生是万城集团太子爷的女朋友,豪门少奶奶来体验生活的?”

“不是,你们都错了,我听见新来的实习医生喊院长干爹!”

梁潇拿笔记本顶着太阳穴,其实除了第二条其它两条八、九不离十,所以她也没必要去在意。

趁着吃午饭的空档出去透口气,住院部的院子里有几颗百年杏树,这个季节正是杏果成熟的时候,远远瞧着金灿灿一片,香气扑鼻,闻着味就知道一定味甜多汁。

梁潇想着趁人不注意摘几个当饭后水果,无奈树下伤春悲秋的轮椅美人一直不走。

其实梁潇只能看得见轮椅美人的乌黑长发,根本不知道她长相到底美不美,她的声音倒是美到骨子里。

“八岁时,我偷偷地照镜子,学着大人长长地描过眉毛。十岁时,我特别喜欢去摘野菜,穿着绣莲花的裙子。十二岁学了琴,十四岁时动不动就躲在父母的身后,觉得在男孩面前好害羞,十五岁的时候没理由地感觉到了春天的悲伤,所以抓着秋千绳儿,扭头哭了。”美人说话都感觉自带琼瑶“一帘幽梦”背景音乐,简直天见犹怜。

梁潇听了半天才听出她念的是唐诗,讲述一个早熟少女胸怀心事对着春风哭泣。

梁潇不忍心打扰她,转身要走开。

美人突然喊了一句,“战川。”

梁潇调转的脚步一下就僵在原地,她抬头,战川已经到杏树下,美人伸手抱住他的腰,他眼里全是紧张关切。梁潇不知道战川有没有看见她,战川亲自抱美人回病房,她还站在原地盯着空荡荡的轮椅。

八岁偷照镜,长眉已能画。

十岁去踏青,芙蓉作裙钗。

十二学弹琴,银甲不曾卸。

十四藏六亲,悬知犹未嫁。

十五泣春风,背面秋千下。

梁潇看着笔记本上洋洋洒洒的字发呆,那个女人和战川是青梅竹马,还是女朋友?明知是什么都和她没关系,她还是控制不住去想。

“梁潇。”胡主任敲两声桌子,她才回过神慌忙合上笔记本,起身,“主任。”

胡主任皱着眉头交待,“下午两点我要进手术室,你一起来。”

实习医生第一天就能进手术室简直是中头彩。

“是,谢谢胡主任。”梁潇抠紧笔记本。

胡主任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停下回过头来对梁潇说:“现在是上班时间,就算没有工作也不能无所事事。做医生不太适合多愁善感,尤其是外科医生。”胡主任说完就走了。

梁潇拿笔记本遮住脸,主任一定是看见她笔记本上少女怀春的诗了,丢人啊。

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快,她跟着胡主任一台手术就做了四五个小时,出手术室天已经大黑。

她捂着嘴直奔洗手间,苦胆差点都吐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上手术台,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这么弱,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终究是个凡人。医生也是凡人,医生也会恐惧。

洗手间外和她一样的实习医生捂嘴偷笑,憋了一天的嫉妒终于释然了。

第一天上班就被孤立,这感觉可真不好。梁潇用冷水漱得口腔没了知觉才出来。

走廊白炽灯亮如白昼,战川半倚墙壁,左腿撑着地面,右腿小腿随意弯曲,纯黑的衬衫半敞,一边衣角从裤子里翻出来。他左手的冰棒已经吃了一半,右手拎一个保温杯。

“你再不出来,冰棒要化了。”

梁潇现在感觉很糟,谁也不想理,闭紧嘴从他身边走开。

战川站直身子,她头顶的光都被遮住,“我等你一小时了,你就这样走?”他的眼睛在灯光下特别亮。

梁潇差一点又被他蛊惑,“你女朋友看上去身体不是很好,你现在应该陪在她身边。”

战川似笑非笑瞧着她,“听着像吃醋。”

梁潇血气直冲脑门,伸手就将他推在墙壁上,她身高只到他下巴,仰头盯着他的眼睛,“是啊,我吃醋了。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来撩拨我吃醋?”

战川眼睛变得深邃,垂在身侧的左手冰棒融得很快,“哒哒”滴在地面的声音像梁潇的心跳。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松手后退,“不好意思,我第一次上手术台,压力太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咚”地一声,保温杯摔在地上,战川握住她的后颈不给她逃走的机会,唇瓣粘在一起的时候,梁潇尝到他唇上的柠檬味,甜丝丝地。

战川一脚踢开洗手间的门,梁潇被困在门板上。他冰凉的唇很快火热起来,梁潇可怜的小身板被挤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那个……”身后传来弱弱一声,戴眼镜的斯文小哥满脸通红,“能不能麻烦你们让我先出去,你们再继续?”

战川恋恋不舍地从梁潇的唇上分离,却没放她走,抱着她转了个身让开门口。

眼镜小哥赶紧出去,“谢谢,谢谢。提醒两位一句,这里是男厕所。”

地上要是有个缝,梁潇绝对能钻进去。

“放开我,混蛋!”她手脚并用也只能沾到战川的衣角。

战川怕掌控不好力道不小心扭断了她的小胳膊,只虚虚捉住她手腕按在胸口,“你不是发贴问怎么对付撩完就跑的男人?我正在亲身给你示范。”

梁潇耳朵都红了,“发贴的不是我……我被盗号了。”

战川低头鼻尖碰着她的,头顶的光在他唇角勾勒出一笔笑纹,性感而漂亮,“那就怪了,发贴的ip地址和我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同一层。”

这才是大写的糗,盗号手滑梗早过时了。

梁潇正不知如何脱身,战川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看一眼就放开她,半分都没耽搁,头也不回走了。

梁潇跟着出去,看见他往住院部去,紧张、关切,与上一秒在她面前放浪形骸的无赖简直是两个人。

她突然很想跟上去,看看杏树下的女人。

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什么战川,什么杏树下的女人全都忘得干干净净。

梁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林菀瑶公寓的,小腿直打颤,腰上缠了几圈腰带,多亏好心护士长传授经验,她才不至于在医院就趴下。

她刚拿出钥匙,门开了,林菀瑶棒着薯片,“现在才下班?吃饭了吗?”

梁潇腰都弯不下去,蹬掉脚上的鞋,“我好累,现在只想睡觉,世界末日都别喊醒我。”

林菀瑶看着她飘进房间倒床就睡,觉得自己没当医生是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梁潇这一觉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起来的时候人都睡迷糊了,恍恍惚惚往浴室去。浴室门关着,“瑶瑶你在里面吗?”没人回应,门没锁,她进去一把拉开浴帘,战川正拿着花洒试水,黑衬衫胸前被水打湿映出胸肌轮廓。

梁潇第一反应是看牙刷,毛巾,都是自己的,没错。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战川看她的眼神有些火热,“你这样反撩,确定跑得掉?”

花洒喷出的凉水溅到梁潇小腿,她打了个激灵抱臂才发现自己穿着内衣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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