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就算犯错

沈泱尴尬地笑了两声:“一点点误会。”

“你真去了?”方离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小声问道。

沈泱随手拿了本习题册打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那个……一会儿和你解释。”

“你们被路老师抓了。”

赵禾希淡淡地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若不是那句话太清晰,沈泱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在沈泱和方离都看过去后,赵禾希又补充了一句:“高三(16)班班主任杨老师被你们气晕送去医院的事,传得全校皆知。”

沈泱愁闷地捂住脸,恹恹道:“完了,这下我在千江中学的黑历史,又多了一件。”

方离震惊地瞪大眼睛,担忧地问:“泱泱,你们真把杨老师气进医院了?”

“呃……这个,我昨晚已经被路老师打过了,大清早被喊起来教育了一个小时,说以后我晚上十点不进家门,就死外面算了。”

沈泱咬了咬唇,无奈地承认。她明明是无辜被牵连的,最后在母亲眼里反而成了主谋,还被扣上带坏周褚目的罪名。

“那现在什么情况?”方离问。

沈泱可怜兮兮地抱住方离,埋在她的肩窝处,哀怨道:“小离,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过个路而已,就成了主谋,早知道绕道好了,路老师现在肯定很后悔生了我。”

方离拍着沈泱的后背,安慰道:“放心,不还有周褚目吗,他会帮你的。”

“现在谁都帮不了我了。”沈泱绝望道。

方离任由沈泱抱着,直到上课,两人才不得不分开。

一整天的课程,沈泱总觉得各科老师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似是让她自求多福。

最后一节课,老陈沉着脸来教室只说了一句:“都自觉去操场。”

操场上,路秋杉已经等在那儿,目光落在沈泱身上时,更是沉了几分。她站在看台阶梯上,等所有人过来,冷着脸命令道:“开始,既然你们精力那么旺盛,我就等你们跑累了再说。”

路秋杉的目光扫了一圈,沈泱很清楚,这是路秋杉生气的前兆,她脸上的表情越是沉静,就说明接下来的风暴会越强烈。

很快,高三年级的组长也来了,带着高三那一群学生,加入罚跑大军。

半个小时后,大家基本上都撑不住了,除了本来就是体育生的关山。沈泱几乎半边身子都挂在周褚目身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担忧地问:“周褚目,路老师不会是觉得我太丢脸,想直接让我跑死在这儿吧?”

周褚目费劲地扶着沈泱,此刻也有些喘:“可不,换我我也生气。”

“可我是冤枉的。”

“你冤枉?大家都停了,你还不忘踹别人几脚。”周褚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一眼高三队伍里跑在最后的那人,“你看他那腿,都瘸成什么样了。”

“那我还破相了呢。”沈泱不服气地反驳。

周褚目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怪谁。”

沈泱仰着头,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怪你啊,你要不在那儿,我至于看半天,最后被无辜牵连吗?”

周褚目无奈地笑着,将她往上提了提,好让她能够更省力一点。

等大家都累到快站不起来时,路秋杉才终于发话,让大家停下来。

沈泱也不管是在操场,直接就往地上坐,还不等她坐稳,又听见路秋杉说:“都给我站好了。”

沈泱吓得马上从地上爬起来,靠周褚目撑着,才勉强站住,头压得极低,躲避着路秋杉的目光。

路秋杉冷着脸训斥:“都出息了,公然在保卫处门口打架,下回是不是要换到这儿来,把校长邀请过来观战,我给你们当评委好不好?”

“你们当学校是什么,父母把你们送过来让你们好好读书,学会做人,结果你们一个个跟地痞流氓似的,什么事情不能靠讲道理解决,非要用动拳头这种最粗俗的方式。”

路秋杉这边刚说完,高三年级那边也开始了。

只听见高三的年级主任痛心疾首道:“十几年的教育,怎么就愣是没让你们学会半点绅士道德,处理问题的方法那么多,偏偏就只会动拳头。”

路秋杉冷冷地继续说:“我讲课一个内容讲四五遍,都还有人懵懵懂懂,打架你们倒是无师自通,不用人教,出来都是天才。”

那边的年级主任也不甘落后:“就因为你们这群不让人省心的学生,杨老师被你们气到晕倒,上午才从医院回来。”

沈泱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忍不住吐槽:“他俩这是在唱双簧吗?”

“沈泱!”路秋杉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就你还有脸在那儿窃窃私语,你看看自己,哪里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怎么,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是不是?”

“没有。”沈泱赶忙认错。

路秋杉看她半个身子都靠在周褚目身上,呵斥道:“给我站好了。”

该罚的罚了,该讲的讲完,路秋杉才终于宣布解散,解散前,她将关山和沈泱留了下来。

沈泱不服气:“凭什么周褚目可以走?”

路秋杉眼里含刀似的看过来:“还好意思说,小褚不是因为你能去那儿?”

“关我什么——”

“事”字都没来得及说出来,路秋杉手里的书就扬了过来,沈泱闷哼一声,不敢再说话。

和他们一块留下来的,还有韩枕,作为事件主谋,纠集大家打架斗殴,放学后,他们还需要写一份1000字的检讨,下周一升旗仪式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朗读。

沈泱郁闷地用笔戳着本子:“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写这种东西?”

“沈水水,我还想问你,你怎么在那儿。”关山已经动笔,大概是从小到大犯的错不少,写检讨比写作文顺畅得多。

沈泱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想去,我还没计较你擅自瞒着我打架呢。”

韩枕听他俩斗嘴,忍不住插进来,指着关山问道:“你喜欢他啊?”

“没有。”

沈泱看了一眼桌子另一头的韩枕,极不情愿理他,没好气地答了一句。

韩枕的长相,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很莫名的压迫感,比如现在,沈泱就觉得对方随时会冲过来揍她一顿。

结果,他只是跷着二郎腿,不咸不淡地继续追问:“不是喜欢他,你一个女孩子过去掺和什么,听说还挺卖力。”

沈泱没什么耐心地解释:“我就是单纯过个路,要不是你们先误伤我,我不得不还手,现在至于在这儿写检讨吗!”

韩枕挑了挑眉毛:“我就说,怎么打着打着局面开始混乱,都是你的功劳啊。”

沈泱白了他一眼,不做解释。目前来看,对方还站在她的对立面,她坚决站定自己的立场,绝不过多理会他。

周褚目过来,瞅着沈泱为写检讨书愁眉苦脸的模样,莫名觉得可爱,嘴角忍不住上扬。

“让你别去,你偏要去,去了也不知道站远点,还要往人群里撞。”

他弹了下沈泱的额头,才在她身旁坐下,将带来的吃的放在桌上,找了个面包撕开,塞进她嘴里。

沈泱咬了一大口,差点噎住,好在周褚目及时递水过来,她喝了一大口,才缓过来。

她拍着胸脯说:“周褚目,你想害死我吗?”

“你快写,一会儿路老师该来了。”周褚目好心提醒她。

沈泱拿起笔,停顿了半分钟也不知道怎么下笔,最后,转头看着周褚目:“我不会。”

“一个检讨,有什么不会。”

沈泱气得将笔一摔:“我一个受害者,让我怎么写检讨,检讨自己当时不应该出现在那儿,白白挨了你们几拳不说,现在还被当作主谋来教育?”

“周褚目……”沈泱轻咬着唇,眼神无辜地看着周褚目。

最终,周褚目败下阵来,揉了揉沈泱的头发,开口念道:“尊敬的校领导,您好,我是高二(1)班的沈泱……”

“明明应该是你。”沈泱反驳。

周褚目没好气地敲了敲桌面:“你写不写!”

沈泱立马妥协:“写写写,你继续。”

就这样,在周褚目的帮助下,沈泱终于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份检讨书,继上次被杨主任抓住写保证书之后,第二次书写这种书面文件。

离开的时候,沈泱对关山说:“我们还是绝交吧,我在千江中学的名垂千古,全托了你的福。”

关山反驳:“你别冤枉人,这次我可没让你来。”

“对,是我自己蠢。”沈泱气鼓鼓地踢了关山一脚,“白替你揍他们了。”

关山触电般直接跳起来,脸疼得拧成一团,连声音都有些轻微颤抖:“沈水水,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偏挑我的痛处踢。”

沈泱很清楚自己的力道,绝不可能让关山疼成这样。她有些怀疑地问:“你没事吧?”

“你自己看!”关山幽怨地将裤腿卷起来,露出腿上的几块青紫,“也不知道是哪个狗东西,冲过来照着我的腿就是几脚,要不是他跑得快,没让我逮着,我非要把他揍到躺医院。”

沈泱想起自己昨晚冲进去时,听到的那句莫名熟悉的骂声,再看关山腿伤的位置,突然心虚起来。

她尴尬地笑了笑,指着自己:“你说的那个人,好像是我。”

关山愣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最后僵硬地一笑,直接朝她扑过来:“沈水水,我现在就让你去医院躺着。”

周褚目眼疾手快地将沈泱护到身后,沈泱不好意思地从后面探出头来,一脸讨好:“您消消气,我一会儿请您喝茶?”

“我现在只想打死你。”

“别……别这么血腥暴力啊,再加个炸鸡,六中门口那家,随便你吃。”

“我不稀罕!”

关山被周褚目挡着,根本碰不到沈泱的衣角,气急败坏道:“老褚,你给我让开,我今天非要揍这小兔崽子一顿。”

周褚目纹丝不动,挡在两人中间,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道:“那边,有人看热闹呢。”

关山转头,看见韩枕似笑非笑地抱着手观战,脸上瞬间充满敌意,狠狠瞪了眼对方。等他再回头,走廊上哪里还有沈泱的身影。

“老褚,你个重色轻友的叛徒。”

紧接着周褚目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沈泱不算‘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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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沾满露水的草坪,微微探出头的太阳,淡淡的香樟树叶的香味,多么美好的一天。

可沈泱,没有任何心思关心这些。

她站在旗台上,底下乌压压一片人头,手里的检讨书是周褚目帮忙想的,作文总是满分的人,连检讨都写得比别人觉悟要高。

沈泱将整张脸都挡在检讨书的后面,生怕露出一点,说话的声音因为路秋杉的目光,而不得不一再提高,听上去十分深刻和懊悔。

身旁是韩枕和关山,身后,还有周褚目以及一群参与过当晚打架斗殴的人。

这次事件虽然恶劣,但看在各位都积极悔过的份上,学校也没有请家长过来,只是该给的处罚和批评,一个不少。

其中,参与过的,全都是警告处分。关山和韩枕,不仅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朗读检讨,还受到了记过处分。至于沈泱,大家都知道她就是无辜被牵扯进去的,检讨已经是路秋杉给她的惩罚,别的也就没加。

说到这里,沈泱又想踹关山一脚,从小到大丢的脸都没遇见他的时候多。

从台上下来,沈泱听见韩枕对关山说:“中午学校操场,一个人来。”

关山没说话,但沈泱清楚,他肯定会赴约。

“喂,加我一个。”

韩枕回头看见沈泱,嘴角不经意地扬了起来,笑得意味深长:“好啊。”

周褚目从后面扳过沈泱的头,不满地问:“你去干什么?”

“看热闹啊。”沈泱说着,想起刚才念检讨时的细微声响,“周褚目,你刚刚是不是在笑话我?”

周褚目别过脸,挠了挠头:“没有!”

沈泱一脚踢上去:“还狡辩。”

中午的操场,就算太阳很大,也依旧热闹,沈泱站在关山身边,而她身旁,还有周褚目,这样一来,她反而成了中心。

韩枕倒是言而有信,真一个人过来。

她刻意装出恶狠狠的模样,冲韩枕道:“叫我们来干什么?”

“我说打架,你们准备怎么上?”

就算面对他们三人,也不见他有一丝胆怯,反而因为沈泱笑得越发灿烂,但很快他就一本正经地解释:“那天中午,我那球没想砸你。”

“砸我兄弟身上也一样。”关山不示弱地答道。

沈泱听着两人的对话,不解地问:“不是,别人的事,你俩打得你死我活干什么?”

“兄弟的事,哪儿来为什么。”

“打我兄弟,就是打我。”

关山和韩枕几乎同时转头回答。

沈泱被两人吓得一怔,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尴尬地笑了笑,抬手示意:“那你们继续。”

“不说了。”

“不说了。”

两人各甩脸色。

沈泱惊叹两人的默契,忙说:“别啊,继续,话得说清楚,实在不行再打一架,反正检讨都写了,处分都受了,稳赚不赔。”

韩枕沉着脸看向沈泱,吓得她往周褚目那边靠了靠,疏离地笑着,不敢再言。

结果对方只说了句:“有趣。”转头冲关山提议,“既然这事像她说的,没我俩什么事,就此打住吧。”

原来是求和。

沈泱得意地挑了挑眉,被韩枕一看,赶忙收住。关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他好面子,总得考虑这台阶要怎么下。

沈泱左右观望,不等关山考虑结束,直接朝韩枕伸出手:“既然这样,那就握手言和吧。”

韩枕被沈泱逗笑,很给面子地也伸出手,只是他并没有碰到沈泱,周褚目便适时挡开沈泱,客气地握住韩枕的手。

沈泱撇了撇嘴,自然地收回手,拍了拍关山的肩膀,总结陈词:“那从现在起,大家恩怨一笔勾销,再见都是朋友。”

“为什么?”关山脸色仍不好。

沈泱认真想了想:“不为什么,我开心。”

关山拍了下她的头,却没再多说什么,显然是接受了沈泱的决定。

这件事,到此总算宣告结束。回去的时候,沈泱走在中间,关山和周褚目像保镖一样站在两侧,沈泱恍然觉得自己走路带风。

主要是走之前,韩枕还夸了她一句:“有魄力。”

这词极少用来形容女孩子,但沈泱莫名喜欢,竖起拇指回了韩枕一句:“有眼光。”

沈泱是高二年级老大的风声,不知从哪儿传出,顺带编出一套她替关山打架、顶撞韩枕等诸多事迹。

她只觉尴尬,却还是在周褚目面前稍显得意。

“周褚目,好好看看,年级老大哦。”

回家路上,沈泱特意凑到周褚目面前,双手捧着脸,高傲地扬着下巴。

周褚目弹了下她的额头,故意说:“了不起,要不我去路老师面前说说?”

沈泱捂着额头,脸上全是笑容,连听到说告诉路秋杉也不怕。她说:“你这在字典里有个词形容,叫‘嫉妒’。”

周褚目一把提起她的书包:“我会嫉妒你这个小短腿?”

沈泱踮着脚费力地跟上周褚目的步伐,像只被拎着的小鸡仔,她试图反抗,一个转身,整个人直接吊在周褚目身上。

“小短腿怎么了,你凭什么看不起小短腿!”

突然,两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周褚目神色一顿,随即,他迅速放开沈泱,将她从身上拉下来。

“不闹了,快点回去。”

沈泱没弄清周褚目这突然的变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始终想不出自己刚刚哪里惹到周褚目了。

“周褚目,你生气了?”她小心翼翼地问他。

周褚目耳根通红,极快否认:“没有。”

“哦。”沈泱闷闷地应道。

周褚目张了张口欲解释,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总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有些变化,悄无声息。

刚刚沈泱抱他的时候,贴近的距离,让他清晰察觉到某些变化,那变化,轻易撞乱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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