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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入得早些,不过两场秋雨,温度就整个降了下来。
上学路上,沈泱将手放进周褚目的口袋,困惑地问:“周褚目,为什么你的口袋每次都比我的要暖和?”
“你还能穿少一点,我的口袋会更暖和。”
周褚目语气虽不善,却没阻止沈泱将两只手都塞进他左边口袋,两人以这奇怪的姿势,缓慢地朝学校前进。
沈泱解释:“我再穿多点,就像肉包子了。”
“肉包子可爱。”
“周褚目,你什么眼光?”沈泱一脸嫌弃。
周褚目倒是认真解释起来:“太瘦了抱起来应该会硌。”
沈泱踢了周褚目一脚:“学坏了。”
周褚目耸了耸肩,耐心地同沈泱讲:“你追求那表面观赏性的东西没用,事物的价值,得体现在实用上。”
沈泱嗤之以鼻:“别给你的龌龊想法找借口。”
“我是在纠正你的错误认知。”
“我不需要。”
两人吵闹着到了学校,刚进教室关山也跟着过来。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来这儿了,大概是他不知道赵禾希对此有何看法。
他平时虽然成绩差了点,却也没做违反校规的事,但这次,足够让他之前在赵禾希面前好不容易积累的好印象一落千丈。
沈泱特意给他找机会:“关山,过来坐坐啊。”
关山的目光扫过她,落在赵禾希那边,拒绝道:“我找老褚。”
沈泱撇了撇嘴,转头问赵禾希:“你和关山吵架了?”明明是心思剔透的人,这会儿却故意问得直接。
“没有。”
赵禾希看上去一点也不关心,否认得极快,只是那细微的情绪变化,还是让沈泱捕捉到了。
“关山,帮我去接杯热水呗。”沈泱没心没肺地回头喊道,不管对方情不情愿,顺势拿起赵禾希的水杯,一并塞给关山,“顺便帮赵赵也接一杯。”
关山眯了下眼,状似警告,无奈沈泱根本不怕,笑容里还带了几分得意。
很快,关山接了水回来,故意将杯子在桌上放得很重。
沈泱毫不介意,拿起水起身往周褚目那边走去,还有点嫌弃关山的不上道:“给她啊。”
沈泱一走,关山立马拘谨起来,站在沈泱桌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还是赵禾希看不下去开口打破僵局。
“就放桌上吧。”
关山一愣,赶忙乖乖将水杯放在桌上,双手紧张地握了握,最终在沈泱的位置坐下,极力伪装着从容。
“下午有时间吗?”他问。
赵禾希终于从作业里抬起头:“有事?”
关山眼里眉间都是肉眼可见的紧张:“我有几道题不懂,可以拿来问你吗?”
许久没等到赵禾希的回答,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关山只好自己找台阶下。
“没时间的话——”
“六点半,我在教室等你。”
赵禾希语气清冷淡漠,打断关山的话,却叫关山一扫拘谨,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发,笑得傻兮兮,连连应道:“嗯,好,那傍晚六点半见。”
之后,关山没再找话题,赵禾希重新投入到了习题中,直到赵禾希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提醒道:“快上课了,你还不回去?”
经赵禾希提醒,关山忙起身离开,不忘强调:“六点半见。”
离开时,他喊了沈泱一声:“沈水水,谢谢了。”
沈泱回了一个敷衍的笑,显然不愿承认自己那点小心思,也没有立即回到自己座位,直到预备铃响才动身。
“沈泱……”她一过去,赵禾希马上停下笔。
“等等,你先听我说。”沈泱难得严肃认真起来,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关山是我朋友,你也是我朋友,至于你们俩之间是怎么回事,我并不好奇。”
赵禾希脸上的表情一顿,她不太确定地问:“我们是朋友?”
“当然。”沈泱甜甜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离好朋友就差一点点,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棒棒糖的话。”
赵禾希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伸手接过沈泱手里的棒棒糖:“谢谢。”
老陈进来,两人立马规矩坐正,没人看见,赵禾希口袋里的手,紧握着那根棒棒糖,透过糖纸,似乎感受到里面的清甜。
她的心底某处好像生出些什么,温暖坚实,很幸福。
朋友,原来她们是好朋友。
随着温度的降低,那些独属冬天的美食也都纷纷出现,冒着白烟热气的美味,轻易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周褚目,你想不想吃烤红薯?”晚自习后,沈泱突然停住,眼神含情脉脉,扯着周褚目的袖子问道。
可惜周褚目毫不动容:“不想。”
沈泱失望地拉下脸,下一秒,她就转身对烤红薯的老奶奶说:“奶奶,一个烤红薯,一根烤玉米。”
周褚目接过沈泱递过来的烤红薯,很是无奈:“往我这儿塞什么。”
“不小心买多了。”沈泱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解释,用力将玉米分成两份,伸到周褚目嘴边。
周褚目虽不情愿,还是配合地吃了一口,细心地开始剥红薯。
两人在楼下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周褚目剥好,沈泱就着他的手咬一口,哪知吃得太急,被烫得直接跳起来。
“周褚目!”
“这可不怪我。”
沈泱瞪着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拿过红薯,吹了吹,再咬了一口,总算露出享受的笑容:“好好吃啊,周褚目,你快尝尝。”
周褚目迟疑着,终是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大口,随即露出淡淡的笑容。
所谓心动,除却骤然血脉奔腾,心跳加速,亦是你会心一笑,我心里便泛起蜜糖。
冷空气来势汹涌,不过刮了几晚风,气温一度创新低,连雪都来得猝不及防。
沈泱正在教室做习题,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下雪了!”转头看见窗外果然在下雪,细小的雪籽沙沙落着,不大,却足够令人欢呼雀跃。
沈泱停下作业,推开窗伸手去接,可每次不等她将手缩回来就已经化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让她接到一粒大的。
“周褚目,你快看。”
沈泱忙跑去找周褚目,无奈雪籽还是化了,只留冻得通红的手。
周褚目拍了下她的手,斥道:“不冷啊,感冒了你别哭。”
“嘁,没情调。”说话间,她故意将手伸进周褚目的后颈里,冻得对方一哆嗦。只是一瞬,她便拿出来,放进周褚目身后的帽子里,“让我暖一会儿手。”
“我拒绝。”
“拒绝无效。”
“把手拿开。”
“我不要!”
“拿开。”
虽是这样说,周褚目实际却没做任何多余动作,任由沈泱摆弄。
今天的雪尤其多,一场结束,还没融完,下一场又来了。临近期末,天气预报说接下来还会下一场大暴雪,持续一周,学校考虑到学生的安全问题,决定将期末考提前。
消息一出,学生无不兴奋不已,毕竟这意味着今年的寒假也会有所延长。
因为路秋杉的要求,沈泱反倒有些郁闷,捧着杯刚泡的热奶茶,拉着脸和方离抱怨。
“你说老天是不是跟我过不去,明知道我现在处境有多危险,还折腾什么暴雪。这下好了,白白少了一个星期的复习时间。”
方离柔柔地笑着:“老天爷可太难当了。”
沈泱和她想到一块,也忍不住笑起来:“又想早点放寒假,又想复习,还真是有点为难他哈。”
“可不,都快被你们折腾得精神分裂了。”
考试前,沈泱几乎没再管过别的事情,一门心思扑在复习上。
碍于门禁,下课她倒是积极,铃声一响就拉着周褚目往家赶,睡前还要看会儿书。路秋杉将这些看在眼里,什么也不多说,不管沈泱是因为她,还是因为门禁、电视的限制,她只想沈泱能够有足够的能力来迎接高考。
考试当天,气温骤降,沈泱反复做了几次心理建设,总算从被窝起来,往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厚衣服,才敢出门。
周褚目出门看见裹成粽子一样的沈泱,忍不住打趣:“还真像肉包子。”
沈泱瞪了一眼他:“闭嘴。”
周褚目伸手将她羽绒服的帽子拉上来戴好,审视后评价:“这下更像肉包子了。”
沈泱气急败坏地将帽子拿下来,踢了周褚目一脚,周褚目疼得一皱眉,似笑非笑地跟着沈泱,弄得沈泱越发生气。
高二的第一个学期,在大雪中结束。
沈泱从考场里出来,将手伸到走廊外面,接了很大一片雪花,看着它慢慢在掌心融化,正好周褚目也从隔壁考场出来。
“一会儿有别的事吗?”她一掌拍在周褚目身上,在他校服上留下一团水印。
周褚目看了眼衣服上的水渍,直接在走廊栏杆抓了把雪,拍在她的脑门上。
速度太快,沈泱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下。
“周褚目!”她踹了他一脚,仍觉得不解气,又伸手抓了把雪,哪知周褚目没砸到,还差点砸到方离,幸好蒋北川率先护住。
沈泱瞪了周褚目一眼,忙问方离:“小离,没事吧?”
方离跟蒋北川道完谢,冲沈泱摇了摇头:“没事。”
沈泱热情地挽住方离,想起她还要赶回家的事:“你是不是一会儿就得走?”
“嗯,我爸已经在宿舍了。”
“那就好。”说着,沈泱手一转,一小团雪,从周褚目的脖子滑进衣服里,迅速化掉。
周褚目只觉后背一凉,打了个寒噤,不管人来人往,几步冲过去将沈泱拎到栏杆处,半边身子都悬在外面。
他凶神恶煞地问:“信不信我把你从这儿扔下去?”
“别别别,周褚目,我错了!”沈泱连连摇头告饶,死死抓住周褚目,生怕对方真将她扔下去。
“还闹不闹?”
“不闹了,不闹了,你放我下来吧。”
安全落地后,沈泱仍想报复,结果对上周褚目的目光,只能乖乖回了教室。
老陈过来交代几句,将寒假作业发下来,提醒大家别忘了各科作业。
寒假虽然多了几天,但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也跟着增长。千江中学作为市重点,对待课业,没有哪个老师敢松懈。
关山来时,老陈还没有讲完,他在门口等了会儿,直到老陈说完才进教室,不忘和老陈闲扯几句,最后朝赵禾希那边走去。
沈泱笑着打趣:“关山,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这么狗腿呢?”
“别吃醋,放心,就算我和赵赵做了朋友,你也还是我家的狗。”
沈泱霎时变了脸色,扑了过去,大有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气势。
可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和人高马大的关山较量,尤其对方还是训练有素的体育生,不过三两下,她就被关山给制伏,只得求助周褚目。
“周褚目,帮我揍一顿关山,他居然说我是他家的狗。”
周褚目正在和蒋北川讨论物理试卷最后一道题,抬头冲关山说了句:“要狗自己养去,别抢我的。”说完又继续和蒋北川讨论起来。
“周褚目!”
方离因为父亲在,只能先和大家告别:“泱泱,赵赵,我就先走了。”
赵禾希淡淡笑着点了点头:“再见。”
“小离,记得想我。”沈泱以奇怪的姿势冲方离挥了挥手,目送方离离开,蓄势准备做最后的反抗。
事实证明,反抗无效。
沈泱被关山制得死死的,连踢了好几脚都被关山躲过,只好认输:“放开我,我要去扫地了。”
关山松手弹了下她的脑门,顺势在她座位坐下,立马变得一本正经,柔声去同赵禾希说话。
沈泱白了他一眼:“虚伪!”然后认命地去教室后面拿扫把打扫卫生。
沈泱和周褚目留到最后,将教室打扫干净,去办公室把钥匙还给老陈,走到教学楼下,才反应过来,两人都没带伞。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纷纷扬扬,一出去,准能落个满身。
“怎么办?”沈泱看着外面发愁,问周褚目。
周褚目脚步稍顿,又很快抬起来:“走吧。”
“下着雪呢,怎么走啊?”
周褚目懒得跟她啰唆,直接拉起她的手,往雪天里冲去:“走了,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停。”
她拗不过周褚目,只好紧了紧围巾,被迫与他一块冒雪回家。雪太大,没一会儿两人的衣服上、头发上就落满了雪。
沈泱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回头瞧见周褚目,忽然站住。
“周褚目,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
她笑着,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霜雪落满头,也算是白首。”
周褚目的表情因这句话微微怔住,随即握住沈泱玩雪的手塞进自己口袋,评价道:“还不错。”
沈泱不服气:“什么叫还不错,明明写得很好。”
“哦。”
“你敷衍我?”
“没有。”周褚目否认。
沈泱嫌弃:“真没情调,活该没女孩子喜欢。”
周褚目捏了捏握在掌心的手:“难道不是因为你给我找的童养媳?”
沈泱故意将地上的雪朝周褚目那边踢去:“滚!”
大雪仍在下着,周褚目脸上带着淡淡笑容,脚上的步伐没有因为下雪加快,反而有意放慢。
路上满是纷乱的脚印,若仔细看,定会发现,其中两双,并排同行,伸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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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在傍晚停了会儿,等到晚上,又开始下起来。
路秋杉有事去学校了,沈泱去楼下买了一包瓜子跑到周褚目家,裹着厚厚的睡衣,坐在他房间的飘窗上,嗑着瓜子看雪。
“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她抱着热水袋,将瓜子嗑得极响,一下一下,干脆利落。
周褚目正在玩游戏,却还是配合她看了眼窗外:“是好几年没见过了。”
“也很久没堆过雪人了,上一次,还是周叔叔在的时候。”
“嗯。”
沈泱意识到什么,往周褚目那边挪了挪,伸手扳过周褚目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对不起。”她说。
周褚目配合地枕在她肩上,迅速结束手上的那把游戏,才重新坐直,弹了下沈泱的脑门:“道什么歉,我爸又不是不能提的人。”
周褚目的父亲确实不是提不得,而是提起来会觉得格外光荣。
周父走的时候,沈泱和周褚目还小,那天,体育老师刚刚让大家集合完毕,沈泱就看见自己父亲匆忙跑来,跟老师说了几句,便将两人带走。
到了后他们才知道,周父下午上课的时候,突发心肌梗死,倒在了讲台上。
那一年,周父刚刚送走一个毕业班,以全市最好的成绩,而他也被千江中学评为模范教师。
葬礼上,周父的好多学生都来了,沈泱从头到尾,一直站在周褚目边上。那几天,周褚目比任何时候都沉默,跟在温琴身后,不哭也不说话,直到葬礼结束。
自那时候起,沈泱就想,她一定要好好护着周褚目。
周褚目并没有沉浸在悲伤里,反而很快恢复如常,只是更加懂事起来。沈泱那会儿想,电视里讲的一夜长大,大概就是那样。
她知道,周褚目不是不难受,在他心里,父亲是个高大伟岸的英雄,英雄离去,是不需要太多眼泪的。
沈泱细心地剥了一大把瓜子肉,递到周褚目手上。好一会儿,她提议道:“周褚目,明天雪一停,我们就去堆雪人吧。”
周褚目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瓜子肉,苦笑着点头:“好。”
可到了第二天,沈泱裹着被子去窗边一看,又立马重新缩回被窝,直到周褚目来找她。
“沈泱,起来!”周褚目站在床边喊她。
沈泱不大情愿地睁开眼,含含糊糊地说道:“外面这么冷,要不我们就别去了吧。”
周褚目不爱跟她啰唆,直接将被子掀开:“快起来!”
沈泱本能去抢,没抢过,眼睁睁看着周褚目把被子扛了出去,临出门前周褚目还不忘警告:“动作快点。”
没办法,沈泱只能去衣柜翻了好几件厚衣服,一股脑全套在身上,最后还不忘套件厚袄子,围巾、帽子、手套一个不落,确保万无一失后,终于打开门。
周褚目看她这样,不客气地笑出声,指了指桌上的牛肉面:“外婆做的,她出门买菜去了。”
“这么冷的天还出去?”沈泱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推门出去的瞬间,沈泱只觉得漫天寒气从四面八方奔涌向她,不禁缩了缩脖子,退却道:“要不我们还是在家看电视吧。”
周褚目直接将她拽出去,提醒她:“是你说要堆雪人的。”
“我现在想反悔。”
“不可以,我已经答应了。”
沈泱纳闷,周褚目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堆雪人了,明明以前喊他去,他还百般不情愿的。
说是一起堆雪人,实际上,沈泱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周褚目忙活罢了。中途,她戴着手套的手试图伸了几次,最终又缩了回来。
“周褚目,你好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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