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3./b
千江市中小学艺术节安排在三月下旬,这事沈泱早听老陈他们聊起过,还说去年千江小学的舞蹈很好看,不知道今年会是什么节目。
沈泱对这些不感兴趣,要不是老陈叫周褚目去办公室,说学校希望他能去补个主持人的位置,她根本没觉得这件事和她有多大关系。
主持人原定六名,千江中学两个,余下四个名额分别在十中和长雅实验中学,这两所都是在千江市排得上名次的学校。
他们学校原定都是高二学生,但男主持有别的事情要忙,时间调整不过来,这才落在了周褚目头上。
沈泱得知这事,狗腿地跑到周褚目边上夸赞道:“周褚目,不错啊,运动会为班争光不算,现在都开始为校争光了。不错,果然没白瞎你这张好看的脸。”
“手收回去。”周褚目盯着她欲过来捏他脸的手,严肃警告。
沈泱不怕他,踮着脚非想去捏捏他的脸,被他下意识一拦,险些摔倒,好在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她慌乱对上周褚目紧张的目光,因为靠得太近,连彼此细微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没由来地,沈泱脸颊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你们这是?”
关山从外面进来,见两人的姿势,疑惑又好奇。
他又错过了什么?
两人赶紧拉开距离,分开的时候,沈泱不忘捏了一下周褚目的脸,得意地冲他一笑,迅速跑回座位。
“老褚,你居然被沈水水给偷袭了?”不明就里的关山看着沈泱逃离的方向,无情地嘲笑周褚目。
周褚目耸了耸肩,扒拉一下头发,不准备回应关山的好奇心。
开学没多久,就轮到他们班去食堂值日,其实就是维持排队秩序,全校这么多人,总免不了有几个不守规矩的。
老陈在班上挑了些人,作为班长的沈泱,自然逃不过。
不是什么累人的活儿,沈泱也就没任何意见,只是她很快就遇见了麻烦。
本来是两人一组,但周褚目被叫去讨论艺术节的事,得迟点到,有人见她是女孩子,公然当着她的面插队。
沈泱当然不同意,过去将人从队伍中拉出来。那人觉得没面子,回头冲沈泱吼道:“少管闲事,小心老子弄死你!”
这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社会混混语气,丝毫没让沈泱退缩,她冷着脸回道:“敢弄死我,不敢去那边插?”
沈泱伸手指了指最规矩的那一队,是高年级体育老师肖老师负责的,那魁梧的身材,不用多说一句话就能唬住这一帮熊孩子。
两人的争吵引来不少人的目光,周褚目也及时赶到,却丝毫不担心沈泱应付不来。
那人被大家看得很没面子,指着沈泱警告:“你给老子等着。”
“那你可千万要来。”
最后,那人连饭都没吃,直接摔碗离开。
周褚目过去揉了揉沈泱的头发:“胆子不小。”
沈泱“嘿嘿”一笑,其实她是怕的,不过是见他在,才无所畏惧。
“沈水水,听说你被人欺负了?”
沈泱刚到教室,关山就迎上来,看来是知道了食堂的事情,特意在门口等她。
她配合关山委屈地扁着嘴:“对啊,对方说要弄死我。”
关山凶狠地放话:“别怕,我罩着你。”说着,手一挥搭在沈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猛地打开教室的八盏大灯,“看,我开着八盏大灯照着你。”
沈泱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丁点感动瞬间消散,嫌弃地拿开肩上那只手,关了灯:“我谢谢你啊。”
关山不依不饶地追在沈泱身后:“沈水水,你别看不起人。”
“滚吧滚吧,找周褚目玩去。”沈泱摆了摆手,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不想理关山。
“别啊,我想保护你的心是真的。”
沈泱见他赖着不走,只好招呼周褚目:“周褚目,麻烦把这个人带走,我现在看他头疼。”
周褚目什么也没问,径直将关山给拉走了。
“老褚,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没安慰沈水水受伤的灵魂呢。”
关山百般不情愿地回到座位。
周褚目随手从他桌上找出一套习题,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问我这道题吗,现在讲。”
关山疑惑周褚目今天怎么这么听沈泱的话,只有周褚目清楚,他高兴。
沈泱见到周褚目的搭档李言施,是在某个下雨的傍晚,她闲来无事,便跑去播音教室张望了几眼。
她去的时候,老师正在教他们,她悄悄在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得承认,周褚目认真做事的时候,还真是迷人。当然,他那张脸做什么不迷人呢。
环视了一圈教室,沈泱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李言施身上。
李言施在学校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品学兼优,身材高挑,长相温婉,对人和气,喜欢她的人一抓一把。
沈泱细看,证实传言不假,或许传言还不足以形容她的完美。
真是好看啊,风景似的。
周褚目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否则不会和她说话都要温柔几分。这么想着,沈泱心里忽然变得有些涩涩的。
像被泡在了柠檬水里。
“你怎么来了?”周褚目忙完,才注意到沈泱。
沈泱收拾心情,装作不在意地回答:“随便转转。”
“哦。”周褚目淡淡应了一声,转过去继续和李言施对着台词。
离开时,周褚目给两人做了个介绍,气氛看上去还算和谐,本来,也就沈泱自个儿心里有几分不如人家的失落。
这雨一下,就跟没完似的,沈泱出门前特意挑的小白鞋,一路走来溅上不少泥水,连带着心情也跟着郁闷起来。
周褚目今天早上没有等她,她一出家门,看见了贴在自家门边的便利贴:
“作业落在教室,先过去了。”
沈泱扯下那张便利贴,捏成一团揣进口袋。放在平时,她根本不当回事,可今天不知怎么,心情说不上来的低落。
不再和周褚目坐一块后,两人交流的次数明显变少,一开始也没察觉有什么,只是最近周褚目在忙艺术节的事情,她总是一个人先回家,竟有些不适应。
沈泱将伞挂在教室后面,低头看了一眼鞋,烦躁地皱起眉。
她刚坐下,方离就发觉她心情不佳:“泱泱,你怎么了?”
沈泱从桌肚里掏出纸巾,擦着鞋上的污水,抱怨道:“还不是这雨给弄的,下个没完,连路都不好走。”
方离看出怕不只是下雨,却没刨根问底,转回去继续记单词,好应对第二节课英语老师的听写。
等到放晴,已经是放月假了。
沈泱在家刷数学题,周褚目午饭后来找她,问她去不去打篮球,她本来是想拒绝的,可周褚目没给她机会。
周褚目直接抢走她的笔,合上作业,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套在她身上:“快走,蒋北川都到了。”
“还有蒋北川?”沈泱无奈地穿上衣服,问道。
“嗯。”周褚目解释,“好像是被他妈从家里赶出来的,担心他看书看傻了。”
沈泱不认同地反驳:“蒋北川哪会看傻,看疯还差不多。”
“那有区别吗?”
沈泱转念一想,好像是没太大区别。
蒋北川果然在楼下。
虽然开春已久,外头的寒意却没减几分,沈泱还穿着厚外套,两个男生竟只穿了薄衫,和她倒不像在一个季节里。
几人慢悠悠地朝学校走去,路过商店时,沈泱去买了三瓶水,顺便拿了几根棒棒糖。
蒋北川不爱甜食,谢绝她的好意,周褚目倒是来者不拒,接过棒棒糖直接拆开塞进嘴里。
门卫和他们熟得很,沈泱在那儿闲聊了几句,见周褚目走远,忙从口袋掏出根棒棒糖递过去连声道别,去追他们。
沈泱只在中午路过篮球场时,见过几眼蒋北川打球,和他交手还是第一次。
蒋北川碍于她是女孩子,并未用全力。沈泱打了会儿,见他打得比较克制,干脆在一旁找位置坐下,看着他俩打。
看了一会儿,沈泱越发觉得周褚目先前说蒋北川球技一般,分明是在吃醋。
蒋北川打球和他性格一样,没有花招,动作干净到只为取胜,这倒是沈泱欣赏的风格,加上又对战周褚目,她免不得在他进球时欢呼几声,气得周褚目瞪眼。
“沈泱,你怎么这么吵?”
沈泱故意气他:“习惯了,你一输我就忍不住欢呼。”
这话成功地惹怒周褚目,打球的动作也凶悍了不少,少了那些花哨的动作,逼得蒋北川连连退让。
最后,蒋北川干脆将手上的球扔给周褚目:“你们打,我喝口水。”
沈泱看着周褚目脸上的得意,愤愤不平,狗腿地跑去给蒋北川递了一瓶水,见周褚目过来,拎起剩下的水就跑。
没三两下,她被逮住。
沈泱下意识地往地上一蹲,死死地将水抱在怀里,嘴上控诉:“周褚目,你欺负我。”
“到底是谁欺负谁?”
周褚目去扒她的手。力气的较量上,沈泱从未赢过,眼睁睁看着周褚目从她怀里将两瓶水都抢走,她绝望地往地上一坐,蹬了两下腿。
“我诅咒你喝水被呛死。”
周褚目故意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大口,吞下之后,一脸欠揍地笑着:“真可惜,没有。”
“你……咳咳!”沈泱气得从地上站起来骂他,结果稍不注意,反倒把自己呛住,咳了半天。
“你是不是傻?”周褚目笑着,把水拧开递过去,替她顺着后背。
沈泱半晌才缓过来,两边脸颊通红,喝了好几口水,才听她不服气地开口:“你才傻。”
休息过后,沈泱带着愤怒和周褚目打了会儿球没找到翻身的机会,好在最后周褚目识趣,让她进了个球,她就去一旁坐着了。
蒋北川和周褚目再打了一会儿,差不多到晚饭时间,大家才各自回家。
收假当天,又下起了雨,沈泱有道题解了半天没解出来,打算问周褚目,到门口才记起周褚目去学校排练了。
她对着落雨的窗外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拿起笔继续算起来。
其实,她后来被周褚目拉着又去了播音教室几次,过程实在无聊,还不如在家看书,她就没再去。
只是,想到李言施,沈泱还是有些郁闷。
周褚目和她说话,脾气臭得很,非得压她半截;可在李言施面前,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就像春风化雪。
换成别人沈泱也不会那么在意,偏偏还是她啥都比不过的李言施。
那模样、气质,应该谁都会喜欢的吧。
这么想着,她像被灌了半勺陈醋,寻不到缘由地苦闷,在心底泛滥绵延。
b4./b
沈泱一直到最后也没将题解出来,干脆提前去了学校。
走到三楼,她一晃便看见对面的某间教室,交谈甚欢的两人,坐在课桌上隔着一拳的距离,像是聊到什么开心事,李言施笑得很是开怀。
她盯着看了会儿,愤愤地踢了一脚护栏,沉着脸走去教室。
蒋北川向来到校早,她进教室,蒋北川已经在那儿,见她进来,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蒋夫子,有空指导一下吗?”沈泱指了指那道题。
“蒋夫子”的绰号,是大家开玩笑取的,蒋北川这人虽然性格冷了点,但问他题目,再简单他也不会拒绝。
久而久之,不知谁说起老陈的饭碗都快被他抢了,大家笑闹过后,便留了这称呼。
蒋北川看了一眼,将自己解出来的答案递给她:“你应该能看懂。”
“还真相信我。”
蒋北川没接她的话,继续看他的书。沈泱也不介意,拿走他桌上的答案,研究起来,真不理解,再问他也不迟。
没一会儿,沈泱便把题解出来,伸了个懒腰,将答案还给蒋北川。
再做了几道题,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都来了,方离一来,也问起那道题,沈泱指了指身后:“去请教蒋夫子。”
方离见蒋北川在算题,犹豫要不要去打扰,不想蒋北川竟主动问起。
“问题目?”
方离连忙点头:“嗯,这道题,我将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也只能算到这里。”她指了指试卷上已经有的部分。
蒋北川看过后,从一旁拿出草稿纸,开始讲起来:“思路没错,只是求到这里,再加一条辅助线,就可以利用三角形之和等于180°,然后求出其中这两个角相等,得到两个三角形相似,然后利用勾股定理求两个三角形的边,后面的你应该就知道了。”
方离听得不是很懂:“这里是怎么做的?”
蒋北川意外有耐心地更详细讲了一遍,直到方离将这道题目全部弄懂。
“蒋北川,你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啊。”沈泱做完题,见他们才刚讲完,忍不住调侃。
蒋北川一本正经地解释:“她基础比你差。”
沈泱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两人身上流连,最后恍然大悟:“哦……这样啊。”
蒋北川对方离的特别,很少有人看出来,就算有,也只当是一块出过几次板报,关系相对好一点,无关其他。
不过这些可逃不过沈泱的眼睛,那细枝末节的差别,她最能把握。不过,她最多也就看两人的时候,格外热情些,不细追问。
她从口袋掏出前两天剩下的棒棒糖,给了方离一根,自己拆了一根,还剩下一根,给关山好了。
关山来时,还带着另一个消息。
——周褚目和李言施在食堂一块吃饭。
他激动地告诉沈泱,无奈对方兴致缺缺,他说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回了座位。
周褚目临近晚自习才来,路过沈泱座位时,揉了揉她已经长了些的头发。
“别弄。”
沈泱拦下那只手,脸色并不好。
周褚目自讨了个没趣,悻悻收回手,没再纠缠。
余下三节晚自习,沈泱意外比平时忙了些,没找关山,也没逗方离,一直埋头在那儿做题,跟题目结了仇似的。
晚自习一结束,沈泱迅速收拾东西离开,等周褚目抬头,她已经走到门口。
周褚目将桌上的习题随意往书包一装,快步去追沈泱。
“沈泱。”
沈泱装作没听见,他只得小跑几步,将她拽住。
“干什么!”沈泱被迫停下脚步,一脸不耐烦。
周褚目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在生气。”
沈泱不屑多说,甩开他的手继续走。
“你在生我的气,因为李言施。”周褚目再次抓住她,语气笃定,陈述他的结论。
沈泱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看见周褚目和李言施过于亲密,她心里会那么难受。
就好像喜欢的玩具被人抢走,或者远不止,是吃了一百颗柠檬的酸涩。
“没有。”她下意识否认。
“脸都拉到地上了,还没有。”周褚目伸手捏了捏沈泱的脸。
沈泱这次倒是没躲,只是嘴上说:“别捏。”
周褚目没继续闹她,反而一本正经地说:“下午是老师安排的排练,本来晚上是准备回家吃饭,但是忙得太晚才一块去的食堂,和李言施只是搭档关系,我不喜欢她。”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又不想知道。”沈泱闷闷地说。
“我想让你知道。”
沈泱脚下步伐一顿,抬头对上周褚目真挚的目光,心脏没由来地停跳了半拍,脸唰地红了起来。
她赶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目光逃避似的瞥向别处:“哦,我知道了。”
事情解释清楚,周褚目揉了揉沈泱的头发,顺势将手搭在她肩上,笑着说:“你不用为谁吃醋。”
“我没有。”沈泱自觉在意李言施和他的关系有些丢脸,死活不肯承认。
周褚目轻笑一声,兀自承诺:“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丢下你,早说好的。”
“知道了。”
原来是害怕被丢下啊,害怕走丢,害怕被扔弃,想你一直在。
艺术节选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沈泱要上课不能去现场,不过她已经提前看过周褚目穿西装的样子了。
她想了半天,脑海里过了一遍她所知的所有称赞,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好看”,哪怕周褚目并不喜欢这个形容词。
在这之前,周褚目特意交代,让她帮忙抄笔记。
“你为什么不能回来自己抄?”沈泱说。
周褚目反驳:“回来还有很多作业。”
“那你让关山抄,反正他闲得很。”沈泱指了指正趴在桌上的关山。
“关山的字不如你。”
“那——”
周褚目思路清晰地补充:“他保不齐抄睡过去了,何况他自己都听不懂课,他还……”
一旁的关山听不下去了:“喂喂喂,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吧。”
周褚目拍了拍关山,算是安慰,对沈泱总结道:“所以,这项任务,只有你能胜任。”
沈泱仍是拒绝,迫使周褚目不得不交出协议文件,才让沈泱妥协,这样她还不忘多问关山一句:“你要是愿意,我送给你。”
关山客气地笑了笑:“不了,礼物贵重,你自己收好。”
沈泱“嘁”了声,认命地将那些书抱到自己桌上。
因为是周褚目的笔记,沈泱下意识地认真了些,方离看在眼里,忍不住小声打趣:“周褚目的笔记就是不一样,你连上课都认真了几分。”
沈泱拿笔戳了戳方离的额头:“小离,你学坏了。”
方离害羞地笑了笑,继续听课。
中午吃饭时,关山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说周褚目今天格外帅气,长雅实验还有参赛选手问他要联系方式。
沈泱倒是不意外,从小到大,周褚目没少被人送糖果问联系方式。
她饶有兴趣地听关山娓娓道来,然后悄悄问方离:“有没有觉得关山挺适合娱记的,跑得快,什么新闻都追得着,还有一颗激情澎湃的心,以及四通八达的消息网。”
方离点头赞同,不忘补充:“重点是,八卦!”
沈泱笑着捏了捏方离的脸:“小离,你真的学坏了。”
方离赶忙闭上嘴,吐了下舌头,埋头佯装吃饭。
周褚目赶在最后一节课前回来,沈泱将书郑重地还给他,不忘展示成果:“看看,字迹工整,内容清晰,花钱请来的都没这种质量。”
“值得表扬。”周褚目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盒巧克力,“拿去吃吧。”不用多想也知道定是哪个小姑娘非要塞给他的。
“你居然卖身求荣?”沈泱接过那盒巧克力,看着周褚目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同情。
周褚目弹了下她的额头:“你以为养你容易?”
“喂!”
沈泱揉了揉额头,将那盒巧克力拿到桌上拆开,大方地见人就发。
作者“狸子小姐”的其他小说
《有时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