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你是巨大的海洋,我是雨下在你身上。/i
春节档的电影院,真的太多太多人了。
林枕书排了十分钟的队伍才买到爆米花,拿着纸筒转过去时,离开的路却被另一批顾客堵得水泄不通。她将满满当当的爆米花筒抱在怀里,像个泥鳅似的在人群的夹缝中挤出空间往外走。
好不容易快走出了密集的战区,前方突然冲过来几个初中生,看也不看就直往她的方向撞了过来,眼看着她手里的爆米花就要遭殃了,林枕书平衡了脚步正想躲开,一只大手却突然从她的手里夺过了纸筒,高高地举起,另一边的手臂托住她的肩膀,往怀里猛地一拽。
“冲鸭!”手上握着冰激凌的初中生一阵风似的从他们面前窜了过去。
林枕书被箍在谌珂的怀里,惊魂未定。她抬起头,被举在高空的爆米花完好无损,一粒都没有掉下来。
谌珂拉着她到了另一边较为空旷的地方,将刚买来的热腾腾的奶茶塞进了她的手里。
林枕书一摸这个温度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奇怪:“你是不是买错了?我点的是冰激凌红茶,这怎么是热的?”
“你不能喝冷的,我给你换成了四季奶青。”谌珂说着,将爆米花搁在了一边的台子上。
“我为什么不能喝冷的?”她叉着腰,不服气地问。
谌珂提醒道:“你明天生理期。”
林枕书愣了一下,吸管都没戳进去:“这怎么知道?”
“你上次痛经,我就记住了。”他接过吸管,猛地一下利落地戳进了杯子里,淡淡地说,“生理期吃生冷的东西容易使脏血排不出去,长时间积累很容易生病。”
她吸了口奶茶,认真地问:“你在医学院其实是学妇科的吗?”
谌珂无言以对。
“开玩笑啦。走,去检票。”她喜滋滋地牵住对方的手。
春节档的影片为了配合阖家欢乐的节日氛围,大部分都是轻松好笑的喜剧片或者视觉效果突出的商业片,配合爆米花食用观感更佳。
这些年在春节假期出来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多,从大年初一开始就爆满,好像大家都不用去各个亲戚家拜年了一样,影厅里男女老少都有,连角落都不剩一个空位。
林枕书提前很久就买好了票,抢先选择了中间视角的好位置。原本打算舒舒服服地看场电影娱乐娱乐,可影片刚开场,身边的小孩子或许是因为无法适应突然黑暗的环境,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小孩的哭声实在是太致命了,威力堪比核弹,他的父母却好似习惯了一样,敷衍地哄了两句,就再也不管了。
别哭了!
黑暗里,林枕书瞪着旁边的小孩子,和他无声地对峙着。小娃娃睁大了蒙眬泪眼,看了看这个凶巴巴的漂亮姐姐,喘了两口气,又嚷得更大声了。
地狱空荡荡,小屁孩在身旁。
她颓丧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嘘—”
谌珂在这时离开座位,半蹲在了小孩的座位前面。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微笑着递给了他。
“乖,别哭了。安静吃糖好不好?”他的声音极其温柔,如同他口袋里的棉花糖,
小孩子吸了吸鼻子,舔了舔棒棒糖,一下子尝出了甜味来,也顾不上哭了,整个儿塞进了小嘴巴里。
谌珂见他喜欢,又从口袋里抓出一把不同种类的糖果,揣进了他上衣的口袋里。小朋友美滋滋地笑了一声,眼泪很快就干了。
林枕书目瞪口呆地看着谌珂熟练地哄小孩的模样,直到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她还沉浸在佩服之中。
“你平时都会在口袋里放一把糖吗?”她问。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会的。我有些低血糖,平时需要补充糖分。”
“唔,是了。”她几乎快忘记了对方低血糖的毛病,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云片糕递给他,“珂珂,乖,姐姐给你送吃的。”
明知她在故意逗自己,谌珂却不觉得害羞,接过了云片糕,又刻意补上一句:“谢谢你哦,姐姐!”
嗷呜……林枕书在心中发出号叫。
男朋友叫自己姐姐,真的完全没有抵抗力呢。
电影渐渐进入高潮,密集的笑点引得全场观众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林枕书笑得极其夸张,捂着肚子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激动中还差点把剩下的半筒爆米花全给打翻了。
身旁的谌珂则显得格外淡定。不知是不是因为反射弧极长,他的笑声总是会延缓好几拍才响起,当搞笑片段已经演完时,才听见他闷闷的轻笑的声音。
当女主角出了车祸,男主角追悔莫及地在医院里抹眼泪的时候,林枕书又听见了谌珂的笑声。
她不禁奇怪地看向他,问:“这一段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转过头,才发现对方的目光一直是在看着自己,她又补了一句,“你不看屏幕看我干吗?”
谌珂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的上嘴唇。
林枕书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唇上,手指立马糊了一层白色的奶霜。
奶盖沾到脸上了。
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没找到纸巾,她干脆直接用手胡乱擦了擦脸,擦完后把手上的奶渍往谌珂的白色卫衣上抹。
洁癖患者谌珂陷入沉默。
林枕书昂着头哼了一声:“让你嘲笑我。”
他没生气,却突然说:“你还有一点没擦干净。”
她一边摸脸一边问:“哪儿啊?这儿吗?现在干净了没?你帮我……”
话没说完,一个轻柔的吻从嘴角处擦过。
林枕书呆愣愣地看着俯身靠向自己的谌珂,脑中突然炸成无数颗爆米花。
“现在干净了。”他说。
她在心中尖叫。
她林枕书竟然还有被谌珂反调戏的一天。
她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奶盖的味道,真甜啊。
林枕书第一次觉得,两个小时的电影,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从来都是为了欣赏电影艺术而去电影院的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小情侣们总喜欢去影院。
谌珂将林枕书送回去,在楼下时和她说了再见。
“真的不上去坐坐?”她第三次发问。
“还是算了。”谌珂摇了摇头,“我就不去打扰阿姨了。”
林枕书只好作罢:“那……再见了?”
谌珂最后抱了抱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见。”
就这样依依不舍地分了别,林枕书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才终于往楼上走去。
回到家里时,客厅里的灯都亮着,林枕书四处张望了一下,喊了声“妈”,却什么回应也没听见,她换好拖鞋,带着心中的疑惑往里走。
这时,她的卧室房门却突然被打开,刘琦从房间里走出来,不太自然地说:“你回……回来了?”
“你去我房间干吗?”她问。
“帮你打扫一下!”刘琦目光闪躲,“你房间乱糟糟的,一个姑娘家起码要学会收拾一下自己的房间吧!”
林枕书撇了撇嘴,捂着耳朵往洗手间走去:“不听不听。”
看着女儿走进了洗手间,刘琦松了口气。
她拿出藏在身后的一沓a4纸,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谌珂并不意外,刘琦会主动来找自己。
她发的消息很简单,声称有些事情要同他商量,地点定在了市中心的一家餐厅。
谌珂进入包厢时,刘琦早已经坐在那里等待,她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心事重重的模样,不停地喝着面前的茶。
“你来了。”看见谌珂时,刘琦勉强挤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要喝点什么吗,这顿算我的。”
“一杯热牛奶就好。”他没看菜单。
服务员很快端来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甜牛奶,又为刘琦的洛神花茶添了热水。服务员一离开,包厢的氛围很快就冷了下来,两个人皆是沉默。
“其实。”刘琦终于开口,“你和枕书的感情很好,我这段时间也渐渐想通了,我应该相信我女儿的选择。”
她这是真心话,只是还有后半句的转折。
“但是……”她欲言又止。
谌珂捧着杯子,心中做好了接受一切可能性的准备。
刘琦将文件夹打开,抽出一份复印的资料,推到了他的面前。资料的封面上一行大字—渝城大学2019年法国交换生申报表。
谌珂快速地翻阅了一下。如题目所示,这是一份关于法国交换生的申请报名表,里面是有关林枕书的基本资料和大学履历以及老师的推荐信。这份申报表的内容填写得非常完整,但最后一页,学生签名一栏却是空着的。
他做好了接受一切可能性的准备,但这却在他的准备之外。
刘琦深吸一口气,干脆直说了:“看到这个,你应该差不多明白了。我今天找你,也不是想强迫你什么,我只是想拜托你。”
谌珂缓缓闭上了眼睛。
“对于一个法语系的学生来说,能去法国做交换生是一个非常好的学习机会,你应该都懂。枕书是个很要强的人,大一大二的成绩都非常好,我知道她肯定不想错过这次交换生的名额。但是,”她顿了一下,“她现在犹豫了。为你了。”
“我知道。”谌珂紧握着杯子,用力到指节泛白。
“我能理解你们。你们感情这么好,肯定不想两地分离。但是有些时候,人必须要做出取舍。”说到这里,刘琦苦笑了一下,“枕书她觉得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总是为了自己舍弃家庭。可是作为一个母亲,我宁可她也自私一点,多为了她自己着想着想。”
林枕书做不出这个选择,那她自愿来做这个恶人。
“距离会改变很多事,但是不会改变一切。如果你们真的有心,我相信你们能够克服一切。”
谌珂垂着头,看着桌子的边角,瞳孔失焦。过了很久,他重新抬起头来,嘴角的弧度一如往昔。
他说:“阿姨,我明白了。”
几天后,建陵市机场。
沈淼的车刚刚在机场外停下来,林枕书就迫不及待地撞开车门奔了出去,尽管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就一头冲进了人群里。
在托运处附近,林枕书找到了谌珂。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戴着口罩、塞着耳机,刘海下的一双眼睛透露着疲惫。耳机里轰炸的音乐声,将他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办好手续,谌珂回过身,看见了一路奔跑而来,气喘吁吁的林枕书。
他呆了好一会儿,真的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对方怒气冲冲地跑到了自己面前,他才确认那的确是他的女朋友。
“好巧。”谌珂尴尬地开口。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枕书叱问,“你要去美国,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他正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却见沈淼不慌不忙地从远处走来,他心中叹气,知道肯定是沈淼说漏了嘴。他只好坦诚,“我是想回来再告诉你,省得你担心。”
没有一项治疗是一劳永逸的,谌珂和金斯伯格博士约好了,明天去美国复诊。
林枕书气得跺脚:“可你起码要通知我一声吧?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