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价吧!”苏锌面无表情。
“不错!”他双手环抱,阴阳怪调地打量着她,“果然是混过江湖的。”
苏锌撇过头不再看他。
“开的价呢,我铁定你目前赔不起,不过我并不是那种没人性的资本家,所以,我的意见是你无条件地来给我当清洁工,直到还清为止,如何?”他提议。
“附议。”苏锌点头。
“太好了,这样苏锌姐你就能继续住在这里了。要走也可以,除非你还完少时哥的花瓶钱!”胡斯芪是从内心里感到高兴,但苏锌和池少时表示并不是很能懂她后面说的那句话到底想表达什么情绪。
“既然都同意了,那还愣着干什么?浴室要在我妈回来之前打扫干净,墙也要在那之前补起来。”池少时说完又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没讲,“哦,对了,我妈下午六点回来。你下午五点要去‘九重天’打卡上班。”临到门口又回头,“记得晚上下班来找我签份合同。”
苏锌恨恨地想,果然是无奸不商,所以才无商不奸的!
柳絮的灾难在两周后终于停止。
苏锌因为无意中打通了这个通道,房间不仅变得敞亮了,还无端增加出一些空间来。不过,胡斯芮虽同意她在此住下,但明确表示要收取一定的房租。所以这扩大的空间于她而言到底是福是祸,说不清楚。
斜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欢,一树紫粉在春风中摇曳。周末的清晨,苏锌在室内低喃轻唱,偶有几只南飞而归的燕子掠过湛蓝的天空,一袭平静的空气时时被打破。
池少时站在二楼的阳台,倾身望去,室内的人仿佛是一个避开俗世的清修之人。所以他不明白,明明只要不动,那便是一幅美好山水画的她,是如何生生将自己修炼成如今的这般模样。
明初官窑!
苏锌弹了几首曲子之后便停下来,认真地思考那天池少时在浴室里说的话。
当初是情绪激动,现在清醒了她才想到,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求证一下,他说是明初官窑的花瓶那就是明初官窑的吗?
现在可好,花瓶已碎,“尸体”也不知下落,死无对证,就算是个假的也只能认命了。
无奈,她上网搜索了一些关于明初官窑的信息——最低报价起码都在七位数以上,也难怪池少时说她赔不起了。之后,她又搜索了当下n市清洁工的待遇,按照最高标准来算的话,她给他当清洁工估计得当到下辈子去。
算了算自己在酒吧的收入,苏锌只觉得一股冷气冲得牙疼,这得还债还到何年何月……
她微微叹了口气,拨打了安安的电话。
安安是苏锌在街头唱歌时认识的一个同伴,但她唱歌纯粹是为了好玩,喜欢唱一些激情燃烧的英文歌,为人情绪多变,人格复杂。在街头演艺圈里不光名声非常响亮,而且消息十分灵通。
在安安的帮助下,苏锌成了她所在高级西餐厅的一个服务生。
由于苏锌比较灵活,长相也不差,餐厅老板在面试当天就直接让她去参加岗前基本礼仪培训。
这家餐厅在n市是属于顶级高端的,来者通常而言都是非富即贵,最重要的是,可以收小费。
苏锌很喜欢这份工作,喜欢程度远远超过了她拿起吉他弹唱时所产生的愉悦感。
然而就在某个阴天的下午,她在这里碰见了非常不想见的人。
就是她的金主、老板、债务人——池少时。
他穿着灰色的休闲衬衣,高挑的身材伴着春风得意的笑容,一走进来便吸引了餐厅里大多数女性的目光。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位俏丽佳人。
池少时大概和那位女性相处甚欢,频频为她夹菜喂汤,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你来我往调笑,简直是伤风败俗。前脚这么想着,后脚苏锌就为胡斯芮附身感到羞耻。
安安为他们送去最后一道甜品,回来的时候趴在苏锌耳朵边尖叫:“天哪,17号桌的男客人简直是帅爆了。”
“帅还不是要吃饭的。”苏锌接过厨师递来的罗宋汤,见安安一脸花痴地看着17号桌,提醒她,“别看了,别人带着女伴呢。”
“有没有天理啦,看都不让看。”安安号叫。
苏锌转身出去给14号桌送汤,经过17号桌时故意侧身,然而她还是看到了池少时正有心无意地玩弄着对方的头发,时不时还放在鼻子下面嗅嗅,之后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些什么,随后对方略带娇羞地轻轻捶打他。
苏锌看得一口老血差点吐在眼前的罗宋汤里,果然应了那句“招不在新管用就行”的话,至少池少时这恶心巴拉的套路对眼下的姑娘而言非常受用。
送完汤,她特意换了一条路线回后厨,却不料和心绪荡漾的安安撞了个满怀,安安托盘里的罗宋汤尽数泼洒到了5号桌女客人的身上。
不知道女客人是痛惜自己昂贵的精致外套,还是因为汤泼洒到身上真的烫到她了,总之在她发出只有拥有惊人肺活量才能发出的尖叫声后,苏锌终于“成功”地引起了池少时的注意。
只是轻轻一瞥,他就知道苏锌又闯祸了,站在趾高气扬的女人面前,苏锌此刻就像一只跑错笼的兔子。
他看着那女客人脱下外套直呼呼地朝苏锌的脸上扔过去,罗宋汤的鲜味还在空气中飘荡,但是苏锌一改往常控制不住便暴走的情绪,低着头任她辱骂。
“太吵了,走吧。”池少时皱着眉头想马上离开。
“我们都还没有开始吃呢!”他的女伴很明显不是很乐意。
“换一家。”
池少时本是想着趁苏锌还没有注意到他偷偷地溜走,在他的认知里,有苏锌的地方就一定有麻烦,所以能避开则避开,是他的处事原则。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你们服务员就是来伺候人的,连伺候人都做不好,还能做什么?这衣服是你想赔就赔得起的吗?知道什么是高定吗?”女客人得理不饶人,话越说越过分,“你们就是一辈子只能给别人端茶倒水的贱骨头。”
……
语言这种东西大概是这世上最为伤人的武器,说出来看似无影无形,却每一句都像一把利剑狠狠地戳向聆听者的心尖上,痛,却又无以言表。
安安站在一旁握紧了拳头,但还是咬牙忍着,苏锌从始至终冷着脸听对方放肆的教训,经理则弯着腰不停地道歉。
女客人似乎越骂越愤怒越来劲,池少时都快要踏出餐厅大门了,她还在歇斯底里:“瞧瞧你们的样子,真是物以群分,人以类聚,看了你们就知道你们身边接触的人是什么货色了,不是我说……”
池少时不高兴了,说苏锌可以,但是牵扯到自己,他如何能善罢甘休!
他走过去嫌弃地钩起地上的外套,笑容不改地插嘴:“gucci两年前的春秋基础款而已,骗骗自己是高定就可以了,还拿出来骗小朋友,手段有点不光彩吧!”
池少时的出现让女客人的脸微微一红,他继续说:“《战国策·齐策三》里的原句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如果典故拿捏不准的话,最好不要说出来,在这种地方吃饭,不管是炫耀资本,还是暴露愚蠢最好都适可而止。”
“你……要你多管闲事!”女客人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回头冲苏锌和安安吼,“按照原价赔给我,另外,这顿饭……”
“衣服赔你,这顿饭算苏锌请。”池少时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搂过苏锌的肩膀说道。
“what?”见苏锌向他表达出了类似的疑问,池少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丢在女客人面前的桌子上,“剩下的钱拿去打个车吧。”
安安后来一直跟苏锌说池少时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帅最有男友力的男人,但她不知道的是,一转身,池少时便逼着苏锌跟他签订了第二份不平等条约——要求苏锌以这里的工资数兼顾酒吧服务员的职务。
于是,苏锌非常喜欢的这份工作到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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