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现在c城炎炎夏日的午后,像是从过道里吹来的一阵凉风。
散发着腐臭味的垃圾桶旁边有一只白色的小奶狗被丢弃在那里,粉红色的小舌头不停地舔食着路人丢过来的各种食物残渣,但是它太小了,根本吃不了。
它还不会叫,小到无从感知悲伤喜乐,但眼神无辜且勾人。
她从它面前经过,或者说是跑过,像是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在走过了很长一段距离后,几经犹豫,她又转身返回,小心翼翼地将小奶狗抱起。
站在青翠的香樟树下,头顶是一片湛蓝的天空。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长的黑发随意披在身后,眼神温柔又干净。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嵌在湿漉漉的眼眶中,长长的睫毛在轻薄的空气里频频扇动。
她疼惜地看着它,焦急地四处托人照看,但大概是夏日的烦闷让人情变得反而凉薄,没人愿意接手小奶狗。
于是,那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穿梭在人群中,不知所措却从容不迫。
那是那天池少时第二次见到她。
第一次是在广电大厦下的小卖部前面。她靠在台式冰柜上,手里拿着冰镇的可口可乐在用吸管认真地喝,额头上是一片化不开的晶莹,小巧的鼻尖上挂着一滴随时可能滴落的汗珠,娇嫩的嘴唇在烈日下十分莹润。
偶有夏风吹过,发丝轻轻地摆动,但她的注意力全在手上的那瓶可乐上,根本无心过问是否她站在那里便是一帧用来定义美少女的最好画面。
“一个人跟另一个人如果遇见一次只是凑巧,第二次就是缘分,若是同一天见到了第三次便是命中注定。”这是来c城之前胡斯芪告诉他的。
之前他对此嗤之以鼻,现在,他恨不得她也这么认为,并能把它当成信仰来对待。
连接商场和广电大厦的地下通道里,他第三次见到了她,这一次他们有了交集。
少女走到他的身边误把他当成街头卖艺人,毫不犹豫地将身上面额最大的纸币放在了他琴盒里,并且告诉他要坚持梦想。
他扭头十分感谢靠在一边的吉他。
可是在此后的日子里,这个他心中认定了的女孩子却再没出现过……
汗浸透了衣衫,连枕头上都是令人厌恶的湿润感。
池少时抱头坐起,窗外的月亮静静地看着他。月色下是他俊逸的轮廓还有一颗柔软的心。最近,那张脸在他意识里越来越模糊,模糊到现在只能记起她的那双如同山水画一般的眼睛,以及最后消失在人群中醒目的白裙子。
夜色黏稠,他再无睡意,于是走到阳台上,围墙之外的那间地下房此刻也是悄无声息,他知道她在睡觉,但也只有此时他才敢光明正大地看着那里。
“大概是神经了!”池少时自嘲地笑了笑。
苏锌不可能是那个人,就算偶尔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点关于那个人的样子,但一想到她时而暴戾的样子,他就死心了,她绝无可能是那个人。
苏锌翻动了一下身体,夜半睁眼,清辉的月光从斜窗上照进来,照到吉他,于是她便起身将窗帘拉住又睡下。
梦中,仍不忘谴责池少时冷酷无情没人性。
在池少时那里上了一个季度惨无人道的班之后,苏锌终于争取到了一天的休息。
初夏的傍晚,安安不请自来。
这小姑娘是个百事通,用她的话来说,凡是别人知道的,她早就知道了,凡是别人不知道的,她很快就能知道。
“有没有搞错。”安安嫌弃地四处打量着苏锌的住所,小鼻子一耸一耸,“好歹你头顶上就是n市南区最豪华的别墅区,你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啊?”
苏锌趴在地毯上写曲子,无暇顾及她的疑问。
“哎,我问你,上次在餐厅遇见的那个帅哥,真的住在上面吗?”
“嗯。”
“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
“不认识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还帮你解围?”
——拜托,你要是知道他是个怎样变态无情的资本家就不会认为他那是在帮我解围了。
苏锌心里想着,但不好破坏她的男神梦,于是就说:“买菜的时候见过面。”
“哇……”安安一脸痴样,“男神居然还会亲自去买菜。”
“我说的是他家保姆。”苏锌暗笑。
安安故作生气的样子问:“你到底有没有正经啊!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你就不能跟我说说实话?”
苏锌耐着心放下笔,侧卧看向她:“认识是主体收集客体知识的主动行为,是认识意识的表现形式。它可以是现在的一个动作,也可以是过去、现在以及将来的一种形态,请问安安同学,你所想表达的是哪一种意思?”
“滚!”安安将手边的毛绒熊丢向苏锌,“算了,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就没给我带来过什么福利,不过作为你唯一的死党,我可就不一样了。”
苏锌浅笑,睫毛深深:“那你说说,今天是给我带来什么福利了?”
安安神秘地凑近苏锌:“因为你创作歌曲的风格关系,特别推荐你给星海娱乐的梁秋子当枪手,干不干?”
“不干。”
“这个数。”安安伸出五根手指,见苏锌似乎有些动摇,“一首歌五位数,开头是五。”
苏锌的笔停了下来,安安觉得有戏,于是继续策动着:“虽然星海娱乐是新公司,但梁秋子是当红原创歌手,给她当枪手,你不吃亏的。”
“靠谱吗?”
“靠谱‘吗’?求你把那个‘吗’字给我去掉。”安安这下心里彻底踏实了,“姐们儿我号称什么?”
“丐帮帮主?”
“死一边去,”安安笑着推搡苏锌,“小灵通好吗!”
“我问的是,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梁秋子的经纪人,我二大爷家的孙子,”安安骄傲地竖起自己的大拇指,“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梁秋子才尽了!”说话间不乏浮夸的腔调,“但是人气摆在那里啊,星海又是新公司,刚成立就签了她,没办法才出此下策的。不过,你放心好了,那么多明星假唱都没事,你给人当枪手就更不会有问题了。万一被发现,倒霉的也不是你。”
“那不一样,假唱说到底还是人家自己唱的,只是可能当时状态不稳有问题。找人当枪手,这是根本上的欺骗,上升到了道德层面。”
“我的苏大歌唱家,你现在都泥菩萨过河了,还讲什么道德啊!再说,即便是道德缺失,那也是梁秋子和娱乐公司的事情,你顶多算是迫于生活。”
安安说话虽然直接,但所言不虚,她现在就是泥菩萨过河,拿着一份工资干着两件事,这样就从根本上断了她再去找别的工作的路。但那一点工资能干什么呢?是还池少时的花瓶钱,还是给胡斯芮交房租?
给人当枪手,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万一被梁秋子的粉丝知道了,该有多伤情。
“苏锌,门口有你一封信。”安安听到门口有声音,开门却不见送信人,于是她好奇地捡起来问,“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写信?”
苏锌望了望安安手上的牛皮纸信封,午后阳光一般的颜色,厚厚的触感不佳。里面应该有一张白纸,上面是笔锋劲道的字迹,内容无外乎,我很好,挂念你,有时间来看我……
她接过来丢在床头的抽屉里并不急着看。
安安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了苏锌,便留了星海娱乐她认识的那个经纪人谷阳的名片给苏锌,让苏锌考虑清楚了给对方回话。
然而苏锌并没有考虑就直接答应了,考虑不过是一种内心深处的犹豫不决。既然安安能够找到她,那就说明,这个“工作”于她而言就是雪中送炭。
当天,她就和谷阳签了协议。
四月已近尾声,苏锌头顶上的花园里已然是万紫千红的一片。
胡斯芪读书住校很少回来,胡斯芮作为老师同样住校也很少回来。
作者“闻人可轻”的其他小说
《弄糖》《我无法学会与你告别》《北纬三十三度春》《再靠近一点点》《趁你不备,悄悄喜欢》《他来时惊涛骇浪》《时光好又暖》《愿为西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