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久违的心动

程知谨不理他,直接去了阳台。两边的阳台隔了差不多两米,傅绍白腿长,当然伸一伸腿就能过去,她虽然也有双大长腿,但是身高跟他差了一截啊,而且深更半夜黑漆漆的,万一一脚踏空……程知谨现在才后悔,应该在房东老太太那儿留把钥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还没走?”傅绍白料准了她过不去,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牙齿咬住烟蒂,“这第四层楼还挺高,腿落地,粉碎性骨折半身不遂,头落地的话,那就恐怖了……”

程知谨捂着嘴连连后退,转头看他,还没开口,傅绍白吐出烟圈:“这个忙我帮不了,我怕黑,你知道的。”

程知谨又张嘴,傅绍白始终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不过,我的床可以借给你。”掐灭烟头,他回了屋,躺在沙发上睡觉。

已经凌晨一点半,距离天亮也只几个小时,等天亮了下去找个开锁的就行了。程知谨这样想着,抬脚进了屋。桌上摆了一条新毛巾,她只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时,傅绍白好像睡着了,呼吸均匀深沉。

这间房与她那间房的格局一模一样,一室一厅,一眼就能望到底,不同的是,他的床躺上去好舒服,软软的,好像在给自己按摩。程知谨忍不住伸个懒腰,一沾床困意迅猛袭来,太舒服了。

程知谨从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称得上陌生的男人家里睡到日上三竿,还是被门外的嘈杂声吵醒的。

“怎么这么吵?”她揉着眼睛,还没睡醒。

傅绍白这会儿在晨光中喝着咖啡看报纸:“醒了?”他搁下杯子,收好报纸起身,灰色居家衫,黑色休闲裤,还能闻见刚洗过澡的清爽味道,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很诱人。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程知谨终于移开目光。

“有人找你,一直敲你家门,准备打110报失踪。”他插着裤兜走到床边。

程知谨一下就清醒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傅绍白很无辜地耸耸肩:“我吻遍你全身都叫不醒你,舍不得对你动粗。”

程知谨本能地摸身上的衣服,完好,狠狠瞪傅绍白一眼,他坏笑着,像个十足的痞子。

程知谨下床直奔门口,一开门,和他同一间办公室的老师几乎都到了。大家看她一身睡衣从隔壁冒出来,齐齐愣住:“程老师,房东说你住这间啊?”

“昨晚我出来忘了带钥匙。”程知谨如实回答,本来就是事实。

“那这间是?”

“宝贝,来客人了吗?”傅绍白出来得不早不晚。

程知谨真是想捂住他的嘴都来不及,连忙转移话题:“你们怎么来了,不用上课吗?”

傅绍白那么大个活人,腿长颜正美如画,大家的好奇心澎湃得不行。

“赵主任让我们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选婚纱、订酒席,我们都有熟人,可以打折。”

赵主任和程知谨的爸爸同窗多年又是好友,所以一直对她很维护,对她的情况也是了解的,若真结婚,她爸妈是帮不上忙了,婚礼都不一定能按时出席。

“谢谢你们,我现在还不需要。”程知谨心领了好意,然后直接回绝。

“谁说不需要。”傅绍白一手揽住程知谨的肩膀,“宝贝,你不是不知道我的经济情况,有打折当然需要,折扣越多越好。”

大家的好奇心都要喷发出来了:“程老师,你还没给我们介绍,这位是?”

“未婚夫。”傅绍白抢答。

“跟在学校见过的那位不是同一个人啊?”这才是好奇的关键点,一女两个未婚夫?

程知谨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尴尬,视频的事才刚刚在学校平息,婚假是赵主任亲自批的,再节外生枝只怕要连累人。于是,她决定为了掩饰谎言而撒另一个谎。

傅绍白在厨房煮咖啡,俨然一副好男人模样。一群人共有十来个挤在一室一厅里显得房子拥挤又逼仄。

程知谨腹稿打好了才开口:“之前在学校替我解围的纪先生,只是普通朋友,傅绍白才是我未婚夫。当时我只想快点息事宁人,所以没有解释。”

大家这才理清楚关系:“上百万的车都肯拿出来替你解围,只怕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哦。”坐在程知谨对面的乔老师声音酸酸的。

其他人赶紧阻止她,纷纷打圆场:“那种情况下救急也是有的,很正常。”他们脸上可没有一点儿正常的表情。

接下来聊天的话题不外乎就是房子、工作、工资,程知谨很不习惯,她本来就是慢热性格的人,所以才会被人说不合群,冷不丁要像多年不见的好友那样聊天,真的是在为难她。她礼节性地一一如实回答。大家嘴上不说,脸上的表情已经露出对她的轻视:并不是嫁个没车、没房、没工作的男人有多丢脸,而是本来有更好的选择,却选了个没车、没房、没工作还要靠女人的男人,简直就是脑子进水了。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台词。

大家又问她,酒席在哪里办,准备开多少桌。她回答,不办,就两个人好好吃一顿就算了。

大家都待不下去了,违心地赞他俩前卫,找个借口就走了。

程知谨松了口气。

傅绍白拧着比利时壶出来:“都走了?”

“嗯。”程知谨哼了一声。

“真没口福。”他打开连着水壶的水龙头,咖啡的醇香立刻萦绕在鼻尖,“特级蓝山,良心推荐。”

“你自己慢慢喝吧。”程知谨起身往阳台走去,白天看起来两米的距离也不是很远,她铆足了劲,一咬牙,跳了过去。

傅绍白手里端着咖啡,单腿直立交叉地斜靠着阳台,完全一副散漫的样子,潇洒地吹一声口哨:“perfect!”

程知谨拍拍手上的灰,嗤之以鼻:“知不知道吹口哨挑逗的方法很老派?”

傅绍白一派怡然自得,心情好得不得了:“越是老派的东西越好用。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傅太太?”

“我可没打算跟你领证。”程知谨弯下腰寻找硬物,打算把阳台玻璃砸碎了,爬进去。

“办假证犯法的。”

程知谨不理他,找了半天,找不到够分量的东西。

“傅绍白,借你家平底锅用一下。”她一抬头,对面阳台哪里还有人影。

她取了把衣架敲了两下,坚硬的玻璃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她可不想再跳回傅绍白那里,否则一定会被他笑死的。

突然听到大门砰的一声,她瞪大眼睛透过玻璃看见傅绍白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了屋。

“你怎么会有我房间的钥匙?”她觉得恐怖。

傅绍白打开阳台的玻璃门:“我用的是万能钥匙。”一根铁丝。

“你这样是犯法的。”

傅绍白笑道:“进自己老婆家也算犯法?”

程知谨深吸一口气:“多少钱?”

第一次有女人用这种霸道总裁的口气问他多少钱,他倒是愣住了。

程知谨道:“多少钱帮我圆这个谎?什么都不用你做,安静待着就好。”她进卧室取银行卡,“这是我的工资卡,里面应该有三千,够不够?”

傅绍白眼底的兴味愈浓,接了卡,程知谨以为他应了。

结果,他说:“不够。”

程知谨盯着他:“那你要多少?”

傅绍白张开五指。

程知谨问:“五千?”

傅绍白答:“五百万。”

程知谨抽回他手里的卡:“我有五百万还用求你?”

“没钱可以肉偿。”傅绍白偷换概念的技术简直炉火纯青。

程知谨以为只要傅绍白安静地待着再撒个小谎就能安全过关,哪承想,热心耿直的赵主任替他们来了个“众筹”。就算不大摆宴席,最起码也要宴请日日相对的同事聚聚,不然太不像样了。最重要的是,得给学校领导一个交代,毕竟是他批的婚假。

程知谨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一步一步推进礼堂,她傻傻地端着酒杯接受大家祝福的时候还觉得这一定是在做梦。

酒店大厅的水晶灯晃得她有些晕眩,傅绍白握住她的手,妥帖地熨进她的掌心,十指相扣:“开心得要晕过去了?”

程知谨斜他一眼,踮起脚凑到他的耳边:“等会儿不要说些奇怪的话,安静待着就好。”

傅绍白笑,很随意的黑西装白衬衫搭配挺得体,袖口恰到好处地露出冷银色袖扣,俊雅中透着一丝凛然。

“程老师的老公真的很帅,气质又好,可惜可惜……”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可惜什么?”

“唉,可惜是三无人士。”

“不光是三无人士,婚后可能还要靠女方养。”

“不会吧?那嫁个男人有什么用,还不如一个人过。”

“用处多了。”众人捂嘴笑。

程知谨全当没听见,她一向不在意别人的议论,就算她将来真的嫁个三无人士,只要她喜欢,也没规定了一定是男人赚钱养家,她也可以养老公。

“请问是程知谨小姐吗?”酒店经理模样打扮的男人突然过来。

程知谨放下酒杯:“我是。”

“门外有份您朋友送的贺礼,请您去签收。”

程知谨疑惑:“我朋友送的贺礼?”她本来朋友就少,何况今天不过是场“闹剧”,她怎么可能大张旗鼓,“你拿进来我看看,也许是送错了。”

“这个……”经理为难,“没法拿。”

程知谨就更奇怪了,傅绍白拧了下眉,搂着她往外走:“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堆满玫瑰的玛莎拉蒂超级跑车,目测应该是九百九十九朵,999朵玫瑰——爱你到永久。

“哇,土豪啊!”

“好浪漫……”观礼的人比当事人还激动。

程知谨看向傅绍白,傅绍白一副晦暗不明的表情,她想这应该不是他的杰作。

经理及时递上贺卡:“这是您朋友留下的贺卡。”

程知谨打开,上面写着:新婚快乐,这辆玛莎拉蒂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有歉意,希望你不要拒绝——纪以南。

程知谨的第一反应是这恶作剧的成本也太高了!纪以南?他们总共才见过两面。

电话是掐准了点打来的:“程小姐,你好,我是纪以南,贺礼收到了吗?”

程知谨愣在原地:“纪先生……”

突然,她的手心一空,手机已经被傅绍白抽走:“纪先生吗,贺礼收到了,谢谢。”挂断电话,“傅太太,带你试车。”他牵着程知谨就上了车,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这婚礼办得……求新郎心理阴影面积。

“找个路口下高速!”程知谨抓紧胸前的安全带,高速公路上几乎没什么车,傅绍白一直加速,车开得要飞起来。

“新车需要磨合,你不知道吗,老婆?”傅绍白转头看她。

“看前面。”程知谨脸都煞白了,“这车我们得还回去。”

“当然要还,还之前得靠它去个地方。”傅绍白一脚油门踩到底。

下高速,傅绍白开始减速,车沿着蜿蜒公路上山。程知谨想问他去哪里,看他专注开车的模样,没有开口。

车终于到达山顶,天也黑了。

傅绍白停下车,程知谨看他:“你别告诉我又没油了。”

傅绍白笑着解开安全带:“说好了带你上山顶看星星看月亮。”开门下车。

“你还能更无聊一点吗?”程知谨跟着下去,一秒钟就改变了想法。

满月如盘映在山顶小湖,波光粼粼。放眼望去,山下城市的灯光像圣诞树上的彩灯,五彩斑斓。

“好美。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她问傅绍白,他没回答,点上一支烟,火光明灭间,她看见他眉间的寂寥眨眼间消失无踪。

他吐一口烟圈,抬抬下巴:“知道隔壁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

“墓地。”他望着她,“不害怕?”

程知谨被夜风吹得抱紧了手臂:“这是所有人最后的归宿,有什么好害怕的。”

傅绍白在黑暗中吹起口哨,哨音成曲。

程知谨扭头望他:“《西雅图夜未眠》?”

“听说是我妈妈生前最喜欢的电影,每年忌日,我都会来这儿给她吹一次。”

程知谨望着他,惊愕得张大嘴:“你、你……妈妈的墓地在那边?”

傅绍白将她拉进自己的外套取暖:“我妈要是能瞧见,一定会喜欢你。”

“傅绍白……”她仰头望他,莫名地被戳中心里最柔软的那部分。

“谢谢你。”傅绍白一低头,吻印在她唇畔,清浅而温柔,“谢谢你今晚陪我来这里。”与第一次纯粹的征服欲不同,他在她心上留下了一粒火种,有熊熊燃烧的趋势。

攻心进度55%!

回家的小巷曲折深深,老旧的路灯忽明忽暗,照得两个并肩的影子长长短短。

程知谨和傅绍白从下山就没有交谈过。那盏旧路灯终是彻底熄掉,程知谨顿了下脚步抱住双臂有些冷,触感温暖的外套在这个时候披上她的肩:“刚才在山上都不害怕,这会儿怕黑了?”傅绍白戏谑道。

程知谨也不拒绝,拉了拉他的外套裹紧:“有时候人比鬼可怕。”

傅绍白双手插兜步伐散漫:“月黑风高四处无人才好下手,这里你随便喊一声,邻居都会冲出来。”

程知谨不作声,微微垂眸,她不怕他,她怕在不知不觉中沦为“爱情的乞丐”。

“怎么不说话?”傅绍白望着她。

“你什么时候把车还回去?”程知谨抛开杂念。

“明天。”傅绍白倒是应得干脆。

程知谨又不说话了。

傅绍白浅浅拧眉:“女人是不是都喜欢纪以南那样土豪的示爱方式?”

程知谨莫名地笑起来,清清嗓子:“你这句话问得挺酸。”

“你喜欢吗?”他并不在意她的嘲笑,认真地问。

“我也是女人,也有虚荣心,不过……觉得有点傻,又不是演韩剧。”程知谨说着一抬头,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傅绍白不解。

程知谨抬手指着自己的房间:“我家怎么会开着灯?”她绝对是关好灯锁好门才出去的,“进贼了?!”

傅绍白的脸色一黑,一把握紧程知谨的手:“别松开我的手,别说话。”

程知谨还从没见过他紧张的样子,她更紧张,小声道:“报警吧?”

“别出声。”傅绍白厉声低喝,程知谨紧张得掐紧他的手。

傅绍白一步一步牵着她上楼,敲门。门里面有动静,门锁咔一声就在要打开的时候,傅绍白一脚踹在门板上,门板猛地将开门的人弹开,他单手就将不速之客制服。

“哥,哥,是我。”男人单膝跪地,左手还被反扭着求饶。

傅绍白听着声音耳熟,松手:“老四?”

吴奔捂着被门撞红的鼻子,左手快要脱臼:“我的亲哥,你出手要不要这么重啊。”

傅绍白明显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我哥结婚,我能不来吗?”吴奔一眼就看见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笑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嫂子吧?我叫吴奔。”

程知谨这才回过神来:“你怎么进来的?”

“我等了大半夜,又没带手机,问清楚了你们住几楼,然后顺着管道爬上来的,幸好你们家阳台没锁。”

程知谨瞪大眼睛,以为只有电视里有蜘蛛人。

“你姓傅,他姓吴,他是你弟弟?”程知谨问傅绍白。

“嗯。”傅绍白轻哼,“有没有药膏?”

程知谨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觉得他俩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吴奔一头栗色头发,左耳的黑曜石耳钉很显眼,单眼皮狭长的眼,笑起来阳光温暖。而傅绍白虽然嘴上喜欢占她便宜,但骨子里那股凛然劲却让人心悸,不敢随便靠近。

“不像吗?”傅绍白看穿她的心思。

“不像。”程知谨去找药膏。

“传说中的嫂子果然有个性。”吴奔连连点头,“哥,眼光不错哦。”

傅绍白替他活动手臂:“没脱臼。不用上课吗?逃课的话,我会亲自押送你回去。”

“smith教授的实验我全完成了,所以剩下的半个月我放假。”麻省理工的天才兄弟吴奔可不是浪得虚名。

傅绍白皱眉:“所以这半个月你都会待在这里?”

“不要太高兴了哦。”吴奔对着他眨眨眼睛。

傅绍白竖起两指:“两条。不准多管闲事,不准给我惹祸。”

“我什么时候给你惹过祸?”

“嗯?”傅绍白一瞪眼,吴奔皮球似的蔫了下去,“我保证,不多管闲事,不惹祸。”

程知谨找到药膏,傅绍白在阳台打电话订酒店。

吴奔接过药膏:“谢谢嫂子。”

程知谨被叫得都不好意思了:“我姓程,程知谨,你可以叫我程老师。我跟你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像亲兄弟?”吴奔突然问她。

“是……不太像。”

“我们确实不是亲兄弟,我是大哥从贫民窟捡回来的。我喜欢念书,他就一直供我到大学,那个时候我才过回正常人的生活。我哥真的是很好很好的男人,绝对值得嫁。”吴奔说这段经历时是微笑的,没有抱怨,只有感恩和对生活的热爱,可以看出除了没有血缘关系,俩人的感情比亲兄弟还深。

程知谨有点儿惊讶,她抬头望向还在阳台打电话的傅绍白,他刚好转身,目光毫无预兆地接触,她猛地收回,心跳漏了一拍。

傅绍白进屋:“订不到酒店,今晚你睡隔壁我屋。”他把钥匙扔给吴奔。

吴奔帅气地接过钥匙,咧嘴笑:“我马上消失。”

程知谨望向傅绍白:“你不消失?”

傅绍白自顾进厨房倒水喝:“我不习惯和男人同住一屋。”

“那是你弟弟。”程知谨追到厨房门口。

“弟弟不是男人?”他头都没回。

程知谨哑口无言。

程知谨洗完澡,傅绍白躺在沙发上手背盖着眼睛不知睡着了没。程知谨关上卧室的门,没有上锁,关灯,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窗户没有关,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她去柜子里拿了条薄毯,轻手轻脚地开门走到客厅,将它盖在了傅绍白身上。

傅绍白没真睡着,听着她小心翼翼回房的声音,弯唇:“75%。”

纪以南算准了傅绍白今天会来,推了所有应酬专门等他。

傅绍白一路无阻乘坐专梯到了纪氏总裁办公室,董事长秘书亲自迎接。纪氏比较奇怪的地方在于董事长不是由一家之主的纪怀袓担任,而是傅清玲挂名,所以董事长秘书自然也是个闲职。

秘书推开办公室的门:“纪总,傅先生到了。”

纪以南起身,傅绍白的目光落在他身后墙上的字幅上,那是一个古色隶书,“安”字犹如雁双飞。

“纪总还精通字画?”

纪以南回头看一眼:“练过几年,不及这幅‘安’字的十分之一。这是我父亲的一个好朋友的作品,可惜那位世叔已经去世多年。”

傅绍白一扬手,车钥匙啪地落到纪以南的面前,“纪总何必这么急着想方设法地见我,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纪以南嗅到了暗涌,笑道:“金融界叱咤风云的狙击手,怕是不止我一个人关心傅先生的动态。”众所周知,商界黑武士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秘书送咖啡进来,打断了谈话:“傅先生,请。”她戴手表的左手递咖啡到傅绍白面前,傅绍白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秘书惊叫,咖啡洒了一地。

“傅先生!”纪以南从出生就是被人捧着的,傅绍白竟敢在他的地盘动粗,“放手。”

傅绍白取下秘书手上的腕表扔在纪以南面前:“看样子还真有很多人关心我。”

纪以南捡起手表才看清其中的秘密,原来,那是一只摄像手表。

“这是怎么回事?”纪以南问秘书。

“这是,这是……”秘书支支吾吾。

傅绍白耐心有限,从不为无谓的人浪费时间:“纪总,我今天走这一趟是提醒你,安分地做你的总经理,不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然后,潇洒离开。

纪以南盯着傅绍白的背影,几乎要捏碎手里的摄像手表。秘书站在一旁被他的表情吓到:“纪……纪总。”

纪以南将手表还给她:“谁给你的?”

秘书为难,还是说了出来:“董事长。”

“我妈?”纪以南疑惑,“我妈为什么要你查傅绍白?”

秘书摇头:“不知道,董事长只让我拍下他的照片。”

纪以南想不通,妈妈一向不管公司的事,商场的事就更不沾边了,怎么会对傅绍白感兴趣?

看样子想要弄清楚傅绍白得从程知谨入手。他虽然还没找到两人必然的关联点,但可以肯定的是,程知谨对傅绍白来说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程知谨冷不丁地接连打了两个喷嚏,真的是闲着容易生病。

傅绍白今天去还车,吴奔倒时差睡到这会儿还没起。

程知谨百无聊赖地又看了一遍《西雅图夜未眠》,弹幕关不掉很碍眼,有段评论她印象很深:爱情这东西很奇妙,相处很长时间不见得就是爱情,可就在那么万分之一秒钟,你会爱上一个陌生人,不问过去不问未来。你会茫然不知所措,会扪心问自己到底怎么了,你的脑子里都是那个人的身影,会不自觉地开始关注与他有关的事,这就是爱情。

程知谨看得心惊肉跳……这才是爱情吗?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她手忙脚乱地接通:“喂。”那头不知是谁说了什么,她盖上笔记本就往外跑。

“大嫂,你去哪儿?”吴奔刚起床,便看见匆匆下楼的程知谨。

“‘活色生香’。”程知谨答了一句,头也没回地消失了。

吴奔疑惑地歪一歪脑袋:“liveflesh?大嫂好奔放。”

“活色生香”门口,乔老师都要急哭了:“程老师,这里。”她对着出租车直挥手。

程知谨付钱下车:“到底怎么回事?”

“蒋晴已经逃课三天,蒋家和校长是世交,校长让我今天一定要带她回学校。而且让人知道我们学校的学生来这种地方对学校也会有影响。我刚接手高二(2)班,只是个代课老师,蒋晴有多叛逆,程老师应该比我了解。我真的是没办法才打扰程老师的。”乔老师一脸的无奈。

“我知道了。蒋晴在里面?”程知谨抬下巴指指“活色生香”大门。

“嗯。我进去训了她一顿,结果被保安赶出来了。”乔老师看上去是被吓到了。

程知谨知道严老板的作风:“乔老师先回学校吧,蒋晴交给我,有什么事我亲自向校长交代。”

“真是太谢谢了,程老师。”乔老师如释重负。

程知谨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回进去怕是没那么容易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对不起小姐。”门口保安拦下她,“你不能进去。”

程知谨皱眉:“打开门做生意,还有拦客人的道理?”

“你已经被老板列入黑名单,禁止入内。”保安像座山似的挡在门口。

程知谨不急着进去了:“把你们严老板叫出来。如果他不出来,我马上报警,举报你们这儿诱骗高中生。我只给你五分钟。”

保安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憋着说不出话,赶紧进去找老板。

程知谨就在门口等着。

保安很快出来:“我们老板请你进去。”

程知谨并未感觉轻松,打起十二分精神进去。

还是那间包厢,还是熟悉的金光闪闪,严老板靠着沙发斜眼瞧她:“程老师,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哪。”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上次因为车的事差点得罪纪以南,纪氏可是贵客、财神爷。

“对不起严老板,上次的事我很抱歉。”程知谨出乎意料地放低姿态,“只是误会一场,望严老板大人大量。我有一个学生不懂事误闯进来,我想把她带走。”

严老板笑了:“我们做生意的最怕得罪财神爷,蒋家的千金我可不敢怠慢。”

程知谨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蒋晴家似乎有点来头。

“蒋家要是知道你让他们读高中的女儿进这种地方,不拆了你这儿,也得大闹一场。”

“那敢情好,你能把蒋锦业叫来,我服你。”严老板摆明了就是要为难她。

程知谨挺直腰,先礼后兵:“如果让警察查到你的场子里有高中生,严老板可能也会有点麻烦。”

“好。”严老板起身,“我也不想惹麻烦,但是上次的事,程老师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他挥一挥手,侍应端酒进来,他看向程知谨,“喝完这杯酒,以前的不愉快烟消云散,程老师找人也好、教训学生也好,我管不着。”

琥珀色的液体,芳香弥漫,程知谨虽不懂酒,但也知道那是威士忌中的上品。

“好!”这是他的地盘,她要在这儿出了事,他也脱不了干系。辛辣滑过喉咙,满嘴醇香,一杯酒还不至于放倒她。她亮一亮见底的酒杯:“我可以去找我的学生了吗,严老板?”

“sure。”他还说了句英文。

程知谨从包厢出来,除了有点燥热,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接连问了几个侍应,终于在舞池找到蒋晴。她穿着黑色低胸裙,浓妆却掩不住青涩。程知谨挤开花蝴蝶似的绕在蒋晴身边的男人,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臂,强行带离。

“放手,放开我!”蒋晴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怒吼。

程知谨不管,一路将她带到走廊:“玩够了,回学校上课。”

“神经病!”蒋晴目中无人地甩开她。

“蒋晴,你这样做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是在自毁前途。”程知谨不拦她。

蒋晴停下脚步回头,笑得嚣张:“在你们眼里,所谓前途就是上大学。我就是高考零分,我爸也有本事让我上大学,还有问题吗?”

“大学只是人生路上一个很小的站点,你有梦想吗?人没有梦想如同行尸走肉。”

“程老师,你真的很老套,难怪你男朋友不要你。”蒋晴有口无心。

程知谨觉得脑袋有点儿发晕,她掐一掐手打起精神:“你的英语可以达到翻译水准,作文尤其好,其他综合成绩属于中游水平,数学偏科得厉害。高二留级三次,每一次家长会你父亲都没出现,上一次家长联名要换掉我这个班主任,只有你父亲没有参加。你现在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引起你父亲的注意吗?太幼稚了。”程知谨同样揭开她隐藏的伤疤。

蒋晴像被踩中尾巴的猫,扯着嗓子大吼:“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还被小三欺上门,你的人生已经失败透顶,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我!”

程知谨笑起来,坦然自信:“被打一巴掌看清楚一个人,我不亏,清空了坏男人才有位置让好男人进来,我应该庆祝,为什么是失败?”

“虚伪!”

程知谨觉得脚下虚浮站不稳,心想威士忌的后劲这样大?

“其实我也只比你大六岁,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以朋友的方式相处。你有什么事、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说。”

蒋晴现在只想逃避:“你的戏真的太假了,去多看几部tvb的剧再来吧。”她扭头就走。

程知谨跌跌撞撞地抓住她:“我现在很不舒服,你跟我回去,回去我们再慢慢谈。”

“你放手啊!”蒋晴使劲甩开,程知谨站不稳,撞到了走廊的墙壁。

“程知谨。”傅绍白永远在她最脆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命中注定似的,他搂住她站稳,“你怎么了?”

程知谨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身上穿的衣服像是贴在皮肤上的烙铁,疯狂地想要脱掉。

“大嫂应该是误食了麦角酸二乙酰胺。”吴奔同傅绍白一起来的。

“致幻剂?!”傅绍白挑眉看向呆在旁边的蒋晴,清冷暴戾,“你给她喝了什么?”

“我没有,不是我……”蒋晴都快被吓哭了。

程知谨抓紧傅绍白的手臂:“不是她。她是我的学生……带她离开这儿。”

“我先送你回家。”

傅绍白要抱她,她不肯:“先带她离开这儿。”

傅绍白抬眼,蒋晴连连后退:“我不回去,我不会跟你们走的。你要碰我,我就报警说老师打学生,还要发到网上去。”

程知谨已经难受得蜷在傅绍白的怀里,自己的衣领都要被自己扯破了。

“哥,你带大嫂先走,小丫头交给我,我保证好好送她回家。”吴奔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傅绍白利落地抱起程知谨:“交给你了。”

吴奔活动活动双手手腕:“丫头,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我动手?”

蒋晴这会儿知道怕了,毕竟才二十岁的小姑娘:“你别过来,我喊非礼了……”

吴奔一倒手就将她扛上肩,往她的屁股上揍了两巴掌:“小丫头懂得倒不少,非礼?就你这惊天地泣鬼神的浓妆,警察来了都不一定判谁非礼谁。说,家住哪里?不说把你扔深山老林喂老虎。小丫头就是欠收拾!”

蒋晴彻底吓哭了。

傅绍白拦了辆出租车,抱起程知谨上车后,没有回老城区,那巷子车进不去,去酒店开了间房。

傅绍白向前台要了冰毛巾和冰块,冰毛巾用来敷额头,冰块用手帕包起贴在程知谨的颈后。极致的冰冷让程知谨感觉舒服了一点,渐渐安静下来。

程知谨出了一身汗,傅绍白探了下她的体温,还好,摄入的致幻剂分量很少。果然,严老板收了两家的钱。他雇严老板做场戏化解了程知谨的视频危机,不料中途杀出个纪以南。想必,纪以南今晚已经在“活色生香”蛰伏好,等着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傅绍白抱她去浴室,给她洗个澡,让她睡一觉就没事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傅绍白扶着程知谨坐在浴缸边:“我现在给你脱衣服洗澡,你要听话,乱动的话,就不保证只是洗澡。”他自己都已经一身汗。

程知谨的脑子还处于半混沌状态,听话地点点头。

傅绍白觉得她听话的样子诱人得抓心挠肝,不是只有男人示弱的时候招人疼,女人示弱的时候要人命。

他开始替她解衬衫,解到第三颗纽扣的时候,程知谨突然抓住他的手:“傅绍白……”

傅绍白以为她清醒了怪他乘人之危:“放心,我把你扔进浴缸就走,不担心你会不会淹死。”

“傅绍白……”她又喊了一声,水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小水珠,眼神迷离地望着他,口齿还不太清楚,“你喜欢我吗?”

傅绍白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他,结果,两人都没站稳,双双跌进了大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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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晨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