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久违的心动

她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软,也许是药力虚耗了体力,也许是水的浮力,她柔软得像条美人鱼。

“这次是真的,我不会管你哭不哭怕不怕。”傅绍白在浴缸翻起水花。

程知谨趴在他身上,全身湿透,人已经清醒:“蒋晴说我的人生很失败,我说,清空了坏男人,好男人才有位置进来。那个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理智神经崩断的那一刻,程知谨以为自己会害怕,然而期待多过害怕的认知让她忘了羞耻。

她深陷绵软的大床,身上的水珠在白色床单上晕开。他从肩头一直吻到她嶙峋的蝴蝶骨,她的脸埋进床单,全身战栗,不自觉地弓起了身子。

他却停下了动作,翻过她问:“我是谁?”

她仰着头,眼睛里一片迷乱:“傅绍白。”

他在她肩上咬一口,又问她:“我是谁?”他要得到清楚肯定的答案,确定她不是酒后乱性。

他没真咬,却让她觉得痒到骨头,她十指抠住床单,咬牙回答:“程知谨的男人。”

他满意了。她失声尖叫绷直脚尖,矜持和理智在这个她只认识了三十六天的男人面前荡然无存。

床单没几处干燥的,身体的热度消退,她开始感觉到冷。傅绍白的手臂一卷,她契合地跌进他的怀里,像丢失半辈子的肋骨重归原位。

太累了,这一觉睡到阳光洒满屋。

程知谨睁开眼睛,看见骨节分明的手虚虚罩着她眼睛,她拉下他的手,光线太刺眼,她直往他怀里拱。

傅绍白抚着她光滑的背脊,愉悦地笑起来:“睡得好吗?”

“你什么时候醒的?”程知谨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问。

“两个小时前。”

“所以你用手替我挡了两个小时的阳光?”程知谨看看阳光,时间应该已近中午,“手不会酸吗?”

“看你睡得香都忘了手酸。”这个男人说起情话来简直要甜死人。

眼睛终于适应了房间的光线,程知谨从他怀里翻身起来:“我要洗澡。”

“程知谨。”傅绍白抓着她一根手指,“真的准备好了跟我这个三无人士在一起吗?”

原来他听到了,程知谨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我养你。”

多年沉浸在权谋之中,他早就忘了感动是什么感觉,此刻心上像撒了一把温暖的草籽,随时都会破开铁石心肠。

“我像吃软饭的吗?”

程知谨恃宠而骄:“像!”在被他捉住之前逃离大床,“某人不是开价五百万吗?我没钱,就只能肉偿了。”她逃进浴室关门。

傅绍白的身手敏捷得简直不是人,一个闪身就挤了进去:“肉偿,嗯?”

求饶声、节奏声,声声入耳。横冲直撞,次次入心。

接近黄昏的时候两人才回到自己的住处,整整一天一夜他们都腻在酒店。

独自走过无数遍的深巷终于有一个人同行,不管前方是暗是亮都觉得温暖,这大概就是爱情的魔力吧。

傅绍白扣住她的五指:“什么时候带我见咱爸咱妈?”

程知谨微微皱眉:“见我爸妈?”

“你不会不想负责任吧?”

程知谨学着他挑眉:“谁说睡了就要负责?”

傅绍白做出咬牙切齿的凶狠模样:“不以结婚为前提的睡觉都是耍流氓!”

“我就耍流氓了,你咬我呀。”

傅绍白捉住她,贴近她的耳朵:“昨晚还没咬够?”

程知谨脸红,比起耍流氓,她还是输给了他。

“哥——你们终于回来了!”吴奔站在四楼的阳台开始嚷,火烧屁股似的。

傅绍白和程知谨才到楼下,吴奔已经从四楼下来:“哥,大嫂,你们的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啊?”

程知谨这才想起来看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傅绍白摊手:“我的落水里,报废了。”昨晚程知谨拉他入水,手机就光荣牺牲了。

“出什么事了?”傅绍白问他。

“两件事。”吴奔先看程知谨,“你们学校的乔老师打不通你的手机,找到家里来说,蒋晴跳楼自杀了。”

“你说什么?”程知谨瞪大眼睛,“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现在在哪里,伤得怎么样?”

吴奔压压她的手掌,让她不要慌:“是昨晚我把她送回家之后发生的事,她现在在医院,只是从二楼摔下来,因为有树枝托住,所以伤得不严重。这是医院地址。”

程知谨接过地址:“我马上去医院。”

“我陪你。”傅绍白跟着要走。

“哥,第二件事是你的事。”吴奔叫住他,“美国那边给你发了封邮件问候你,让你收到后回电话。”

傅绍白的脸色一沉:“吴奔,你陪知谨走一趟,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转头看向程知谨,不待他开口,程知谨点头:“你有急事先处理,我没事。”

傅绍白目送两人消失在视线中才上楼,将门关上,窗帘也拉上。

程知谨一路上都在问吴奔:“昨晚送蒋晴回家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

吴奔想了很久:“我把那丫头扛上车,她就老实了,乖乖报了地址,一路都很正常。”

“那就是回家之后出的事。”程知谨倒是很想见一见蒋锦业到底是怎样一个冷血的父亲。

vip病房,门口只有蒋锦业的秘书在守着。

“你们是?”秘书询问道。

程知谨平息喘气:“我是蒋晴的班主任,我姓程,她现在怎么样?”

“程老师你好。”秘书很公式化地问候后,说道,“医生说只是扭伤了脚,没什么大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

程知谨左右环顾:“蒋先生不在吗?”

“今晚有个应酬。”秘书没有多言。

“生意真的比人命还重要?”程知谨就是故意说给秘书听的,希望她能帮忙传话。

秘书尴尬微笑。

“我们可以进去吗?”吴奔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

“可以,请。”秘书替他们开门。

病房地上全是碎片,暖水瓶的、碗碟的,还有药片,一地狼藉。

病床上,蒋晴弓着身子,整个人躲在被子里:“滚!全都给我滚出去,我谁也不见!”

“还真是个大小姐。”吴奔撇嘴。

蒋晴听见他的声音,探出头来:“程老师?你……你们怎么会来?”

秘书赶紧让人清理干净地面,程知谨他们这才得以靠近病床,然后将病房门带上。

“你觉得怎么样?”程知谨问她。

蒋晴眼圈一红,使劲忍着眼泪:“我还好。”

“想哭就哭吧,小丫头片子装什么坚强。”吴奔一语戳穿。

“要你管。”蒋晴嚷的时候,眼泪已经掉下来。

程知谨抽了张纸巾擦干她的眼泪:“痛就哭出来,你不哭出来,你爸爸会以为你没事。”

蒋晴接过纸巾按着眼睛:“我就是死了,我爸也不会看我一眼。他眼里只有那个女人。”

单亲家庭的悲剧!程知谨再递一张纸巾给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再过几年你会交男朋友、结婚、成立自己的家庭,你不能自私地要求你爸爸孤独终老。你爸爸有了新的女朋友,不代表他不爱你,父母对子女的爱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消逝。”

“那个女人是魔鬼!”蒋晴激动地控诉,“她想独占我爸爸,所以想我死,是她把我从楼上推下去的!”

程知谨震惊:“蒋晴,不管你多不喜欢你爸爸的女朋友,这种话都不能乱说。”

“你也不相信我,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你们走,我不要见你们,走啊!”蒋晴激动得从床上摔了下去,幸亏吴奔反应快一把接住她:“你要别人相信就好好说,你越是嚷,别人越会当你在无理取闹。”

莫名地,吴奔一开口,她倒是安静下来了。

程知谨给她倒杯水:“喝点水,慢慢说。”

蒋晴望着她:“你相信我?”

“我相信听完整件事之后会有自己的判断。”程知谨在她床边坐下。

吴奔靠着窗台:“好好说。”

蒋晴握紧杯子,像是陷入恐怖的回忆:“昨晚回家之后,我跟爸爸大吵了一架,因为他要跟那个女人正式结婚,还要我喊她妈妈,她才大我七岁。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我讨厌那个女人,讨厌她和我爸爸在一起。然后,那个女人说想跟我回房聊聊。我带她去了二楼我的房间。我只是坐在窗台上想威胁她,说,她想跟我爸爸结婚,除非我死。她走过来,我以为她是要拉我……她竟然推我。”

“房间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吴奔问她。

“嗯。”蒋晴点头。

“就算是真的,你也告不了她。”吴奔摊手。

程知谨接着问:“那个时候,你爸爸在干什么?”

“他在楼下。”

“你有好好地将整件事跟你爸爸说过吗?”

“有。”蒋晴忍着哭腔,“他不相信,说我无理取闹。”

门外传来秘书的声音:“蒋总,阮小姐。”

吴奔猛地直起身子:“我倒是想见识见识这位父亲。”

他的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打开,蒋锦业率先进来,四十多岁的男人,成熟、深沉、气度不凡,难怪能娶到跟女儿差不多大的女人。跟着蒋锦业后面进来的女人,明艳动人,绝对是让男人着迷、让女人嫉妒的角色。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吴奔突然怔在原地,眼睛瞪大:“颖姐?!”脸上惊讶的表情难以言表。

“颖姐。”吴奔睁着大眼睛上前。

蒋锦业看向阮颖:“认识?”

阮颖面无表情:“不认识。”

吴奔急了:“颖姐……”

“这位先生大概是认错人了,我未婚妻不认识你。”蒋锦业挡住吴奔。

“爸,你真的要娶这个杀人犯?”蒋晴从床上跳起来。

程知谨拉住她:“小心腿。”

蒋锦业这才注意到程知谨:“多谢程老师关心,医生说她要多休息,不送。”

“爸,他们是我的老师、我的朋友,我要他们留下!”蒋晴在蒋锦业面前完全是只炸毛的猫,可以想象他们平时是怎么沟通相处的。

程知谨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蒋晴:“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老师。”蒋晴一下抓住程知谨的袖口,眼中充满恳求,仿佛在说“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程知谨心酸:“没事,你爸爸不是来了吗,没事的。”她起身走向蒋锦业,“女孩子现在正是叛逆期,最需要父母的关爱。如果你是个父亲,应该多关心自己的女儿,听她倾诉,相信她,给她安全感。如果她错了,应该耐心开解她,而不是只会说她无理取闹。”

“程老师是吗?”阮颖终于开口,声音婉转、清脆,真的好听,连脸上的笑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现在难得有这样有责任心的好老师,我替锦业谢谢你。程老师想必是还没孩子,肯定也没当过别人的后妈,所以,很多事太主观,我们也能理解。有句话叫不在其位不谋其事,程老师的责任尽到了,以后还请程老师多多关心照顾我们晴晴。”

很会说话,笑容很美,但程知谨开始有点相信蒋晴说的话,这个女人很厉害。

“阮小姐客气,我先走了。”程知谨拿手肘碰了一下吴奔,他还愣怔着,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认错了人。

车上,程知谨问他:“刚才那个阮小姐,你真认识?”

吴奔的眉头都快打结了:“如果她真是颖姐,何止是认识,她和我……”“哥”字幸亏及时打住。

“你什么?”程知谨追问。

“没什么没什么。”吴奔脸都憋红了。

程知谨以为他害羞了,笑道:“她不会是你的前女友吧?你喜欢御姐?”

“呵呵呵……”吴奔干笑。

“不过那个阮小姐看上去……”她想了半天都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不太良善。”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很温柔很体贴,为了爱人什么都肯牺牲。”吴奔明显不相信那个自愿当一个二十岁女孩的后妈的阮颖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

“真的吗?那她看上去应该不爱蒋晴的爸爸。”

“当然不会爱,她不可能爱上别的男人。”吴奔想抽自己的嘴。

“看样子,你真的跟那位阮小姐很熟,为什么她说不认识你?你做了什么让她伤心的事,所以她宁愿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甚至给人当后妈?”程知谨越想越离谱。

吴奔大呼:“我想静一静——”

吴奔一路上都显得心事重重,而程知谨却没想到这么晚回来竟然有烛光晚餐吃。

鲜花、红酒、牛排。

“你做的?”程知谨惊愕地望着傅绍白。

“不是我……”傅绍白说话,留了一截。

程知谨泄气:“我说嘛,怎么可能,你连碗面条都做不好。”

“难道是你?”傅绍白说出下半句。

程知谨咽下口水:“这些真是你做的?”

傅绍白很绅士地拉开椅子:“要我喂你?”

不可思议,看来,这世上没有不会做饭的男人,只有不对你用心的男人。

程知谨尝一口牛排,外焦里嫩,连连点头:“真是人不可貌相。”

傅绍白皱眉:“听着不像表扬的话。”

程知谨撑着手肘,托住下巴问他:“你对我瞒着多少秘密?”

傅绍白低头尝了口红酒,抬头的时候,绽放了一个谜一样的微笑:“心理学家说,最适合说秘密的时候是在床上。”

“胡说八道。”程知谨嗤笑他。

“吴奔呢?”傅绍白终于想起他了。

“他说很累,回屋睡觉了。”程知谨大快朵颐起来。

愉快的烛光晚餐差不多吃到半夜,程知谨去洗澡。傅绍白到隔壁看吴奔,太安静了,一点儿都不像他的性格。

傅绍白拿钥匙开门进去,他还真在睡觉。傅绍白开灯:“别装了,什么事?”

吴奔从被子里翻坐起来:“哥,我真的很累,想睡觉。”

傅绍白挑一挑眉梢,只看着他不作声。

吴奔最怕他这样看着他不说话:“好啦好啦,我今天看见……我的女神要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当别人的后妈。”

傅绍白笑起来:“你的哪个女神,我怎么不知道?”

吴奔垂眸:“就是我只敢藏在心里不敢表白的那个。”

傅绍白倒是好奇了:“还有你不敢表白的姑娘?”

“哥,我真的要睡觉了,你快回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浪费可耻啊。”吴奔掀起被子盖住头。

“臭小子。”

傅绍白回来,程知谨已经洗完澡,上床睡觉了。她听到开门声,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傅绍白?”

“嗯。”他走到床边亲一亲她,“我去洗澡。”

程知谨闭着眼睛哼哼两声。

浴室里有水声,没过多久水声消失,床铺塌陷,他身上冰凉的,水没擦干就上来。程知谨皱着眉头往床边滚,傅绍白手臂一伸就将她拉了回来:“再翻,要掉下去了。”

程知谨瓮声瓮气:“我好困,要睡觉。”

“你睡你的。”他的手已经探进去了,“我做我的。”

程知谨脚趾绷直,猫儿似的呜咽,不一会儿皮肤上已经冒汗珠,感觉有个冰凉的物件套上她的指尖。她的眼皮太重掀不开,低声问他:“是什么?”

他说:“明天自己看。”她很想醒来,可是实在太困了。

他笑了,拉好她的睡衣:“你睡吧。”

程知谨像被人拱了一团火,还怎么睡?

傅绍白故意问她:“睡不着?”

她难受地翻了个身。

傅绍白紧实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薄唇贴着她的耳窝:“听说牛奶和运动有助于睡眠。”然后,冲顶而入。

她像掉入盗梦空间,迷迷糊糊的。

尽管很困很累,程知谨还是强迫自己在第一道晨光洒进来时醒过来,她举起左手迎着阳光,无名指上素白的铂金戒指不张扬,精致得恰到好处。

她轻巧地翻身趴着,看熟睡的傅绍白:“ido。”他睡得深沉,她探身过去吻他,突然响起的拍门声吓了她一跳,导致她吻得太重,直接磕到了他的牙齿。

傅绍白抽着气地睁开眼睛,眼神清明锐利,哪像是刚睡醒的模样,咬牙道:“要是吴奔,我一定把那小子吊起来打,扰人好梦。”

程知谨捂着嘴起身:“你装睡。”

傅绍白拉过她戴戒指的手亲一口:“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楚?”

程知谨不理他,套上睡衣下床,拍门声一声比一声急,那人手不疼,她还怕门被拍破呢。

“来了。”她打开门,蒋晴一身狼狈,还穿着病号服,站在门口。程知谨惊愕,“你……”

“程老师……”蒋晴一开口就哭,程知谨没办法,只得将她带到隔壁吴奔那儿,她这里现在不方便。

吴奔一晚未眠早就起来了,一开门,满脸泪痕的蒋晴一把抱住他,什么也不说,就是哭。

“喂,我的衣服可是限量版的。”他无力地架着两只手臂,像一只螃蟹似的。

“等她哭完,我负责给你洗干净,我去换件衣服,马上过来。”程知谨替他们带上门。

“不是,大嫂……孤男寡女不太好啊,大嫂——”吴奔的号叫被关在了门里。

傅绍白已经洗漱完,穿好了衣服,大概猜到是她昨天出事的学生的事。

“老婆,今天我们去趟超市。”他对着正在浴室洗澡的程知谨喊。

“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程知谨接得很顺,一点儿也没觉得别扭。

傅绍白翘起嘴角。

程知谨围着浴巾出来:“你去吴奔那儿,我要换衣服。”

“哪儿我没看过,还害羞?”傅绍白露出整齐的牙齿,恶劣地望着她笑。

“流氓。”程知谨随手捡起床上的枕头砸过去。

傅绍白漂亮地接住:“等会儿去超市要买对双人枕。”不再逗她,他开门去隔壁。

吴奔还螃蟹似的架着两只手,蒋晴就趴在他胸口哭。

“哥,救命,手麻了。”

傅绍白皱眉,就说了句:“再哭把她送回去。”

蒋晴立马收声,从吴奔的胸口离开:“我不回去!”

“不想回去就去洗干净脸,老实坐着,等程老师。”傅绍白用下巴指指洗手间。

蒋晴咬住唇,乖乖地起身去洗手间。

吴奔终于解脱,使劲甩手:“真是要败给这大小姐了。”

傅绍白泡杯咖啡,漫不经心地问:“这丫头是什么事?”

吴奔抿了抿唇:“有点复杂。”

“会让程知谨为难吗?”傅绍白尝口咖啡问。

“大嫂只是老师,不用管人家家事,应该不会为难。”

“那你们聊。”他端着咖啡回去了。

程知谨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他看一眼表:“给你三十分钟,之后陪我吃早餐去超市。超一秒钟我来抓人,谁都不准饿着我老婆。”

“这人!”程知谨嗔怪的时候一定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幸福。

从蒋晴断断续续的叙述中,程知谨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女儿反对父亲再婚,后妈想把女儿嫁出去解决这个麻烦。

“我爸竟然听那个女人的话,要把我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蒋晴越想越伤心,眼泪止不住。

吴奔就在一旁递纸巾,心思根本不在这个屋子里。

程知谨劝解:“你刚才说,你爸爸只是让你们先订婚,等你大学毕业再结婚,也就是你们还有四五年的时间可以相处了解。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可以跟你爸爸直说,你这样从医院逃出来,是很危险的行为。”

蒋晴直摇头:“没有用。我爸爸对那个女人言听计从,而且,我偷偷听秘书说,这桩婚事就是两家联姻,根本没有我选择的余地。”

豪门的复杂,程知谨这样简单的人是不会理解的,她皱着眉头:“那你也不能逃出来躲在我们这儿,不管什么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我不走,我不回去!”蒋晴像太上老君的捆仙锁,又把吴奔给抱住了。

程知谨无奈,问她:“你爸爸要你嫁的是什么人?我可以在网上先帮你查查他。既然你爸爸那儿说不通,就直接找当事人谈。”

蒋晴听着有道理,放松下来:“我只知道他叫纪以南,比我大七岁。”

“纪以南?”这个人程知谨可以说是印象深刻,对他们家的人印象都深刻。

“老师认识?”

“算是认识。”程知谨松口气,“放心,你爸爸也不是全然不顾你的感受。我觉得你可以先见见纪以南,说不定你的抵触情绪会打消。他是一个善良又助人为乐的谦谦君子。”

“我还是不要回去!”蒋晴再收紧手,吴奔都要被她捆得透不过气来了。

程知谨嗓子都说哑了:“吴奔你来说,我去喝口水。”

“她已经是成年人,想留下就留下吧,反正是她自己跑来的,又不是我们拐来的,她爸还能告我们不成。”吴奔完全心不在焉。

程知谨差点没被呛到:“她脚上还有伤,首先医院那儿就没法交代。”

“我脚上的伤没事。我保证不给你们惹麻烦,求求你了,程老师,我只要躲过这段时间就行。”蒋晴是铁了心赖在这儿不走了。

傅绍白敲门:“29分59秒。”

程知谨揉了下额头:“好吧。你今天暂时就留在这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起身,“吴奔,你要留下她,她就住你这儿了。她虽然是成年人,但还是高中生,你不许乱来。”

吴奔欲哭无泪:“这话你应该跟她说吧。”

程知谨一路上都在走神,傅绍白突然一个侧身将她堵在墙边:“你再走神,我真的要亲你了。”

程知谨:“我在想事。”

“你要敢说你在想别的男人,看我怎么收拾你。”傅绍白咬牙切齿。

程知谨有恃无恐:“谁收拾谁还不一定。”

傅绍白故作凶狠:“求饶也照样收拾。”

程知谨脸红了,推他:“我在想正事。蒋晴不能留在我们这儿,她家人会担心,我们也负不起责任。”

傅绍白松开手:“所以呢?”

“我想约纪以南出来谈谈。”她只觉得这个办法行得通。

傅绍白的脸色沉了沉:“这跟纪以南有什么关系?”

“蒋家想和纪家联姻。”

傅绍白沉默。两人继续往前走,程知谨还在说自己的想法:“我觉得纪以南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如果蒋晴真的不愿意,我想,他也不会强人所难。”

“纪家比你想象的复杂,蒋家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傅绍白捏了一下她的手,“傅太太,我们现在是蜜月期,你的眼睛、心思只能在我身上。”

程知谨一本正经道:“你吃醋的样子很傻。”

“都说陷入热恋的男人智商是负值,你要对我负责。”傅绍白说得更正经——正经夫妇的不正经日常。

程知谨站在超市的货架前:“我们到底是来买什么?”

“小雨伞。”傅绍白脱口而出。

程知谨面不改色:“先买其他东西,那个结账的柜台旁边有。”

傅绍白看她努力绷住的脸:“没有其他东西要买,专程来买那个。”

程知谨绷不住了:“日用品随便什么都好,结账的时候再拿那个。”专程来买小雨伞,结账的时候太奇怪了,虽然根本没人会注意,但就是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

最后傅绍白挑了对双人枕,程知谨买了套女生用的洗漱用品,蒋晴不管是住一天还是住两天,总得给她准备准备,又买了些火腿熟食。

终于轮到他们结账,傅绍白从收银台旁的架子上拿了两盒“小雨伞”下来。收银员一件东西一件东西地刷,程知谨站在一旁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直到东西全部被装进购物袋,她才变得正常。

傅绍白一直笑。

程知谨:“别笑了!”

傅绍白学她刚才那样撇嘴:“你害羞的样子很可爱。”

程知谨:“谢谢,我当是夸奖。”

两人打情骂俏地回了家,在巷子口遇到一只流浪狗跟着他们的购物袋转啊转,显然是饿坏了。

程知谨从袋子里扯了根火腿撕开扔给它,小狗两口就吃完了,两只眼睛黑葡萄似的望着她直摇尾巴。程知谨又扔了一根,就这样扔了三四根。

“傅太太,再扔,我就没吃的了。”傅绍白提醒她,袋子里就剩最后一根了,她答应了中午做寿司给他吃。

“你还跟狗抢食。”最后一根也没留住。

那狗吃饱了,一直跟着他们到楼下。狗是最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一直跟着你,对你忠诚。

屋里只有蒋晴一个人。程知谨把东西送给她,问:“吴奔呢?”

“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蒋晴洗了澡,把病号服换下来,拿吴奔的衣服当裙子穿。

程知谨没再问,回去问傅绍白:“吴奔在这里有朋友吗?”

傅绍白在收邮件,眼睛没离开屏幕:“应该没有。”

“那他去哪儿了,还是接电话走的?”程知谨收拾着购物袋里的东西。

傅绍白想起来,抬眼道:“他说昨晚跟你出去看见女神了,是不是见女神去了?”

“女神?昨晚?”程知谨想了好半天,昨晚他们就去医院看蒋晴,见到了蒋锦业,还有……颖姐?他一直喊那女人颖姐,表情很奇怪。

她搁下手里的东西,看向傅绍白:“吴奔的女神不会是她吧?吴奔一直喊她……”

“哪儿来的野狗,快走!”楼道传来狗被打发出的呜咽的声音。

程知谨赶紧开门,狗惊慌乱窜。

“别打别打别打,那狗……是我的。”程知谨忙阻止。

“程老师,我知道你心地好,但是这种流浪狗都不知道身上带了什么病毒,要是被它咬一口可不得了。”房东老太太好心提醒道。

“我会带它去打预防针,放心放心。”程知谨让小狗进了屋。

傅绍白皱眉:“我对动物过敏。”

“我也没时间养,会给它找个好主人。”

程知谨洗了三遍,终于把灰不溜秋的小狗洗得白白净净,再帮它吹干身上的毛:“好了,干净了。得给你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她扭头看傅绍白,“给小狗起个名吧。”

傅绍白一脸嫌弃:“随便。”

“想一个吧。”程知谨还没听懂。

“就叫随便。”

程知谨牵着两只狗爪子在桌上跳舞:“小白,叫你小白好不好?”

“汪汪……”小狗还应了两声。

程知谨:“你喜欢这个名?那好,就叫小白,小白——”

傅绍白怎么听都觉得这名是给他取的。msn上有消息过来,小五:“哥,你送的超级跑车太酷了。对了,四哥呢,教授找他有事,他的手机打不通。”

傅绍白:“约会去了。”

小五:“那四哥回来,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傅绍白:“行了,开车小心点。”

“谢谢哥。”小五还卖萌,发颗爱心过来。

傅绍白关了msn,微微皱眉,老四跟谁约会这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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