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结婚。”——苏铭。
“我真心喜欢的人是你。”——苏铭。
“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苏铭。
程知谨的备课本都被钢笔刺破,她立即关机,将手机扔进抽屉,抱起课本便往教室走去。
“程老师上课啊。”走廊上有同事跟她打招呼。
她只微笑着点点头。她给人的第一印象通常是漂亮、清高、不合群,其实,她只是天生高冷。
高二(2)班,打扮时尚的女孩围了一桌,聊的都是电视、帅哥、偶像。紧张备考的都埋头于题海,两耳不闻窗外事。
程知谨在黑板上写下“诗词鉴赏”四个大字时,上课铃终于响了,女孩们纷纷归位。
“好了,今天我们要学习鉴赏文学作品的形象、语言和表达技巧。”
“老师。”一个打扮时尚的女孩举手。
程知谨微笑道:“起来说。”
女孩显得很大方:“既然是鉴赏,可以不用课本上的诗词吗?课本上的太枯燥了。”
“可以啊,你们有喜欢的诗词也可以提出来。”
“我这两天迷上了彭于晏,他的古装扮相好帅,片尾曲《白头吟》也好听,老师可以给我们讲讲《白头吟》吗?”全班女生齐齐附和,男生撇嘴。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日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程知谨洋洋洒洒写下诗词,回身道:“这是一首汉乐府民歌,它巧妙地通过主人公的言行,塑造了一个个性爽朗、感情强烈的女性形象,既真实地刻画了女主人公卓文君心烦意乱、思虑万千的神情状态,同时也显示了她思想的冷静和周密。卓文君以为嫁了一个用情专一的男人,没想到男人有钱后就变心,卓文君就写了这首《白头吟》表达断绝恩情之意。”
“那就是出轨呗,出轨的男人最可恨、最不可原谅!”小姑娘们懂得还挺多,你一言我一语,一首诗倒是引起了公愤。
“老师,要是你男朋友出轨,你会怎么做?”女生突然问程知谨。
程知谨手里的粉笔断成两截,好半天,她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程老师这么漂亮,男朋友还出轨,那她男朋友的脑袋是被门挤了吧。”学生们起哄道。
她终于撑不住,笑了出来:“我可能会……成全他们。”
“切——老师你太逊了!”
程知谨拍拍教案,拿出老师的庄严:“题外话就到此为止,开始上课了。”
“程老师。”门卫敲门喊她。
程知谨皱着眉走出去:“有事?”
门卫看上去很慌张:“校门口有个女人找你,是个孕妇,我们也不敢赶她走。”
程知谨一脸迷惑:“孕妇?你确定是找我?”
门卫非常确定地点点头:“她说必须马上见到你,见不到你就不走,你看……”
程知谨让学生自习,然后跟门卫下了楼。
程知谨第一眼都没认出纪蔓来。
纪蔓抚着隆起的小腹,鸽子蛋大的钻戒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很是扎眼。
“很久没见了,不给我个拥抱吗,老同学?”
程知谨极自然地看了一眼手表:“我在上课,有什么事,等放学再说。”
“怎么,很怕别人知道你勾引我老公是吗?”纪蔓不依不饶道。
程知谨强压着心里的火:“我和苏铭在一起六年,你和他在一起多久?六个月?怎么算也算不到我勾引你老公,何况他现在还不是你老公。”
纪蔓瞪起眼睛:“明天就是了!你最好离我老公远一点。”
程知谨都被气笑了:“这还没结婚就担心看不住老公,我是该替你高兴,还是该替你可悲呢?”
“你……”纪蔓哑口无言。
“我现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是我程知谨甩了苏铭。你替我带句话给苏铭,不要再给我发些莫名其妙的短信。”程知谨转身就走,毕竟她俩在校门口这样影响非常不好。
“你站住,话还没说完呢!”纪蔓追上去拦她,脚下踉跄了一下,自己碰到了校门上,她弓着身子道,“痛,我的肚子,好痛……”
程知谨怔在原地,不知她是真的还是装的。
“纪蔓!”车还没停稳,苏铭一步就跨了下来,紧张地搂住纪蔓,“你怎么样?”
纪蔓算着时间,苏铭来得刚刚好,她的眼泪说掉就掉:“苏铭,你今天不跟这个恶毒的女人断干净,我就死给你看!”
程知谨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左边脸疼得麻木。
“程知谨,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苏铭眉端上扬像两座冰峰,寒冷、无情。
他抱起纪蔓:“老婆,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程知谨看着他那张脸,脑中一片空白,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种男人,还喜欢了整整六年?
校门口围过来好多人,都是来给学生送营养餐的家长。他们对着程知谨指指点点,有人认出她是高二(2)班的班主任。
教务处赵主任给程知谨倒杯水,眉头拧得紧紧的:“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程知谨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茶杯,没什么表情:“我没什么好说的,这是我的私事。”
主任在她对面坐下:“现在已经不是你的私事了,这才多久,学校已经接到二十来个家长投诉,说你作风有问题,都不愿意自己孩子在你班上,还指责学校不负责,怎么能让这样的人为人师表……我们现在压力很大。”
程知谨起身:“我出去跟家长们解释。”
“行了,放你半天假,回去消消气,也消消肿。”主任都觉得她脸上那一巴掌惨不忍睹。
程知谨回到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匆匆地去教室上课了,她收拾好东西,打开手机。
“刚才我是迫不得已,是不是打疼你了?对不起,宝贝。你知道,打你我的心有多疼吗?我晚上来找你。”——苏铭。
程知谨真的想把手机砸了,为了那种男人,不值得。
脸肿成这样,公交车是不能搭了,程知谨站在路边拦的士,十分钟过去,没有一辆的士过来,过往行人都要驻足“欣赏”下她的脸。
程知谨翻起领口挡住脸,也没什么用。
终于有辆出租车停在路边,程知谨想都没想,冲过去打开门就上了车。
“师傅,去丽水路。”
后座的男人极不满地皱起眉头:“这车有人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程知谨这才发现不是空车,男人戴的墨镜几乎遮住了他半边脸,他的侧脸线条分明,嘴唇薄薄的,一开口,无端地让程知谨觉得车内的空间变得压迫。她将身子往门边挪了挪,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我去丽水路,先生顺路吗?要是顺路的话……”
“不顺路。”谁说声音好听的男人一定温柔,这位就绝非善类。
“先生,我们好像走错路了,您确定是这个方位吗?”司机一脸苦恼。
男人看了一眼窗外,转头问程知谨:“丽水湾怎么走?”一点儿也不客气。
“丽水湾就在丽水路上!”程知谨几乎是吼出来的,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车在丽水湾的胡同停下,胡同很窄,车进不去,程知谨付了一半车费后下了车,他也下了车,程知谨没多想,两人本来就是同路。
程知谨穿过逼仄的胡同,左拐右拐终于到了单元楼,准备上楼,他也上楼。程知谨在三楼停下,他也停下。
“你为什么跟着我?”程知谨脑中闪过许多尾随单身女性入室抢劫的社会新闻报道。
傅绍白的眉毛动都没动一下:“你挡道了。”
程知谨侧身让开,然后瞪大眼睛看着——他竟然拿出钥匙打开她隔壁的门,然后进去,砰地关上了门。
程知谨惊醒,隔壁什么时候住进了一个这么“危险”的男人,她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将门上了两道锁,程知谨才安心地去冰箱取冰块敷脸,往奶锅里注入些水,随即扔了个鸡蛋进去。
冰块冷敷了半天,脸上没半点消肿。奶锅里的水开了,她捞出鸡蛋,将它剥壳,然后用干净的毛巾包着,对着脸滚动着按摩。
手机又有短信进来。
“你别不理我,好不好。”——苏铭。
“那晚我喝醉了,纪蔓乘虚而入,我是被逼奉子成婚的。”——苏铭。
程知谨使劲把手机后盖抠下来,指甲都差点抠断了,随即拔下手机卡,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觉得好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衣倒在床上,蒙上被子睡觉。
饿醒的时候天刚转黑,程知谨感觉脸肿似乎消了不少。当睁开眼睛看见枕头上的血渍时,她吓了一跳,赶紧拿毛巾捂住鼻子,仰头往阳台走。
室内干燥,加上她刚才冷敷热敷,大概是上火了,所以流鼻血。
老城区的阳台连个防盗网都没有,房东一直说装,一直都没装成,所幸也没出过什么事。以前没在意,这会儿程知谨倒有点害怕。
隔壁有开门的声音,程知谨心想怕什么来什么,一转头,傅绍白刚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屋里出来,水珠自锁骨处滚过古铜色胸膛,滑进凹凸有致的腹肌,继续往下……程知谨的视线所及之处一片黑森森。
脑中哐的一声,她手里的毛巾也掉了,从鼻子里猛地涌出一股热潮——他居然全裸!
“啊——”程知谨惊叫,捂住眼睛仰着头,鼻血还是止不住。
她的叫声惊动了二楼的房东,老太太噔噔噔上楼敲门:“程老师,你没事吧?”
程知谨用毛巾捂住鼻子,满脸通红地开门。隔壁的门也开了,傅绍白套了件睡袍就出来,这回程知谨终于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脸,深邃的眼睛黑白分明,有种淡漠的透明,迷人却危险。
程知谨强迫自己不去看他,脑海中却全是他没穿衣服的样子,血气又一阵上涌。
房东老太太被她吓到:“程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程知谨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刚才有只老鼠跑出来,我吓得叫了一声。”
“你被老鼠吓得流鼻血?”房东老太太惊讶地望着她。
“不是,我流鼻血是因为上火!我刚才在房里就开始流鼻血,屋子里太干燥,所以才去阳台,到了阳台之后才流鼻血……”程知谨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房东老太太更是听得云里雾里。
傅绍白莫名地就笑了,眼角眉梢都是兴味。那一笑让程知谨的鼻血流得更凶。
他清清嗓子:“不好意思,我在美国待久了,习惯在自家阳台不穿衣服,刚才吓到程老师了。”
程知谨这会儿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绝对是故意的!
房东老太太打圆场:“嗨,多大点儿事。小傅啊,以后你可得注意点,程老师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衣服穿好,下次注意啊。”
程知谨整个脸都埋进毛巾。房东太太下了楼,程知谨赶紧回房关门,傅绍白一只手伸进来挡住。
程知谨只露出两只眼睛瞪着他:“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邻居一场认识下,我叫傅绍白。”他不疾不徐地开口。
“我没兴趣认识你。”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太具侵略性,程知谨莫名地怕他。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傅绍白霸道地拦着门,程知谨进退不得。
“程知谨。”非常无奈地自我介绍,“可以松手了吧?”
“程知谨小姐,对于刚才的事,你不需要对我说点什么吗?”
“该说点什么的是你吧!”程知谨有点火大。
“非礼勿视都不懂吗,程老师?”傅绍白说得严肃正经。
程知谨压着怒火:“ok,刚才是我的眼睛错了,对不起。”
傅绍白挑眉:“不接受这样敷衍的道歉。”
程知谨气得胃都疼起来。
“请我吃顿饭才算认真道歉。”他毫不客气地进屋。
程知谨吓得连连后退:“你再不出去,我就报警了!”
傅绍白放肆地打量着她的房间,步步逼近:“告诉警察,你偷看我洗澡,然后流鼻血了?”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和着浓烈的阳刚之气像张网将她罩得严严实实,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快,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你胡说八道。”程知谨被他逼得不知所措。虚掩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苏铭一手鲜花一手珠宝,哄女孩的烂俗招式。
“你们在干什么?”苏铭手里的花都掉了,屋里的情况让他措手不及。他盯着傅绍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炮仗似的一点就要爆。
傅绍白淡淡地挑眉,抬一抬下巴,问程知谨:“你男人?”
她没理傅绍白,对苏铭不回避不躲闪:“我干什么都与你无关,白天那一巴掌我们已经断干净,不用我提醒苏先生你明天结婚吧?”
“知谨,你听我说。”苏铭放下姿态试图靠近。
傅绍白长臂一伸,用手揪住了他的领口:“三米,以后跟她说话请在三米之外。”
苏铭本就憋着一肚子酸醋:“你是什么……”不逊之言还未出口,傅绍白一脚踢到他的小腿,苏铭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一下是让你记住,打女人可耻。”傅绍白说得轻描淡写,苏铭疼得额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他觉得在程知谨面前出丑了,梗着脖子要扳回一点颜面:“她是我老婆,关你什么事。”
傅绍白笑着反扭过他一只胳膊:“再说一遍,她是谁?”
苏铭疼得乱叫,形象也顾不得了:“手,手,我的手……”
“他的手真会断。”程知谨阻止。
傅绍白转头看她,眼里都是暴戾:“这样的男人还留恋?”
程知谨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铭:“我对男人只有一个要求,忠贞。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我也不会接你的电话了。”她看一眼傅绍白,傅绍白松了手。
苏铭捂着手臂爬起来,逃到门口:“程知谨,你是我的女人,一天是,一辈子都是,我绝对不会把你让给别的男人!”然后,仓皇逃离。
傅绍白皱眉:“刚才应该直接卸了他那条胳膊。”
程知谨苦笑:“我当初是不是眼睛瞎了?”
“也可能是白内障加青光眼。”傅绍白径直去给自己倒了杯水,用的程知谨的杯子。
“我们晚上吃什么?”他说得像是同居许久的恋人。
程知谨真的没有见过这样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男人:“你自己家里没饭吃吗?”
“没钱,买了食材我也不会做,不喜欢吃速食。”
原来,从高冷先生变成“友好”邻居就是为了蹭顿饭,蹭饭都蹭得这么理直气壮,他还真不是一般人。
程知谨做了两份番茄鸡蛋面,傅绍白一个人吃了两份。他放下筷子,严肃点评道:“面没有筋道,鸡蛋不新鲜,西红柿太酸。”
程知谨真的很想一碗扣在他的脸上,起身收拾:“这么难吃你还吃光了,真是委屈你了。”
“你知道就好。”
程知谨肚子饿没有力气还击,自己去厨房重新烧水。
“刚才那个是你前男友?”傅绍白突然问她。
“嗯。”程知谨的声音闷闷的。
“他明天结婚?”
“嗯。”
“三千块,我明天陪你去参加前男友的婚礼。”
程知谨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去参加他的婚礼?”
“对于那种男人,你要做得够绝,他才不敢再来纠缠你。”
程知谨沉默。
傅绍白皱眉走近:“还舍不得?”
程知谨叹口气:“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三千块。”她转身,不知道傅绍白就站在身后,吓得身子后仰。傅绍白大手搂住她按进自己的胸怀——后面是滚烫的火炉。
程知谨在慌乱中扯散了他的睡袍,手掌抵着他的胸口,掌下的触感紧实而性感。她不敢低头,他腰间的带子系得很松,睡袍空荡荡的。
“你又流鼻血了……”他的薄唇凑到她的耳边,“多久没去火了?”尾音上扬,诱得人呼吸不稳。
楼下野猫叫得凶,春天到了,动物又到了交配的季节。
程知谨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以为他要亲她。
傅绍白笑意更深:“想多了。晚安。”轻轻一吻印在她的面颊,冰冷而不带任何情欲,只是一个礼节。
程知谨整张脸都烧起来了。
见鬼!程知谨昨晚做梦了,以至于在刺眼的晨光中看见傅绍白的脸,还以为自己没醒。
“程知谨,醒醒,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被男人的一副皮囊迷惑,你又不是空虚寂寞的中年妇女。”程知谨用力地拍自己的脑门,能感觉到痛,不是梦?!脑中警铃大作,她吓得弹坐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傅绍白一手随意地插进裤兜,背光而立,笑容染了金光:“昨晚梦到我了?”
程知谨哑口无言,太老实了,连撒谎都不会。
“你到底是怎么进到我屋的!”她恼羞怒斥。
傅绍白一本正经地回答:“当然是用脚走进来的,两个阳台这么近,我抻一抻腿就过来了。”
程知谨直接摸出手机要报警,可是,手机怎么也开不了,手感也不对,她取下后盖:“我的电池呢?”
电池很帅气地在傅绍白指尖转动:“一夜好梦到天亮,你以为是因为什么?”他将电池抛过去,一点儿也不担心她会报警。
程知谨一边麻利地上电池,一边想一定要给这个狂妄之徒一个教训。手机一开,她傻眼了,五十二个未接电话,七十二条短信,全都来自苏铭。
“他是不是疯了?”
傅绍白眉梢微挑:“一条狼耐着性子养肥了兔子,还没吃到嘴,这兔子突然开窍要分手,这条狼能轻易地放过兔子吗?”
程知谨皮笑肉不笑:“你以为自己的比喻很幽默吗?非法入侵住宅,我就能告到你坐牢。”
傅绍白斜靠着阳台的门框,脸在晨光中半明半暗,笃定道:“你不会,你现在很需要我。”暧昧不止一点点。
程知谨反唇相讥的话还没说出来,傅绍白三言两语已经说服了她。
他说:“如果你不想被纠缠得换工作搬家就带我去你前男友的婚礼,三千块永绝后患,不满意的话,全额退款。”
车上,程知谨一直偷偷地审视他。傅绍白突然转头,她闪开的目光躲避得太生硬。
“偷看了我这么久,眼睛不酸吗?”听得出他话语里的讽刺,还有……得意。
程知谨摆出一副冰山脸:“你是海归?做什么工作?”
“有工作,我还有闲工夫赚你这三千块?”傅绍白答得一点也不汗颜。
“在国外待不下去所以回国,没工作就只能住这种旧城区?”程知谨嘴下不留情。
傅绍白笑着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还差着的那一点是什么?”程知谨追问,对住在自己隔壁的人不能一点儿底细也不知道。
“没工作只能住旧城区是一个原因,那么多旧城区唯独住到这里,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算命的说我的姻缘在这个方位,这里能找到老婆。”
程知谨觉得自己被耍了,车一停,她狠狠地推门下车。
傅绍白喊她:“程知谨。”
她卡在门口,非常恼火,皱眉望他。
“你愿意嫁给我吗?”傅绍白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程知谨也很认真地回答:“不愿意。”利落地下车,她开始后悔“雇佣”这个男人。
傅绍白笑笑,丝毫没在意她的拒绝。
纪宅私家花园,门口豪车争奇斗艳,进门需要请柬。程知谨有点儿打退堂鼓,尽管苏铭和纪蔓那样对她,她从没想过要来闹婚礼。
“怎么,心软了?”傅绍白的眼睛永远这样毒。
“没有,”程知谨抬抬下巴,“要请柬。”
傅绍白从怀里抽出请柬:“我们有。”
程知谨惊讶:“你怎么会有?”
傅绍白抬起手臂,示意她挽上:“收了钱就要做得专业点。”
程知谨不知道傅绍白是从哪里弄来的请柬,两人顺利进去了。
苏铭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程知谨,以及特别同来的傅绍白,脸一阵白一阵黑,不知是担心更多还是嫉妒更多。
程知谨看一眼手机:“我在后花园等你,从侧门过来。”
傅绍白拿了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她:“他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程知谨没接香槟:“我们走吧,三千块我付给你。”
傅绍白皱眉:“我从来不占女人的便宜,要占也是在床上。”
程知谨扭头要走,傅绍白一把握住她的手臂,程知谨恼了:“放开……”
“嘘……”他伸手摘一朵玉兰插入她的耳鬓,“现在就去见他,让他看看你有多美,让他后悔心痛,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他,就这么简单。”程知谨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傅绍白已经拉着她往后花园去。穿过葡萄藤枝蔓延的回廊,拐过小径就是后花园,他轻车熟路,程知谨吃惊不已。
“不用这么吃惊,花园别墅都差不多是这样的设计。”他连头都没回。
“你后脑勺长眼睛了吗?”
傅绍白轻笑:“女人的心思我一看就能猜出来。”
程知谨使劲抽回手:“我自己过去。”
傅绍白不勉强:“别再傻瓜似的挨了打也不还手。”
程知谨头也没回。
苏铭已经等得焦躁不安。
“知谨……”苏铭上前。
程知谨站在他几步开外,大声道:“别动,站那儿。”
“知谨,你别这样。”苏铭站住不敢动,他这会儿要把程知谨哄好,不能让她闹事,要是被纪蔓发现还不得杀了他。
“祝你幸福,真心的。从现在开始别再骚扰我,我们已经分手了。”程知谨真的不想再多废话。
“知谨,我是被逼的,我不爱纪蔓,一点儿也不想娶她,是纪家以势压人,我才被逼无奈。我真心爱的人是你,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程知谨突然觉得苏铭曾经帅气英俊的脸此刻变得丑陋不堪,对着这张脸多一秒都怕会吐出来。
“我想我应该向纪蔓道声谢,替我向她带句新婚快乐。”程知谨释然转身。
“知谨。”苏铭厚颜追上去,远远地看见纪蔓带着人群怒火冲天地往后花园来,纪蔓头发都散了:“苏铭,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你说的是人话吗?”
苏铭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程知谨已经被傅绍白拉进茂盛的葡萄架。
“别动。”傅绍白将程知谨压在葡萄架上。
葡萄架硌得程知谨的背有些疼:“放开。”
“你还想活着离开这儿就闭嘴。”傅绍白压着嗓音。
程知谨觉得他危言耸听,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傅绍白压着她不准她乱动,然后空出一只手伸到她耳后,程知谨觉得耳垂一痒:“你干什么?”
傅绍白的指尖多了一个黑色的吸附式圆形耳钉。
程知谨惊愕地摸着自己的耳朵:“这是什么东西?”
“窃听器。”他刚才给她戴花的时候粘上去的。
程知谨睁大眼睛:“窃听器?!”
“刚才苏铭对你说的话,今天到场的宾客都听到了,你让纪家丢这么大脸,还想安然无恙地出去?”
程知谨没有预料中的惊慌,反倒很平静:“第三者成了受害者,这世界还有黑白吗?放开我,我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
傅绍白摇头:“天真不是坏事,就是有时候会害死人。”傅绍白没有吓唬她,现在纪家的人都在找程知谨。
傅绍白拉紧她避开回廊转入花丛小径,幸亏这园子够大,又有重重花架做掩护。傅绍白扒开墙上的蔷薇藤蔓,露出一个铁锈斑驳的小门,这个出口怕是连纪家人也不知道。
门口停了辆车,程知谨睁大眼睛看着傅绍白行云流水地开门上车发动。
“还不上来!”他喊了一句。
她上了车,脑中一片空白。
傅绍白伸手从她包里拿出手机,卸掉电池,把卡折断:“放心,只要你出了这个门,纪家人不会为难你,谁都不想家丑外扬。苏铭要还有命在,也没胆子再纠缠你。”
程知谨望着他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和恐惧:“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他说收了钱就要做得专业,可他专业得让人脊背发凉。
傅绍白一个漂亮的超车,扭头反问:“你觉得呢?”
“真的是为了三千块钱而帮我?”
“不全是。”傅绍白的眼睛都没眨一下,“我对你一见钟情。嫁给我,我保证背叛你的人会后悔地跪在你脚下求你原谅。”
“报复是最幼稚的行为,特别是为了报复一个男人而依附另一个男人。”她从包里拿出三千块钱,“你的佣金,点清楚,我们两清了。靠边停车,谢谢。”
真是个无情的女人啊!
傅绍白降下车窗,抽了支烟,青烟一缕一缕飘出去,像触角追着程知谨的背影,手机来电震散了烟雾。
他掸掸烟灰,开了扬声器:“喂。”
“大哥,到底追什么样的女人要出动我们麻省理工学院的天才兄弟替你仿请柬做窃听器这样的小儿科?”
傅绍白抚眉轻笑,老四一向跟他没大没小。
“小五要的超级跑车下周到,让他记得签收。你想要什么?”
老四什么也没要,就说了句:“想要膜拜一下未来的大嫂。”
傅绍白笑着吐出一口烟圈:“有机会。”
“某校高二老师当小三于校门口遭掌掴”的视频在网上疯传,连学校老师都对程知谨指指点点。
主任的办公室要被家长挤爆了。在中国应试教育的重压下,高考对每个家庭来说都是头等大事,几乎承载着全家的梦想。家长每天都上紧发条绷紧神经,唯恐出一点点差错成为千古罪人。班主任出这样的丑闻早已在家长中炸开了锅。
高二(2)班的五十五个家长有五十四个写联名信要求学校立刻更换老师,并且要对程知谨进行停职处理,因为她现在分到哪个班,哪个班的家长都不愿意。
程知谨站在教学楼顶楼的阳台,手机上还在播放着视频,拍摄角度是专门对准她的,所以拍得格外清晰。
会是某个家长上传的吗?
可能性不大,家长现在满心满脑装的都是高考,没这个闲心。
学校的同事?
她虽然没什么朋友,但同事之间的相处还算融洽。
程知谨想来想去都想不出谁会这样算计她。
视频中断,有电话进来,她接起:“喂。”
“程老师,你来一下我办公室。”电话里主任的声音都哑了。
程知谨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主任刚把家长打发走,这会儿不停地在灌水。他压压手,示意她坐。
程知谨也不作声,坐下耐心等着。
主任终于喝完水,长长叹了一口气:“程老师,今天你就不用上课了。”
“学校是要对我进行停职处理吗?”程知谨一进门就瞧见主任桌上的联名信。
“当然不是。”主任清清嗓子,语重心长,“校方还是很相信你的人品,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需要给家长一个交代。如果你有办法澄清,那事情就好办了。”
“澄清?”要她把苏铭和纪蔓找来吗?那样恐怕她会死得更快。
“你有办法澄清吗?”主任问她。
程知谨面色平静:“我只能说我问心无愧。”她起身,“主任,你也不用发愁,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主任相信她的人品,可也是真为难:“程老师……”
“我先走了。”程知谨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同一办公室的老师都装作很忙没空说话的样子,程知谨没有觉得尴尬,反而自在,她自顾着收拾东西时,门卫大叔又来了,又有人来找她。
程知谨发誓,纪蔓和苏铭还敢来,她一定给他们两巴掌,简直欺人太甚。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低调却散发着墨玉般的优雅与贵气,如同它的主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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