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晨想了下,掏出手机找到某电脑品牌商的一个顾问电话,跟对方打过招呼后,把对方微信推荐给小柯,并说:“我的建议是你买个一万块钱左右的,就足够了。这个顾问你先跟他聊着,看上哪款直接跟我说,我最低价格给你。”
“那我先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沈一晨眼睛微微一眯,“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小柯老师离开后,前台小姑娘正好拿了快递回来。
沈一晨瞄了眼被她放在置物架上的快递,闲聊似的问:“你平常工作还挺忙呀,既要维护店铺还要帮忙接收快递,辛苦了。”
前台工作说实在的没啥技术含量,琐事繁多又学不到什么东西,还被人呼来喝去的,太累人。
沈一晨经过自己公司前台时,偶尔也会这样安慰他们公司的前台小姑娘,或者请她们喝个下午茶。
在沈一晨的生意经里,只有对下属大方了,人家才会认真对待工作。
在这位小姑娘看来,有沈一晨这样的领导还真是幸福。
沈一晨顺着这话题继续跟她聊:“你们要出去活动吗,我看周默买了新的登山鞋。”
前台小姑娘没啥心眼儿地就把他们的假期行程全告诉沈一晨了。
周默上完课下楼,就看到沈一晨正拉着前台小妹聊着什么。沈一晨见他来了,立马转开话题。
前台小妹就没她机灵了,看到周默过来还笑嘻嘻地说:“默哥,一晨姐让我问你……”
沈一晨急忙拉住,生怕这个单纯的小姑娘会坏了她好事,微微一笑:“小凡,不用了,我自己问他就行了。”
她想起什么似的,又对小姑娘说:“你不是说要给我发一份减肥食谱吗?我一会儿就要走了,你能不能先帮我整理下,谢谢啦。”
等前台小妹离开后,周默才坐在她身旁,盯着她胳膊上的伤口看了会儿,问:“你要问我什么?”
啊?真问呀?
沈一晨挠头,脑子转了半圈说:“刚刚看你们的健身老师身材很好,所以问她那老师是教什么的。”
“你想学?”
“正在考虑中,毕竟你们家费用这么高。”
“所以解释下你今天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吧?”
沈一晨:“……”
这只狡猾的狐狸看似在关心她,实际上又在给她下套。
如果她顺着他的话说来这里是想办会员上健身课的,那就真中了圈套。可她不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这里又糊弄不过去。
沈一晨一时左右为难。
看着沈一晨窘迫的样子,周默心底带着几分揶揄,脸上却故作严肃地瞅着她。
想好了,沈一晨索性大言不惭地说:“我是来办公事的。”
她随手一指:“剑盾那边的科技园你知道吧,我经过这儿是要找他们老总谈生意的。”
“现在走吗?”
“啊?”
沈一晨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周默说:“不是要谈生意吗,现在就走吧。”
啊?他这是监督她去谈生意呀,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么回事。
沈一晨才不上钩,收了手机说:“早过时间了,还谈个屁呀。我重新约了时间。”
周默了解地点点头。
就在沈一晨以为他信了她的鬼话时,听到他轻描淡写地说:“沈一晨,当我第一天认识你?”
沈一晨睁大眼睛。
“我比你肚子里的蛔虫都了解你,最后一次宽容你在我面前说谎,小骗子。”
然而某小骗子并没有自觉。
周六下午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周默他们一队人乘大巴到达泰山脚下。过了检票区有一块平整的陆地,一队人边在上面走着,边聊石碑上那些题字名人的历史,时不时还要等等落下队伍拍照的女同事。
听到山涧有潺潺溪流声,女同事这才收起相机欢快地朝着水流声走去。
周默他们这帮大老爷们儿还没走到就听到女同事喊:“哇,这里的风景真不错,你看日落的余晖照在溪流上多美。小凡,小凡,快过来帮我拍照。”
忽然白光一闪,周默本能地转头,发现一个女同事笑嘻嘻地在偷拍他。
吸引他目光的并不是偷拍他的那道白光,而是站在溪岸边举着相机找角度的人。
西下的夕阳透过树影婆娑的叶子像束追光倾泻而下,而沐浴在整片橘红光芒下的人毫无知觉,举着相机,微仰着头……
今天的沈一晨穿着浅粉色外套,牛仔裤,脚下蹬着一双运动鞋,全然不知随风跳跃的光打在她侧脸上,已成了别人眼中的一道风景。
看到她的那一刻,周默心里不知是惊艳多些还是无奈多些,只是沉默地打量着她,并不打算上前打扰。
直到一个老外举起相机要拍她。
考虑到她的名声,周默几步上前用身子挡住老外的镜头,礼貌地用英文告知对方她不接受拍照。
老外惋惜地摊摊手,走之前用英文夸赞:“yourgirlfriendisbeautiful.”
对身后的玩闹嬉笑,沈一晨并不是毫无知觉,只是没想到她把光影效果调到最佳,终于拍到一张满意的照片之后,一转身,一眼就瞧见人群中一身运动装、正在跟一位外国人话别的周默。
那外国人离开时还冲她微笑着摆摆手。
沈一晨愣了下,也微笑着向对方挥挥手,走到周默跟前。
迎上周默眼底的寒光,沈一晨假装发出一声惊呼:“呀,好巧哇。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周默不动声色地瞧着她,仿佛在说:谁要跟你相逢……
没有接她这话茬,看女同事都拍完照了,周默招呼大家:“时间不早了,大家继续赶路吧。”
沈一晨:“……”
他不邀请她同行吗?
沈一晨就这样不受欢迎地硬挤进了他们的队伍,有男同事一路跟周默攀谈,沈一晨插不上话,只能跟上次加她微信的男老师和前台妹子闲聊。
等那男老师也离开了她奔向周默,她才发现他们每个人都背着登山包,登山包上面横挂着简易帐篷。
坏了。
看样子他们是打算在山上过夜了,而她订的是山脚下的一家酒店。
前台妹子也看到了沈一晨背后的双肩背包,问她:“我们打算晚上在山上露宿,一晨姐在山上订酒店了吗?”
沈一晨颇为尴尬地摇头:“并没有。”
前台妹子脸上的片刻尴尬没能逃过沈一晨的眼睛。片刻后,前台妹子说:“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跟我挤一晚上。”
沈一晨连连点头。
“不过我睡相很差,你要是能……”
“没关系,我睡相也不好。”
于是,两个睡相不好的姑娘就这样搭了伙。
夜晚更深露重,山上更冷,即使沈一晨穿了件冲锋衣还是觉得冷,没一会儿就感觉自己被冻得脚都麻了,她不好意思叫大家伙儿等她,只能一瘸一拐地追着他们的脚步。
眼看前面的人与她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再抬头,看到旁边大石上写着“十八盘”。
传说十八盘是泰山登山盘路中最险要的一段,共有石阶1827级,是泰山的主要标志之一。
沈一晨又走了两步,忽然发现周默正停在高她两步的台阶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一晨走到他跟前,扶着石头砌成的护栏跺了跺脚,抬头望向他时嘴角扯出一抹邪笑:“周老师,你好。”
“收起你的痞笑。”
沈一晨摸摸嘴角,无辜道:“喂,我做的可都是正经生意,一不杀人放火,二不偷税漏税,怎么就痞了?”
说这话时,沈一晨嘴角一直扯着笑,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透亮中带着一丝暧昧。
见周默无言,她索性挨着周默在他脚边坐下。
周默也挨着她坐下,望了会儿满天星辰,递给她一个东西。
沈一晨接过,借着月光看到他递给她的是一壶酒。
“喝点吧,暖暖身子。”
沈一晨毫不客气地就着酒壶喝了一口,高浓度的白酒从嗓子眼直烧到胃里,辣得她吐了吐舌头。
“你这什么酒,怎么这么大劲。”
周默不接她这话,盯着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会儿,问:“说说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吧?”
他了解的沈一晨,虽然顽劣任性了点,但也不至于到荒度昏庸的地步。
那么大一家电商公司,终日在她父亲的打压下,仍能屹然而立,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她对待工作还挺认真的。
可近日各界舆论喧嚣,她不在公司坐镇却跑来泰山游山玩水?
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沈一晨确实没什么心情游山玩水,昨晚周默送她回去后,她打电话给夏漫白,把自己要逃婚的想法跟夏漫白说了,又把公司这两天的事交给夏漫白处理,连夜收拾行李直接来了这里。
在酒店一觉睡到自然醒,沈一晨洗漱完吃过早午餐,想着家里什么都张罗齐了而身为主角的她却没出席……
想象着此刻家里混乱的场面,沈一晨不紧不慢地喝了口咖啡,才编辑好信息给沈立山发过去。
原本,她想着沈立山应该会暴跳如雷,恨不得立马派人把她逮回去,没想到,事实上他理都没理她。
沈一晨叹了口气,存心不聊这话题。她盯着金属酒壶看了会儿,忽然笑着问:“你说我们俩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
周默毫不留情地抢走她手里的酒壶,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说你怎么张口闭口跟个女流氓似的,嘴里就没个正经的。”
周默懒得再跟她周旋,起身拍拍裤子要走。
沈一晨赶忙跟着起身,伸手拦住他:“我保证,保证好好说话。”
周默瞥了她一眼。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你。”她顿了顿,厚着脸皮问,“那件事你说要考虑一下,我给你时间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恬不知耻的德行,周默无奈地回答:“你倒不害臊。”
“那你的答案呢?”
“考虑中。”
望着走在前头的人,沈一晨嘴角轻轻一扬,考虑中就是有戏喽?
由于沈一晨拖了周默后腿,他们到达山顶用手机联系到其他人的时候,大伙儿都支好燃气灶煮上方便面了,燃气灶旁边放着切好的火腿肠和生菜。
沈一晨被人热情地安排在周默旁边席地而坐,有人捧来一碗温热的牛奶递给她,说:“夜里山里冷,你喝点牛奶吧,驱寒的。”
沈一晨礼貌地道了谢,捧着碗喝完牛奶,果然没那么冷了,又用喝牛奶的碗吃泡面,完了学着别人呼噜噜地喝香喷喷的汤。
大伙边吃边聊,沈一晨很快融入这个团体中。
饭后,大伙又合力把帐篷支起来,等做完这些工作看时间还早,有人提议打牌消磨时间。
沈一晨没听说过他们的玩法,有人便教她打。
沈一晨是对数字很敏感的人,开始时输了几把,后来都在赢。
大家伙儿实在看不过去,搬来周默降服沈一晨这只妖孽。
谁知周默放水,沈一晨整晚都是稳赢不输。
直到变天了,大家伙儿才散去。
临走时,还有人嚷嚷:“默哥你放水,存心让沈一晨赢。”
沈一晨听罢扯了下唇,边跟着小凡往帐篷走,边冲身后抱怨的人摆摆手:“行了,不要抱怨了,明早请大家吃早饭,我还能占你们便宜不成?晚安。”
然而,祝人家睡个好觉的沈一晨却整晚都没睡好。
大概是赚了黑心钱,报应来了。
沈一晨躺在帐篷里听着小凡熟睡的呼噜声,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翻个身背对着她闭上眼数羊,才酝酿出睡意,就被睡梦中的小凡一脚踹在了屁股上。
沈一晨一个激灵被踹醒,扭头瞧了眼熟睡中的人,挪了挪身子想要离小凡远些,小凡却逮住她一只手直接往嘴里送:“猪蹄好好吃哦……”
眼瞧着自己手臂被小凡送入口中,沈一晨脸都吓白了,好不容易从小凡手中抽回自己手臂,却猛然对上一双呆滞的,看着她傻笑的眼睛。
沈一晨吓得“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地跑出帐篷,直奔周默的帐篷。
刚刚与投资人用手机开完视频会议,周默才熄了灯准备睡觉,就听到有人急切地猛拍他帐篷。
“周默,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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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颤颤巍巍的声音,让周默原本刚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开,腾地坐了起来,一把拉开帐篷帘。
迎接他的是沈一晨惊吓过度的苍白脸色,她怎么吓成了这样?
周默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沈一晨一猛子扎进周默怀里,紧紧地搂住他的腰,抱住了就不撒手。
大晚上被一个女人投怀送抱,饶是正人君子周默也有些不淡定了。
他拍着她后背,试着与她沟通:“你先松开,发生什么事了?”
想起小凡睡梦中睁眼朝她傻笑,沈一晨就怕到后背直冒汗。刚松开些的手臂又抱紧周默,她在他怀里颤抖地摇摇头:“小凡她梦游,把我胳膊当猪蹄啃,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笑……”
周默明显松了口气,甚至忍不住笑了下。
沈一晨心有余悸,皱着眉用腿顶了他一下:“你还笑,还有没有点良心?”
周默这才敛了嘴角弧度:“她这是梦游症,明天早晨你问她,兴许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怎么办,我待会儿回去她还会不会把我胳膊当猪蹄啃?《西游记》里的魏征就是梦里把泾河龙王给杀了的。”
神话故事也信。
沈一晨又说:“我会不会明早起来,发现自己少了一只胳膊?不行,我不回去了,我要跟你在一起。”
周默无奈:“你睡我这儿吧。”
“那你睡哪里?”
他看着她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扶她躺下去,临走不忘揶揄一句:“放心,我不会给你占我便宜的机会的。”
迎接他的是砸在后腰上的枕头。
周默离开后,沈一晨霸占了他的帐篷,一点儿鸠占鹊巢的内疚都没有,摊开手脚呈“大”字形躺在软垫上,这儿看看那儿摸摸。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味道还挺清爽。
正当她噘着嘴研究被子上的清香味儿是什么植物的味道时,压在枕头一角的手机忽然响了下。
沈一晨本无意偷窥别人隐私,可手机又接连响了两下,她找手机的时候就看见微信名叫“小鸽子”的人—应该是女性—给周默发来一条微信:“周默,睡了吗?”
沈一晨握着手机,心情微妙地酸了下,拿着手机走出帐篷。
帐篷外等着看日出的人很多,似乎每个角落都聚满了人,还有很多互相不认识的人披着租来的军大衣天南地北地闲聊。沈一晨穿过人群,在一块相对僻静、视野极佳的大石上发现了周默。
他正坐在大石上,面朝巍峨的群山瞭望远方的夜色,身前就是悬崖峭壁。沈一晨小心翼翼地爬上石头,在他身边坐下,看了会儿广袤的夜空,再看看黑漆漆的远方。
啥也看不见。
刚刚看他一副陶醉的样子,也不知道在看啥。
周默歪头看了她一眼:“你大晚上不睡觉,上来干吗?”
沈一晨紧了紧攥在手里的手机,口气略酸地说:“刚刚有个小美女约你看日出,不知道你赴不赴约啊?”
周默以为她说的是她自己,接过手机看也没看,直接揣进兜里:“不是都追上来了吗?”
沈一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说,我已经把信息传达到了啊,是你自己不要看的。
两人并肩感受着寂静的夜色,听着远方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近处还有这个季节特有的蛐蛐声,竟也不觉得无聊。
阵阵凉风从衣领处往里灌,沈一晨被冻得搓了搓双手,裹紧外套。
周默看她冻得不停搓手,犹豫了下,脱下自己身上的冲锋衣,披在沈一晨肩上。
熟悉的温热气息不经意地掠过,沈一晨身体一僵,心跳陡地漏跳一拍。
抓住带着周默气息的外套紧了紧,她头也没敢抬,本来想说声谢谢的,但她什么时候跟他客气过啊,便低声嘟囔了句:“算你有良心。”
把衣服借给沈一晨的结果就是,周默第二天感冒了。
清晨被周默的咳嗽声吵醒,沈一晨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靠着周默睡着了。
再一看,沈一晨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
天际边露出一抹曙光,一点儿一点儿撕破黎明前的黑暗,不消片刻,整片夜空由鱼肚白慢慢变成通红一片。
岩石底下有人感叹自然界的美妙,有人架起摄像机把这美妙一刻拍摄下来。
沈一晨微微偏头,就看到周默脸部线条柔和地沐浴在初晨的阳光下,眉眼间放松的样子有种水墨画里走出的绝尘。
直到此刻,沈一晨才明白人们常说的,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即使什么也不做也会感觉很幸福,她现在就感受到了这种静谧中的甜蜜。
看了看远方天际,又看看周默,她微微歪头,靠近周默,掏出手机,对准镜头喊了声:“周默。”
周默扭头,听到“咔嚓”一声。
她笑吟吟地把拍好的照片举到他面前。
照片上淡黄的阳光下,她脑袋微微靠向他,对着镜头笑得开心甜美。他来不及收起脸上的神情,看向她的目光柔和宁静,仿若她是他眼中的一道风景。
这个连声招呼都不打,忽然闯进他生活的女人……
周默也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静静地感受着大自然的美景。
然而这种静谧没有维持多久,周默的同事找到了他们,大家有说有笑地摆拍、合影留念。等看完日出,沈一晨刻意落后一小段距离,拐了个方向去山顶简陋的早餐店买了豆浆和油条。
本来都打算离开了,她忽然想到周默把衣服借给她穿好像着凉了,又叫老板帮忙煮了份姜糖水。
老板看她一个人打包这么多份,特意要店伙计帮忙拎出去。
帮她拎东西的小哥哥本来就腼腆,加上沈一晨长得漂亮,沈一晨跟他说句话他都会脸红心跳。偏偏沈一晨闲得无聊,把人家逗到不敢看她了才闭嘴,到了地方她塞给小哥哥一百块钱小费放人回去了。
沈一晨拍手招呼大家伙儿过来吃早饭,眼睛四处寻找周默的身影。
眼瞅着正在收拾行李的周默打了两个喷嚏,她脚步一提,准备给他送姜糖水。
走到一半的时候却蓦地止步—
有人快她一步递给他一杯姜糖水。
那女老师还挺漂亮,身材也不错,跟周默并肩坐在一起,看着挺般配。
沈一晨站在不远处看了会儿,顺手把装了姜糖水的保温杯揣进了兜里,大步朝着他们那边走过去。
看到沈一晨过来,那女老师还冲沈一晨微笑一下。沈一晨却直接往周默边上一坐,看着周默手里来不及打开的姜糖水,假装咳嗽几声,哑着声音说:“有没有热水,肚子疼。”
周默不相信十分钟前还活蹦乱跳的人,这会儿会突然生病,盯着她转动的眼珠子以及那闪躲的眼神,不用深究,他就能断定她为着什么目的在撒谎。
心虚地瞟了眼那审视的双眸,沈一晨略一偏头躲过他的视线,凑到他耳边说:“生理期,肚子疼。”
周默明显噎了一下。
这—他还真没有办法求证。
他沉默不语地把手里的姜糖水递给她。
沈一晨倒真不客气,拧开保温杯一口气喝了半杯,眼瞅着女老师失望地离开,嘴角微微上扬。
她用胳膊顶了周默肩膀一下:“那女老师喜欢你?”
周默用明知故问的眼神看向她:“舒心了?”
沈一晨心里说“你身边有这么多的莺莺燕燕,我舒心个屁”,面上依旧笑着说:“我舒服多了。”
下山的一路上,沈一晨不给微信名叫小鸽子的女老师丝毫靠近周默的机会,连去洗手间都把包放在周默这儿,以便回来时能够名正言顺地走在周默身边。
反正她这狗皮膏药是当定了。
刚从洗手间出来,沈一晨看到不远处围了一圈人,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看到周默也走了过去,她甩甩手上未干的水,也跟了上去。
等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年轻女人晕倒了,看着嘴唇青紫、呼吸困难的样子,她身旁还蹲着一个不知所措的女人。
“让一让,谁帮忙打下急救电话。”周默把手里背包扔给沈一晨,一个箭步走过去。
沈一晨抱着包愣了一秒,也追着周默走过去,见他蹲在病人身前灵活地解开病人前襟的扣子,一下一下规律地压着病人的胸口做心肺复苏。
沈一晨蹲在原地,焦急地看着病人的情况。
三四分钟后,年轻女人的手指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沈一晨欣喜地告诉周默:“她的手指动了。”
周默看了沈一晨一眼,视线又回到年轻女人的脸上,刚刚放松下来的神情,又为之一震—
这女人渐渐有了喘息声,只是呼吸沉重,像是嗓子卡住了东西。
待在一旁的沈一晨也听到了,心头为之一紧,接过周默手里的急救工作:“交给我,我有经验。”
沈一晨将年轻女人的脑袋侧向一边,掰开对方的嘴巴,用手去抠里面的脏东西。
可年轻女人嗓子里的痰太黏,根本抠不出来。眼看着对方的生命命悬一线,沈一晨急得满头大汗,一边让对方躺平,一边唤着:“周默……”
周默抬眼瞅她。
“快,帮我掰开她的嘴,我帮她把痰吸出来。”有汗顺着沈一晨的额头流下来,她却浑然未觉。她跟围观的游客借了一根吸管,插进年轻女人喉咙里,用力地吸对方嗓子里的痰。
终于,年轻女人口中的痰被沈一晨吸出来大半,粗重的喘息声逐渐平缓。沈一晨丝毫不敢放松,又采取了刺激咽部、让周默协助拍背等急救措施—
附近医护人员赶到,年轻女人被抬上担架抬走。沈一晨才松了一口气,跪在地上,捂住胸口抑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有人递给她一瓶矿泉水,并且细心地把瓶盖拧开了。
沈一晨来不及感谢,又是一阵呕吐,直到将胃里的东西全吐光,才接过矿泉水漱了口。
感到有人走过来,她微微抬头,就瞧见帮着把病人送走的周默折回来,蹲在她面前,手掌轻轻拍着她后背,另一只手拿纸巾擦拭她嘴角的脏物,问她:“你没事吧?”
沈一晨顾不上自身情况,扶着他的手臂焦急地问:“那女的没有生命危险吧?”
周默摇头说没事。
沈一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靠着一块石头坐下来:“我妈就是哮喘,被痰憋死的,身边要是有懂常识的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她没继续说。
周默怔住了,看向一脸平静的沈一晨。
“其实我以前的理想是想当一名医生,救死扶伤多伟大,可我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满手的铜臭味。”
沈一晨微笑着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一刻周默在她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类似嘲讽的情绪。
[5]
那年轻女人不知道是什么背景,刚被医护人员接走,家属就打电话找上了沈一晨。
那是本地的一个陌生号码,沈一晨确定不是这座城市的合作商的号码。
不过也只犹豫了一下,她就按了通话键。
对方礼貌地说:“沈小姐,我是卢珊哥哥的助理,就是刚刚你们施救的小姑娘哥哥的助理。我们黄总想当面对你们表示感谢,不知道你们今晚有没有时间,我派车去接你们。”
沈一晨把这人的话很快琢磨一番,礼貌地回绝了:“不必了,今天的事,换作是任何人我想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况且我们救人,并不图什么……”
见沈一晨不肯松口,对方说:“但黄总想当面感谢你们。当然,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一切都是有偿的,也不会浪费你们很多时间。”
不想再跟对方废话,沈一晨直接说:“祝黄小姐早日康复。就这样,再见。”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神通广大,他们才到山下,就有人迎上来了。
来人是一个男人,上前拦住她的去路,恭敬地说:“沈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沈一晨张望,就瞧见了先前蹲在病人身边的女人,马路对面停着两辆黑色奔驰车,车旁各站着一位司机模样和一名保镖模样的人。
怎么着,她不去,对方还想绑着她去不成?
没见过这么霸道道谢的。
相较沈一晨的冷脸,周默比她懂得变通多了。他的手保护性地揽住沈一晨,客气地跟对方说:“我们去,有劳了。”
上车前,沈一晨问周默:“我们救人还不应该了,他们这叫谢人吗?”
周默将她脑袋转正,让她看清状况:“你没看清现在的情形吗,我们真的走得了吗?”
沈一晨后背一阵冷汗。
“那我们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
沈一晨可做不到周默的既来之则安之,透过墨色玻璃一路记下车子的行驶路线。
约莫行驶了一个小时,车子在市区繁华的路段停下来。
这一个小时里,号称是助理的男人跟他们简单介绍了他们救的那位年轻女人的家庭背景。
女人名叫卢珊,二十二岁,大四学生,从小患有哮喘。他口中的黄总名叫黄立行,三十岁,卢珊的哥哥,黄石集团的掌舵人。黄石集团主营业务涉及互联网、金融行业。兄妹两人的关系说起来有点复杂,黄总年幼时没了妈,卢珊年幼时没了爸,双方父母就这样一人带着一个孩子组建了一个家庭。
从助理含蓄的话语里,沈一晨听出,这毫无血缘的哥哥似是对妹妹产生了男女之情,妹妹好像不愿意,闹脾气离家出走了……
这狗血的剧情听得沈一晨一阵唏嘘,坐在车后座跟周默咬耳朵:“这剧情怎么跟我高中看过的一本小说挺像的?”
周默递给她一个保持安静的眼神,然后抬头示意。
沈一晨循着他的视线往前看,助理正贼眉鼠眼地看着他们。
见到黄立行本人后,沈一晨倒是觉得做黄立行妹妹还挺幸福的。这黄立行,要颜值有颜值,要钱有钱。
虽然男人漆黑的发间夹杂着几根白头发,但举手投足间透着良好的修养。
沈一晨细看,男人硬挺的眉宇间透着些焦虑与憔悴。
她心想,这大概是被他那妹子折腾的。
从他在电话里巨细无遗地叮嘱保姆照顾卢珊的生活饮食,就可以看出他真的很在乎这个妹妹。
黄立行也是在确定卢珊脱离生命危险后,才抽身过来见他们一面。之前他们俩被安排在医院附近的星级饭店,一直由助理陪着他们聊天。
黄立行时间有限,趁着服务员上菜期间,他先特别郑重地感谢了他们俩,并朝助理招手。很快,他们眼前摆了一张填了十万元的支票。
周默看到桌上摆的支票没什么反应,倒是沈一晨拿起这张支票瞧了瞧,又放了回去:“黄先生这不是拿钱侮辱我们吗,以为我缺这十万块?”
对方诚恳表示并没有侮辱她的意思,并表示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只要要求不过分都可以满足。
沈一晨拿起筷子夹了块鳕鱼,味道还不错,大手一挥:“要不……”这顿饭你请?
然而她一句话没说完,桌子底下的小腿就被周默踢了一脚。
周默接过她的话茬:“黄总方便的话,给我一张您的名片吧。”
两个男人视线交汇,黄立行点头:“当然可以。”
黄立行惦记着医院里的卢珊,这顿饭没半小时就结束了,饭后周默要沈一晨跟助理先生先走。沈一晨走出旋转门,朝大厅里面望,好奇周默在跟黄立行谈什么。
三五分钟后,两个男人握手告别。
架势隆重,像是刚谈拢一单生意。
等黑色奔驰车驶远后,沈一晨凑近周默,鸡贼地问:“你刚和黄立行聊了什么?”
“你想知道?”他脸上的表情神神秘秘的。
沈一晨更是心痒难耐:“当然。”
“不告诉你。”
沈一晨朝着夜空翻白眼,还能不能愉悦聊天了。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距离,沈一晨忽然撞了周默肩膀一下,八卦地问:“你说,如果卢珊也喜欢黄立行,他们结婚的话,在中国算犯法吗?”
周默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人家的事,管那么多干吗?”
“我不是好奇嘛。”
周默看了眼具有地标性的隶属黄石集团的高楼大厦,无声笑了下:“以黄立行的能耐,只要他想,就能。”
沈一晨不知道黄立行在这座城市的影响力,对周默的说辞嗤之以鼻。
“你去问问,就我手上这张名片,有多少人巴结都得不到。”
“就连你也想抱他大腿?”那她可要好好鄙视他一番了。
“那倒不是。”周默收起镶了金边的名片,“不过多个朋友总是好的,况且他还欠我们一个人情。”
沈一晨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刚刚如此大方地推掉黄立行的重金酬谢,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黄立行也是人精。
别看他对卢珊是真心实意的好,但他终究是商人,当然会防止他们日后狮子大开口。
刚刚沈一晨离开后,两个男人暗自过了几招。黄立行借着递给周默一根烟的动作认真打量一番跟前的年轻人,才允诺周默一个心愿。
虽然是周默争取来的利益,但沈一晨认为这军功章也有她的一半。
不再纠缠这对兄妹的感情问题,沈一晨笑得一脸贼兮兮:“周默,我发现有个成语形容你特别贴切—老奸巨猾。”
“老奸巨猾是吗?”周默阴险地笑,手臂绕到她颈后,微微用力捏住她后颈,“说谁老呢?”
“嗯?”
沈一晨才不怕他,抓住他手臂,另一只胳膊肘向后一拐。
周默被她顶得咳嗽一声,身形不稳地后退两步。
沈一晨这才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很不舒服。
她伸手探他额头,这才发现他额头滚烫,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要去医院。
周默眉心深锁,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
两人在街上拉扯了一阵。沈一晨拗不过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行,咱不去医院,去药店买退烧药总行了吧?”
换来的却是周默一句“多管闲事”。
晚上两人订的是两间房,沈一晨与周默的房间之间隔了一间。沈一晨放好行李,敲响周默房间的门。等了一会儿,才等来他开门。
他穿着睡衣,手里拿着毛巾,头发还在滴着水,应该是刚洗完澡。看到门外站着的是沈一晨,他侧身让她进去。
看到衣扣来不及扣,半裸着胸膛的人,沈一晨有些不自在,兀自解释了一句:“我来给你送退烧药的,顺便看看你烧傻了没。”
周默嘴角抽动了下,懒得搭理她。
沈一晨看他走路都不利索了,扶着他走到床边躺好,帮他盖上被子,喂他吃过药,还给他贴了退烧贴。
冰凉的触感贴近脑门,周默难受地闭了闭眼睛,也只是虚弱地反抗一下,任沈一晨折腾。
沈一晨看着确实病得不轻,温顺得像只小豹的男人,好心情地弹了他脑门一下,转身去洗手间浸湿毛巾帮他物理降温。
把他胸前、腋下、手脚都擦了一遍,又给他量了体温,看着病恹恹的某人,沈一晨顽皮地伸手拍拍他发顶:“你乖哦,睡一觉就好了。”
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某人,蓦地睁眼瞪她:“给你脸了是不是?”
沈一晨才不怕他,似是知道他想赶她走,抓住他滚烫的手,捏捏他手指:“我保证,等你烧退了就走。”
实际上,周默烧了一晚上,沈一晨又是姜糖水又是退烧药地伺候着。天都快亮了,他才退烧睡得安稳些,她却累极了再没力气挪步到自己房间。
周默醒来,入目的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视线略过沈一晨沉睡的脸,直接扫向抱着他手臂的双手。
他试着抽出手臂。
试了几次都未果。
周默嘴角抽搐,没想到这人睡着了占有欲还这么强。
要不是周默咳嗽几声,沈一晨还睡着。
沈一晨可没想到睁开眼就跟周默视线撞个正着,迷糊地眨眨眼,才想起自己昨晚照顾周默就这么睡着了,不解他在看什么。
周默盯着她看了几秒,指了指她嘴角:“流口水了。”
沈一晨一愣,赶紧用手擦了下,一摸什么都没有,才发现被骗了,反手拧了周默胳膊一下。
周默一把压住她的后颈,手指微微用力,捏得她缩了缩脖子。
沈一晨翻腾半天也没翻出周默手掌心,谄笑的眼底闪着狡猾:“疼,疼,疼,你先松开……”
周默与她对视,缓缓松手。
然而才松开手指,他就被沈一晨抓住手腕,反身一折,她一腿跪在周默跟前,将他压制在身下,眼底闪着胜利的光芒。
“这叫兵不厌诈。”
面对沈一晨的沾沾自喜,周默只是目光直直地锁住她,似笑非笑道:“能耐了。”
惊觉他话语里的危险,她还来不及防备,周默手腕向外一翻,瞬间脱离她的控制,利落起身的同时一把搂住沈一晨腰身,轻轻一翻,转瞬已换沈一晨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
沈一晨恼羞成怒:“松手。”
“不松呢?”
沈一晨瞪他。
周默似笑非笑。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几秒钟。
周默大概也觉得两人动作太过暧昧,松开她,起身。沈一晨见他松懈,忽然伸腿用力一钩。周默失了防备,重心不稳地压在她身上。紧要时刻,他不得不松开钳制沈一晨手腕的手,胳膊肘用力撑住床垫,避免真的压到她。
沈一晨却趁此机会,一把搂住他颈项,微微用力,然后鬼使神差地吻上了他的唇。她的吻很轻,一触就走,抬眼就对上周默黝黑的眼眸。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深沉的眼底闪着莫名的情绪。沈一晨心底莫名一慌,心虚地大声嚷嚷:“是你先招惹我的。”
对于某人的强词夺理,周默只是沉默几秒后,按着她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捧住她脸颊,拇指在她唇瓣上摩挲着,认真地说:“我考虑过了,既然我早晚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我们再折腾也没意思,不如试试。”
沈一晨以为自己听错了,慢慢领会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眉眼慢慢弯起。
“别高兴得太早,只是试用期。”
沈一晨第一次听说这事还有试用期的?
于是,她问:“那我可以行使女朋友的权利了吗?”
周默点头。
“我还是喜欢在上面。”说着,沈一晨翻腾着把周默压在身下,再次吻住这个她用整个青春追到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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