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默,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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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晨握着手机的手慢慢从耳边移下来,安全起见她还是不要见周默的好,转念又想,她都一周多没见他了。

从心底钻出的思念闹得她难以忍耐。

想到让她想见又不能见周默的罪魁祸首,她将在周默那儿受的气一股脑地撒到了对方身上。

贺子聪瞅着沈一晨脸上明艳的笑容,以为沈一晨就这样饶了他。

下一秒,脚背传来一阵椎心刺痛。

他垂眼,就瞧见这女人穿着高跟鞋用力在他脚背上碾。

沈一晨冲他笑得有多甜,脚下就有多狠。

贺子聪本来差点儿被周默揍到残废,现在又挨了这么一碾,顿时,毫无形象地在大厅叫起来。

大厅经理听见这边动静,过来询问情况。贺子聪一个手势,将他打发走了。

见大厅经理频频望向这边,沈一晨表面上假装亲昵地帮贺子聪整理衣领,底下却屈腿用力向他小腹顶去。

临走,她撂下狠话:“这是昨晚你陷害我的惩罚。”

贺子聪弯腰捂住腹部,抬眼看着沈一晨走向远方衣角飘起,走路带风的样子,竟笑了出来。

沈一晨有个毛病,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爱折腾人。

私人管家送来的午饭不知道换了多少回,都被退了回去,管家内心叫苦连连。而始作俑者双腿搭在茶几上,抱着电脑,啃着苹果看文件。

管家拎着第六份外卖苦着脸走出来时,看到贺子聪登门到访,立刻像见到救世主,赶紧把他请进了门。

沈一晨以为私人管家去而复返,眉宇一皱,不耐烦地抬眼,看到立在跟前的人是贺子聪时,又将视线转回电脑上:“你来干什么,没被修理够吗?”

贺子聪讨好的意味十足,说昨晚的事他真的没想到那男人胆儿那么大,敢当着他的面使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还生气呢,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他往沈一晨身边一坐,捻起果盘里一颗葡萄,刚要塞进嘴里,葡萄被沈一晨一把抢走扔回了果盘里。

贺子聪“嘿嘿”干笑两声,用肩膀顶了她一下:“别生气了,你瞧,因为我的疏忽,周默不是替你收拾了我一顿吗?我们这样扯平了好不好?”

沈一晨瞪他。

“怎么,还没哄好他?”

说到这个,沈一晨更来气了,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往贺子聪身上砸。

贺子聪嬉笑着躲开,抓过抱枕扔在一边,讨好地说:“别气,别气,我帮你想主意还不行吗?”

沈一晨半信半疑。

她也是没办法了,早晨从贺子聪住的酒店回来就去找周默了,他却避而不见,打电话怎么讨好他,他都不阴不阳的。她在电话里套半天话,也没套出周默住在哪里,回来这才胡乱撒气。

贺子聪看她脸色微缓,不再像只小怪兽般攻击他,讨好地说:“你知道我们男人最吃哪一套吗?苦肉计。我跟你说这最容易让男人心软。”

沈一晨懒得理他,他当周默是一般人吗?

见她不说话,贺子聪伸长手臂把她拉过来:“别担心,我跟你说,就没有我搞不定的人。我的办法保证能把人给你弄过来。”

“什么办法?”

贺子聪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沈一晨瞅他,在他得意的目光下摇头:“这不是个好办法,周默有多聪明你是没见过……”

“我不信你脱了衣服他还能掀开被子检查,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

半个小时后,周默接到贺子聪用沈一晨手机打来的电话。

门铃响的时候,沈一晨正像只孵蛋的母鸡,用暖水袋捂着身体,用热毛巾敷着脑门。

听到门铃声,她噌地扔下热毛巾,又把暖水袋往底下藏了藏。

贺子聪帮她掖好被角,又检查下放在热毛巾里焐到39c的体温表,将体温计给她让她夹在腋下。

准备得万无一失了,他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去开门。

沈一晨憋在被子里,竖着耳朵听着门外动静,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连忙拉紧被子把自己裹严实了。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一晨用力夹了夹腋下的体温表,闭着眼痛苦地呻吟着。

可她在床上痛苦地滚了半晌,也没听到动静,心下不由得一紧。

难道她演得不够逼真,为什么预想的探额头,关心的话语,一样都没有?

似乎有一道热辣辣的视线胶着在她身上。

周默的确不信昨晚还活蹦乱跳的人会忽然感冒发烧了,而且沈一晨从小就鬼点子多,难保她不是在耍苦肉计。

顶着头顶如炬的目光,加上身下暖水袋的温度,沈一晨感觉自己快被烤化了。脸颊都被染上一层晕色,她假装咳嗽两声,借着从被子里伸出胳膊的动作给贺子聪打手势。

贺子聪领会,立马凑近床边:“哦,我让她夹了一支体温计,时间到了。”说着,他就要伸手掀开沈一晨的被子。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碰到被角,就被周默一把攥住。

贺子聪眼神一闪,扭头。

周默说:“我记得今天早晨警告过你不要靠近她,希望你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度,滚。”

气氛顿时陷入冷凝。

沈一晨感觉周身的空气温度正在急剧下降,眼睛偷眯条缝观察他们。可她是睡着的病人啊,什么都不能做。

别说两个男人只是在对峙了,就是打起来了她也不能蹦起来……

然而,她预想的瞬间大打出手的戏码没有上演。

贺子聪本就没有久留的意思,正好顺着台阶开溜了。

房间一下子只剩她和周默两个人。

沈一晨闭着眼,神经绷到了极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一会儿,被子被人轻轻拉开,那人取走她腋下的体温计—

一只冰凉干燥的手掌贴上她额头。

看来他是看到体温计的温度了。她又时不时地咳嗽几声……

相信了吗?

沈一晨缩在被子里就差为自己的演技拍手叫好了,听着脚步声远去,她才敢换个姿势。

贺子聪为了让她迅速升温,往暖水袋里灌了几乎100c的水,这会儿,她感觉肚皮都快烫秃噜皮了。

然而姿势还没换好,眼角余光就瞥见周默端着一盆水,拿着毛巾进来了,她连忙一动不动地闭上眼。

几秒后,身侧的床垫塌陷下来,接着额头传来一阵冰凉的舒适感。

再这么下去,她要中暑了。

周默替她物理降温后,又伸手试了下她额头温度,随即皱了下眉,定定地盯着空调被里的人。

沈一晨下意识地心里一紧,眼皮先是跳动一下,假装被吵醒地睁开眼……

她迷蒙着眼,先是看了下天花板,装作一副才发现周默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要贺子聪打电话要我来的吗?”

沈一晨盯着他的表情琢磨一秒,立马明白他是在诈她。

她的手搭在额头上,痛苦地咳嗽两声:“我都卧床不起了,哪还有精神让他打电话呀?”

“是吗?”周默盯着沈一晨频繁眨眼的小动作,嘴角无声地抽搐。

迎上周默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沈一晨有点心虚,又有点后悔听了贺子聪的馊主意,她感觉这招骗不过周默。

果然,下一秒,周默一把将她的被子掀开,一眼就看到她身上放着三四个暖水袋。

“我错了。”沈一晨见事迹败露,赶紧承认错误,她一手攥住周默衣袖,一边解释,“我是真的有点发烧,前两天打疫苗好像有点不适应。”

谁信!

周默漠然地扯回袖子,扭身就走。

下一秒,腰身被一双手臂箍住,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拱了上来。

沈一晨紧了紧抱着周默腰身的手臂,主动承认错误:“我错了,我错了,主动向你承认错误,我不该去那种混乱场所……”

见周默不作声,沈一晨继续说:“但我心里实在烦闷,跟伊蓓的合同黄了,银行的贷款又没贷下来,我就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继续编。”

“我没编,除了刚刚和贺子聪合伙把你骗来……”沈一晨越说声音越低。

周默挣开她手臂,一脸阴沉地转过身,目露凶光地看着她。

沈一晨吓得不轻,本能地退后,退到安全距离。

他那么生气干吗?

—真被气着了?

两人目光对峙了片刻,沈一晨慢慢蹭到周默身侧,见他没那么凶了,才傻笑着转移话题:“花花生的小狗真可爱,你给它们办满月吗?”

周默不理她。

沈一晨继续找话说:“你来香港了,谁照顾它们呢?是张阿姨吗?”

周默还是不理她。

“我有点头晕,想吐……”

沈一晨讨好装可怜的话说了一箩筐也没让周默消气,没辙了,她不耐烦地“唰”地掀开被子,一条腿跪在床上,一只脚踩在床上撑着自己,与周默对峙:“我就问你,怎样你才肯消气吧?”

周默瞪她,自己不对,还有理了?

然而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沈一晨搂住脖子强吻了。

温热柔软的唇瓣一触就走。

沈一晨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攫住他,脸上的神情再认真不过:“周默,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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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冲动亲了周默后,周默还没找她算账,沈一晨自己反倒先躲着他了,本来说要去看三只新出生的小家伙,也一直没敢去看。

乐清接过沈一晨手边的行李。

沈一晨只将手中的行李箱递过去,自己拎着手里的礼盒,边走边东张西望。

像是在找人,表情闷闷的。

出了机场大厅,沈一晨被迎面扑来的热浪扑得倒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快步走到车旁,随手把礼物扔进后备厢,上了车靠在椅背上就冷着一张脸。

前座的司机和乐清大气都不敢出。

乐清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沈一晨好几眼,最后一次偷瞄被沈一晨逮个正着。

沈一晨懒洋洋地递给她一个有屁快放的眼神。

乐清左手换右手用力捏了下,再转过头来,见沈一晨低头瞧手机,好像忘了刚刚那茬,甜笑着讨好:“沈总,我觉得你愈加意气风发了。”

沈一晨视线都没离开手机:“再给你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否则我扣奖金了啊。”

“别、别、别……”乐清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说,“还不是花溪化妆品假货过敏那件事,明明我们已经做过赔偿了,大多数顾客也同意了咱们的赔偿,但有一位厉女士,她死咬着咱们卖假货,嚷嚷着要去消协告咱们。光今天一天,她就打了十几通电话。还有一位邹女士,也是一直不和解,她觉得她委屈,我还觉得咱们冤枉呢,明明该找花溪担责任,却咬着咱们不放。”

这种事对方这么死揪着不放,无非是想要多捞些钱。

乐清开始也以为对方这么难缠是为了钱,但现在……她小心翼翼地说:“她们态度这么坚决,我瞧着不是为了钱。”

沈一晨眉一蹙,沉思了会儿说:“把她们的号码给我,我来瞧瞧她们到底意图为何。”

当天晚上忙完工作后,沈一晨分别约了两位女士见面。两位女士态度坚决,无论沈一晨好说歹说,就是不答应和解。沈一晨那个气呀,表面上她笑意盈盈,内心恨不得脱了鞋拍在对方脸上。

不管沈一晨怎么旁敲侧击,对方都滑不溜秋的。

幸好她明智,来的时候请了一位律师朋友同来。

沈一晨见没有和解的可能,便朝那位朋友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公事公办地罗列出多条法律条款,至此,邹、厉二人才面有骇色。

这件事并没有完,她可以跟对方协商和解,但她也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在网上发表不利于一晨电商的言论。

这件事之所以闹到现在,起因就是邹女士将检查报告贴上评论区,引来众人围观讨论。一时间,一晨电商的网络风评变差。

夏漫白第一时间找对方和解,却没成功。于是,她简单粗暴地删评论,并封了对方的账号,同时下架了花溪化妆品的所有产品。

没想到,第二天对方注册了很多小号贴检查报告,还将他们封号的事散播出来。

一下子,事情就闹大了。

一晨电商的其他化妆品也受到了影响。

乐清见沈一晨寒着脸上车,也不敢多话。沈一晨往后倚着椅背,借着昏黄的路灯看窗外行色匆匆的行人。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

沈一晨脑子里盘算着工作计划,忽然手机铃声骤响,吓了她一跳。

她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神情意外。

是她姑姑,沈欢。

接通电话,沈一晨没说话,而是等沈欢先开口。

沈欢不负所望,见她这边玩神秘,直接说:“小兔崽子,连你姑的电话都不接了。”

沈一晨本来一肚子的郁气没地方发泄,这会儿被她姑那句“小兔崽子”逗乐了。她都多大了还叫她小兔崽子。

不过,沈欢也没比沈一晨大几岁。沈一晨出生的时候,沈欢七岁。

姑侄俩平常也是没大没小惯了。

沈一晨无辜道:“冤枉啊,姑。我前几天出差太忙才漏接了你电话,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沈大记者?”

“前天出差刚回来,正在休假。出来我们俩吃个饭?”

“不会是什么鸿门宴吧?”不怪沈一晨多心,她现在对沈家任何人都不信任。

沈欢失笑:“我不掺和你和你爸之间的事,我们俩就聊聊天吃顿饭。”

“你请客,我就去。”

沈欢出声笑骂句“去”,便挂了电话。

沈欢在楼上餐厅足足等了半小时,沈一晨才姗姗来迟。

上了楼,沈一晨没想到姑夫也在。

沈一晨礼貌地喊了声“姑父”,等他们夫妻二人腻味完,沈一晨才注意到沈欢穿着孕妇装。

怪不得她姑姑这名战地记者会舍得从叙利亚回来,原来是怀孕了,再一问,今日出来吃顿饭,姑父都是车接车送的,如胶似漆得很。

当年家里是极力反对他们结婚的,加上沈欢坚持自己的职业追求,这对聚少离多的情侣险些分手。

沈一晨心里感慨着,现在他们算是苦尽甘来了。

菜一来,姑父立刻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到沈欢碗里,才起身告辞去办事了。

沈一晨坐在一旁,喝着冰镇啤酒。

沈欢见她郁郁寡欢的,便出言关心。

沈一晨只说是工作上的事。

沈欢犹豫片刻,斟酌着说:“我昨天晚上回了趟家,正巧遇到贺家的孩子,听说你们在交往?”

沈一晨笑了一下:“姑,你今天约我不是为了给我爸当说客的吧?”

“怎么可能?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一听你爸他们在商量你们订婚的事,立马来向你求证了。”

“订婚?”沈一晨放下啤酒罐,摸了下口袋里的烟,又收了手问,“我爸和贺子聪背着我商量订婚的事?”

又是这种背着她替她做决定的戏码。

当年出国也是这样,沈一晨高三上得好好的,忽然就被沈立山送到国外。

在做这些决定前,没有人征求过她的意见。

若不是沈欢也在美利坚进修,不仅照顾她,还帮她报了个英语速成班。沈一晨在那个陌生的国度,夹杂在异色皮肤、讲着不同的语言的人群中……那种格格不入感,几乎把她逼疯。

也是那时候,沈一晨和这个只大她七岁的姑姑建立起了深厚情谊。

沈欢见她脸色不济,试探地说:“其实吧,我觉得贺子聪是个不错的人选,昨天在饭桌上他承诺会照顾你一辈子,并且说话做事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为了你,昨晚他就驳了你爸两次,你没看到当时你爸那脸色……”沈欢顿了顿,“如果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沈一晨被她看得内心一紧,别开视线说:“怎么可能。”

然而,沈一晨这视线一转,就瞧见从旋转玻璃门里走进来一对男女,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沈一晨定睛一看,那个身姿卓越、风度翩翩的男人,不是周默还能是谁?

他身边的女人是谁?

沈一晨的视线追着这对登对的男女落座,透过绿植缝隙,她发现周默不经意地望向她们这一桌。

沈一晨猛地回头,用手戳着后脑勺,假装瞧着别处,就听到沈欢说:“不要因为跟你爸作对,错过好的男人。”

周默只瞧见一个怪异的女人拿后脑勺对着他,便低头继续向女伴介绍这家餐厅的特色菜。

沈一晨见没被发现,才敢大些声音问:“你说贺子聪不错?”

“一晨,你懂我的意思。”沈欢无奈地笑,“于我的立场,我不想掺和你和你爸之间的争斗,但你不能一直活在斗争与仇恨中,你需要有自己的生活,包括认真谈场恋爱,组建自己的家庭,你看这几年你把自己累成什么样了?”

沈一晨知道她还有后话,便没有出声,听她把话说完。

“当年所有人都反对我跟你姑父结婚,也都反对我追求自己的理想,只有你鼓励我做真实的自己,我还是觉得那时候的你活得勇敢、真实。”

沈一晨莞尔一笑。

“姑,你错了。我那时是没有能力追求自己所想所要,所以才会鼓励你坚持。我鼓励你跟家里对着干,其实还有一方面原因—”她斟酌片刻,缓慢道,“但凡我爸反对的事我都要坚持,包括你跟姑父的恋爱,劝你坚持的另一方面我也是想要气气他。”

沈欢讶异,盯着她看了片刻,最后无奈道:“你这个皮孩子,就不能让我以为你当年真的是为我好吗?”

后来,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家常。

其间,沈一晨不停透过绿植缝隙偷瞄周默那一桌。

沈欢离开前郑重其事地说:“晨晨,如果你不喜欢你爸介绍的男朋友,就不要委屈自己,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在这件事上姑永远支持你。你不喜欢贺子聪,周六就不要去参加家里办的家宴。”

沈欢离开后,沈一晨坐在原位缓缓眯眼,郁闷地看着周默那一桌。好不容易等到周默起身朝洗手间走去,她悄然起身,朝着他们那一桌走去。

她的突然出现,吓了周默女伴一跳。

沈一晨并不觉得自己出现得突兀,假装镇定地落座,自我介绍着:“你好,我是周默的前女友。”

对方神情一凛,心里对周默起了各种猜测。

见对方上钩,沈一晨装作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假装温柔地说:“我想你刚跟周默认识吧,你别看他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我跟你说,他有家暴的恶习,我就是因为受不了他的暴力前两天跟他分的。”

见对方不作声,沈一晨问:“你不信?”

“我跟周默认识半年了,他并不像是你描述的样子。”

沈一晨偷瞄了眼卫生间方向,见周默没回来,随口胡诌:“那是你没跟他生活过。”

说着,她撸起阔腿裤,露出前两天因为醉酒磕浴缸上还没消肿的膝盖给对方看:“你看,这就是前几天他回家揍我的证据。”

为了让对方信服,她握住对方的双手,语气恳切地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里的安嘉和知道吧,周默就是现实生活中的安嘉和,外人根本看不出他的……”

忽然眼尾扫到周默回来的身影,沈一晨急急起身,忙用手遮住脸颊,半弯着身,像只兔子急急窜走。

做贼心虚地躲到餐厅外,沈一晨倚着栏杆,越想越觉得憋屈,也不知道她刚刚像个神经病似的跑到那女人面前乱说一通,人家信不信她。

想到周默可能有了女友,沈一晨烦躁地往嘴里叼了一根烟,摸出打火机点火,一手拢住火缓缓点燃。

她还没抽两口,嘴里的烟忽然被人粗鲁地抢走。

沈一晨拧着眉斜眼横过去,到口的横话还没说出口,就瞧见来人竟然是周默。

周默把从她嘴里抽出来的烟掰折了,扔进了垃圾桶里。

“看来跟贺子聪学了不少东西啊,学会抽烟了啊?”

这话一听就是嘲讽。

沈一晨心中有气,又被周默瞧见自己狼狈的一面,竟还回了句:“谢谢夸奖。”

周默连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冷着声音问:“以为我在夸你呢?”

沈一晨拢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另一只手摸了下衣兜里的烟。其实她烟瘾并不大,只有在工作压力大,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别想抽。

但周默在,烟是抽不成了。她伸手在兜里翻了半天,也只翻出根牙签,拆了包装,叼在嘴里。

周默看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拧着眉,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

沈一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剔牙你也管吗?”

语气里的不正经怼得周默无言以对。

两人就这样无言以对了几秒,沈一晨掏出车钥匙套进食指,边转着边往前走:“拜拜!”

没走两步,她的胳膊猛然被周默一把攥住,她都来不及反应,就被他转半圈拽到跟前。

周默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喝酒了还敢开车,你是想被刑拘是吗?”

沈一晨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站在周默车旁的女人,存心逼近他,整个人都贴上他胸膛,还朝他顽皮地哈了口气:“不然呢,你送我回去吗?”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周默迎上她那双黑沉明亮的眼睛,却从那双吊儿郎当的黑瞳深处看到某种纯粹而干净的东西。

片刻后,周默逼自己转开视线,转身离开。

沈一晨眼前恍惚了一下,靠着车身自嘲地笑了笑。

她再次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缓缓点上,却并没有吸,眼睛盯着某处定定出神。

周六家里办的家宴……

嗤,怕是给她办的订婚宴吧。

她是一定不能出席的,但怎样能躲过去又能把她老子气得够呛呢……

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沈一晨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直到嘴里的烟,第二次被人粗暴地夺下。

沈一晨猛地抬头,看到去而复返的人忽然站在眼前,有些反应不过来。

片刻后,她冲他咧嘴一笑:“我走,我走,不打扰你……”

下一秒,手里的车钥匙被人一把夺走,沈一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车钥匙被周默揣进裤兜里,傻眼。

她傻站在原地琢磨了会儿,抬脚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跟在周默屁股后面。

沈一晨腹诽着,是你让我跟的啊,到时候看我怎么给你使绊子。

然而走到周默的车旁,看着周默上了车,沈一晨还在出神。副驾驶的玻璃窗忽然打开,周默不耐烦地说:“你是准备在这里站一晚吗?”

沈一晨闻言,贼眉鼠眼地往车里面瞄……

那女人竟然没在?

车子沉默地驶在马路上,沈一晨偷瞄了眼周默不苟言笑的脸,不想去猜他为什么忽然撇下女伴送她回家?

她心里有事,并没有像平常那样讨好周默。

“默哥,去泰安的高铁我订后天早晨八点的怎么样?你觉得没什么问题我就下单了。”

有人给周默发来语音。

沈一晨回过神来。

“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你问她们女同事有没有什么特殊需求的,没什么问题就订下来吧。”

“好嘞,回头把账单发给你,您老给报个销。”

周默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新消息进来,看到助理发来的账单截图,周默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把钱转了过去。沈一晨偷瞄了眼他手机上的账单,腹诽,遇到周默这样的老板,还真是好命。

然而,沈一晨腹诽的嘴脸还没来得及收拢,就被周默逮个正着。她心底一虚,谄笑着问:“健身会所组织旅游啊,你对手底下的员工还真不错。”

周默没有回答她,只是用眼神示意她。

沈一晨没明白,直到他说“下车”时,才发现车子到了她的公寓楼下,而她再见到他指不定又要到什么时候。

她心里很乱,只知道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了。

周默见她没有动作,又用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攫住她。

沈一晨被他盯得不知所措,急急找个借口:“我突然想起毛球还在宠物寄养中心,能不能送我过去接毛球回来?”

然而找再多的借口,车子总有开回终点的时候。

周默把车钥匙还给沈一晨。

沈一晨接住钥匙,又把毛球放回笼子里,纠结了半天,猛地抬头,一字一顿地说:“周默,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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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认真的。”

“嗯,我知道。”

沈一晨哽住—

他知道?

“那你的意思是……”

沈一晨是那种有什么说什么的直爽性格,周默是那种把别人胃口吊到老高折磨人的性格。看着周默一脸的淡漠,沈一晨觉得自己没戏。

从小到大,沈一晨都以征服周默为目标,虽然她从来没有成功过。

但她还是不能放弃。

于是,她拿以前的陈芝麻烂谷子说事:“你记得自己曾经说过吗,如果我考上y大,就会让我追你。”

周默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微妙。

见他不认账,沈一晨理直气壮地说:“虽然我当年没有考上y大,但我出国拿到了名牌大学的毕业证,还有了自己的公司,这不比考上y大厉害很多吗?而且我没去y大,不也让你有个清静的大学吗?”

周默差点儿被她的歪理感动了:“我当年也只是说会考虑。再说了,当年的事你真的确定要跟我掰扯清楚吗?”

沈一晨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立马换了个语气说:“我这么优秀,难道都不能在你这儿有优先考虑权吗?”

周默握拳放在唇边虚咳,尴尬过后说了句“我会认真考虑下的”,就把她赶下车了。

一上午,沈一晨上班都挺郁闷的。

沈立山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沈一晨正在跟营销部的同事们开会。她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示意下夏漫白,起身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办公室接电话。

电话一接通,沈一晨毕恭毕敬地说:“沈董,找我什么事?”

沈立山愣了片刻,似是没想到沈一晨会这么痛快地接他电话,但他依旧绷着声音说:“我们父女非要以这种方式相处下去吗?”

“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您能让我妈起死回生还是您能跟你老婆离婚?”

“今天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姑姑回来了,周末回家一起吃个饭。”

“行啊,吃饭是吧?中午还是晚上?”

“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一晨双脚往办公桌上一搭:“我爸都快把我的公司整垮了,您希望我什么态度?”

“……”

即使隔那么远,沈一晨都能听出沈立山被噎得不轻,她嘴角轻轻上扬,嘴里却不情愿地说:“您要是不说,周末的家宴我就不去了。”

“你敢。”

沈一晨心说你看我敢不敢。

“后天中午十一点半开饭,到时候你姑他们会去接你。”似是不想多说一个字,沈立山说完就挂了电话。

乐清拎着吃的进来,就见沈一晨瘫在皮椅上,双腿大大咧咧地往办公桌上一放,手里把玩着一支笔,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芒。

看到她来了,沈一晨招了招手。

乐清被沈一晨的样子吓得一哆嗦,但碍于她的年终奖掌握在沈一晨手里,只好拎着吃的走过去,笑得那叫一个谄媚:“沈总,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炸鸡,还热乎着呢,你尝尝?”

沈一晨看都没看香喷喷的午饭一眼,问她:“你追过男生吗?”

“啊?”乐清愣了下,把自己从学生时代到初入社会的恋爱经历想了下,摇头,“没成功过。”

“那就是追过了?”

乐清点头:“有一个差一点儿就追上了。”

沈一晨示意她说下去。

乐清也清楚沈一晨并不想听她的恋爱经历,便挑重点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方法,就有事没事老在他面前晃悠……”

有事没事老在他面前晃悠,沈一晨记下了。

“还有呢?”

“在心仪的男生面前表现得贤惠点,比如男生打球的时候帮忙拿衣服,或者自己做些拿手美食送给他,主动跟他套近乎……再然后就假装下雨的时候没带伞什么的,多给自己制造点麻烦,如果那个男生喜欢你的话一定会帮忙,这样一来二往相处的机会不就多了吗?”

沈一晨点头表示受教了。

但做好吃的就算了,周默的厨艺在她之上,这个根本就行不通,不过……制造麻烦,她倒是挺擅长的。

像是茅塞顿开,沈一晨收起双脚,起身就走,经过一脸呆萌的助理跟前时说:“我出去一下,外卖你吃吧。”

她记得周默今天下午两点上班,有两节课。沈一晨边往外走边看了一眼腕表,直接下楼,朝保安室走去。

刚刚吃过午饭的保安正窝在保安室里偷懒打游戏,听到有人敲玻璃,一个甩眼横过去,待看清站在门外的人是沈一晨后,本能地要把手机藏到背后,转念一想都被发现了,便打开门尴尬地喊人:“沈总。”

沈一晨看了眼他手里的手机,眯着眼假笑:“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愿不愿意?”

保安清楚沈一晨眯着眼狐狸笑,肯定没好事,但也知道今天这事若是追究起来,被罚两百块钱是跑不了的。

为了两百块钱,保安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拿上你的电动车钥匙跟我走。”

保安载着沈一晨,一开始还炫了下车技,得意扬扬地说:“沈总,不是我跟您吹,开车我不如您,但骑电动车就没几个人比我车技好的。早晨咱们那条街多堵哇,我照样能稳稳地穿梭在机动车之间,咱这车技,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保证比您坐宝马车还稳当。”

他说这话,原本是想让沈一晨对他刮目相看。

不料,后车座上的那位祖宗却感兴趣地说:“今日这话我可当真了啊,待会儿考验你的时候别犯啊。”

保安吓了一跳,回答时差点儿结巴:“那、那当然了,我的本事不让沈总见识下,我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沈一晨眼睛一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安心里“咯噔”了一下,莫名有种不妙的感觉。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周默工作的健身会所。

当保安知道沈一晨要他帮忙制造一个车祸现场时,立马苦着一张脸,结巴道:“沈总,我、我刚刚跟您说着玩的,您、您怎么就……当真了呢?”

沈一晨弹去落在衣袖上的飞虫,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保安。

保安摇头拒绝:“沈总,您这是让我拿生命去冒险,到时候我要是真的刹不住车,您这小身板还不得被我碾了。”

沈一晨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片刻,叹息着说:“谁要你真骑车撞人了,演戏知道不?制造一种我被你撞伤的假象。”

“噢!”保安一听是假的,立马接过沈一晨递来的烟,并掏出打火机给沈一晨点上,“这个我擅长,到时候您就往我车轱辘前一坐,我就假装死不认账,还跟您横,是这样吗?”

沈一晨头疼地扶了扶额,就他这样的还敢跟她横,等会儿周默来了没两句就会被套出实话来。

她想了片刻说:“一会儿你看着车牌号是7734的suv过来,就假装骑车过来,等看到他要下车你骑车跑就行了。”

“这样真的没事吗?你朋友会不会调监控找警察抓我?”

“有我在,他调个屁呀。一会儿你照着做就行了。”

一点四十五分,周默的车子出现了。保安见到后老远朝沈一晨打招呼,骑着电动车飞速向沈一晨驶去。本来保安骑到沈一晨跟前就应该立马停下来的,可不知怎的,他一紧张,就忘了刹车。尽管沈一晨机警地向旁边闪身躲开,但电动车把还是把她胳膊刮伤了,她整个人栽进花坛里。

保安顿时吓破了胆,张嘴刚喊出一个“沈”字。

沈一晨一个眼神威胁过去,嘴里还夸张地痛苦呻吟一声,接着骂:“你怎么骑车的,我走的是直线吧!”

保安被沈一晨骂得忘了台词,看到周默下车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走来。这一刻保安死心眼儿地想,就这样被周默逮到吧,大不了他赔医药费。

沈一晨可没想到平时油嘴滑舌的保安,关键时刻还挺有责任心的,眼看周默还有一小段距离就走到他们跟前了,便使劲朝保安挤眉弄眼。

保安脖子一梗,对沈一晨说:“沈总,我、我送你去医院吧,医药费我赔。”

沈一晨捂住胳膊上的伤口,急了:“你再不走开除你。”

保安这才匆匆跨上车,拧开车钥匙启动车子走了。

然而,周默理都没理畏罪潜逃的人,径直朝着栽进花坛里的沈一晨走去。

他不知道沈一晨伤得重不重,因此并不急着追究罪魁祸首,回头去保安室调个监控,什么都查出来了。

健身会所里,学员陆陆续续来了,换好衣服后,就围着前台小姑娘聊天。

电动门打开,一伙人看到周默抱着一位姑娘进来,顿时睁着八卦的眼睛看着。

周默进了门直接把沈一晨放在就近的沙发上。

有人打趣道:“默哥,这是谁呀,不介绍下?”

沈一晨抬头。

几名刚刚下课的男老师正朝这边走来,个个肌肉结实,身材凹凸有型。她的目光不由得转向周默,瞧瞧他的手臂,又瞧瞧他的胸肌……嗯,总之身材不会太差就是了。

忽略沈一晨猥琐的目光,周默招呼前台帮忙拿急救箱。

沈一晨仿若受伤的不是自己,见几位老师走近,才舍得从周默身上移开视线,大方地自我介绍:“嗨,大家好,一晨电商的沈一晨,仓促前来,没有打扰大家吧。”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惹毛周默,刻意不提两人关系,但这种朦胧的解释更容易让人想歪。

但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事了。

她正在那儿偷偷嘚瑟,就接到周默沉默无言的目光。

所幸几位老师都不是八卦的人,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当今电子商务的发展趋势上去了。周默一会儿有课,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确定沈一晨没伤着要害后,拜托前台小姑娘帮忙照顾一下沈一晨,就去上课了。

等聊熟了,这几个人什么脾气秉性沈一晨已经摸了个大概。

其中一位名叫小柯的男老师跟沈一晨聊得投机,问她:“原来你们平台主要是做电子产品、化妆品和服装的?我想买台电脑,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给我推荐几个性价比高的牌子呗。”

“你想要什么价位的,主要用来打游戏还是办公?”

“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当然是打游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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