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在赵家吃过晚饭,高娴连夜就把白季冬送回桐安镇。白陆等车子出发后才回房休息。
白季冬先前没看完的漫画书反盖在书桌上。
他合上书,收到中间带锁的抽屉里。
抽屉里东西不多,拉开咚咚两声响。里面有几个小圆玻璃球,也都是白季冬爱玩的。
漫画书贴边塞了进去。他又把抽屉里一张草稿纸和一张五十块钱夹到书里,锁上抽屉。
高娴再回来的时候白陆房里的灯已经熄了。她在门口踌躇片刻,没敲门。
清晨的校园似乎总是朝气勃勃。
太阳刚升起,金光笼罩着整座校园。
在宿舍放好生活用品,白陆背上书包去教室。
在一楼的楼梯拐弯口,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在喊:“小哥哥!”
周围三两个穿着高一校服的同学回头看,看到是谁后意味深长地对着白陆笑。
白陆停了下来,南柠很快追上来。
她的书包不大,勉强能装个两三本书,松松垮垮地侧挂在肩上。
她怀里还抱着一堆书和本子,跑得急,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早上好啊。”
“早上好。”
白陆捧过她手里的书,径直上楼。
南柠喘着气跟上他,拉好肩上的书包,“昨晚回家你也没给我回个电话。”
白陆步子踩得缓慢,“我忘了。”
“嗯……也不怪你,”她满面笑容,“其实我昨天也忘了。”
他突然停下来,盯着南柠看了会,又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南柠等了会,还以为他会追问她昨天什么时候到家的。见他没问,她也不主动提。
“我买了好多新本子,你一会帮我个忙。”
“嗯,好。”
“你都不问我要让你干什么吗?”
“那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南柠拿过他怀里最上面那一本,随手翻了翻,里面一个字都没写,是新本子。
她说:“你帮我写个名字吧,这些本子都没写过。”
他语气轻淡:“好。”
到了四楼。
楼道走廊里一群学生在讨论上周期中考的事情,今天下午就要开家长会了,老师会把学生们的成绩打印出来发给每位家长。
南柠像是没听到大家热烈的讨论声,继续他们的话题,“上次说要跟你学练字的,要不就从今天开始吧。”
“嗯。”
两人说着到了教室,教室里来了差不多一半的同学,补作业的补作业,聊天的聊天。
白陆让她先进座位,书本放到她课桌上。
“作业做好没?”他边从书包里拿书,边问。
“啊?”南柠足足愣了几秒,“那个,我做好了!”
作业都在小白兔那边,由她帮忙写。
白陆把数学试卷摊在桌上,看向她:“数学卷子先拿出来,我检查一下。”
“……不用了吧,”她赶紧把新本子展开递过来,“你先帮我写上名字!”
“是不是没做?”
南柠迅速夺了他手里的笔,用鼻子和上嘴唇夹住。
她嘴唇撅着,双手合十看他,口齿不清地说:“小哥哥,你行行好,先帮我写个名字吧?”
两人安静对视了片刻,白陆拿过笔,笔在手指间灵活地转了圈。
他问:“写哪?”
南柠赶紧指着一块空白处,“这儿这儿!”
他下笔不犹豫,笔迹顺畅遒劲,不像是刻意练成的。
写完一本又递来一本,到了最后一本南柠两手往本子上一捂,“这一本我来写吧,你教我?”
白陆皱了下眉,刚想说短时间内学不成。
她随即又开口:“就像昨天我手把手教你玩轮滑鞋一样,你也手把手教我写字。”
南柠腰杆挺直,手里握笔一副随时开始的样子。看他不动,又抓住他右胳膊从脖子后扯过来环住自己,“来,你抓着我的手,我手不使劲,跟着你的手动。”
经她这么一拉,白陆身体跟着往前靠,两人贴得近,她稍微偏头就能撞上他的脸。
呼吸渐重。白陆调整了下坐姿,手抓着她的手共同握住笔,垂眸淡声说:“转过脸去。”
“哦。”
他手微微使劲,可握住的那只手也在同时用力。
耳边是她盈盈笑声,呼吸间都是她身上的清甜。
南柠今天没有扎头发,脸颊边的碎发夹在耳后,露出莹白小巧的耳垂。白陆视线停在她耳朵上。
再回神,纸上空白处已经被她写了几个字。
小哥哥、小草莓,中间画了个不伦不类的爱心。
南柠写完猛转头,柔嫩嘴唇擦过他脸颊。两人瞬间都怔了怔。
白陆迅速松手,在自己座位上坐好。
南柠手抚上微微发麻的嘴唇,眼梢藏不住笑意。
过了没一会,她把刚才那本画了爱心的本子推过去,曲着手指敲两下,示意他看。
白陆没转头,手直接把本子移过来。
就在小哥哥和小草莓的下面,多了一行字:
‘我喜欢你,喜欢你明明一脸正经,却又忍不住在我面前脸红的样子。’
旁边的南柠小声解释:“这可是你上次问我喜欢你什么的。”
白陆有一瞬的愣神,他什么时候问的早就忘了。
南柠趴过来,一只手绕过他胳膊,从下面伸到白陆胸前的桌面上。
她问:“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
他神情镇定,耳根子微微泛了红。好一会才‘啪’地合上本子,把南柠伸过来的手拿下去,“你别闹了,把作业拿出来。”
南柠:“……”
高一的家长会下午两点开始。
赵婧下学期就要转走,这段时间安分得很,就连高娴提出去参加她的家长会她都没吭声反对。
于是白陆这边就没人去参加了。
对此白陆早已习以为常。之前在桐安中学,白海平身兼班主任一职,无暇顾及到他,而高娴要么工作忙腾不出时间,要么就是遭到白海平的拒绝。
南俊杰下午到校先去找了5班班主任,快到两点才跟班主任一块进教室。
学生们的成绩条已经贴在各自的课桌上,南俊杰找到了南柠的座位,坐进去前在她同桌的成绩条上瞥了下。
数学、物理和化学满分。班主任说她同桌这次是全校第一。
不多时,这位全校第一的同桌就来了。
是个男生,皮肤生得白,个高清瘦,看上去就像个不爱说话的。
他的家长没来。
南俊杰朝白陆颔首笑了笑,白陆也轻轻点了下头。
教室腾给家长们开会,5班的学生到多媒体教室自习。白陆进来收拾东西,就拿了张试卷,一支笔准备走。
旁边坐着的中年男子突然叫住他:“哎哎,同学!”
白陆顿了顿。南俊杰看了下他桌上的书,抬头说:“叫白陆是吧,我是南柠的爸爸。”
白陆转身,视线微垂,“叔叔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南俊杰笑了笑,“就是听说你成绩不错,以后能帮帮我们家南柠吗?你也知道她成绩不是太理想。”
“嗯,”白陆说,“我会的。”
“她平时没有打扰你学习吧?”
“没有。”
“那就好。”
白陆向南俊杰告别,到了门口又进来拿几张草稿纸,声音放到很低,“叔叔,其实南柠她不笨。”
南俊杰正翻着南柠桌上的本子,听到他的声音没反应过来。待白陆离开,又继续翻看手中薄薄的本子。
家长会后,南柠晚修下回到家就看到爸爸端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妈妈坐在对面,脸色很不好。
那晚的事历历在目。南柠只说了句‘我回来了’,直接上楼。
南俊杰和王婳面面相觑,王婳一皱眉,“要说你去说,她现在听不进我的话。”
南俊杰无奈起身,“你们俩就不能好好说话,别人家的丈夫都是夹在母亲和媳妇之间,我却是夹在女儿和媳妇中间。”
他边上楼边叹息,“这年头,男人难做啊。”
王婳在下面小声嘁他,“你快上去,一会她要关门了!”
他赶到的时候,南柠还真打算拍上门。
“柠柠,爸爸妈妈跟你做个交易。”南俊杰横在门前。
南柠开了门,“交易?”
“没错,”他开门见山地说,“我跟你妈妈商量好了,从现在开始,往后的每次考试你的成绩能稳定在班级前二十名内,我们就暂时放弃让你出国的打算。”
他们班一共三十名学生,南柠这次是班级倒一。
前二十名,意思就是她要进步十个名次。
南俊杰已经尽力说服王婳了,才让王婳妥协。
“如果……考不到呢?”南柠有些犹豫。
“考不到的话……爸爸我也没其他办法了。”南俊杰无奈耸肩。
“那我尽力……”
南柠心里有股不知名的东西在涌动,似暌违已久的信心。
“好好加油,”南俊杰拍着她肩膀,“我们都想过了,爸爸妈妈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妈妈她跟你一样,都是好强的人。哪有父母不期盼儿女成龙成凤的呢,我们也希望你有一天能够独当一面,不再需要我们操心。”
她跟南俊杰少有亲密的谈话,南俊杰在她心中,一直是那个温润不失风雅的男人,他会无条件听取妈妈的意见,丝毫不加反驳。
可是现在,主动理解她的人,却是这个她认为没有主见的爸爸。
南柠恍惚觉得,这么多年仿佛错失了什么。
南柠懵懵懂懂,南俊杰之后又说了什么她完全没听进去。
这是头一回,爸妈选择相信她。她脚踩在地上都有些浮,不真实。
南俊杰帮她关上门前,又想起来多说了一句:“你那个全校第一的同桌啊,他说你很聪明来着。”
“嗯?”
“就那个叫白陆的小男生,你看年级第一都夸你聪明了,你是不是也得努力下向你妈妈证明,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差?”
“嗯,”南柠看着爸爸,眼神渐渐缓和下来,“我会加油的。”
跟爸爸保证后,门一关上她就开始焦躁了。
从倒数第一变成倒数第十,说难不难,可也不简单啊。
一想起要背书做题,南柠脑袋就大了。
5班男生寝室内。
白陆洗漱完爬上床。宿舍里几个男生扯开嗓子冲对面女生宿舍楼唱歌,声音很大,楼下宿管拿着大喇叭冲他们喊。
他手机开的震动,带动枕头微微震几下。
按下接听键,话筒凑在右耳边。
女生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师父师父,你的首席弟子向你请求援助!”
宿舍里很吵,白陆出了宿舍到这一层的楼梯间去接电话。
楼道里灯光暗,偶尔有人路过。
南柠在手机那端喋喋不休,他也听了个大概。
意思就是要拜他为师,从今以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白陆问:“那今天老师布置的课后作业是自己写的还是别人写的?”
南柠一下子萎了,“……”
“数学习题册带回去没有?”他继续追问。
“带了……”也只带了数学习题册,原本就是想以此为由,晚上打电话骚扰他。
“做完没?”
南柠将习题册打开平摊在桌上,勾的那几道题一字没写。
“做完了!”
“把答案报一下。”
“……”她怀疑白陆有千里眼,“你等等,我去个厕所!”
说完迅速用电脑登上q.q,在联系人中找到倪晗晗,万幸的是小白兔恰好在线。
向小白兔要了答案,南柠隔了三四分钟才口述报给白陆听。为了不被他怀疑,特地报错几道题。
也顺理成章地让白陆为她讲解了一通。
南柠手撑下巴听他讲,讲完后才惊叹:“你现在不会还在做题吧,记得这么清楚?”
白陆:“这题很典型,我们做过很多遍了。”
“……哦。”
白陆说:“你讲一下最后那题,是怎么得出最大值的。”
又来突袭!
南柠赶紧找小白兔,敲了半天都没见小白兔回。她心一横,自己把题目读了遍,又在脑中理了理,磕磕绊绊地说:“嗯……我用的特殊值代入法。”
老师上课好像有讲过这个,上次白陆也教过她,做填空题的时候可以试试。
白陆没再逼问她这道题,转而又说:“第二题,怎么算的?”
她信心满满地回:“这题也用的……”
“南柠,”白陆突然出声打断,“这道题不好用特殊值代入。”
“……哦。”
“有的事并不能只是嘴上说说,也要付出实际行动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耳语。
楼梯里有两三个男生上来,白陆捂着手机背过他们,面对墙站着。
那几个男生去四楼,边走边谈笑。
不知怎么就聊到了高一5班的学生,听起来他们似乎也是高一的学生。
一个男生说:“5班的宋成彦是不是不追杭佳雯了,那我可去追了啊!”
“早就不追了,宋成彦他现在整天盯着他小媳妇呢。”
“那个个子小小的?经常跟南柠一块的?”
“是的吧,”男生说:“诶我之前听说,宋成彦跟南柠打了个什么赌来着,就上次宋成彦不是去跑操场了吗,好像就是因为他输了。”
背对他们的白陆盯着眼前的墙壁,头顶灯光昏暗,那几人只瞧见一个背影,没仔细看是谁。
“是有这事,我听5班那个周恭临说,宋成彦和南柠打赌,一个追杭佳雯,另一个追他们班白陆,谁先追上谁就赢,然后也不知道宋成彦怎么了,主动就放弃了,所以才去跑操场的。”
“这样啊。”
“我猜啊,南柠也坚持不了多久,他们这些人,也就图个新鲜。”
“喂喂喂,你这么说,不会是想去追她吧?”
男生无谓一笑,“漂亮的女生,谁不喜欢啊,而且带出去也很有面子……”
他们往楼上走,声音渐渐变弱。
白陆左耳突然一阵浅鸣,手机就贴在左耳边,另一端南柠的声音压根听不分清。
一把卸了左耳上的助听器。他将手机夹在右耳和肩膀上,手里拿住助听器。
“喂喂,你还在听我讲吗?”
“嗯,”他声音低沉下来,把助听器捏在一手心,重新接起手机,“我在听。”
她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白陆脑袋胀,隐隐发痛。
楼道重新陷入寂静,唯有手机里有隐约电波流动的声响。
他背倚住墙。晕黄的壁灯引来两只飞蛾,扑腾翅膀不知疲惫地往灯玻璃上撞。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那端的声音停了。南柠又低声喊他,白陆听不见她在说什么,整个世界仿佛都沉入静寂的深海。
他想到很多跟南柠有关的画面,她笑着喊小哥哥,她在众人面前表白,她在窗帘里的亲吻。
所有的这一切顷刻间都成了一个可笑的赌约。
在她眼里,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个赌罢了,厌倦了就会丢弃。
白陆眨了下酸涩的眼睛,躲开光线,喃喃道:“南柠……”
耳边有人在说话,像是从遥远空旷的地方传来。
他手按在太阳穴,声音恢复清晰,“如果你想要好好学习那就好好学习,你要是想一出是一出,还不如就过好你现在的生活。”
因为疼痛,接下来的话语气严肃几分,“南柠,你要是不诚心,就不要打扰别人。”
他的话意有所指。南柠没从怔愣中回过神。
熄灯铃陡然响了,白陆推开楼梯间的门。铃声一停,过道一排宿舍里的灯啪啪啪灭下去。
他往宿舍走,“我们熄灯了,不说了先这样。”
“哎?”
“你……”声音顿了顿,“也早点睡。”
不等南柠回应,他就挂断通话。
另一头的南柠愣愣盯着手机,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
他怎么就,突然严肃起来了?
回到宿舍,宿舍还有人在下面没上床。
白陆将手机关机锁进衣柜,又坐在下面调了下助听器,之后才上床睡觉。
一闭眼,就回想起在楼梯间听到的那些话。
夏夜燥热难耐,记忆中父母争吵的那些话在夜晚逐条冒出来,一遍又一遍撕开藏在深处的伤口,鲜血淋漓。
父亲曾告诉他,越是明艳的女人,越会骗人。
他翻身紧闭上眼,脑中混乱不堪。
等到寝室里陆续传来呼噜声,睡意才慢慢袭来。
南柠最近特别郁闷,自从那晚向白陆说明要认真学习后,他又突然变得冷淡。
虽然也会回应她,但是不再主动跟她讲话了,像是刻意在疏离她。
南柠追问了几次,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让她不要闹。
为了这事,南柠一直愁眉苦脸,跟叶慕湘他们一块出去的时候也闷闷不乐的。
上一次约白陆出来玩,南柠在白季冬那得知他被他们的父亲打,事后便让夏昀去打听一下。
夏昀有几个朋友是桐安中学的,他们说白陆的父亲白海平是桐中的老师,为人严格,不仅对两个儿子严格,他对自己的学生要求也格外高。
之前白陆在学校跟人有矛盾动了手,白海平二话不说就先教育自己的儿子。
在学生们眼里,白海平就是魔鬼教师,而且他的教学方式也比较古板,虽有成效却不受学生们喜爱。
还有人猜测,白陆的耳朵估计就是白海平给打坏的,毕竟白陆从桐中退学的那段时间里,白海平也请了假。
白家的事情说复杂也不复杂,就是夫妻俩在白陆初三的时候离婚,白陆跟着母亲生活,他的弟弟跟了父亲。
听完夏昀的一大段叙述后,叶慕湘替南柠发起愁来,“你的运气也太好了,怎么就看上个家里问题这么多的人?父母离异,父亲还家暴?”
南柠手里搅着吸管,叹气说:“我现在倒不担心这个,主要他现在都不怎么理我了,明明进展很大了啊。”
白陆没有回应,她就感觉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转头又去问夏昀,“你们男生会因为什么突然变冷淡?”
夏昀诧异朝自己一指,“你问我?”
另一边翘着腿的宋成彦刚过一把游戏,跃起身,兴奋地帮他回:“我知道!没别的原因,就一个,对你没意思了!”
南柠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扭过脖子继续跟叶子探讨:“你说会不会是因为男生也有那几天?”
被忽视的宋成彦:“……”
叶慕湘稍微正经起来,“照我说啊,这种家庭里成长的人,无论是男是女性格里多少会有点敏感多疑的,你最近是不是跟其他男生走得近让他看到了?”
南柠皱眉,“没有啊。”
叶子默了几秒,又说:“哦,要不就是因为他肾虚导致心情不佳。”
南柠:“……你能正经过一分钟吗?”
时间也不早了,宋成彦身旁的倪晗晗已经睡着,他手里胡乱把倪晗晗的作业本给她塞书包里,边对南柠说:“要不你就放弃这个白陆吧,反正我们当初那个赌是我输了,你也不用剪头发。”
夏昀也劝说:“他爸那么凶的人,家里规矩又严,你还真打算一次恋爱谈到结婚,嫁到他们家去啊。”
南柠盯着面前的空气,眼神微微放空,又渐渐在某点聚焦。
她轻摇脑袋,“我才不放弃,小哥哥那么辛苦,我要是不喜欢他了,他肯定会很难过。”
为了证明并非一时兴起,南柠这些天都抱着书本在啃,每一门课都重新向倪晗晗或者白陆请教一遍。
一遍下来,还是迷迷糊糊的。放了学宋成彦喊她出去玩她也不去,抱着本书左看右看。
白陆看她牟足劲的样子,回答她问题的时候想说些什么,可一对上她眼睛又立马将话憋回去。
之后有一次周考,南柠自认这两周已经很刻苦了,信心满满地参加考试。
考试成绩一出来,现实如一盆凉水,瞬间浇灭她烧得正旺的火焰。
班级倒数第二,只比倒数第一多出五分。
圣诞节快到了,那天正巧也是她生日,她原本还打算以优异的成绩来向白陆证明自己的实力,顺便邀请他一块过生日。
现在看来,她随口放大话的形象是要在白陆心底扎根永驻了。
临近年底,高娴带着白陆回了趟桐安镇。
白海平虽然面上透着不喜,也还是会让高娴进门,她毕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这次回来,高娴是给白家一位年长的老人祝寿,尽管已经和白海平离婚,但她之前和老人关系甚密,回来参加生日寿宴也是受了老人的邀请。
高娴和白陆被安排在白海平那一桌上,白季冬也在。
饭桌上,只要有孩子在,家长们免不了会谈到孩子的成绩。
白陆眼下正处高中,马上就升高二了,有几人跟白海平讨论起文理科分班的事。
高一下学期白陆就要填文理分班的表,高二再搬到所分班级。
宁中理科的选科分为物理化学,和物理生物。白海平倾向物理化学,而高娴则倾向让白陆自己选择。
两人在桌上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边上有人拉着,白海平也不至于动手。
“你个女人你懂什么?!”白海平喝了些酒,脸色通红。
高娴被白陆拦在身后,她冷笑看着对方,“对,我是不懂这些,今天是老爷子的生日,你现在跟我吵有意思吗?”
白海平像是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一个劲地在说:“你就知道跟那个姓赵的走!你考虑过我们这个家,考虑过孩子们吗?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教育孩子的方式?”
高娴颇为冷静,“我今天最后再讲一遍,我对你,对小陆和季冬,从来都问心无愧!”
周围人劝架,把半醉的白海平拉远,他突然把矛头指向白陆,愤愤不平地嚷:“白陆我跟你说,像你妈这样的女人将来娶不得!越漂亮越不能要!”
“心太狠!她们心都太狠了!”
……
白陆视线微低,身后高娴一言不发盯着被人拉走的白海平。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白陆时不时就隔着布料摸兜里的手机。
宴席尾声,他才对高娴说:“妈,我出去一下。”
高娴还没来得及叫他,人就跑了。
今天是圣诞节,镇上有人在放烟火。
他沿着河道走,河道两边新建了房屋,挡住外来的风。
冷气降下来,脚底生寒。
开了机,手机接二连三跳出几条短信,都来自南柠。还有她的几个未接来电。
白陆坐在河道边的石栏上,身后的天空烟火璀璨,周围跑过两三个笑声盈盈的小孩。
今天也是南柠的生日,她前几天就明确提醒过,想邀请他一块去吃顿饭。
他没回答。
摸着屏幕的手指被冻得快要僵硬,白陆挑着目光,望向不远处门口热闹的那座房子。
门口出来一个高挑身影。高娴牵着白季冬,笑容嫣然地跟身旁的人说着话。
视线恍惚,想到了什么,他猛然起身,拔腿就往另一个方向走,边走边拨打那个熟稔于心的号码。
心跳砰砰加快。
他现在,特别特别想见一个人。
手机第一次没接,接着又打了一次。
白陆脚步变快,险些跑起来。
到了镇口,接通了。
“你现在在哪?”
手机那端的人愣了下,随后报了地名。
镇口公交站台停了辆车,正要启动。
白陆大步跑上车,冷风似刀往脸上割。
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他带着喘音,哈出一口白气,“南柠,你有没有对我撒过谎?”
“哈?”对方犹豫了下,“好像……”
像是怕听到什么,白陆语气顿急,截断她的话,“你在原地等我,我想见你。”
窗外的天空,绽放开五颜六色的烟花。压在心头的阴霾,一点一点被拨开。
他无法容忍欺骗,却又抵挡不住内心的渴望。
左右不了那么多事情,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去见喜欢的人。
他喜欢南柠,就是这么简单。
高娴刚从门内出来,就看到白陆突然朝着镇口方向飞奔而去。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会去哪。
高娴没追上去,带着白季冬回白家,掏出手机给白陆打电话。
对方正在通话中。
诧异看着暗下去的屏幕,高娴眉头渐渐皱高。这个时候了,白陆在跟谁通话?
“高阿姨。”
顾希芸穿着浅青色的短款羽绒服,俏生生地站着。屋檐下挂了盏灯,灯光虚虚实实映在她脸上,明暗不一。
“希芸啊,”高娴刚要转身去看看情况,被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吃完了?”
老爷子今天请了庄客,顾家也在其中。
“嗯,”顾希芸朝她身后看一眼,“小陆哥呢?”
“估计有事吧,你找他?”高娴没有多说,也在担心白陆,边跟顾希芸讲话边给他发短信。
“我没什么事……”
顾希芸看向白季冬,微俯下身,手从他脑袋上方横过来,量到自己胸前,“季冬又长高了啊。”
白季冬脚往上踮了下,嘿嘿笑两声。
高娴发完短信还是不放心,对顾希芸说:“希芸,你帮我把季冬先送回家,我这会有点事。”
“嗯,好的。”
“麻烦了。”
“不麻烦的阿姨。”
目送高娴走了后,顾希芸牵起白季冬的手,他手虽小,却暖烘烘的。
他们顺着河道往白家方向走。欢声笑语入耳,身旁几个跟白季冬差不多大的孩子踩着轮滑鞋滑过去。
白季冬两眼放光,兴奋地盯着那几个过去的孩子。
顾希芸拉拉他的手,“想玩吗,下次姐姐带你出去玩?”
“这个我有玩过!”白季冬说着蹦了蹦,“哥哥的同学教我玩的!”
“嗯?”顾希芸好奇看他。
白季冬说:“叶子姐姐比他们玩得好,她还会打圈!”
“哪个叶子姐姐啊?”白陆有叫叶子的同学吗?还是个女生?
“就是小草莓姐姐的好朋友啊,叶子姐姐还说哥哥和草莓姐姐正在……”他突然用手捂住嘴,记起白陆的提醒,犹豫了。
当时哥哥让他不要把出去玩的事告诉爸爸,那能告诉希芸姐姐吗?
顾希芸却已经捕捉到重要信息。
小草莓……
她想到学校里的传言。南柠在5班的外号就叫小草莓,听说这名还是因为白陆才取的。
顾希芸轻轻哦了一声:“那个姐姐是不是笑起来有酒窝?”
白季冬诚实地眨眼看她:“那我告诉你了,你不能告诉我爸爸。”
“嗯,我不告诉他。”
“叶子姐姐没有酒窝,小草莓姐姐有。”他说。
顾希芸冲他笑了下,视线又重新投放到道路上。
果然,真的是南柠。
到了镇口,高娴没找到白陆人,又给他拨了次电话,这回通了。
但他只匆忙回了句先回市里,就挂了。
他们约在冰河广场见面。
白陆到达指定的地方,目光寻了一圈最终停在穿白色呢大衣的人身上。
南柠手里拿着冰淇淋,蹲地上看对面大楼的led屏幕。霓虹灯在她脸上流动,熠熠发光。
她脑袋上戴着黑色线帽,偶尔往下拉拉遮住被风吹红的耳朵。
他慢慢走过去。南柠吃完最后一口,起身把盒子扔进垃圾桶。
“南柠,我到了。”风从身后吹来白陆的声音。
她蓦地转身,眼睛登时发亮。顾不得沾了冰淇淋的手,下一秒就冲过去抱住他。
白陆被她的熊抱撞得踉跄,稳了稳步子扶住她肩膀。
“等得我快冻死了。”她瓮声瓮气地说。两手往他外套兜里伸。
“你先松开我,”白陆说,“我有个事要问你。”
“不许问!”她踮脚盯住他的眼睛,“今天我生日,你先祝我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嗯,谢谢,”南柠皱了下鼻子,略不情愿地回,“现在可以问了。”
“不过不要问我有没有骗过你这种问题了,”在他开口之前,她先打了个预防针,“我的回答是肯定的,你就没有对别人撒过谎吗?”
白陆看着她,缓缓笑了出来,把她下滑的帽子往上拉,“你吃过晚饭没?”
南柠:“……?”
就这个问题?害她刚才纠结那么久。
“还没。”刚才跟叶子他们一直在吃零食,大家都没进主食,还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南柠说,“你想吃什么?介意再多几个人吗?”
她朝身后某处一指。有几个身影藏在暗处,见他们看过来也不再躲着,光明正大地走到灯下。
宋成彦带头暧昧地起哄吹口哨。
白陆把她手从兜里拿出来,掏出口袋里的红色手套帮她戴上,“吃什么都行。”
“那我决定咯?”
“嗯,你过生日,你决定。”他放开她的手。
她要去牵他的手,被挡开。白陆说:“好好走路。”
“就牵一小会行不行?”南柠双手合十放在鼻尖,眼巴巴地哀求道。
宋成彦他们正往这边过来。白陆转过她肩膀向前轻推,“我饿了,吃饭去。”
“小气鬼。”
南柠嗅了嗅,手套上有薰衣草味的香气,洗衣液的味道。
手套在他兜里放过一段时间,暖暖的。
侧头瞥一眼他,她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笑什么?”
南柠靠近他一点,“你都不理我好长一段时间了,所以我们现在是和好了吧?”
白陆两只手揣在兜中,走在上风口,“我没有不理你。”
“你就有,”她说,“我让你出去玩你不理我,我给你发短信也不回。”
“那,我们现在就算是和好了。”他找不出话来反驳。
“给我道个歉,道完歉我就跟你和好。”
“……”
南柠又说:“不道歉也行,说你喜欢我,你说喜欢我我就原谅你。”
白陆声音哑了哑,拉住她一条胳膊。南柠回身,眼含期待地等着。
“南柠,”他一字一顿,回避了喜欢这个话题,“对不起。”
她迅速反应,一挥手,“没关系,我知道我好看,你喜欢我不是你的错。”
“……走了,去吃饭。”
白陆先她一步向前,身后人没动静,他停下。插着一只手的口袋突地又伸进来一只手。
南柠偷笑道:“你慢点走啊,不然我丢了怎么办。”
“南柠。”他静静看着她。
“嗯?”
“生日快乐。”语气比之前那次认真许多。
南柠脚下一顿,回望过去。良久,才轻轻开口说:“你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你要说‘柠柠,我喜欢你’,然后我再很开心地回你‘我也喜欢你啊’。”
她在喜欢这事上没完没了了。
白陆把头转过去,不再吭声。
南柠手在口袋里抓了他一下,“来来来,我们先练练。”
“不练。”
“练练嘛,”南柠脑袋歪在他面前,“嗯?小哥哥?”
叶慕湘他们一走近,就听到南柠这腻歪的声音。
叶子抖了个激灵,抱着倪晗晗打趣:“小白兔快暖暖我,单身狗快被冻死了!”
倪晗晗怕痒,被她抱得咯吱笑。
夏昀和周恭临也要过来抱,宋成彦一手拎住一人衣领往后拉,“喂喂喂,注意点行不行?都当我是死人吗?一个个往我媳妇身上扑?”
叶子抬脚踢他,“谁是你媳妇!”
宋成彦:“大姐,我又没说你!”
倪晗晗也学着叶子瞪他:“才不是你媳妇!”
“好好好,我是你媳妇行了吧。”他过来扯了半天扯不开叶子的手,俩人又拌起嘴来。
南柠嫌弃地把白陆往边上带,远离他们,边说:“你是仙人,不能跟这群凡夫俗子同流合污。”
白陆:“……”
耳尖听到南柠的话,叶慕湘撇开倪晗晗的胳膊,过来拽她帽子,“大柠子,你骂谁俗呢?!”
叶子把她从白陆身边拖走,又回头看一眼安静走在周恭临和夏昀中间的少年,低声急切地问:“怎么样,他表白没!?”
“嗯,”南柠点头,“我表白了。”
“……你个没用的!”
“没事,他有用就行。”
叶子很快就接下梗,“有没有用你得用过再说。”
南柠脸色凝重,“姐姐我走心,不走肾。”
“哦,”叶子淡定说,“你想走肾也没法走,他那么白。”
“……一会多点几个补肾的菜。”
在白陆没到之前,他们就提前订了家饭馆的包间。
饭馆离冰河广场不远,一行人徒步走过去。
下雪了,空中洋洋洒洒飘下羽毛般的雪花。
街上顿时热闹起来,四处响着欢快的音乐声。路边有人在扮演白胡子圣诞老人,给路过的人分发糖果。
三个女生也过去讨了几块。
白陆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满脸笑容的南柠。
今晚本来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可是见到她的那瞬间,又觉得这些话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宋成彦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忽略白陆的冷淡,搭上他肩膀,“大兄弟我有个事要向你讨教一下。”
“什么事?”他不动声色地避开宋成彦的手。
宋成彦也不觉着尴尬,两手往裤兜一插,朝着那三个女生的方向努嘴道:“你教教我你是怎么给大柠子灌迷魂汤的,多少钱一份,我买三十份。”
白陆默了默,对面南柠手举着两根棒棒糖正跑过来。
他轻声笑了,说:“不教。”
圣诞过后,学生们再次投入到无边的学习生涯中。
对比之前白陆的态度,他现在对南柠在学习上的要求越来越严格。
她底子不好,很多知识都需要反复讲几遍。要不是碍于白陆那张脸,南柠分分钟能把书给撕了。
为了能拉一会白陆的手,她每堂课都坚持不趴下睡觉。下了晚修,还得陪白陆去操场跑两圈。
南柠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家、学校、图书馆三点来回跑。其实也只有她跟白陆知道,她实在是累得没法再出去疯了,身心俱疲。
周末两人去图书馆,期末考也没几周了,白陆从简单的知识开始复习,难点的也不要求她都能听进去。
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南柠分明不懂一些定理,但是有些填空题也能靠取特殊值猜对。
南柠对此自豪地说:“可能我天生就有一颗学霸的心。”
白陆:“你下次可以考个第一玩玩。”
南柠赶紧笑嘻嘻地回:“不行,咱家里有一个学霸就行了!”
白陆帮她拧开保温瓶盖,也不跟她斗嘴,突然问:“以后你想考去哪儿?”
“大学吗?”她接过水,水汽在眼前氤氲。南柠反问,“你呢,你想考哪儿?”
“还不清楚。”是确实没做好打算。白海平在考大学这事上也一直持有意见。
南柠说:“我要跟着你,不然你被别人拐跑了那我多亏。”
白陆安静了会,“那我们,以后去b市吧。”
她丝毫不犹豫,眯眼赞同:“嗯,你去考b大,我考警校!”
话落,白陆一愣。
望着她认真看书的脸,一时问不出话来。
她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晚上到家的时候,刚过九点。
家里已经吃过晚饭。白陆看到高娴站在自己卧室门口。
“妈。”他低低喊了声,过去开门。
门开了,高娴就站在门口,没进去。
“小陆,”她倚在门边,看着儿子在桌上收拾,“你老实告诉妈妈,是不是跟人谈恋爱了?”
白陆动作停下几秒,又继续开始把包里的书拿出来,“没有。”
“没有啊,”高娴幽幽叹口气,“那是妈妈多心了,你早点睡。”
“嗯,”他说,“你也早点睡。”
“晚安。”
白陆过去关门,没走几步的高娴又突然回身,随口问了句:“今天跟你一块在图书馆那女孩子,是叫南柠吧?”
他手抓着门沿,略略收紧。
高娴眉眼一松,笑道:“这么紧张干什么,妈妈就是想提醒你,无论你们是不是在恋爱,都不能让你爸知道。”
“嗯,我知道。”
期末考的前一晚下起了雪,早上起来整个世界一片银白。
南柠围巾帽子手套全副武装,在去考场的路上挤着时间看白陆整理的笔记。
考试从没这么紧张过。要是这一次再考不进班级前二十,爸妈那边估计会过不了关了。
考场里开了空调,她脱下将自己包裹起来的‘装备’。
下午天空悠悠飘下雪花,落在窗外高耸的树木上。几只麻雀跃在枝头,不知寒冷地啄雪欢啼。
南柠盯着窗外,神思恍惚。
收卷铃声猛不丁响起,她头回觉得考试时间如此之短。
三天时间,所有科目全部考完。四天后到学校拿成绩单,以及开散学典礼。
出学校的那瞬间,南柠也松了口气。
天色渐渐暗了,几人吃过饭就散了。就剩南柠跟白陆俩人还在外面压马路。
她戴着白陆送的那双红色手套,走路时专挑有雪的地方踩。
白陆安静地跟着她,只有在她快滑倒时才伸手扶一把。
到了公交站台,南柠又不想就这么回家,拉住他上了另一辆车,“时间还早,我不想回家。”
白陆看了下公交车,终点站滨江公园。
在后面找了两个空座,南柠坐在靠窗的里面,朝他招手,“快快快,坐这儿!”
他一过去坐下,南柠就除了手套,把手伸进他外套兜里。口袋里残留余温。
他把手套捡起来,“手不冷?”
南柠额头抵住他肩膀,嘴角勾笑,“要不你也把手伸进来看看我冷不冷?”
口袋大,但勉强也只能容纳两只手。南柠自己拿了一只出来。
他缓缓嗯了下。手刚伸进去就触碰到她的手,微暖,握在手里软软的。
南柠坐正,脚轻轻翘起,脚跟着地。大拇指指甲在他手心轻轻一划,视线转过来问:“冷不冷?”
围巾绕住他下半张脸,看不出情绪,只听得一声低应:“不冷。”
这是去滨江公园的末班车,天冷路滑,车行驶得慢。
到了公园,两人下车。
晚来上的人不算少,大多都是骑行或自驾过来的。
南柠戴上手套,头发被书包拉链勾住,不注意扯了下书包背带,疼得她哎哟叫出声。
白陆轻啧着,把她拉到路灯下,仔细解开缠绕着拉链的头发。
凛冽江风吹来,裹着冰刀子似的。
几缕长发拂上他的脸,又被轻轻移开。
“好了没?”南柠看到有人进了江边的望江塔,兴奋起来,“我们去塔里吧!里面没那么冷!”
“嗯,好。”他解出最后一缕头发,塞进围巾里。
这塔只有四层高,外面由深青色玻璃围成。楼梯是木板的,踏上去吱呀吱呀响,像是随时要坍塌。
每一层地板都用玻璃铺盖,有几个胆小的不敢在上面走,抱住身边的人埋怨。
白陆拿出口袋里的手,牵住前面的人。南柠顿了下回头,随后笑道:“你怕啊?”
他看了看脚下,灯光照下来,能透过玻璃看到最底层的地面。
“算是吧。”他面色平静地抬眼,被南柠拉着往上走。
南柠边走边故意重重踩楼梯木板,“没事我不怕,你牵好我哦。”
停在三楼。
南柠拉着他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贴近玻璃。这个位置能看到不远处的江。
江面上迷雾森森,看不清,偶尔听到江轮低沉的鸣笛。
他并肩站在身旁。南柠突然转过身,看到对面有一对情侣相拥着在打啵。
一个没忍住,她吹了个轻佻口哨,又趁那对情侣没回头,赶紧躲进白陆身前。
白陆低头奇怪看她,“怎么了?”
她手拉着白陆外套,小小朝他身后一指,轻声说:“那边有人在接吻。”
“嗯?”他没听清,头又低了低。
南柠盯着他露在围巾外的眼睛,慢慢贴上去,看清那双眸中倒映着她的脸。
她拉下自己的围巾,下意识舔了下唇。
白陆眼神微敛,似是察觉到什么,忽然仰头。
可速度还是快不过她,南柠迅速拉住他围巾,踮脚准备亲他鼻尖,谁知他这么一仰头,吻就落在了唇上。
白陆怔着不动。四目相对,呼吸间有江风的潮味。
南柠眉眼弯弯,离开前轻咬了下他的嘴唇。
“现在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吧?”她把两手揣进他口袋,就这么不容拒绝地仰头盯他。
白陆唇上微麻,看了会南柠得意的脸,又突然把她往玻璃墙壁上一推。
没反应过来的南柠愣住,随即乐了。
要开始霸王硬上弓了吗?
白陆把她围巾往上一拎,遮住她略撅起的嘴巴,“你站好。”
“老古板!”南柠手拿出来,脚尖踢他一下,没用力。
她被白陆捏着肩膀转过身,面朝塔外。
这一层又上来几位游客,交谈着什么。
南柠听到白陆压着声音问:“你真的要考警校吗?”
“嗯?”她偏头,“真的啊,我没有开玩笑。”
“那你有了解过报考的条件吗?”他看过来,目光沉沉。
“嗯……算有吧。”
“警校的生活很辛苦的,你能坚持下来?”
南柠唔了半天,“追你我都能坚持下来,再辛苦我也可以的!”
白陆手虚托着她的书包,浅浅叹息说:“下次不要再把追我这句话挂在嘴边。”
“怎么了?”她不解,“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你啊,难不成还是你在追我?”
算了,白陆不再跟她谈这个话题。
他望向江面,沉默许久,“我想跟你说个事。”
“只要不是说你看上其他女生了,其他都可以说。”南柠在面前的玻璃上哈一口气,又用手套抹开。
“关于我父母的事。”
她抹玻璃的动作停下,慢慢转过了身。
白陆目光投在前方暗处,不知在看哪儿,声线低柔,“我爸妈,他们在我初中的时候离的婚。”
这个她知道,“嗯。”
“其实是从有了季冬开始,家里争吵、打架的事就没少过,”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我不明白,他们俩在许多事上的观点看法都不同,当初是怎么相爱的?明明知道彼此互相不能容忍,又为什么会结婚?”
南柠手轻轻碰他胳膊。她不太习惯安慰人,此刻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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