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每次他们一吵架,我都在想,以后、以后我一定不会结婚,哪怕结婚也不要找跟自己不同的人。”
结婚?
南柠稍稍出了会神,这个话题好像扯得比较远。
“所以我没想过要找女朋友,也不知道要怎么样去喜欢别人。”他还在讲,“南柠,你很坚持,我不知道以后的你会不会像现在一样坚持,可我……”
白陆突然停了,转脸看着她。思绪混乱,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嗯?”南柠静静回望过去。
望着那张脸,他轻启口说:“等我们毕业了,如果你还坚持的话,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南柠本想问为什么不是现在,忆起夏昀之前打听到的事,白陆的父亲对他十分严格。
她咧嘴一笑:“好啊,等我们都考上大学了,我们就在一起!”
“不是,”他认真说,“是一毕业,我们就在一起。”
有什么不一样吗?南柠诧异皱眉,却还是点了头。
“那先拉个勾,”她拿掉手套,伸出小拇指,“印了章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就不能再跟别的姑娘许诺了哦。”
“嗯。”他伸出手,“你也不能。”
“嗯?不能什么?”
“不能再去追别人。”
这次考试南柠算是尽了全力,拿成绩单那天也忍不住胡思乱想。
万一又考了个倒数第一怎么办?白陆会不会瞧不起她?
看到成绩的那瞬间,她身体跟着灵魂飘了起来。
不是倒一!正数第十九名!
哈哈哈,比拟定的目标还高一个名次!
又重新数了几次,确保没看错后南柠才一副神气的样子回了座位。
白陆很晚才到,她已经提前帮他看过。年级大佬始终是年级大佬,当她师父的同时也不会让成绩下滑。
这一次南柠是班上进步最大的,得到了班主任林诚的夸奖。
南柠放低骄傲的态度,说:“也多亏了同学的帮忙啦。”
尤其是同桌小哥哥。
散学典礼进行到一半白陆才到,南柠先前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接。
散学典礼在礼堂举办,每个年级的学生代表会到主席台上发言。高一学生代表还是当初的杭佳雯。
看到白陆到了5班指定座位,南柠在一侧朝他招手。
他走过来,半途又突然低头看手机,转身就走。
南柠没等到人,在座位上站起来。察觉到了什么,离开的人也回头,两人视线在空中遥遥相撞。
白陆手里紧握着手机,还是挂断了正拨打过来的来电,给她发了条短信:
“我有事先走,一会不跟你们出去了。”
看完这条短信,再抬头,他人已经消失。
早上十一点多,散学典礼结束。
南柠搂着倪晗晗肩膀出去,成绩不错,她心情很好。就是还没来得及把这份欣喜告诉白陆。
倪晗晗突然喊住路过的人,“杭佳雯!”
杭佳雯停下,看看她,又看了眼南柠,颔首莞尔,“好巧啊。”
“是啊,”倪晗晗几次都跟她一个考场,还常去图书馆,也算是熟人了,“你一个人吗?”
南柠放下搭着倪晗晗的手,转头喊不远处走来的宋成彦他们。
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大柠子,你干嘛呢?”宋成彦已经到了面前,又去问倪晗晗,“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啊。”倪晗晗跟杭佳雯聊了会,才发觉南柠不对劲。
宋成彦视线朝多出来的杭佳雯身上一绕,“她你朋友?”
“嗯?”倪晗晗一愣。他不会不记得杭佳雯了吧?
杭佳雯脸上微怔,小声说:“我是杭佳雯。”
她声音被身后冲过来的周恭临打断,“南姐,我刚才看到陆哥跟那个2班的顾希芸上了一辆车!”
“嗯,”南柠直视前方,“我看到了。”
她看到他上了一辆车,开车的人,是个清瘦的中年男子。
整整两天了,南柠给他打过无数次电话,不接、不接、还是不接。
最后一次就是今晚,再拨过去已经变成了暂时无法接通。
她提心吊胆地在房里踱来踱去,早知道这样,那天下午就该打辆车跟过去。
晚上十一点多了,她听到楼下开门动静,是爸妈回来了。
熄了灯,南柠坐在床上给夏昀发短信,麻烦他找一下白家地址。
短信上字眼很着急。
夏昀又找上之前那几个桐中的朋友,聊了半天终于找到详细地址,丝毫不耽误地给南柠发过去。
这么晚,天儿又冷,她不会现在要去白陆家吧?
大柠子现在追人追这么急?
“干嘛啊?出什么事了?看你急火火的。”夏昀问。
南柠起身,找到衣服换上,语气倒是平稳,“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大晚上的要冲到他家去。”
“你想多了,”拉上羽绒服拉链,南柠又裹上围巾,“总之谢了啊,早点睡。”
“姐姐,夜生活才刚开始呢,睡什么睡啊,”夏昀那边确实有点吵,不像在家,“你要过来玩会么,反正都放寒假了,来的话把叶子他们也一块叫来?”
她从抽屉里掏出钱塞兜里,在房里转了圈又把那副毛线红色手套拿上,一切准备就绪,坐在床边等。
“累,我就不去了,你找他们吧。”
夏昀不疑有他,“行,我看你这段时间简直是中了那个白陆的毒了,早学晚学,迟早得把脑子给学坏了,你早点睡吧,让脑子放松放松。”
听完,挂了。
房间里除了时针的走动,再无其他声响。
她没开灯,只有手中的手机映出微弱的光。屏幕上的光渐渐暗下去,屏保照片中那人的模样也越来越模糊。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摁灭手机。
门被轻轻敲两下,门口的南俊杰小声问:“柠柠,睡了吗?”
里面安安静静,没回应。
南俊杰又对身边的人低语:“睡了,咱们下去吧。”
“这两天又没时间陪她,她不会生气了吧……”王婳的声音逐渐变弱,直至消失。
两人下了楼。
在床边坐到零点,她才蹑手蹑脚地开了门,楼下无光,他们已经休息了。
南柠拉上门,放轻脚步下楼,一路出了大门。
她到小区门口,好容易才拦到辆车,上车前,记下了出租车的牌照。
报了地名,司机诧异盯着她看了会,随口问:“小姑娘这么晚一个人出门?”
“嗯,”她坐在后面,直视后视镜里那双眼睛,“我朋友在桐安镇公交站台等我,有事。”
司机笑了笑,又说了些让她注意安全的话。
之后一路无言。
南柠盯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捏紧手机。
没多久提先设定的闹钟响了。关掉闹铃,她将手机贴在耳边,自言自语起来:“嗯,上车了……没多久……你先等等……好……”
到了桐安镇,司机把她放下。
站台上还真有两人,瞧着不像是等车的,像在等人。
南柠慢吞吞朝那两人过去,车子很快离开。那两人在聊着什么,她走近。
“那么小的孩子,还真是作孽了哟!”其中的中年妇女缩着脖子,普通话并不标准,“越到年底,出的事还就越多了,那天早上我看到的时候都心疼到不行,可不得把孩子爸妈给哭死……唉……”
另一个男人说:“可不是嘛,才那么丁点大的孩子,唉……”
南柠走了过去,心跳莫名跟着砰砰作响,一下比一下有力。
两人看到她,中年女子左右看看,“小姑娘,你这么晚在这干什么?不回家啊?”
她停下,片刻继续过去,“阿姨,你认识顾希芸吗?知道她住在哪吗?”
“顾希芸?”两个中年人对视一眼,女子说,“顾家的小丫头?你是她同学?这么晚过来?”
“嗯,本来是想明天过来的,但是临时有事,”南柠镇定道,“她也说会在这等我的,但是我没看到她人,就想先去她家看看。”
女子指着向西的一条大道,“就从这儿一直往里走,路过第一个巷口拐弯进去,那边有路灯,顾家旁边有一座桥,很好找的。”
“谢谢阿姨。”
道完谢,南柠朝着她指的方向过去。顾希芸和白陆是邻居,离得应该不会远。
到了一座桥,南柠停下,左边的房子里亮着灯。她又继续往里走,在隔壁一座房子前停下。
整座房子漆黑一片,南柠刚要走近,门口突然冒出个身影。
她吓了一跳,后退,“谁?”
那人站了起来,个子不太高,像个女孩。
那人慢慢走出来,脸在路灯下变得清晰。南柠瞧着觉得有点眼熟,可就是叫不出名。
她还在脑中搜寻,几乎在同一时间,对方先叫出了她的名字,“南柠?你来干什么?”
她想起来了,这位就是她刚才口中的‘同学’,顾希芸。
“我找白陆,”南柠绕过她,想要从门缝里看情况,“你又坐在这干什么?”
“我坐这儿……”顾希芸一停,突然扯住她胳膊往外拉,“你回去,谁让你来找他的!”
顾希芸声音发抖,像是刚哭过。
南柠更觉得奇怪。顾希芸大半夜地坐在白家门口哭,这不吓人么。
她拿出手机,再次拨了白陆号码,几秒后,突兀的铃声在她身边响起。
南柠看着顾希芸手里的东西,伸手,“拿来。”
顾希芸不给,“这又不是你的东西,我凭什么给你!”
南柠眼神发狠,她还没看出来,顾希芸这人还挺横的啊。
不再废话,二话不说就去抢手机,顾希芸挣扎,手机在二人手中打滑掉在地上。
南柠去捡,一只脚猛地踢过来,扑通一声低响,落了水。
南柠怒目,忍无可忍扬起只手,“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被吓到的顾希芸趔趄退后,又不服输一样仰着脸由她打,“你才有病!要不是你,季冬也不会出事!小陆哥他……”
顾希芸声音噎住,忍不住又要哭,“我告诉你南柠,白家所有人都讨厌你!你最好滚得远远的!没有人喜欢你!都是你!你就是害人精!”
南柠最见不得女生这副娇弱可怜的样子,烦躁地放下手,“你把话说清楚点,白陆他人呢?”
说着又要去敲门。
顾希芸拦在她身前,两眼通红地盯着她,咬牙切齿般说:“他不在,他不会见你的,永远都不会了!”
“你老几啊,你说了算吗?”
“我……那为什么他的手机会在我这儿?”顾希芸一句句打压在她心上,“小陆哥这两天有主动联系过你吗?他已经知道你追他是在跟别人打赌,他讨厌你讨厌你!”
南柠冷冷看着她歇斯底里、语无伦次的样子,觉得很可笑。
“顾希芸,你最好给我滚开。”
“你在我面前逞强算什么?”顾希芸泪眼婆娑,“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去招惹?没有你的话……没有你的话现在也就不会变成这样了,你怎么……怎么……”
“你废话说够了没?”南柠不耐烦,她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爽快点,他在哪,我自己去找他问清楚。”
顾希芸小声啜泣,咬住下嘴唇不出声。
南柠反身在门口坐下。不开口是吧,她就在这儿等,不信等不到。
顾希芸慢慢放下胳膊,声音沙哑,“他已经走了,你想等,那你就慢慢等吧。”
顾希芸没站多久,就回了隔壁的家。
冬夜寒气逼人,这儿又近水,南柠手脚冰凉,浑身也打着颤。
好容易天慢悠悠转亮,镇子里有了人声,她却是更冷了。
起来跳跳,想要暖身。
白家的门还是没有开,她透过门缝朝里看,里面的门也紧紧关着,似乎真没人在。
又等了会,南柠才离开。
找了个早点店,点了一碗小馄饨。
店才开火没多久,客人还不多。
她的那碗馄饨到了,皮薄馅多。南柠一连喝了几口汤,才感觉到一丝暖意。
吃完馄饨,又去白家门口转了圈。
白家和顾家位置偏僻,周围没几户人家,她缩手缩脚地来回走动,始终不见熟悉的人影。
顾希芸的话再次盘旋在耳边。
他走了是什么意思?一个解释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她不允许,也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南柠再次坐在门口,手机设置了闹钟,俩小时后响。
就再等俩小时,他要是不出现,就不等了。
手脚快冻得没了知觉,她躲在挡住风的一侧墙内,盯着大门出神。
闹钟响了又停,她人岿然不动,像尊雕塑。
那就再等一个小时吧,一个小时后,他要是出现了,就不骂他。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南柠一惊,慌乱打开手机。
眼神一松,是爸爸的来电。
“柠柠,你大早上的去哪了?怎么都没跟我们说一声?”
南柠一出声,牙齿禁不住寒,微微打颤,“我出来跑步,在外面遇到了同学。”
“你这孩子,出去也跟我们说一声啊,下次不许了啊!”
“嗯……”
寒风一遍遍过,河面结了层薄薄的冰,有小孩在桥上嬉戏,拿砖头砸冰。
她将手机贴在胸口,紧紧盯着来时的路。
如果、如果他现在出现,无论是什么理由,她都会接受。
哪怕他亲口说不喜欢她了,讨厌她了,她也接受。
可惜事与愿违,来时的路上空无一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朝来时的方向走,脚像踩在虚空的浮云上,丝毫没知觉。
到达公交站,天已经完全黑了。
手机又响了,还是南俊杰打来的,她接起来。
“晚上回家吃饭吗?”南俊杰问,“我跟你妈晚上都在家,回来吃的话告诉我们想吃什么。”
南柠怔怔发愣,半晌,她说:“爸,我想吃排骨,还有鱼。”
最先察觉到南柠不对劲的,是南俊杰和王婳。
高一的寒假,她反常得厉害,不是闷在屋里看书,就是待在客厅里看电视,极少出门。
爱学习的表现让他们很满意,不过南柠一声不吭地把头发给剪了,又令他们感到十分惊讶。
叶子他们约过南柠几次,都被她用“累、忙”的理由给拒绝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叶子和倪晗晗冲到了南家,叶子声称过来看她有没有在家长蘑菇,蘑菇没看到,倒是看见了一颗小卤蛋。
看着她那顶光滑的圆溜溜的脑袋,叶子和小白兔惊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叶子摸了摸南柠脑袋,看着剃的挺干净的,还是有些扎手。她忍住笑说:“你这是要出家当尼姑啊?”
南柠懒洋洋地瘫在沙发里,调看电视频道,“没啊,新年新气象,我换个发型。”
倪晗晗小动作推了下叶子,无声说了‘白陆’俩字。
叶子想起南柠跟宋成彦之前那个赌,以为她跟白陆又出什么事了。
柠子这大半年都围着白陆转,他们有目共睹。
猜到可能是跟白陆的事黄了,叶子不禁有些恼怒:“小白脸拒绝你了?这人也太不识好歹了吧,他那天还跟我们一块去吃饭呢,怎么转眼就变脸了?”
“不不不,”南柠还是那副慵懒的表情,坐起来一点,“不是他拒绝我了,是我,我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叶子和倪晗晗沉默。
她说得轻巧,跟当初那个发誓一定要把白陆追到手的她判若两人。
倪晗晗小声握住她的手,“柠柠……”
“有点饿了,”南柠拍拍小白兔脑袋,跃起身找到毛线帽套上,“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去外面吃东西吧。”
“放弃就放弃吧,”叶子关了电视,跟小白兔到玄关换鞋,睨着眼看穿外套的南柠,声音低了低,“天涯何处无芳草呢,没了白陆咱以后还有蓝陆黄陆五彩斑斓的陆。”
小白兔拉她,让她不要再提了。
之后她们确实没再南柠面前提过白陆,叶子也知会过宋卷毛他们,大家心照不宣,似乎从没遇到过这人。
没有人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跟当初没人坚持追问她喜欢白陆的原因,像是知道她早晚会放弃。
事情静悄悄地发生,同样悄悄被抹灭。
南柠还是之前的南柠,骄傲张扬,却又有了不同之处。
她变得爱学习了,跟那人一样。
开学后,南柠一直戴着帽子。白陆依旧没来,桌兜里空荡荡的,有人替他收拾过。
他的名字还挂在5班班级名单上。班主任林诚说,白陆家中有事,所以他在家里自学,还算是5班学生。
回校的时间并没有讲。
南柠在学校偶遇过几次顾希芸。见到南柠,顾希芸眼神如那天在白家门口看她时相差无几,同样的狠厉哀怨。
她禁不住想笑。自己到底做了怎样伤天害理的事,让一个好好学生对她产生如此浓烈的怨恨之意。
高一下学期,南柠的成绩渐渐好转,偶尔也能跃进班级前十名。
南家父母为此感到欣慰,慢慢放下要将她送出国外的念头。
填文理分科表的当天,她终于知道顾希芸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了。
倪晗晗负责把同学们的分科表交上去,拖上了南柠一块去办公室,她进去,南柠就在外边等着。
正百无聊赖地抵着墙发呆,对面电梯里突然出来两名老师。她不认识。
两名老师也是教高一的,讨论的正是这次高一的月考成绩。
这次年级第一是倪晗晗,5班的。他们很快就想到上学期那个蝉联第一名的白陆,也是5班学生。
他们讨论着5班两极分化的成绩,不知怎么又绕回了姓白的身上。
“你不跟白海平是老同学吗?也不知道他们家怎么了。”女老师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清脆作响,“白海平他儿子都很长时间没来学校了,什么事能拖这么久啊。”
另一名男老师说:“我就知道他们家小儿子出车祸了,白陆没来倒不怎么清楚。”
“车祸?”女老师惊恐,“没出什么大事吧?”
“那段时间正赶上过年,路上车多人多的,一个小孩子在路上玩轮滑鞋很容易出事嘛,”男老师叹气,“不过好像没出什么大事,就是当时的情况把白海平和他前妻给吓坏了。”
“那白陆怎么还没来上学?”
“不清楚……”
他们走远。南柠微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瞧,直到倪晗晗出来喊她,她才回神揉揉酸胀的眼睛。
说不清现在的心情如何。
南柠选的理科,物生班。白陆的名字挂在物化班,跟倪晗晗一个班。
一直到高二分了班,南柠手机都没一个陌生号码打来过。这一年她去办了身份证,用自己身份证重新办了张手机卡,注销了以前的那张卡。
日子一天天过,身边还是那些人。
偶尔叶子会翻墙到他们学校,陪她一块讨论新生中哪位长得帅,会冲害羞的小学弟们吹口哨,只是没了追人的冲动。
也许是年长一岁的缘故,如今看这些学弟觉得稚嫩得很,无心情下手。
南柠的头发再没剪过,已经到了齐耳的程度。留发真是个艰巨的过程,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轻易剃光了。
她承认自己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潇洒,上课时偶尔会想到那个容易脸红的人。
时间一长,再仔细回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南柠努力说服自己,不过是因为还没将人把到手,不甘心罢了。
谁都有骄傲,她的骄傲不容许她整日悲天悯人地等另一个人,为他人而活。
她要生活,要未来。
在无数个手机铃没响的日子里,对白陆的那份喜欢已经慢慢被冻结。不辞而别就是不辞而别,她不会找自我安慰的理由。
高二南柠被分到了七班,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听说学习成绩不错。
宋卷毛跟倪晗晗一样选了物化班,但两人不在一个班。倪晗晗跟隔壁班的杭佳雯越走越近,有时出来吃饭也会捎上她。
南柠有时中午不跟他们出去,就在食堂对付两口,吃完就去图书馆。
当初向父母许诺考警校,现在她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
父母也越来越支持她,甚至还帮忙查了许多家警察学院的资料。除了需要参加高考外,她还需要参加所报考学校的面试和体能测试。
每天下了晚修,南柠都会去操场跑几圈,锻炼体能。
宋成彦见她这么拼命,忍不住劝:“要不还是跟小爷一块出国吧,那警校可不是随便就能混过去的啊。”
她一个掌刀差点劈过去,“姐跟你不同,姐有一颗爱国的心,以后是要为人民服务的!”
宋卷毛:“……”
南柠最近跑步时隐约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她,她不动声色地做完全项训练,最后一溜烟爬上操场边的看台上坐着。
下面不远处有个黑影来回走动,像在找人。
“咚”,一个空瓶子砸在那个黑影身上。
那人抬头,是个男生。
男生扶了扶眼镜,还没看清人就听到上面传来笑声,“小兄弟,你跟我很久了啊。”
南柠下了几个台阶,在光中露出脸来。
看到了男生,是她现在的同桌。
那人略为尴尬地挥了下手,“嗨。”
“跟着我干嘛啊?”她两胳膊搭着扶栏,侧头问。短发被汗水打湿,黏上脸颊。
“嗯……”男生找着措辞。
南柠一笑,“喜欢我?想追我?”
虽然见识过南柠的张扬,可这份直白放在他身上,难免会被惊到。
男生缓了会,然后鼓足勇气,明明中气十足,声音又像是被压到了最低,“南柠!我喜欢你!”
南柠视线放低,久久打量着台阶下的男生。
身高还行,模样一般,没心动的感觉。
“哦,我知道了。”她站直,双手交握朝上拉伸,动了动脖子下来。
她的回答跟没回一样,男生着急道:“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喜欢那个白陆!?”
悬在空中的脚停了一秒,南柠又若无其事地往外走,语调懒洋洋,“白陆啊?对,我是喜欢过他。”
“那现在呢?”男生追在她身边。
“听不懂我的话吗?”她停下,“我说的是喜欢过,过去式。”
“意思就是现在不喜欢了?”
南柠啧啧两声,“可爱的小同桌,你学习成绩不挺好的吗,过去式和现在时都搞不懂吗?”
男生不知被哪一句逗笑,自个欣喜道:“嗯,我知道了!”
夏季到来,晚风夹带了些燥热。
风从身后袭来,空气里有运动后的臭汗味,有树叶的清香,还有……某种熟悉的味道。
南柠停下,风轻轻往她棉裙里钻,吹干淋漓的汗。
她陡然回身,身后的远处有两棵壮硕的香樟树,树枝在晚风的吹拂下摇曳身姿。
除了几个锻炼的学生,没发现什么。
心头突然出现的那股熟悉感慢慢消失。
“怎么了?”男生好奇看着她。
“没事,”她摇摇头,忽而又一笑,“同学你还是好好学习吧,我高中不打算找男朋友了。”
话一出口,南柠自己先笑了。
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么假正经了。
两年的时间弹指一挥间,匆匆就过去了。
原本以为会尤其轰烈的高中生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时间的齿轮间溜走。
回想这三年,她做了哪些事。
学习、锻炼、玩。
哦还有,在此之前追了个人。
高考前南柠听人提过白陆。他转回了桐中考试,还听说他提前参加过b大的招生,已经通过面试,参加高考不过是玩玩而已。
她觉得不公平。别人辛辛苦苦为高考做准备,而他却只是玩玩。
高考的那三天,天气闷沉,似要落雨却又不下。
南柠胸口也跟堵了口气似的,一直捱到最后一场。
出了考场,候在校外的南俊杰和王婳立即上前问她有没有不舒服。胸口那团气顿时就消了。她说没有。
闷了三天的雨终于断断续续落了下来。
南柠闷头在家睡了一天,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外面雷声震耳,树木被狂风扯得东倒西歪。
家中无人,阿姨给她留了饭菜。南柠起床热了热,几口就填饱了肚子。
手机一开,短信未接来电逐条跳出来。
叶子他们发来的短信,今晚订了个包厢,为他们摆脱高中生活庆祝。还有班长的短信,明天有个班级聚会。
她一一看下来,又翻看了下未接来电,其中有个本市的陌生号码,响了四声。
大考之后,整个身心都是疲惫的。
可跟别人不同,等分数出来后,她还需要参加警校的面试和体测。所以这几天也不能放松训练。
给叶子回完短信,她去换了身衣服,又化了个妆。
头发已经可以扎成马尾了,她没扎,披在肩头。
包厢里很热闹,宁中和一中的学生共处一堂。
她一进来就听到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叶子那小妮子一脚踩在矮桌上,撕心裂肺地扯着嗓子吼。
南柠捻着发丝上的雨水,到倪晗晗边上坐下。
倪晗晗旁边还坐了个人,杭佳雯。
南柠也记不清杭佳雯是什么时候跟他们混在一起玩的。她跟杭佳雯并不熟,路上遇到如果对方不出声,她也不会主动打招呼。
杭佳雯给她的感觉,跟当初顾希芸给她的感觉差不多,她不是很喜欢这类人。有提醒过小白兔,但也不会阻碍小白兔的交友。
玩过闹过后,几个男生差不多都醉醺醺的了。
南柠脑子也晕晕沉沉,到厕所用冷水冰了会脸才清醒一点。
其他人有的留在包厢,有的回家。
叶子不知真醉假醉,偏要出去看什么江。南柠和倪晗晗无奈扶着她出去,东拐西拐地散着步。
叶子看见条河就称是长江,扒拉开衣服作势要跳下去,被两人压制住才安分点。
再遇到条河,南柠直接一掌盖在她脑门上,让她闭嘴。
不知不觉,跟着叶子绕进了条巷子。
天色完全暗了,雨也停了,地上一踩一脚的泥水。
南柠把叶子往外拖,“大小姐,哪里不走你走这儿干嘛?”
前面黑通通的,压根看不清情况。
叶子嘻嘻笑着,两手扒住旁边半残的墙壁,不肯走。
倪晗晗故意一哼:“你再不走,就把你扔这儿喂野狗!”
“不不不,你才喂野狗呢!”
身后有几人路过,南柠瞬间警惕起来,勾住叶子肩膀准备离开。
那几人听到动静停下,有光照进来,在她们三人脸上晃。
其中一男的说:“哥,好像是上次拒绝你的那个杭佳雯。”
听到杭佳雯的名字,带头的男生又停下。
“杭佳雯?”叶子脑子不清醒,抱着面前的倪晗晗左晃右晃,“跟我们家小白兔那么像,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你别说了!”倪晗晗压低声音,着急捂住她嘴。
南柠稳住叶子,边小心掏出手机,给宋成彦他们发短信,也不知道他们醒没醒。
一人架起叶子一边胳膊,准备离开。
那几人拦在她们面前,手机开着电筒往她们脸上照,似是想要看清。
光线刺眼,三人都捂面侧开头。
有人咦了声:“杭佳雯跟他们学校的南柠怎么混一起了?”
眼睛被光照得睁不开,南柠不满地啧声道:“操,能不能把灯关了!”
男生们发出暧昧笑声:“关了灯你要干嘛啊?”
她心里骂了对方一句,身边还有两人,南柠忍住冲动,将不满压下去,“麻烦让一下。”
一人说:“让开也可以,不过你让杭佳雯出来跟我们哥说会话,要不,南柠你来说会话也行。”
他这说会话的意思,可不仅仅是说话了。
倪晗晗气得面目通红,“杭佳雯不在我们这里!就算在也不跟你们去!”
“哎哟,小妹妹挺凶的嘛,”灯又在她脸上照了照,带头的男生突然疑惑了,“怎么,你不叫杭佳雯?”
南柠挡在她们面前,“不就说会话么,你想说什么,现在说吧。”
“隐私的话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说呢。”打头的男生心思从倪晗晗身上移开,又活泛起来。
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
南柠没管,说:“那你要怎么说?”
“当然是找个隐秘的地方啊。”
她手在叶子背上猛一拍,叶子突然干呕起来。南柠将面前的人排开,“等会再谈,我朋友又要吐了。”
男生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没事,妹妹你慢慢吐,哥哥们有的是时间。”
叶子刚要有转好的趋势,她猛地又是一拍,旁边倪晗晗知道了她要干什么,配合地拍叶子后背。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南柠扶起虚脱的叶子,往倪晗晗身上一推,“你让她俩先走,我跟你说会话。”
男生们停在面前不动,空气里亮起几点猩红,他们在抽烟。
好一会,带头的人才松口,让路,“那让你两个妹妹跑快点。”
她们离开后,南柠盯着这群人,头疼了。
想她一方小霸王,居然沦落到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巷子里。
“你们就不怕我事后找你们报复吗?”她好奇问了句。
这群人年龄也不大,应该也是附近哪所中学的。
还真有人怔愣了,随即大家又都笑了。
一个男生欠揍地说:“谁不知道你啊,宁中的南柠,被个男的抛弃了,现在居然当起好学生来了。既然那个小聋子不要你,不如你就跟咱哥吧,咱哥可会稀罕小姑娘了。”
南柠头更疼了,按住太阳穴揉,“你等会,刚才说什么?”
“我说啊,”那人还当真重复一遍,变本加厉地笑,“你南柠,被一个聋子抛弃了啊。”
“哈哈哈——!”
脑袋里嗡嗡嗡,快炸了。
闻着空气里的烟味,她很烦躁。
一抬脚,蓦地朝面前人踹去,“你他妈说谁是聋子!”
她眼中像是充了血。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摔在地上,又被人踩了几脚。
面前是一群男的,她自然打不过。踹了两人下身后,南柠扭头就跑。
巷子深,又黑,完全看不清脚下的路。
身后骂骂咧咧的荤话越来越近,她的喘息也越来越重。
后脑勺突然被什么击中,浑身一震,有腥味散开。她伸手去摸,手上黏黏糊糊的。
又有人在背后踹来一脚,南柠摔在地上,手里拽了根棍子就往后甩。她手脚并用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视线慢慢转红,只听到自己加重的呼吸声。
汗味、血腥味、以及若隐若现的烟味在身边绕。
她脚下趔趄,扑进一个怀抱中。
鼻尖在对方胸膛里凑了凑,熟悉又久违的味道。
心脏砰砰砰压不住地在跳动。
南柠缓缓抬头,眼前模糊。
操!
她突然想到,脸上的妆肯定都花了。
这念头还没在脑中停留几秒,又是一番晕眩。
晕倒前,记忆中只剩下对方那声如同耳语般的呢喃:“南柠……”
醒来,刺眼的光线从窗外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南柠趴在床上,挪动了下身体,牵动背后的伤口。
有关疼痛的记忆在这一瞬间涌入脑海,她缓了会神,龇着牙观察当下的情况,她好像住院了。
倪晗晗几人刚开门进来,就对上南柠直愣愣望过来的眼睛。
几人脸上一喜,倪晗晗和叶子上前来扶她,夏昀去把南父南母叫来。
“小姑奶奶,你可终于醒了!”南柠被翻过身,叶子在她背后塞两块枕头,后怕地说,“你可吓死我了,我今天早上一醒来就听他们说你进医院了,还以为是我昨晚撒酒疯把你给打了。”
叶子一边检查她脑袋,边愤愤不平,“昨天那帮人居然敢趁着我醉酒的时候偷袭你!哎哟,也不知道这漂亮的小脑瓜有没有被砸傻。”
以防万一,叶子又竖起两根指头问南柠:“这是几?”
“二。”翻了个白眼。
“那我是谁?”叶子紧张地盯着她。
南柠:“你是不是傻?”
就受个伤,也不至于到失忆的地步吧。
叶子出乎意料地没怼她,拍着胸舒了口气,“早上医生的话可真快吓死我了,说你有什么脑震荡!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很容易失忆的啊!”
南柠头疼,虚靠着枕头,两指夹住叶子喋喋不休的嘴巴。
“唔唔唔——!”出不了声,叶子挥舞双手,脸上表情半是心疼半是委屈。
南柠嘴巴干涩,朝正在倒水的倪晗晗伸手,“我要喝水。”
倪晗晗把手里的温水端来。她渴了许久,咕咚喝完一杯,又要了一杯。
另一手松开叶子嘴巴,眼睛往门口方向看,“就……你们几个?”
得了空,叶子缓着气说:“对啊,不过宋卷毛今天没来,他有点事。”
“嗯……”南柠牙齿轻轻磕在杯沿上,没再喝水,“对了,昨晚谁送我来医院的?”
她记得晕过去前,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倪晗晗帮她理头上睡歪的纱布,叶子说:“是卷毛他们几个。”
南柠皱眉表示怀疑。
当时抱住她的人,给她的感觉明明很熟悉,而且声音也……
“就只有他们?”南柠不死心又问一遍,“卷毛没说还有其他人?”
“干嘛啊?”叶子奇怪,掏出手机当面给她证实,“卷毛说他是第一个发现你的,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再问问?”
“我就随口问问,”南柠手盖住她手机,摇头,“不用给他打了。”
又摁着脑袋揉几下,肚子咕噜发出响声,惹得倪晗晗和叶子发笑。
倪晗晗说:“刚才夏昀出去的时候也让他带点吃的过来了,你再忍忍。”
手上也没闲着,帮忙放平了床上的桌子。
南柠两条腿蜷缩起来,胳膊压在桌边上,朝叶子眉梢一挑,“叶子你还是去看看夏昀会给我买什么吃的,我怕他会毒死我。”
“行嘞,大姐。”
叶子出病房时顺带关上了门。
怕南柠被其他病人打扰,父母帮她安排在单人病房。
房间里陷入安静的氛围,她看向默默喝水的倪晗晗,盯的时间长了,把倪晗晗盯得坐立不安起来。
“柠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南柠眨眨眼,上身微微前伏着,像是要讲小秘密一样的语气问她:“我问你啊,昨晚都有哪些人送我来医院的?”
“啊?”倪晗晗愣了愣,仔细回想,“昨天……我把叶子送回去后,再到医院就看到阿彦和夏昀他们。”
“哦……”
“怎么了?”
“没事,”南柠坐回去,笑一笑,“我本来还以为宋卷毛那家伙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倪晗晗嗯了声,心里面觉得疑惑。
柠柠怎么了?刚才不是已经问过一遍了吗?
“我手机呢?”南柠突然问。
“手机昨晚摔在地上,夏昀捡回来的,”倪晗晗起身,在床柜旁的抽屉里找到,给她,“你刚醒来,再休息会,别玩太久。”
南柠低头摸索手机,嘴边扯出一个笑,“我不玩,就看会。”
两条昨晚来自宋卷毛的短信,和宋卷毛的未接来电,别无其他。
也许,昨晚真的只是幻觉。
南柠的伤势不是特别严重,医生嘱托她最近一个月内不要有剧烈运动。
但她下个月初还要参加体能测试,南俊杰和王婳为难地看着她,最终还是王婳一咬牙,提出想让她改变考警校的打算。
志愿是等高考分数出来后再填,现在还来得及改变主意。
南柠也没再坚持硬碰硬,跟父母商量后决定,警校的体测她还是会去参加,但是第二志愿会挑个稳妥的普通大学。
努力了这么久,就算不被录取她也要去试试。
王婳很想劝她顾及伤势不要去,可南柠最近好不容易才对自己缓和了点脸色,不想再把两人的关系搞僵。
最后定下,若是高考分数达到第一志愿,参加面试和体测的时候,父母也会陪同她一块过去。
没聊多久,南柠就有点累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着父母的对话,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清楚。
再醒来,房间里出奇安静,眼前视线昏暗。
她拿出手机看一眼,下午两点。
父母离开前帮她拉上了窗帘,南柠下床把窗帘拉开。
外面太阳正晒,刺目的光线迎面而来。
她以手遮额,看着窗外出神。最近很爱发呆,不用思考就不用费脑子,她觉得自己正在往一个懒惰的废人方向发展。
傍晚时分,来了同班的几位同学探病。
为首的是个叫赵恺图的男生,戴眼镜,南柠的同桌。
今天原本是班级聚餐的日子,可他早上听人说南柠出了事,就跟几位同学过来看看。
赵恺图对南柠的心思,班上许多同学都知道。以前不提,现在都高中毕业了,若是男有情女有意,撮合在一起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在大家的怂恿下,赵恺图还买了束花过来。
出了这一层病房的电梯,他突然紧张了,不停问身边人:“南柠她不会生气吧?”
一女生笑着说:“不会的,女孩子都喜欢花的。”
另一个人给赵恺图打气,“别怂啊!你看,上一个白陆就是太怂了,所以没成功。而且我上课总看到南姐盯着你发呆,她肯定也对你有那么点意思的,可能也等着你先表白呢,你也不能总让人家女生主动是吧?”
赵恺图:“是吗?上次她还跟我说高中不想恋爱……”
“你傻不傻,她那言下之意就是毕业了就可以了啊!”一个男生提着袋水果,拍他肩,“说不定就在暗示你呢。”
“那一会,你们先走,我……我再跟她说会话。”
大家发出一阵暧昧的笑:“确定要我们先走?”
赵恺图被调侃得快害羞了,“要不你们还是别走吧。”
“哈哈哈!你怕什么啊,现在不表白,以后机会可就没了啊!”
大家一路笑着找到了南柠住的病房。
南柠正拿着水果刀给小白兔表演雕刻橙子皮,房门响了,小白兔过去开门,被突然涌出来的人吓怔几秒。
说明来意后,小白兔才放人进屋。房间里瞬间热闹起来。
南柠放下水果刀,眼看着赵恺图被众人拥簇着上前献花。
他还有点羞涩,推了下眼镜把花捧过来,说话好像很着急,又像是练过很多遍,“那个,随便买的一束花,祝你早日康复!”
南柠给小白兔丢了个眼神,花被小白兔接过去。
赵恺图不安地站在床边,南柠开他的玩笑,“随便买的花啊,那显得你多没诚意啊。”
一听诚意被质疑,赵恺图立即手足无措地摆手解释:“不不不,这花我挑了很久的!”
他急得快红了脸,身后的同学们也帮忙解释。南柠手撑住下巴好整以暇地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
“逗你玩呢,”她突然一笑,“花我收下了,好意我也感受到了,谢谢你们。”
笑起来的两个小酒窝深深,仿佛能舀进几口酒。赵恺图脸一热,“不用谢。”
好事的同学推攘他,想让他趁南柠心情好当众表白。
赵恺图知道他们的意思,但是碍于人多,话就卡在了嗓子眼,朋友们越催他心里也就越焦躁。
南柠没注意他们的小动作,转头又跟倪晗晗说起了话,偶尔回答两句同学们的问题。
面对大家的提问,她的兴致慢慢淡下来,明显不爱跟这些不熟的人凑热闹。
赵恺图猛地出声一喊,那嗓音比他平时回答老师问题大了许多,“南柠!”
南柠一愣,看过来。
大家配合地保持沉默,听他讲。
“我,我……”她的眼神直白,虽然面色苍白地坐在病床上,身上的高傲张扬并没削减半分。
赵恺图忍住想打退堂鼓的心。
死就死吧,最后一次再表一下白!
“我喜欢——”
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大家目光不约而同绕过赵恺图朝他身后望。
表白被打断。
进来的是南柠家的阿姨,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个背包。
看到房间里这么多人,阿姨也怔了怔,随即笑着向众人打招呼,朝南柠过来。
“柠柠啊,刚才门口那位也是你同学吗?”阿姨把手里东西放下,继续说,“他怎么不进来啊,看到我把水果放下就走了。”
“谁?”南柠微怔,尾音一抖。
阿姨说:“是个男孩子,个子挺高的,穿白衣服,还戴着帽子……”
没等阿姨说完,她掀开被子就朝门外跑。
倪晗晗站起来,“柠柠!”她第一个跟着跑出去。
阿姨在后面着急嘱咐:“哎哟慢点啊!”
房间里一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推着赵恺图,跟上南柠。
多日来的训练让南柠很快跟身后追来的人拉开距离,她一路向东,心跳异常加快。
之前的冷静顷刻间成了灰烬,内心的直觉牵引着她向前。
是他,肯定是!
哪怕只能看一眼,一眼也好。
她来到电梯前,忽然放慢了步伐。
周围的一切声响似乎在一秒间消失了,只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前面一人背对她站着,白衣黑裤,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他两手插兜在等电梯。
好像更瘦了些,背却依然挺直。
她慢慢靠近,却又在他身后不远停下。
叮一声,电梯门开。
那人进去,回身摁下关门键,整个过程头一直低着,垂下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视线。
一人门外,一人门内。
南柠静静望着电梯门缓慢合上,没有再往前踏一步,直到门上倒映出她的样子。
蓝底白条的病号服,凌乱的头发,脑袋上还缠绕了一圈纱布。
如此狼狈。
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稳。
倪晗晗一行人追上来,只看到南柠两手插在上衣兜里,哼起了欢快的歌往回走。
只有她一个人。
倪晗晗朝她身后的方向看,微喘气问:“柠柠,是谁啊?”
“嗯?”她停下哼歌,勾住倪晗晗脖子翘唇一笑,“我也不认识,那人认错了房间,本来是给他朋友送东西的。”
“这样啊。”小白兔还是朝后面看,被她掰过头。
小白兔想问‘那你追出来干什么’,在看到对面一群人时,突然把这茬给忘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同追出来的同学们,除了赵恺图,其余的人看着都不怎么着急。
“要走了啊,再见啊。”南柠也没空再陪他们闲扯,便笑着扬起手挥两下。
大家纷纷告别,就剩一个赵恺图跟着南柠回病房。
病房内,阿姨把南柠的换洗衣服拿走,又交代了几件事就跟倪晗晗一块离开了。
南柠爬上床,玩起了手机,房间中央孤零零杵着个人。
她眼皮都没掀,随口问:“你怎么不走?还有事?”
赵恺图回身把门合上,听到关门的动静,南柠抬头,以一副准备认真倾听的神情看着他。
“我想单独跟你说说话。”趁房内没人,赵恺图的勇气也回来了。
“嗯,那你说。”南柠放下手机,盘腿等着。
赵恺图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她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神情不惊不讶,“嗯。”
赵恺图:“那你现在可以找男朋友了吗?”
“可以啊。”
“那可以考虑下我吗?”
南柠:“对不起,这个不可以。”
赵恺图眼神黯淡下去,“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你,所以不可以。”她解释得干脆。
赵恺图低气压地哦了声,又抬头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停一下,又多嘴加了句,“白陆那样的?”
南柠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佯思了会,说:“不一定,看眼缘。”
“那……”
“你的问题很多啊,”南柠摊开腿躺下,一手枕在脑后看手机,“如果你还想说什么为我改变这种话,那就不必了。我喜欢谁会主动去追,不喜欢的永远也不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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