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她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她看到自己仍然躺在酒店的床上,一只手紧紧攥着身旁的被单。窗外,天刚蒙蒙亮。
李昂早已起床,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着她,双手交握着,神情憔悴,仿佛一夜无眠。
“你醒了。”他声音沙哑。
她恍恍惚惚,回想着先前的梦,那一切就像真实地发生过。“做梦了?”他看着她。
“嗯,我……说了什么吗?”她回想着自己在梦中大喊大叫,或许他都听见了。
“没什么,你在叫他的名字。”
她无言,默默叹了一声,撑着床沿起身。
“你饿吗?我叫了早餐送到房间,西餐怕你也吃不下,吃点清淡的粥,好吗?”他说得殷勤而小心。
她点点头,温柔地看他一眼,明白他实际上说的是什么。他实际上在说:你一定着急去医院看他,但他已经昏迷了十三年,不见得在这一刻就会醒来。你别忽视了自己,要好好地睡觉、吃饭,不要急。
她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他也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她没说出口的话:我就是着急,一刻也不愿耽搁,想要马上赶到他身边。他那样昏迷了十三年,可我们还在这里睡觉、吃粥,一样都不落下……
他内心涌起一股悲切的怜悯,于是主动说:“等吃过早餐,我就陪你去医院看他。”
她恍惚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其实……不用。”“不用?”
“我是说,不用你陪。”“没事,我陪你……”
“真的不用。”她打断他的话,“我自己去就好,安欣也在那里,她会陪我,你不用担心。”
显然,她不需要他。
他明白了,她不要他插在她和另一个男人中间。
他沉默不语,内心怅惘。有一瞬间,他看着眼前这个酒店房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有种非常陌生、非常荒诞的感觉,仿佛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以及为什么。
只听眼前的女人又说:“我应该会在成都,停留较长的时间,你今天陪我,明天陪我,后天陪我,总不可能一直陪下去。你还有你的事情要做,你还有你的生活,不如……你早些回香港。”
他轻叹一声,倏地落回现实,看清她的心意。
再一次地,她可以为了那个男人,打破现有的一切,付出任何代价也在所不惜,即便那个男人再也无法苏醒。
沉吟许久,他终于问出了那句一直想问的话:“苏扬,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可曾令你感到满足、快乐?”
苏扬看着李昂,她的丈夫,她两个孩子的父亲,心中无限感伤。她走过去,轻轻拉起他的手,平静而温和地回答道:“你陪伴我度过了珍贵的岁月,你和我一起营造的生活给了我非常多的满足和快乐。”
李昂无言,心中怅然悲叹,终究,是他们一起营造的生活令她感到满足和快乐,是生活,而不是他这个人。
于是他说:“我明白了。”
“李昂……”苏扬忽然觉得心里难受,仿佛知道自己要失去他,或者说是她要离开他。但从结果上看,二者并无区别。“没事,我都明白,都理解……”他说。
不必再委曲求全,忍辱负重,毕竟每个人都只能活一次,到了如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这是他在心里说的。
然而他嘴上说的是:“没事,你忙你的,我今天会待在酒店里。”他温和地对她笑了一笑,像是安慰她,“你有事打我电话。”
顿了顿,他又说:“我会留在成都陪你几天,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决定。”
8.
苏扬再次回到医院的时候,天终于晴了,久违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射进来,碎金子一样灿灿地铺了满床、满地,给病房增添了不少生气。安欣看上去心情不错,正在病床前为祉明擦脸。
苏扬走近,看到祉明脸上一层薄薄的胡茬。
安欣笑着说:“两天没给他刮胡子了,你瞧他。”
安欣的语气这样温柔,脸色这样平静,看着祉明的目光充满笃和的爱意,丝毫不像在说一个植物人,而只是她的丈夫,一个两天没刮胡子、看上去有点邋遢、有点可爱的丈夫。
可是苏扬却感到自己的内心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在崩塌。一股不可遏制的悲伤汹涌而起。
她不敢触碰自己的思维,只能让自己麻木着。
她不敢去想,祉明,她的祉明,已经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虽然他还在呼吸,还有体温,甚至还会长胡子,可是他不会说话,不会动,也不会醒来了。
安欣并没有察觉到苏扬的情绪,只是用一把电动剃须刀慢慢地给祉明刮胡子。刮过的地方,须根在皮肤下面显出一片青色。安欣又绞了热毛巾为他擦拭,动作轻柔而娴熟。她把他的肉身照顾得很好。
可是,这残损的、勉强活着的肉身,还是祉明吗?
“安欣。”苏扬忽然叫住她。安欣停住手里的动作,转过脸来看着苏扬。苏扬神色迷离,目光落在祉明身上,眼神却是失焦的。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情况,一个人,躯体已死,元神却仍在,又或者是,反过来?”苏扬声音细小,像是提问,又像是自语。
安欣叹了一口气,握一握苏扬的手,道:“别想那么多。”
她一边转过来继续给祉明擦脸,一边对苏扬说:“刚开始那几年,我也像你这般,想得很多,甚至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呢,我什么都不想了,每天把该做的事做好,这才是有用的,不是吗?”
安欣说着,把毛巾洗净,拧干,挂好,接着打开一瓶润肤油,往手心里少许挤了点,抹匀,然后抹到祉明脸上和手臂的皮肤上。
这笃定的缓慢的柔情,这无需观众的表达,让苏扬一阵恍惚,又一阵释然。安欣如何能够保持这般温柔坚定,如何能够坦然面对祉明变成这样一种存在,她忽然理解了。
不想那么多,只是去做,就是一种相信。
黑塞借悉达多之口这样说:天真的人们能够去爱——这是他们的秘密。
接纳命运,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礼物。这就是天真。是她们永恒的秘密,也是穿透一切黑暗的力量。
9.
安欣对苏扬讲起这十多年,她的经历。
为了照顾祉明,她放弃了原先的工作,专门学习了护理,读遍了医书,几乎成了植物人专家。这家其貌不扬的医院,实际上是省脑科研究所下属的植物人研究中心。一些科学家长年致力于研发新型药物帮助植物人醒来,另一些学者研究植物人怎样用脑电波与外界交流。“所以,祉明成了他们的研究对象和实验对象?”苏扬惊讶地看着安欣,有些困惑和不安。
“不,不是这样的,他在这里,只是普通病员,接受的是常规治疗和护理,苏扬,你不要紧张。”“那么,那些科学家的研究,可有成果?”“目前来说,收效甚微。”“也就是说,从无人醒来?”
“至少我没见过。”“脑电波呢?可有什么说法?”
“苏扬……”安欣忽然叹气,“你要知道,医学上的一个成果、一个突破,往往历经几十年,建立在几代人的努力之上。”
“是,我明白。”苏扬低下头,“届时,或许你我都已不在。”“别抱太大希望,但,也不要这么悲观。”安欣搂一搂苏扬的肩。安欣继而告诉苏扬,她在这里陪祉明十多年,到了最近两三年,自己也算是“久病成医”,既是病员家属,又是“老师”,这两三年间竟带出了好几名护士徒弟,院方因此为祉明减免了不少治疗费用。
这一说提醒了苏扬,她问安欣,再如何减免,毕竟时间漫长,十多年来,治疗和护理费用想必是个天文数字,钱又从何而来。
安欣回答:“有人资助,你无须操心。”“是谁资助?”苏扬追问。
“一个朋友。”安欣淡淡回答,不想多谈。
苏扬叹息一声,忽然遥想当年,沉默片刻,看着安欣,问:“那时候,你怎么忍心瞒着我,让我以为……”
“当年,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也以为他死了。”
安欣又说:“他被人找到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当时各个医疗站都爆满,到处兵荒马乱,医生护士不够用,顾不上研究他的情况,人们都只能先救最有希望救活的。后来,阴差阳错,他被送到了成都第一人民医院,一直在那里维持着,直到有人找到我。”
“你发现的时候,我在哪里?”“你已经离开了四川。”“你确定吗?”
“事到如今,我有什么必要再骗你?”
“可你那时……毕竟骗了我。”
“我是为你好,苏扬。那时你已经生下了你现在丈夫的孩子,你有你的生活要过,而祉明……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醒来,我若是告诉你,岂不是毁掉你?我知道祉明有多爱你,我相信这也是他的意思。”
苏扬慢吞吞地微笑,“是,都是为我好。”
“不过现在,你还是知道了,天意弄人。”安欣也凄苦地笑,“自然,也是冥冥中注定。只能说,你和他在今生的缘分,还没有完尽。”
“若说到为你好,我觉得,你为他,熬得也够了。”苏扬说。安欣抬起头来看着苏扬,等着她下面的话。“你和我是一样的,安欣,我们都在受苦。”“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不逃避而已。”
“可你我在这爱欲囚禁中轮回太久,徒劳,像西西弗斯。”“不,西西弗斯并不徒劳,他一度绑架了死神,让世间没有了死亡。”安欣说着,看向祉明,他躺在那里,平稳地一呼一吸。“然而他遭受惩罚,每日把巨石推上山顶,巨石又从山顶滚落,他永无止境地把生命消耗在一件无望的事中。”“你想说什么,苏扬?”
“我想说,你又何必再继续折磨自己?”苏扬认真地看着安欣,“我觉得,你有机会解脱,你有机会……放手了。”
“放手……”安欣怔怔的。“是的,为你自己。”
“可是祉明怎么办?”“有我。”“你有你的生活。”
“我已经过了十三年我的生活,该由我来承担这里的一切了。”“你说什么?苏扬……”
“我说,我可以接替你,来承担照顾祉明。”“可是……”
“你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安欣,祉明也不希望你的一生就这样度过,你这样,他也不会心安。”
“可是,放手之后,我又该去往哪里?”安欣流下眼泪。“去往新的生活,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新生活?”安欣一边流着泪,一边凄凉地笑,眼望着虚无,像是在思考这三个字的含义。“是,除了眼前这个男人,你可还有别的关注、别的梦想、别的期盼?你可还有……别的人?”苏扬轻轻扶住安欣的手臂,“为你自己而活,现在,还来得及。”
安欣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拭去脸上的泪水,“我需要想一想。”“不必再想了,安欣。我是相信命运的。”苏扬说,“命运把我带到了这里,我想,就是让我来解脱你的。或者也可以说,命运把你带到我面前,也是让你来成全我的,成全我的一个夙愿。”
“好吧,我明白了,虽然我照顾了他十三年,也许十四年?但最终,你和他,还是一对……一对至死不渝的恋人。”安欣苦笑着,轻轻摇头,“我知道,这辈子,你是放不下他的,而他……虽然在这十三年里,他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但是我知道,他心里最牵挂的人,还是你,只有你,只有你……”
“安欣……”
“你说得对,我该放手了,我该去过另外的生活了。”安欣深深呼吸,强自镇定,“既然命运让你们再次重逢,那么我就应该放手。”
话音刚落,她却再度流泪,手也颤抖。苏扬握住她的手。
“这十三年……我陪着他,也算是……我对我自己的爱情……以及婚姻的……一个交代。我无怨,也不悔。”
“谢谢你,安欣。”
谢什么呢?安欣拭去眼泪,倦怠地笑了一笑。她抬头看向苏扬,只见苏扬非常平静,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犹豫,也没有焦灼,只有从容和安然。
“谢谢你把他交给我了。”苏扬微笑。
安欣能看出来,这一刻,苏扬几乎是快乐的。在经历了半生的痛苦、失望和颠沛流离之后,她终于找回了年少时的爱人,也找回了自己真实的生命。那么,这应该是最为合情合理的一个决定了。
也是最圆满的一种结局了。安欣含着泪,点了点头。
10.
两天后,安得知了一切,立刻从北京赶来。
李昂在医院外面迎接她,两人看起来都十分憔悴。“我妈……她……还好吧?”安一句话出来,已经要哭,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她有责任。
李昂看着安,一时说不出话。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安哭了。
千百句责难的话涌上心头,又压抑下去,李昂终于还是忍不住,喟叹道:“当初你若不来探个究竟,或者知道真相后不回香港……”
“是,我很后悔。”
“当然也怪我,我做错了很多事。”
安看着自己的继父,他满眼沉痛的伤感,面色如灰。她说:“现在我知道了,秘密不仅是不能说的,秘密是不能知道的。”
李昂凄惨地一笑,“是,潘多拉的盒子。”“对不起。”
“不,其实是我对不起。”“对不起……”
“这世界是一个网,安,当你向一个人发问的时候,你是在向一千个人发问;当你把秘密告诉一个人的时候,你是在告诉一千个人。更何况……”
李昂说着,顿了顿,声音苦涩,“更何况,你母亲是那样敏感脆弱的一个人。或许就像你说的,在心里,她从来没放下过他,所以,这一切,大概也是注定要发生的。”
安低着头,久久不发一言。
她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流淌下来,又要装作没事,拼命地擦,走进病房的时候不能让苏扬看到她的眼泪。
李昂陪着安走进去。
安一看到苏扬站在祉明的床边,就又忍不住哭了。从四岁那年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亲生父母在一起。终于,终于。
她哭着走过去,拥抱苏扬,“妈妈……”
苏扬却只是淡淡的,没有哭,平静地看着女儿,笑了一下,笑里有一种惨然,她摸了摸女儿的脸。
安陪着苏扬一起站在祉明的床边,静静的。
她们看着面前的男人,十三年的光阴隔在他们中间。
十三年,小女孩长成了大女孩,大女孩为人妻为人母,肉身和灵魂在时光中成熟、变化。唯有天空还是天空,大地还是大地,磐石还是磐石,他,也还是他。时光于他,仿佛失去了作用。
许久,安小声地发问:“我爸,还有无其他的亲人或者朋友?要不要告诉他们,让他们来看看他?”
苏扬怔怔的,目光停留在祉明的脸上,缓慢地摇了摇头。“那……要不要告诉上海的奶奶?”
苏扬叹息一声,“不必了,我已打过电话,她病重入院,不可能赶来了。”
“病重入院?那我该去看看她。”“她已病危,陷入昏迷,你去了她也不认得你了,就算告诉她祉明还活着,她也不会知道了。”
安哭起来,“怎么会这样?我应该早点去看望她的。”
苏扬心疼,搂住安的肩,“既已发生的事,就不要后悔,人与人之间关系,也不是最后一刻的状态所能决定或者改变的。”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安扑在苏扬怀里伤心地哭。
“不要哭,安,坚强一点,生命就是这样的,你哭也没有用的,不要哭,不要哭……”苏扬抚慰着女儿。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空的,无常和幻灭才是永恒的东西,不要难过,至少我们现在好好活着,你爸爸也还活着……”
听苏扬这样一说,安哭得更厉害,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李昂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安的肩,“振作些,一切都会好。”
等到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苏扬转而看着身旁的李昂,对他慢慢说道:“李昂,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想了很多。我想,我还是决定,留下来。我是说,短时间内,不会离开。我想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苏扬说出来的话,停顿、反复,看得出来,很艰难,却也坚定。李昂听着,很平静,仿佛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那你需要我陪着你吗?”他轻声发问,语调温和、冷静,内心早已明了她的答案,但为丈夫之责,仍需明白无误地与她确认。
苏扬微笑,轻轻摇头,“你应该尽快回香港,你有你的工作,修荣和修蕊也需要你。”
修荣和修蕊更需要母亲。李昂没有作声。
苏扬又说:“你且放心,我在这里不会有事,再说还有安在这里陪伴我,还有安欣,她也会帮忙的。”
李昂看着站在祉明床边的苏扬和安,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也是在病房里,他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是的,安是苏扬和祉明的孩子,他们三个才是一家三口,而他自己,又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李昂蓦然发现,其实什么都没变。
十三年了,他和苏扬一起生活了整整十三年,可是在她心里,什么都没变。就连她看着他的时候,她眼中的温柔与决绝也和当年一模一样。她现在心里没有别的念头,只希望他快走,然后她就能和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一心一意地相处,哪怕那个男人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
他以为自己是和她一起生活了十三年,朝朝暮暮,生儿育女,但其实他不过是在观众席上坐了十三年,看了一场戏,她和另一个男人至死不渝的爱情大戏。从头到尾,他是谁?没有存在感的观众,连配角都不是。现在戏要落幕了,他是不是该鼓掌?
他看到苏扬看着她,好像在等他的回答。他忽然感到一阵好笑,哦,演员要谢幕了,等观众一个反应。男女主角大团圆了,观众要开心才对。他奇怪自己还能在心里跟自己调侃。
他沉默着,走过去用力抱了抱苏扬,很用力。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角,他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脊背。他感觉此刻他们是如此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彼此之间却好像已经隔着千山万水。然后他松开她,却没有看她,而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安,一个意味深长的、嘱托的、决绝的眼神。
安看懂了那个眼神,一股悲切和怜悯涌上心头。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动。
就在这凝重的空间里,李昂转身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病房外,关上门,他才停下来,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很多年后的某一天,当李昂回想起这一刻的自己,这一刻在病房门外的自己,他想起的是这一瞬间,自己脑海中跳出来的念头。
那念头竟然是: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和苏扬一起拍结婚照了,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她穿婚纱的样子了。
她或许并不为此遗憾,但他真的是遗憾的。他曾经很多次梦见她穿着婚纱的样子,很美很美。但,梦想从未成真。
很多年后,当他回想起病房外的这一幕时,他感到自己的荒诞与可笑,在那样紧要、决绝的关头,他想到的竟然是婚纱这样的小事。
但同时,他也感到自己的脆弱与可悲。
他曾经是一盏灯,照亮她的生命,但她终究弃他而去,走向那深深的未知的黑暗隧道。
他知道自己心中最柔软、最珍贵、最纯粹的一些东西,是在那一刻,永远地碎裂了。
作者“未名苏苏”的其他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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