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下等着她的是戴令眠,他们亲热地拥抱,看上去都叫人脸红,可他们却抱得那么自然。然后,他们就起身向着里面的包厢走了进去。
“熙亚!”薛云轩猛地挣开我的手,追了过去。
任熙亚错愕地回过了头,在看到我们的时候,立马换上嘲笑一般的表情:“薛云轩?”
“跟我回去,熙亚!”这样喊着的薛云轩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向门口拽去,而任熙亚不依地又踢又打,高声地嚷嚷了起来。
“你算老几啊?敢动老子的女人!”已经进到包厢里的戴令眠皱着眉走了出来,一把将薛云轩推了个趔趄,向来狂妄不羁的他,甩掉那身紧紧的皮衣,赤裸着上身,我看到他的胸口,有着和任熙亚的文身相似的图案。
“干什么啊?”
这时包厢内的几个小混混显然听到了争执,一起跑了出来,闹哄哄地就将我们推搡了进去,力气太大,我一下没站稳就跌倒在了地上,薛云轩伸手扶我,目光却盯着任熙亚。
“熙亚,别和这种人混在一起,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任熙亚还没来得及说话,戴令眠却早已怒气冲冲地拍了桌子:“我的女朋友轮得着你来教训?”
“别用这样的词,任熙亚才不是你的女朋友。”薛云轩一字一顿,语气决绝。
这句话显然刺激到了戴令眠,他跳起来破口大骂:“你是哪条道上的,居然用这么狂妄的口气训斥老子!”
“我是任熙亚的朋友!”薛云轩站在那里,眼神始终清澈而坚定。
我吃力地站起身来,看着他们争执,而任熙亚站在后面,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这边三言两语已是不合,小混混们不约而同地围住了薛云轩,开始动起手来。
“别打薛云轩!”我声嘶力竭地叫着,竭力拦下那些混混,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了满脸,“任熙亚!你也喜欢过薛云轩,现在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觉得过分吗?难道你真的愿意让人伤害你喜欢过的薛云轩吗?”
“什么?”戴令眠带着怒气呵斥着,不可置信地看着任熙亚。是的,或许他没有料到,这个时候的我,会说出这么出人意料的话,可是,我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拿任熙亚曾经的情感作为赌注,好让她劝戴令眠放过薛云轩。
太过于单纯的心意,和太过于焦急的措辞,因此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使得事情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我明明是喜欢令眠的。”任熙亚的脸涨得通红,声线颤抖,顺手拿起桌上的果盘向我砸来,我头一偏,果盘砸在了身后的墙上。
“不要不承认,任熙亚,你看看你现在做的事情。你总是伤害你喜欢的人,难道你觉察不到吗?”我抬起眼看着他,挺直身体使自己凛然而立,声线却早已不自觉地颤抖。
“什么叫‘总是’,说得和我很熟一样,我喜欢过的人,你知道吗?’’任熙亚破罐破摔一般,反驳着我的话。
“你在薛云轩之前喜欢的那个人,是你的哥哥,任封年,对不对?”我竭力使自己的声线平静下来,“我捡到的,你说的那个重要的本子上,满满地写着‘悦’字……”
我伸出手,将那张临走时慌乱揣进衣兜的照片举到了她的眼前。
小小的任熙亚顽皮地在哥哥的脑后举起了“v”字的两根手指,而任封年,宠溺地微笑着,陪伴在她的身旁。这样美好的兄妹,却有着禁忌的情愫,在其中生长出腐烂的根须。
“任熙亚,不要不承认,你看那张照片,你看‘悦’这个字,左边的‘兑’就是在‘兄’的头顶竖起v字形手势,右边是心的简写,这个字的含义,任熙亚,你就是把你的哥哥,放在了你的心旁,对吧?”
不只是戴令眠,就连薛云轩,也似乎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惊,一时全部呆愣在了那里,失去了该有的反应。
“不!不是这样的!”
任熙亚终于哭了出来,崩溃般辩解着。
望着急促喘息着的任熙亚,我终于看清了这么久以来她所沉溺的一切。
年幼时的女孩,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一心依赖上自己的哥哥,甚至心中也产生了禁忌的朦胧好感。最后哥哥离世,将自己托付给了青梅竹马的薛云轩,因为是哥哥的愿望,就试图让自己喜欢上他,想要努力地配上他,那是哥哥选中的人,因此不可以被别人抢走。
一年又一年,以为自己已经在这份被限定的情感里魔障深陷,却在遇到真正动心的人时,彻底背离了这么久辛苦建立的情感。
她内心里最秘密的心意,就这样被我赤裸裸地暴露在大家的眼前。
我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任熙亚,她是那样骄傲的女孩子,在最后的隐私和禁忌被人知晓之后,她的目光刹那灰暗,几乎充斥了浓稠的恨意。
“别说了!别再说了!”
任熙亚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在暴怒中失去理智的她,探手抓起了茶几上的水果刀,向我冲了过来。
“住手!熙亚,你在干什么!”从混混的纠缠中脱离的薛云轩,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任她挣扎和踢打,随后对着戴令眠吼道,“你在做什么,快点来劝住她。”
仿佛意识到了严重性,戴令眠也终于过来帮忙拉住任熙亚。只是吊儿郎当从右面走到她身旁的戴令眠,没有料到任熙亚的挣扎远比想象中的用力,也没有料到那时的薛云轩,会恰好手一滑松开了手。
“小熙,那个女人不值得你弄脏手,一会儿我去揍她,保证让她哭着和你道歉……啊!”
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那把水果刀,在激烈的争夺中不慎深深地扎进了戴令眠的腹部。随着一声惨叫,戴令眠痛苦地弯下了身子,表情扭曲,血如同小河般哗哗地淌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太过于骇人,我被吓傻了,木头人一般站在那里不动,任熙亚如梦初醒般地,哭叫着扑了上去,戴令眠“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小混混们争先恐后地围着叫“大哥”,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叫医生啊!”薛云轩最先反应了过来,对着慌乱的小混混们吼道。
不知是谁已经拨通了电话,声音颤抖:“喂,急救中心吗,我们现在是在……决点来救我们大哥。”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要说出任熙亚的秘密,更不是故意想要伤害到戴令眠和她的。我的初衷,只是想要救下薛云轩而已,再贪心一点,我也只是想要帮薛云轩唤回任熙亚而已。我真的……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景啊。
我颓然地松开了手,那张照片,飘落在了浓稠的血泊之上。
“你说对了!”满脸泪水的任熙亚抬起头来看着我,声音苦涩,“我喜欢过的人,真的无一不被我伤害过,封年哥哥,薛云轩,还有……令眠,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这样啊!”
她一边哭,一边捡起那把掉落在地上的水果刀,闭起眼来就往腕上一横。
“任熙亚!”薛云轩扑过去扶住了她,撕心裂肺地吼叫着,那样声嘶力竭,那样痛不欲生,心中一阵惊悸之后,那是我所剩的听觉里,唯一残留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