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乱的脚步声,救护车的鸣笛声,人来来往往地匆忙进入又走出,我被夹在中间左右摇晃着。鲜红的血迹,喧闹的人声,焦急的薛云轩,脸色苍白的任熙亚,还有痛苦的戴令眠,都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
等我终于反应过来跟着救护车上下来的人群跌跌撞撞跑过去的时候,心底的恐惧才如同海啸一般,铺天盖地地席卷了过来。比起腕部汩汩流血的任熙亚,戴令眠的伤势显然更让人坐立不安,血那样迅速地漫延开来,医生说脾脏有可能破裂了。
手术室里的灯光亮起,我呆呆地坐在长椅上,脑海里一片空白。
薛云轩早已去陪同意图割腕的任熙亚,或许在他的心中,她依旧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流着眼泪,看着薛云轩急匆匆地跑向那边,心里悲伤得不可自抑,跌坐在长椅上默默地哭泣了很久。
直到路过的值班护士关切地停在我的面前:“小妹妹,这么晚了还在等吗?不如先和家里通知一声,别让大人担心啊。”
对了,我要和家里说一声的,只是那个性格暴躁的继父,听到这样的消息,对当时在场的我,一定不会轻易原谅的。
我颤抖地按下号码,告诉继父戴令眠被误伤的事情,隔着话筒也可以想象他咆哮的样子。忐忑地结束通话,我不由自主地畴起身子,恐惧到不知如何是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犹如将分秒蜿蜒成漫长的伤口。这时,薛云轩静静地走到我的身边,神情有些疲惫。
一看到他,我立即拽住他的袖子,焦急地问:“任熙亚呢?她没事吧?”
“没事,幸亏救得早,伤口也并不深。”薛云轩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啊,那就好。”我如释重负般地拍了拍胸口。
两人一时无语。
窗外有月光透了进来,树枝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曳着,我只顾盯着出神,却忽然听到薛云轩淡淡的声音:“小丫头,你是从哪里得来那张照片的?就是她,和任封年……”
“是从她掉落在店里的本子里啦。”
我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喜欢的是任封年而不是我。”薛云轩的这句话,让我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薛云轩看我一眼,继续说了下去:“也许她只是把我当成哥哥的替代品,可是,我还是想要照顾她,毕竟当年是我不好。而且,我也曾经答应过封年哥哥要照顾她。”
我不知道薛云轩说这些话,背后的用意是什么,只能默默地看着手指,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小丫头,要守护一辈子这样的约定,并不是限定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似乎触及了什么重要的地方,薛云轩开始犹豫地用着措辞,我正想问个明白,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继父。
显然他是一路焦急地疾跑过来的,很快他看见了我,怒吼着狠狠一拳捶在了我的背上。
“你这个臭丫头,明明你也在旁边,你眼是瞎的啊,不知道护着令眠啊!”
最重要的儿子生死未卜,所以把所有的怨恨和担忧全部发泄在我的身上,只是太过突然的出手,让我疼得蜷起身子。
很快我又被一脚踹倒在地上,继父开始骂骂咧咧地对着我踢打不休,一下又一下,身体几乎都要痛楚到麻木,只是最后,本应承受的疼痛意外停止。
我睁眼,身前的薛云轩牢牢地架住了继父的手臂,我从来没有听过他那样愤怒的语气:“叔叔,请适可而止,不管她是你的什么人,你都不可以这样打人。”
“老子教训人还轮不到你插手!”继父大吼出声,却被钳制得丝毫动弹不得。觉得颜面尽失的他额上都暴起了青筋,我扶着墙壁缓缓地站起身来,艰难地张口:“薛云轩,放开手吧,不要紧的。”
薛云轩不放心地看了看我,犹豫地松了手。
我迎着薛云轩的目光,毫不退缩地和他直视,平日受到的委屈,就这样展现在他的面前。
家庭困窘,父亲不知是谁,母亲早亡,被继父和“哥哥”肆意虐待……这么多这么多的苦楚,我曾经多么想要好好隐藏,只对你展现微笑。
可是今天,在薛云轩的面前,维持了这么久的小小尊严,终于倾圮到一塌糊涂。
不过薛云轩,我真的很感激你对我的出手相救,因为,这至少表示,你有为我担心过。